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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魔女悠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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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金光閃閃的長袍,戴著眼鏡的青年看著下方畏懼的女童說道:

「對不起?不行呢,不行哦,琪琪小姐。像你這樣的怪物竟敢反抗我們,你必須認清自己的身分才行啊。」

——怪物。

拓馬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

穿著水手服,像是女高中生的少女笑了。

「呀哈哈,就是說啊,我們只是要求給我們看一下這幾天的資料而已呀。這也不是重要到不惜到苦頭也要保護的東西,對吧?」

「可是!對不起……把這個給你們的話,本店的信用就……」

被稱為琪琪的女童穿著圍裙,上面還有以圓形字體寫著『卡片商店貓的報運』的商標。

「……偏偏是他們。」悠娜發出嘆息。

拓馬向圍觀群眾望去,沒有人要救那名少女。

『你在街上一定會遭遇許多無法認同的場面——』

「喂,悠娜……匹莉卡說的是……」

「沒錯,亞人光是存在就會被以忌諱的眼光看待——特別是在這個區劃,跟那個男人扯上關係,那就不會有人想出手相助。」

「那個男人?」

「就是在那裡的眼鏡男啦——〈金環之定理〉的海因茲。這個商店街是由那個男人所管理的巨大商業區劃的一部分。據說依據他所帶來的經濟思想,瓦爾哈拉的文化確實前進了一步,雇用人員也增加了……只不過我聽說因為他是極度的『人類至上主義』,所以對待亞人非常嚴苛。」

拓馬將視線往青年的方向移去。

他希望琪琪能儘可能自行脫困,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吧。

琪琪坐倒在地,她的腳石化了。石板地有如黏土般糾纏、覆蓋住她的腳踝、膝蓋與大腿。那個樣子別說要逃,甚至連要正常談話都會害怕才對。

能力。

那恐怕就是——海因茲的力量。

「商店的信用嗎?像你這樣的亞人的店,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信用吧。」

「那、那是……」

「我們已經調查過了,這幾天亞修新買了武器卡片,我們只是想知道那張卡片的效果而已。」

亞修?拓馬往悠娜的方向看去。

「……更加不能置之不理了呢。」

亞修已經即將到達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大關——如果海因茲打算與他戰鬥,那麼亞修獲勝就會達陣,悠娜等人就無法與他戰鬥。就算亞修輸了,他的BP也會減少,那樣悠娜等人得到的BP也會減少。

當拓馬「啊」一聲發覺的時候……

悠娜已經踩響鞋跟,站到兩人組面前,挺身保護琪琪。

「你採取的方法還真是相當卑鄙呢,海因茲。」

周圍群眾的目光集中在突然亂入的人身上。

琪琪也是一樣,她似乎沒有想到會有人出手救她。

但是,被稱為海因茲的青年注視著悠娜,靜靜地露出笑容。

「啊啊,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啊……〈斷罪魔女〉悠娜小姐。」

「哎呀,像我這樣最底層軍團的新人你也知道嗎?真是意外呢。」

「不不不,《零落之王》確實是吊車尾的軍團……不過你是從參戰後的一個月之間,除了一場戰鬥外都沒有敗績,擁有二〇三〇〇〇BP的強力新人,還算相當有名喔。反倒是——如果要那樣說的話,你居然會認識我,還真是用功呢。」

看到海因茲諷刺的笑容,悠娜聳了聲肩。

「哼,你是在諷刺我嗎?不知道才奇怪呢,你這個擁有BP六九八〇〇〇,受挑戰的比試至今完全沒有敗績的次期七星勇候補。」

嗯?……喂喂餵——拓馬露出苦笑。

悠娜那麼有名固然令他驚訝,不過……什麼?眼前這個男人BP六九八〇〇〇?

次期七星勇候補?

完全沒有敗績?

挑戰那種人的人,徹底是個笨蛋吧……

「哈哈,你那麼誇獎我,我會害羞啦。然後呢?你在了解了這些的情況下——還打算向我申請比試嗎?」

「當然。」

「餵————!?悠娜小姐!?你、你在說什麼!?」

拓馬忍不住從圍觀人群衝出,站在悠娜的身旁。

悠娜的白色手槍已經對準海因茲的額頭。

「當然,我對情況有充分的理解。只要有正常的思考就知道,對方比我還高等。但是我這個人——不能容許對小孩出手的傢伙。」

「小……小孩?」

「而且沒有時間了。這麼做的確是有風險,不過只要在這裡獲勝,我就可以一口氣接近願望了。」

海因茲笑著搖頭。

「願望?哈哈,不可能啦。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帶著什麼樣的想法來到這個世界的,但能夠實現願望的只有少數人。連我來到這個位置也花費了半年之久。你似乎是很有本事,但——我知道喔?你因為能力而背負著詛咒。」

「!……為什麼你會知道」

——啊啊,這麼說來她是有說過詛咒。

與其他英雄不同,不完全的錯誤力量。

「你問為什麼?理由很單純,就是金錢。」

「……金錢?」

「對,金錢,資金力,更進一步說就是情報力。在這個瓦爾哈拉,每樣東西都有金錢價值,就算是英雄的情報也是如此。」

「……!」

沒錯,情報在這個戰場裡,一定比其他任何東西都要有價值。

——只不過,對最底層的吊車尾軍團——極貧的拓馬等人而言,那是無緣的話題。

「你要冷靜。我們累積起來的實績本來就差太多了,這時弱點被知道更是致命傷……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像你這樣的墮落者,絕對無法改變命運——」

就在海因茲說完話之前……

槍聲響起。

——悠娜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你不要擅自決定我的行動,我喜歡怎麼做就怎麼做。」

我嚇了一跳,老實說差點嚇尿了。

當然悠娜開槍固然令我驚訝,但比起那個……

悠娜的話——與以前小櫻說過的台詞,幾乎一模一樣。

『你不要擅自決定我的行動,我喜歡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放馬過來呀?先打中對方一下的人獲勝。』

拓馬睜大雙眼,然後哈的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搔了搔頭。

「真是的……既然開槍了,那就沒辦法了。」

算了,被匹莉卡叮嚀的人只有我,我並沒有違背她的話。

雖然覺得挑戰完全沒有敗績的次期七星勇候補很愚蠢——不過說起來,如果自己不是笨蛋的話,也不會傻傻地跑來這個世界了吧。

拓馬移動視線一看,海因茲讓自己的臉石化,阻擋了子彈。

劈哩劈哩的聲音響起,石頭碎片落下,青年的嘴角上揚了。

「好吧,那麼……我就榨取你的願望吧。」

8

「唉~~~~~~~~~~~~~~~~~~~」

這裡是烏合寮的客廳,匹莉卡盛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明明只是拜託你們去採買,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情況呢!?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匹莉卡坐在破舊的椅子上,悠娜與拓馬則跪坐聽著她的訓話。

