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滴 發病——牢獄中發抖的貓(1/2)
1
——「只是想獲得認同而已」。
其實君生也隱約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雖然雪羽嘴巴上一直說「是為了姊姊」,但她心裡真正的理由應該不是這個。
而他也明白,她大概沒有發現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一定是利用不斷重複「為了姊姊」這句方便的咒語,想把自己的立場正當化。
為了她那境遇可憐的姊姊。
這其實也沒有錯。
她姊姊的遭遇的確很悲慘,而她又繼承了姊姊的星座,就因如此,她也成了〈舊家〉的目標。
所以她這樣並沒有錯。
但若是光憑這樣,便要其他人「理解她的苦衷」,不得不說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雪羽的身分是十二魔女,當然有必須承擔的責任,這意味著她有資格參加〈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甚至有可能成為下一任〈天帝〉。
站在這個立場的人,只靠同情是沒辦法立足的。
因為我明白〈舊家〉的人們為了那個位置背負了多少責任,又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
這和〈天帝〉寶座是不是世襲制無關。
有些事情是在我了解〈舊家〉的這一部分後才明白的。
抱著那樣輕浮的想法,絕對沒有辦法和其他十二魔女相提並論。
可雪羽還是心存僥倖,覺得自己可以這樣走下去。
如果沒有認真要擔負起十二魔女的重責大任的話。
我也沒什麼資格說雪羽。之前我也和雪羽坦白過,我會答應當她的使魔是為了我自己。因此我才想儘可能地達成她的心愿。
雖然這種話說出來就顯得多餘,但我一直都認真地想當好她的使魔。
(不過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那種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我自己也是。
……雪羽她不會有問題吧?
她現在一定像是被一柄劍直直插進心口般一樣難過。
一把銳利的劍,讓她突然就看見了「現實」。
(我要去看看她)
沒錯,我該去雪羽身邊。
如果她正痛苦著的話。
我是東雪羽的〈使魔>,所以我非去不可。
「——君生,你下定決心了嗎?」
在魔女身上,有某個叫做〈恥密〉的部位。
〈恥密〉就像是魔女的私密部位。
魔女和星座締結契約後,每當要使用魔術時,她們的身體都會籠罩在一種由星辰引發的奇蹟——「魔術式」之下,再經由消費體內的「魔力」來完成。
這是使用魔術時最普通的流程。
「魔力」就像魔女的血液,是流動在身體裡的生命泉源。
不過就像血液一樣,流動的魔力也會發生「沉澱」的現象。
魔力有時會滯留在身體的某個地方,那裡的流動速度會變慢。雖然過一陣子會自然恢復,但嚴重的時候甚至需要治療。
而且像這種「沉澱」的情況,一旦形成就很容易在同一個部位反覆出現。
這就是魔女的〈恥密〉。
〈恥密〉通常是在魔女剛剛和星座締結契約、練習魔術時產生,因為是在魔女還不太熟悉自己能力時產生的,所以也被視為是魔女尚無法獨當一面時留下的證據,是身為魔女的「恥辱」。
每個魔女都不想讓人知道的恥辱。
要說的話,〈恥密〉就像女性胸部或……一樣,對於當上魔女的女性而言,〈恥密〉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部位。
「就、就讓你看看我的〈恥密〉吧……你可要好好看仔細喔。」
「喂,慢著!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是我面前這個魔女卻要把她的〈恥密〉露給我看。
我被五花大綁在床上。
地點在今鞠的「個人宿舍」寢室,和那宮殿般的外觀不同,她的寢室十分樸素,我就被綁在房間一角的金屬床架上。
而且四肢還被繩子緊緊捆在四邊的床腳上,今鞠綁得很仔細,我完全動彈不得。
「我、我還是第一次要讓人看我那個地方……以前那些想當我使魔的人很早就被我刷掉了,沒有進行過這個步驟……」
大概真的非常害羞吧?今鞠她來來回回的看著我又看牆壁,怎樣都靜不下來。
「可你是特別的,君月秋生。我已經決定了,我要你當我的使魔。」
今鞠她已經慌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看哪才好,甚至還莫名其妙地開始盯著天花板看……不過她應該是認真的。
「雖、雖然很緊張,但你可要感謝我啊。就、就像有機會拜見國寶一樣,你就感激涕零的看吧。」
呃,現在快哭的人好像是你耶?雖然我真的很想這麼說,但眼下的氣氛實在讓我說不出口。
我現在只想趕快阻止今鞠。
「等等等等等,你別那麼衝動!也太突然啦!」
〈恥密〉是魔女絕對不會輕易告訴他人的部位,因此這也是魔女和使魔簽訂〈主從契約〉時必要的儀式。
——今鞠的意思是要我和她簽定使魔的〈主從契約〉。
「嗯?你不想嗎?」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為什麼?你不是也和那個荷包蛋做過了?」
「和雪羽?啊、嗯……是沒錯……」
的確,既然我的身分是雪羽的使魔,就代表曾經進行過「那個儀式」。
「哼……你還真是從容不迫啊。」
「啥?」
「因為你有過經驗,所以才不想跟沒經驗的人做?」
「……你在說什麼?」
「你不喜歡沒經驗的女生?討厭不習慣的女生?覺得第一次的女生很麻煩?」
「不不不不不不是那樣好不好!!」
「那你對我溫柔一點不就好了!?」
……呃。問題真的不在那裡,今鞠。
「聽