——在那之後,並沒有馬上演變為戰鬥。

海因茲所屬的軍團《樓閣的賢者》的女武神出現,要拓馬他們帶她來這個宿舍。拓馬他們為了順便向匹莉卡報告,聽從了她的要求。

然後,那個女武神向匹莉卡說明情況,這麼開口說道:

『我們身為被挑戰者,時間、場所、比試形式等一切都由我們決定,這樣可以吧?』

…………沒錯。

關於比試,挑戰者方可以選擇申請的時機,相對地,被挑戰者方自答應的瞬間起,七日之內可以挑選自由的時間、場所、比試形式來安排行程——規則就是這樣。

再加上如先前所聽見,以壓倒性實力差距獲勝者,相對可以奪得較多的BP。

海因茲說過,他已經知道悠娜的詛咒。

現在,悠娜的BP是二〇三〇〇〇。

海因茲的BP是六九八〇〇〇。

合起來是九〇一〇〇〇。

有那麼多BP的話,那海因茲就不必夢想一步登天,去找亞修挑戰了。

也就是說,對於海因茲而言,這次的比試才是好機會。

對方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做出廉價的挑釁。

「唉~~~~~~~~~~~~~~~~~~~」

拓馬對抱著頭的匹莉卡露出笑容。

「算、算了啦,有什麼關係呢?他們原本打算挑戰亞修對吧?這樣我們就可以阻止他們,贏了的話也可以奪得BP,這不就是一石二鳥嗎?」

我是不太懂就是了(扮鬼臉吐舌)。

「是啊,是啊,當然確實是那樣,可是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挑那個強勁的《樓閣的賢者》,為時過早也該有個限度!……悠娜小姐!我確實並沒有叮嚀悠娜小姐……但是就算再怎麼心急,總是冷靜處事的悠娜小姐竟然會——」

「…………」對於匹莉卡說的話,悠娜只是噘起嘴而已。

「難道有什麼別的原因嗎?如果方便的話,請告訴我吧。」

「小孩——」

「小孩?」

「對,因為我想說必須要救小孩。」

「………………?」

拓馬也不明白悠娜執著到這種地步的理由。

大人欺負小孩當然並不是令人愉快的景象,但是比起那樣的一般論,悠娜似乎更帶著某種執著——看起來像是信念一樣。

信念,誓言——規則。

然而,悠娜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肯說。

匹莉卡鼓著臉頰,雙手盤胸,像是轉換心情般念念有詞。

「嗯~~真拿你們兩人沒辦法!結果已經無法改變了。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也只能下定決心拼了!?」

「「拼了是指?」」

聽到兩人這麼一問,匹莉卡猛然地從椅子上站起。

「開始進行軍團戰的準備!」

9

軍團戰,別名——團體戰。

由於比起個人能力,瓦爾哈拉更重視團隊合作,所以在團體戰獲勝的英雄們,所能得到的BP相對於個人戰,據說是二~五倍。

【軍團戰No.218,044】

參加軍團:《零落之王》vs《樓閣的賢者》

參加選手:〈死線的怪物〉拓馬、〈斷罪魔女〉悠娜

vs〈金環的定理〉海因茲、〈※Gravity=0〉京子(譯註:重力、引力之意。)

開始時間:白鯨之月,七日,二十一時〇〇分

會場:瓦爾哈拉衛星一〇三七號,海柏里昂之塔。比試形式:〈Treasure(奪寶)〉

勝利條件:對戰對手全員肉體或精神上無法再戰。或是獲得規定道具。

《樓閣的賢者》所提出的時間是當天夜晚,這是不想讓拓馬他們有準備的空隙吧。於是拓馬他們根據被告知的規則,立刻進行會議。

「〈Treasure〉是什麼?」

「與〈Basic〉同樣普遍的新手用比試形式。如果說〈Basic〉只是單純戰鬥的話,〈Treasure〉就是競速——先得到放置在終點的『規定道具』者獲勝。這是時常用於賭博戰鬥的形式,道具大多在戰鬥後歸獲勝的軍團所有。」

「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能夠從對手奪取的BP是個人戰的二~五倍——他們真的是想奪走我們全部的BP吧。」

拓馬看著概要,想起在與猶大的個人戰獲得的一〇〇〇〇〇BP,匹莉卡則是回答道:

「因為是軍團戰嘛,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有勝算。」

「哦?」

「關鍵就在於拓馬同學唷。對手確實是精通情報,但是上次與猶大之戰——畢竟不到一秒,似乎誰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恐怕沒有那種時間,也沒有愚蠢到以那場比試的結果強行歸納出對策——也就是說,海因茲先生他們的腦中應該只有應付悠娜小姐的對策。」

「………………」

「能夠給他們好看的只有拓馬同學唷!」

匹莉卡面帶微笑鼓舞著拓馬的樣子,看起來比平常更為可靠。真該說不愧是以引導英雄為本業的女武神。

根據匹莉卡的指示,拓馬與悠娜決定好大略的戰術,並做好最終的確認。

那時已是日落西山,瓦爾哈拉的夜晚再度來臨。月亮之間的距離比昨晚更短,彼此默契一致地發出朦朧的紅色光芒——這是紅之夜。

拓馬的視窗上顯示著距離開始時刻所剩餘的時間。

離比試還剩三十分鐘左右,沒什麼餘裕了。

悠娜說去上廁所後就遲遲未歸。

拓馬感到在意,離席前去找她。

悠娜一個人坐在宿舍的屋頂上,她就在拓馬昨天睡覺的地方。

拓馬找到她後,注意不讓腳打滑,走出去到屋頂上。

「嗨,你在做什麼?」

聽到他的問題,悠娜仍維持著抱膝坐著的姿勢,只將頭轉向拓馬回答:

「啊啊,是新人啊。沒什麼……只是什麼也不做地打發時間。」

「可以坐你旁邊嗎?」

「隨便你。」

簡短地回答之後,悠娜再度將視線移回天空。

拓馬坐在距離悠娜間隔一個身體的位置,同樣地仰望天空。

形成上弦的兩顆月亮,仿佛彼此

吸引一般,一天一天地縮短距離。

這就是異世界的光景。

「真奇怪呢,這裡的天空……有兩顆月亮。」

「是啊,很不尋常呢。」

在這一點上,拓馬與悠娜的世界似乎是共通的。

「不愧是神的世界,瓦爾哈拉與其說是奇怪,倒不如說——很有神秘感。」

神的世界這名稱當之無愧。

「神秘感……啊。」

「嗯?」

在紅色月光的映照下,悠娜沒有看向這裡,低聲說道:

「在我的世界是相反,月亮不是神——而是魔的象徵。」

「魔……?」

「對,惡魔的象徵。」

這麼說來……拓馬忽然想起悠娜一開始報上名字時說的話。

——出身於『祓魔法世界』。

——專門獵捕惡魔的賞金獵人。

悠娜侃侃而談,有如在誦讀傳承一般,又像是被月亮——附身了一般。

「惡魔,——它們是殺害著人類的存在。它能夠非常簡單地,宛如把殺人當使命般地殺害人類。人類總是在思考,要如何才能逃離它的恐懼,如何才能存活下來。」

「…………那就是你的世界嗎?」

她第一次告訴拓馬。那是拓馬所無法想像的場所。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兩人的世界名副其實地——是不同的世界。

「話雖如此,所謂的惡魔,本身並不可怕就是了。」

「嗯,不,惡魔會殺人對吧?我覺得那樣已經夠可怕了耶……」

「不,不是的。大多數的惡魔,只要有相應的祓魔師在,就能夠使其無力,所以沒什麼好怕的。人們必須害怕的反而是恐懼——只要有一個人對惡魔感到害怕,之後大家就會開始不正常了。」

不正常?

「那擴大的名為恐懼的感情,才是真正的惡魔。」

她說,那是名為恐懼的——殺害人心的魔。

而那正像是說,她自己這時候就是鬼迷心竅了嗎?悠娜寂寞地注視著紅色月亮,對拓馬這麼問道:

「在你的世界,人們會活生生地被火焚燒嗎?」

「!什…………」

突來的一句話,令拓馬不由得畏縮了一下。

「——不,在你的世界會嗎……?是惡魔下的手?」

「不,做那種事的是人類。」

「…………為什麼?」

「因為敗給恐懼,訂下了那樣的規則。」

獻祭。

藉由儀式或許願來緩和恐懼的習俗,在拓馬的世界也並不少見。也就是說,悠娜也被選為祭品——她也被逼迫獻祭給惡魔。

「大家都一樣。就連一起歡笑哭泣的朋友,一旦被恐懼支配,也會喊著要獻祭生命。他們眼帶血絲,結群架住作為祭品的孩子,將那孩子綁在祭壇上。」

雖然悠娜的語氣十分平淡,但拓馬的眼中能夠清楚看見,年幼的悠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受到虐待的光景。

——將對惡魔的恐懼與怨嘆,全部發泄在悠娜身上。

——將年幼弱小的少女,當成惡魔一樣對待,藉此而得到內心平靜。

他們就是那樣做才能勉強保持心靈平靜吧。

「……然後你怎麼辦?」

「不怎麼辦。正確來說應該是我無能為力……因為我當時也還不具備現在的力量。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誤會,那件事誰也沒錯。」

「誰也沒錯?不,那……」

未必吧?虧她還能那樣說。

「如果說有誰錯了,那就是命運的錯、世界的錯——是創造了不那樣做就會瘋掉、那種惡魔規則的世界的錯。我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活到現在,一直很討厭世界。」

「……………………」

是啊,拓馬這麼回答,露出了苦笑。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一樣的。

拓馬活著至今,也一直很憎恨世界,怨恨命運。

只不過他們的等級有些不同,次元不同,世界不同。

拓馬第一次見到悠娜的時候,半開玩笑地介紹自己『背負著悲慘的命運』,但是原來如此,聽到她的這段往事後,那時的自己簡直就是小丑。

「只不過在那樣的狀況中,只有那個人挺身保護我。」

「……那個人?」

悠娜蒼藍的眼眸微微晃動。

「只有他沒有被恐懼附身,那讓我非常高興,算是不幸中的救贖。可是正因為如此,他…………我的哥哥失去了性命。」

——現在我明白,悠娜之所以像是夢囈般叫著哥哥的原因了。

悠娜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

悠娜的哥哥是悠娜唯一的家人,他為了拯救心愛的妹妹,抵抗了城市的決定。

但是他無法顛覆決定。

這時哥哥採取了錯誤的行動。

他施行儀式,召喚出惡魔。

正如同神會實現人類的願望一般,惡魔也會實現人的願望,只不過必定是以不幸的方式實現。

無力的哥哥將最後的希望,託付給那樣的惡魔。他對它祈禱「救救我妹妹」。

惡魔答應了。結果除了悠娜以外,那個城市的居民全部被殺了。

不只如此,作為實現願望的代價,哥哥也被殺了。

就這樣,如同哥哥的願望般,沒有人襲擊悠娜了——再也沒有任何人襲擊她了。

在那之後,無家可歸的悠娜,找到身為仇敵的惡魔,殺掉了它,但是……

「但就算我那樣做,哥哥理所當然地也不會回來。正當我想就這樣結束生命的時候……匹莉卡出現在我的面前。」

天使為她指引了道路。

悠娜美麗的側臉,仰望著紅色月亮。

「——我絕對要獲勝,然後取回哥哥。」

那是強而有力的一句話。

「…………」

這個時候,拓馬終於有些能夠理解了。

這就是悠娜的願望,以及拯救年幼孩子的理由。

——悠娜一定是將過去的自己,與小孩重疊了吧。

所以,那就像是對命運的反抗。

所以,那就像是對哥哥的贖罪。

她為此而拯救小孩。

——世界是有規則的。即便拓馬只是高中生,也知道那條簡單的規則。那就是,讓失去的生命復活這種行為,本來是絕對不被允許的禁忌。

就算是在奇幻風格的世界裡,一定也無法打破這條規則吧。因為那雖然是異世界,卻不是虛構的世界——並不像遊戲那樣輕率。

可是,即使如此,她一定也理解這個道理,卻還是打算反抗命運。

大概正是因為如此吧。

〈斷罪魔女〉

她真的想處罰的人,是她自己吧。

「……為什麼對我說這件事?」

悠娜看著虛空,注視了短暫的時間,然後回答道:

「這個嘛。我很想篤定地說,是因為你協助我救那名貓耳女孩……但是其實是因為更丟臉的理由,因為我害怕。」

「害怕?」

「對,在衝動之下向海因茲申請比試是很好,但要是演變成最壞的情況,我輸掉的話,我就必須直接回到那個孤獨一人的世界——那讓我非常恐懼、害怕,所以我希望至少……能把這樣的心情……把這樣像是小孩一樣的抱怨,說給別人聽,這才是我的真心話。」

——名為恐懼的惡魔。

——受恐懼支配的少女俐落地站起來。

「對不起,這種事明明與你無關,你可以忘掉沒關係。」

「……不,你要我忘記……」

「不過謝謝你聽我說話。」

「………………」

「好了,差不多該走了吧。」聽悠娜這麼一說,拓馬往視窗看去。

離比試開始還剩十分鐘,當拓馬與悠娜回到房間時,房間裡出現了通往比試會場的轉移門。於是兩人便在匹莉卡的目送之下,踏進轉移門裡。

一受到耀眼的光芒包覆,他們的意識便中斷了。

10

夜晚的莫爾達特商店街被照成紅色,白天的喧囂就像假的一樣,毫無人跡。

只有建在道路外圍的住家窗戶,還有一些燈光。而用來曬衣服的鋼索上,不知道是誰忘了收衣服,上面有一些內衣與毛巾在晃動。

拓馬與悠娜就在能夠俯視那些景象的上空數百公尺的位置。

衛星一〇三七號——瓦爾哈拉的上空有人工衛星飄浮,那些衛星全都是為了作為軍團戰之用的戰鬥場地而

造,這裡就是其中的一顆衛星。

島的面積僅僅三平方公里。

雖不寬廣,但相對地,眼前聳立一座高聳無比的尖塔。

站在身旁的悠娜告訴拓馬那是「海柏里昂之塔」。

「——這是瓦爾哈拉首屈一指的電波塔,標高據說貫穿雲層十七次。」

那高度比眼下的城市到這個浮島的距離更高,差不多是晴空塔的十倍吧。

「聽說比試形式是競速?」

「對,所以終點——在上面。」

悠娜所指之處——一個突破雲端,遙遠上空的實況影像,顯示在兩人的視窗上。在那裡映出的是雕刻在塔頂的十字架,以及被繩子綁在十字架上,無力地垂下頭的貓耳女童——琪琪。

「什、難道說那孩子就是勝利條件(Treasure)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竟、竟然干出這種事……!」

只見拓馬視界邊緣,有一串小字彈出,【Pilica Connecting】

『喂,兩位聽得見嗎?就如我事先說明的,接下來我不能插嘴,所以請千萬小心哦?』

「好,我知道了……交給我們吧。」

——絕對不能輸給做出這麼過分的事的傢伙。

海因茲他們總算從轉移門出來,四名英雄在塔的正下方排成一列。

視窗的計時器現在正好指向一一十一時。

【ready……?】——拓馬與悠娜將力量灌注在腳趾。

【DUEL!!】——在信號出現的同時跳起。

「喝啊!」

拓馬一口氣爬了十公尺左右後,用腳踢穿鐵牆,強行固定身體。比起從電波塔的內部往上爬,這個方式還比較快吧——這就是他所訂下的作戰。

「你還是一樣亂來呢。」

跟隨在他之後,悠娜啟動的是腰上的機械裝置。

「那是什麼?」

「戰柩機小工具——CFN-1065。」

只見裝有鉤子的鋼索射出,固定在塔的壁面。鋼索一卷回,悠娜立刻飛上空中,並排在拓馬的旁邊。

「惡魔是有翅膀的吧?所以我也必須要會這種戰鬥方式才行。」

「——你才是變得像個人類兵器一樣啊。」

哎,同伴可靠是好事——拓馬說完,往下方確認。

他隱約看見京子抱著肚子,指著這裡。

「呀哈哈哈!好像在牆壁爬的蟲子喔!真是太好笑了!」

「用那種手段會爬到太陽出來哦?來,我們示範給他們看吧。」

海因茲輕輕將手放在塔的牆上,他的手掌瞬間發出黃金色光芒。

只見塔壁像沸騰的熔岩般隆起,逐漸創造出複雜的形狀。

「!煉成,漢堡的鐵馬車!」

「「咦……?」」

拓馬與悠娜忍不住抽了一口氣……那是什麼?

不,其實他們一看到那個,馬上就明白那是什麼了。

他們只是難以置信。巨大的鐵製車身,從屋頂伸出的煙囪,那外觀簡直就是——

蒸汽火車。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拓馬的鼓膜被響亮的汽笛聲震撼。

「哎呀,你們那麼驚訝做什麼?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哦。鐵道的主要構成要素是氫、氧、碳以及鐵——每一樣都充滿在『世界』里。既然如此,我只要有這一隻手就能輕鬆創造出來。」

漢堡的鐵馬車——他剛才是這麼喊的。

所謂的漢堡,在瓦爾哈拉所統轄的異世界中,是實際存於第二〇五五世界的西洋工業都市名稱。它靠著卓越的軍事產業,號稱難攻不落,人們恐懼地稱它為「二九二平方英里的城塞」;而那座都市事實上,據說是由一名青年所操縱的。

——青年的名字叫海因茲·史班杭達。

——史上最強的鍊金術師。

「咦?火車在……爬牆壁!?」悠娜叫了出來。

身穿水手服的京子哈哈大笑。

「對了對了,我能操縱一定空間內的引力方向,這叫做精神力(Psychic)。」

「PSY——是念動力(Telekinesis)嗎!」知道現代世界的拓馬,能夠理解她的用語的意思。

「哦,虧你會知道這個。引力操作,至今戰鬥過的幻想世界的人們,還沒理解就輸了——喝!」

嗡嗡的聲音響起,圓球狀的力場出現,讓京子與海因茲的身體飄浮起來。

兩人以與地面垂直的姿勢,站在火車的屋頂。

「對……也就是說,這並不是在攀登,而是往天空落下。」

海因茲觸碰屋頂,再加入蒸氣機的推進力,火車隨即鳴響汽笛開始行駛。拓馬與悠娜則是在萬分危急間,閃過以猛烈速度突擊而來的車體。

鋼鐵之獸在差點削過身體的距離通過離去。

「慢著!」

「煉成,柏林圍牆。」

拓馬猛力一跳,追趕在後,但——海因茲將手搭在車體的屋頂,只見閃耀黃金色的幾何學圖案覆蓋車體表面,隨即隆起了一道鐵壁。

「唔啊!?」拓馬一頭撞上突然出現的牆壁,不小心咬到舌頭。

「哼,看來你是像笨蛋一樣,單純的特化肉體類型呢。你在舊世界或許只靠體力就能持續勝利……但在瓦爾哈拉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新人。」

身為鍊金術師,要做這種事輕而易舉。

白天看到的石化技巧,也是物質的形狀變化吧。

——拓馬腦中浮現不斷道歉的女童身影。

拓馬一邊讓疼痛的舌頭在口內轉動,一邊瞪著海因茲。

「喂,金邊眼鏡……為什麼你能做出這麼殘酷的事,你的目的,你的是什麼?」

金邊眼鏡……?海因茲這麼問著,一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

不過他又馬上裝出笑容回答:

「——哼,那還用說,當然是禁忌的生命(人造人)。」

「禁忌的生命(人造人)……?」

「對,就是擁有各種知識的終極生命體……我因為建立起強大的軍事國家,而被當作引導舊世界迎向和平的英雄,受到世人的讚揚——但是那份功績,只不過是我為了做出禁忌的生命(人造人)的實驗所帶來的副產物。」

禁忌的生命(人造人),拓馬也聽過這個名詞。

可是在拓馬的世界,那不過是流行於好幾世紀前的幻想而已。

如果這裡不是瓦爾哈拉,他大概會當成笑話,一笑置之,然而——

「……不過如果由神來做的話,就有辦法創造出那樣的生命了吧。」

「哈哈!不不不,完全不是那樣。你在根本上——不,你不懂我的劇本呀。我可是鍊金術師哦?如果不是自己親手鍊成,欲望是不可能得到滿足的。」

「?那麼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讓瓦爾哈拉全土都作為我的人體實驗場。」

「……!?」

「你看,看看這個廣大的世界,有貓耳、兔耳,甚至還有天使——充滿奇怪的生命對吧?有這麼多各式各樣的實驗品(白老鼠),一定也能做出〈禁忌的生命(人造人)〉呀!哈哈哈哈哈哈!」

他瘋了。只是個異常,只是個異質,只是個異端。

在「超出世界常識的人」這層意義上確實是如此,然而……

(這就是英雄?)

生命——說起來,悠娜現在正為了生命而戰鬥。拓馬當然無法斬釘截鐵地表示她那要取回哥哥的願望是正確的。倒不如說,那應該是件錯事。

可是她在知道這是件錯事的情況下,在苦惱的情況下——仍然反抗命運,反抗世界。然而,這傢伙卻把生命當成實驗品在玩弄。

就連拓馬也能夠斷言一件事:

這傢伙所做的事是錯的。

「真是令人想吐啊。你把人類當成什麼了……」

「人類?你該不會是在說那個亞人吧?哈,有夠愚蠢,那種東西就只是怪物——」

「別用那個名字叫她!!」

拓馬反射性地發出咆哮,他的熱血上沖,鼻腔內側在發熱。

海因茲興趣盎然地眯細眼睛看著拓馬。

「哦……?你未免也太反應過度了吧。這麼說來,我從你身上也感覺到與人類稍有不同的氣息……有趣,這場戰鬥結束後,你要不要當我的實驗品呢?」

拓馬不回答。他無言地跳躍,揮出拳頭。

但是他的拳頭粉碎了再度出現的鐵壁而停下。

「真遺憾。

」只聽見碎片飛散的另一頭,海因茲輕聲地笑了。

拓馬向靠著鋼索追隨的悠娜低頭道歉。

「抱歉,被他逃了!」

「這也無可奈何。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會使出那種超乎常識的技術……」

看向海因茲他們離去的軌跡,他們還細心地在塔的壁面立了許多鐵壁,阻擋在道路上。悠娜手扠著腰,嘆了口氣。

「……用我的鋼索登上這座塔是很簡單。但因為有牆壁的關係,必須一一避開那些牆才行,太麻煩了。」

「……我個人要破壞那種牆壁是很簡單,但是一邊爬塔,一邊破牆的話,那會打到天亮吧……損失的時間太多了。」

嗯,就是說啊——兩人視線交會。

而拓馬想起匹莉卡在作戰會議中突然說出的話。

『哎,老實說,雖然說要討論作戰計劃,但在沒有對手情報的情況下,也只能請兩位隨機應變,應付對方的攻擊了。我為了讓你們兩位的感情有所進展而拜託你們去採買——但是諷刺的是,這場戰鬥似乎才會是達成那個目的的最佳舞台哦?』

也就是,兩人要齊心合力。

兩人腦中自然地浮現大略的作戰。那對兩人而言是伴隨苦痛的選擇——但正因為如此才會閃過腦中。兩人心裡都想著,不想輸給那樣的傢伙。

那麼要執行的就只有一件事。

於是兩人抱在一起。

京子與海因茲已經到達相當於塔的三分之二的地點。

兩人站在最前車廂的屋頂,悠然地眺望夜晚的街景。

「感覺贏得比想像中還要來得輕鬆呢。」

「當然,我們不可能會輸給區區新人吧。」

「是啊,那麼差不多開始減速吧。」

京子操作引力,減慢火車的速度,但是——

剛好就在那個時候,磅轟!磅轟!異樣的破壞聲傳入兩人耳中。

「「嗯?」」

兩人回過頭,這時最後的防壁正好在他們視線的前方破碎。

在四散的鐵之碎片中,出現了與其說是抱在一起……倒不如說是用鋼索纏繞在一起的拓馬與悠娜。

「喂,悠娜!?別靠得太緊啦!不然我會惹小櫻生氣的!」

「別強人所難呀!?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悠娜卷回鋼索,往塔的上方上升,而在過程中妨礙的障壁,則是由拓馬以拳頭破壞——這作戰十分原始,但以臨時想到的主意來說,卻意外有效。

「咿啊!?嗯、哈啊……!」

「喂,喂!?別發出奇怪的聲音,笨蛋!」

「那、那麼可以請你別亂動好嗎!鋼索陷入……奇怪的地方……啊嗚。」

「別啊嗚啦!?就算你那樣說,貼得這麼緊,當然會抵抗啊!話說你的身體太燙了吧!別興奮啊!」

悠娜的身體既柔軟又溫暖——不,應該說很火熱。

「別、別管我啦,笨蛋……!這種狀況下,你在想什麼啊……」

「那是在說你吧!可惡!」

說是這麼說,拓馬還是勉強保持住理性。真想誇獎自己。

京子與海因茲看到他們那種滑稽的模樣,不禁感到驚愕。

「咦、咦~!?那是什麼呀!超噁心的!」

「原來如此,你們採取了相當大膽的作戰呢……」

「少囉嗦!?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很認真的!」

「沒、沒錯!我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兩人面紅耳赤,默契十足地反駁。

悠娜卷回射出的鋼索,身體頓時往空中浮起。

她也順便將拓馬從鋼索解放,利用反作用力,將他的身子拋向空中。在強風之中,拓馬勉強攀住火車的最後一節車廂,一邊注意著不被拋下來,一邊仰望飛在空中的悠娜。只見悠娜以紅月為背景,輕飄飄地劃出弧線飛去。她迅速拔出兩把槍,降落在蒸汽火車最前一節車廂的屋頂。

她的臉上浮現淺淺的微笑。

「哦?看來在這個車廂上,似乎可以正常戰鬥。」

在京子的引力操作下,車廂可以站立。由於是圓球狀的磁場,所以似乎不能只把悠娜設定在效果範圍之外。

這時裙子隨風飄動的京子,阻擋在悠娜的面前。

「哼……那又怎樣?不管怎樣,區區一個槍手怎麼可能贏過我?」

「槍手?希望你別把我歸類在那麼膚淺的分類里呢。」

悠娜右手上的是黑鐵槍,左手則是白銀槍。

悠娜敲響兩把手槍的槍口,兩把槍的前端隨即出現靛藍色的魔法陣。位在陣中心的槍門纏繞著蒼藍火焰,刻印在槍身上的文字開始發光。

「!那個是……!?」

「魔導武具。難道說這在你的世界很稀奇嗎?」

悠娜扣下扳機的同時,爆炸聲響起,子彈破空而去。

「唔、你是笨蛋嗎!?我說過我會操縱引力吧!」

「Fire。」

「咦?」

京子手掌伸出,子彈在她的面前停止——但是悠娜同時詠唱,刻印在子彈上的咒印隨即發出強光,發出啪的一聲,如敲打石頭般的聲音。

「唔、啊啊啊啊!?」

子彈爆炸,蒼藍的火花灼燒京子的衣服。

「你才是笨蛋呢,那種小招數怎麼可能對魔法的子彈有用……而且不只是武器哦。」

「什、麼……!?」

「你的力量叫作Telekinesis嗎?真巧,我也擁有名字相似的力量——啊啊,不……應該說是詛咒吧?」

這麼說完後,悠娜自嘲地笑了。

——詛咒。令人忌諱的咒縛,差點活生生地遭到火焚的、惡魔的記憶。

「我的身體記得那時候的惡魔(恐懼)。這副肉體會以『感情的高漲』為起爆點而燃燒——詛咒的名稱是人體發火(Pyrokinesis)。」

所以才會那樣。剛才與拓馬緊貼在一起的時候,悠娜的身體並不是發熱,而是名副其實地快要起火燃燒。

——因為感情高漲的關係。

——因為大意,被拓馬擾亂心情的關係。

(…………這是……)

拓馬被悠娜那樣的姿態所吸引、震懾。

(——這才不是什麼惡魔……雖然不想說,但是她……)

悠娜的身體纏繞著蒼藍的火焰,身穿的外套化成白色灰燼,如羽翼般飄飛。柔軟的肌膚露出在外,反射淡淡的光芒,汗珠浮現——卻又馬上蒸發,金髮搖曳,其間則看得到神秘的碧眼。

(——宛如天使一樣……!)

「凌虐小孩的壞英雄,必須加以斷罪才行。」

結果拓馬的認知是正確的。在這個瞬間,她正是以制裁罪人的天使身分顯現——包覆悠娜

身體的火焰爆炸散開,兩把槍的熱量也增加了。

※右邊的黑鐵槍,名為罪(Rodion);左邊的白銀槍,名為罰(Sofia)。(編註:Rodion、Sofia皆是出自於俄國文學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罪與罰》的人名。)

悠娜舉起兩把槍,看起來仿佛張開的雙翼。

左右各響起兩次槍聲,四顆燃燒的子彈有如受到吸引一般,往京子的胸口疾飛。

京子無法反抗,她的四肢已經被纏繞火焰的鋼索纏住。

簡直就像綁住罪人的鎖鏈一般。

「唔、這是……!?」

子彈穿過京子的胸口,轟!開出四朵蒼炎之花。

「好了——細數你的罪行吧。」

「!——!?」

火焰瞬間增殖,八、十六、三十二、六十四、一百二十八——轉眼間將京子的身體覆蓋殆盡,尖銳的悲鳴撕裂空氣,火焰甚至吞沒空氣,火勢更加猛烈。

京子就像渴求水分般,踏出一步、兩步,就這樣在屋頂的邊緣踩空。往天空拋去的身體,像是被吸引一般,往地上墜落。

俯視逐漸變成小點的京子,火焰與斷罪的天使說道:

「那火焰在將惡意吞噬殆盡後就會消失……在到達地上之前,你有充足的反省時間,再見了。」

【〈Gravity=0〉京子——退出。】

嗡的一聲,磁場縮小、消滅。

扭曲這一帶的引力——恢復正常。

「哼,京子被打倒了嗎……不過,來到這裡就可以了吧。」

從頭到尾看完兩人的戰鬥的海因茲,以右手觸摸火車。立刻如煙囪般彈出的形式,做出一個臨時的立足之處,他更將火車的車輪部分,固

定在塔的壁面上。

鋼鐵之獸發出嘰~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總算平靜下來了……」

重力的方向恢復正常,差點掉下去的悠娜立刻以鉤子刺進火車的屋頂,卷回鋼索固定,藉由腳用力踩踏來支撐身體。

「做得好,悠娜!+喔喔。」

這時拓馬對她這麼說道。拓馬不像她那樣,可以在空中自由彈跳,所以他是從火車最後一節車廂,一邊攀爬,一邊接近悠娜。

「等、等一下,新人,別過來這裡!」

「啥?什麼呀,讓我也來助拳吧。」

「不,那樣是沒關係……可是我、那個、現在……衣服……」

嗯?拓馬往悠娜的身體看去。

覆蓋在她身上的火焰,如今已經消失,她身上正在冒著煙。

幾乎已經化成焦炭的破布,勉強遮住了重要部位;但是大部分的肌膚仍是不成體統地暴露在外。

呼哇啊!?巨乳!乳房!!

「——你、你那個身體……該不會……」

「對,沒錯,我一變成那個模式就會無法控制力量,放出過多魔力,所以我的『蒼炎』已經幾乎無法維持威力。」

「……果然啊。」

悠娜若無其事地說出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但,拓馬在作戰會議中就聽過那件事了。悠娜說過她的力量純粹是無法控制的詛咒。

海因茲從前方車廂大聲說道:

「我知道的喔。那麼再來就只剩幫你完全滅火了吧?魔女悠娜。」

他從懷中取出某個東西,那個像是撲克牌形狀的物品是——

「「〈神之創生卡〉!?」」

都到了這時候才使出來。

「原來那個金邊眼鏡一直在保留實力嗎!?甚至不惜犧牲同伴!」

「!別想得逞!」

悠娜迅速扣下右手的扳機,海因茲卻露出微笑。

「稀有度高的〈神之創生卡〉有發動條件,我使用的這張卡是以金屬為媒介,產生神的奇蹟……好了,我就讓你們見識瓦爾哈拉的戰鬥吧。」

〈神之創生卡〉會隨著收納在卡中的物品或現象的稀有度,在表面添加視覺效果,海因茲的卡片是表面有金箔加工的稀有卡。

對拓馬他們這種底層軍團來說,那是取得困難的資金力的象徵。

「……創生,〈黃金之雨〉」

海因茲詠唱的瞬間,悠娜射出的子彈還沒碰到他——就在空中煙消雲散。

不只如此,連三人攀附的火車也化成輕飄飄的粉末。

如霧一般在天空飛舞,閃耀的粒子照亮夜晚的瓦爾哈拉。

「什、這是…………金粉?」

悠娜將鉤子刺進塔里,固定住身體。

身在空中的海因茲甚至消除了自己的立足之處,張開雙手,露出恍惚的表情說道:

「如何?很美吧?我所愛的元素序數79,黃金霧雨所點綴的戰場……沒有比這個更適合裝飾瓦爾哈拉的夜晚了。」

然後他間不容髮地雙掌朝天,行使煉成的力量。

「煉成,埃爾福特之雨滴!」

以右手凝固金粉,在空中做出數支黃金箭。

「煉成,安斯巴赫之雷!!」

左手使大氣中的氣氣爆發,箭群得到推進力,在空中疾射而出。

悠娜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槍,扣下扳機,射出的子彈觸碰到箭群,勉強點起最後的燈火。可是,即使受到那個火焰的灼燒,黃金箭仍然沒有改變形狀。

「哈哈,功虧一簣了呢!魔力減弱的你,力量根本不足為懼。好好記清楚了,由於延展性優越,因此容易改變形狀……並且對熱度、濕氣、氧氣等各種腐蝕都具有堅固耐性的物質——那就是黃金。」

黃金的熔點是一千零六十四℃——蒼炎的熱度還沒有到達那種地步。

箭甚至將悠娜的子彈也變質為黃金,化為己用——朝著拓馬與悠娜灑落。

「哈哈哈哈哈!」

拓馬耳朵聽到海因茲的大笑聲,臉上露出痛楚的表情。

他用雙手保護身體,而且源源不絕的黃金箭雨仍持續刺在拓馬的身上,仔細想想,他已經很久沒有流血了,不愧是史上最強的鍊金術師啊。

而且他仍在空中墜落中。

拓馬與悠娜不同,無法以鋼索攀附在塔上。

眼下瓦爾哈拉的街景就像縮小了一般。

另一方面,海因茲已經在塔的壁面,煉成以蒸汽為動力的移動電梯,輕鬆自在地往塔頂前進——那傢伙真的什麼都辦得到,能力的泛用性會不會太高了啊。

這樣下去會追不上他,已經無計可施了。

——不過。

——那是指如果是一個人的情形。

「新人,快抓住!」

悠娜的叫聲傳來,就在拓馬墜落的十公尺左右的下方,鉤子鏗的一聲,刺入塔的壁面。

沒錯,拓馬知道她會這樣,不——該說一直深信不疑吧。

這個狀況對悠娜來說也是瀕臨敗北的絕境。既然如此,她一定會像這樣伸出援手。

「打算與我合作了嗎?」

以前他曾問過相同的問題。對此,悠娜不甘心地回答: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這是為了獲勝,所以——拜託你,幫助我!」

——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

——他們兩人一定一直都是一個人吧。

所以,這說不定也包含在匹莉卡的作戰之內。

『我為了讓你們兩位的感情有所進展而拜託你們去採買——但是諷刺的是,這場戰鬥似乎才會是達成那個目的的最佳舞台哦?』

是我想太多了嗎?算了……不管怎麼說。

受到同伴依靠的感覺並不壞。

拓馬靈巧地往位於落下地點的鋼索一踩,隨即雙腳用力,深深吸一口氣後「呼!」地吐出。同時,他的血管劇烈脈動,兩腳的肌肉膨脹,他就這樣運用跳彈簧墊的要領,身體往上跳。而悠娜則是以雙手握住鋼索,站穩雙腳,承受那樣的衝擊。

簡直就像子彈一樣,拓馬以高速破風而去,一口氣飛翔了數十公尺;他在空中保持平衡停住,眼前捕捉到的是——海因茲的背後。

「嗨,終於追到你了,金邊眼鏡。」

「什、什麼————!?」

拓馬扭轉背肌,握緊拳頭。

「結束了。」

『海因茲先生他們的腦中應該只有應付悠娜小姐的對策。』

『能夠給他們好看的只有拓馬同學唷!』

拓馬全身冒出黑色瘴氣,那是憤怒——簡直就像具體表現出憤怒本身一般,瘴氣不祥地膨脹起來,化成巨大拓馬的形狀。

呼喚死線的怪物——面對體現了這個外號的黑色羅剎,鍊金術師大叫:

「唔!?不、不,還沒結束!!被逼入絕境的是你們才對!!煉成!弗倫斯堡之千本槍!」

海因茲瞬間抓住長袍的胸口處,脫下長袍。

長袍之下是黃金的鎧甲,鎧甲閃耀了一下光芒,無數的利針如劍山似地飛出。

「——哈哈!你以為我是誰!?我是史上最強的鍊金術師!保護自己的技術我也會啊!我說過了吧,瓦爾哈拉可沒有那麼簡單啊!」

「你是笨蛋嗎?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拓馬在憤怒到即將迷失自己之前,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

他聽見『叮鈴』的聲音,不祥的黑暗氛圍頓時逐漸散去。

——管他是BP六九八〇〇〇,還是史上最強的鍊金術師,那都沒有關係。

——不對弱者使用力量,這是拓馬的誓言。

——而且也不可以忘記這場比試的規則。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規定,非得要打倒你不可啊。」

「啥……?」

接著,拓馬的右拳奮力往前一揮,拳頭削過海因茲的臉頰,彈飛了他的眼鏡。

轟隆~~~~~~~~~~~~~~~~~~~~~!!

他的拳頭擊碎的是——塔。

「…………………………咦?」

有如反艦飛彈命中一般的衝擊——不,那已經是爆擊了。

塔承受不住這樣的損傷,壁面浮現龜裂。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破壞的痕跡交錯縱橫,有如蜘蛛網一般。而在下一個瞬間,由於龜裂的關係,又像是被怪物捏碎一般——

——塔斷成了兩半。

「怎、怎麼可能!?」

塔的上層傾斜,朝著海因茲與拓馬的方向倒下來。

「——咿、咿!?」海

因茲蹲下來護住頭。

他偷偷地朝拓馬看了一眼,拓馬則是毫不畏懼地站在海因茲造出的立足處,甚至用拳頭將倒下的塔也擊碎,接著仰望天上說道:

「最後就交給你了——悠娜!」

……這時海因茲才終於察覺拓馬真正的意圖,發出「啊」一聲窩囊的叫聲。

當拓馬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被鋼索牽引的美少女往上空飛升。

以兩顆紅月為背景,她在塔頂上落地。

——塔頂有著背對著月光的十字架,以及被捆綁的亞人女童。

只要救出她,這場戰鬥就勝利了。

海因茲一直輕視她,只是把她當成實驗品,輕視她的生命。

「……!!」

但是當海因茲發覺的時候,他已經無能為力了。距離固然不用說,而更大的敗因是剛才拓馬的一擊,讓他嚇得腿軟。

悠娜救出琪琪,將她抱起來後,就降落在拓馬他們的身邊。金色的頭髮在夜風中搖曳,因為逆光而閃閃發亮。

——比黃金更美麗,比黃金更具神秘感。

拓馬在兩人的落下地點接住她們的身體,對著悠娜問道:

「吶,你憧憬公主抱嗎?」

「…………你是笨蛋嗎?」

海因茲看到那幅情景,懊悔地緊咬牙齒,無力地垂下頭。

————因為勝負已決——

【Game!Winners——《零落之王》】

11

不管是海因茲還是京子,結果都安全無恙。襲擊京子的那個蒼炎,結果只是用來勾起她的恐懼,殺傷能力很低。蒼炎在她降到地上時消失,因此她才能靠著操作引力,安全地成功著地。

拓馬一邊佩服著恐怕在戰鬥時就已經考慮到這一點的悠娜,一邊往前看去。

——現在,拓馬他們降落在深夜杳無人跡的莫爾達特商店街。

眼前則是貓耳女童琪琪。

「對不起,給兩位添麻煩了!然、然後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琪琪似乎一直被強制入眠,當她一醒來,立刻對拓馬他們拼命鞠躬道謝。

「我們只是為了自己的願望而戰,你不必在意。」

「不,不行!那樣我會過意不去!」

「哎……就算你說不行我也……」

「所以下次請來我的卡片商店玩!」

「嗯?啊啊……」

這麼說來,那時候原本是在購物吧。

「——OK,我知道了,那麼下次再去打擾囉。」

話一說完,少女開心地靠近到拓馬的眼前,踮起腳。

拓馬配合她,將臉靠近,琪琪隨即將唇靠近他的耳邊,對他輕聲呢喃:

「謝謝你!到時候……我會偷偷給你服務哦♪」

「!?」

拓馬大吃一驚,猛然將臉離開。這時拓馬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神之創生卡〉,卡片名稱為——〈夜行性之戀(Cutie Kitty Kiss)〉。

拓馬再度看向琪琪。

只見女童對拓馬露出如貓一般壞心眼,又如人類般惹人憐愛的笑容。

原來如此,拓馬不禁咽下唾液……若有人對他說這個笑容是寶物,那他也只能認同了。

12

由於匹莉卡去送琪琪回家,所以只有拓馬與悠娜兩人先一步回到宿舍前。一改先前的狀況,周圍籠罩在寂靜之中。悠娜仰望夜空說道:

「這麼說來,我還沒向你道謝呢。」

「……?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鄭重?」

「因為你的確幫我了呀。」

「啥?不,那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是比試嘛。」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道謝啦,真的很感謝你。」

看到認真無比的悠娜,拓馬聳了聳肩。

「哎,能夠幫上忙的話就好了……而且——要道謝的人是我才對。如果我當時就那麼掉下去的話,還是會很不妙,多虧你在危急時救了我。」

「是啊,沒錯。」

「咦?」

「你務必要感謝我。因為以我的情況來說,就算你不幫我,我也只是輸掉比試而已;但是你的情況是甚至有可能死亡。」

「……喔、喔喔,是啊,真是謝謝你了。」

咦?這感覺是怎麼回事……明明悠娜說得很有道理,但我卻不知為何有無法釋懷的感覺耶。

「很好,那麼我決定重新審視『裁定』。」

「嗯,裁定?那是什麼?」

「從這次的事情可以得知,我和你的強度大概差不多。你的力量與速度確實優異——不過我也有你所沒有的應用力。」

啊啊,原來如此,嗯,確實是如此。

即使在這種時候,悠娜仍然在思考分析戰鬥的事,這該說是很符合她的個性嗎——不過如今我能夠坦率地覺得她很厲害。

「所以你不是棋子。」

悠娜接著這麼說道。或許是月光的影響,她雪白的臉頰看起來微微泛紅。

「那個……我想我們能夠成為好搭檔。」

搭檔——不是棋子,而是搭檔。

重新審視裁定。

「——咦……什麼?」

太突然了。對於她這番太過意料之外的宣言,拓馬答不出話來。

悠娜害羞地,以楚楚可憐的眼神注視拓馬的臉,但是卻明確地選出詞語說道:

「所以這是拜託……為了你和我的願望,拜託你——」

她戰戰兢兢,卻以手指用力地抓著拓馬的上衣說道:

「今後……也要和我好好相處哦?拓馬同學。」

拓馬只能坦率地點頭答應。

當天夜晚,宿舍里再也沒有聽見悠娜寂寞的夢話。

或許只是她筋疲力盡而深深睡著了,即使如此,能夠稍微拯救悠娜脫離惡夢,那也是件可以坦率地感到高興的事吧。

拓馬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依舊躺在宿舍的屋頂,等待早晨的到來。

胸前的回憶發出『叮鈴』的聲響。

*

「簡直像在做惡夢一樣呢。」

月亮與月亮在接近中,紅色月光所照亮的是——飄浮在遙遠上空的神殿。

那裡是眾神所在的聖地,同時也集中了女武神的指揮系統,是這個世界的心臟。

依靠蠟燭黯淡的燈火走在走廊上,再打開盡頭處的莊嚴門扉,便會看到一間會議室。貼在天花板的彩色玻璃照入的光,將室內映照得五顏六色。

受到那樣的光照射,手肘撐在長形大桌上的女性——女武神的總隊長芙蕾雅皺起眉間。

「——果然獲勝了嗎?必須早點設法採取對策才行……」

「〈斷罪魔女〉的事嗎?」

回答她的人,是以圍住芙蕾雅的形式,坐在桌前的女武神之一。

「不,那也是問題……不過必須儘早解決的是他的問題。在傳承中被稱為〈黑之使者〉、〈破滅之子〉、〈末日因子〉等,不愁缺少外號的活災厄,現在似乎尚未完全覺醒……但是放著他不管,總有一天甚至會關乎世界的存亡……」

對於苦惱的芙蕾雅,別的女武神表情恭敬地說道:

「我們已經有所覺悟,到了必要的時候,不惜為了命運而犧牲性命。」

「是啊,我也是——不過這次算不幸中的大幸,我有更好的方案。」

「您說的是?」

芙蕾雅手扶著下巴,用勉強可以聽見的聲音,說出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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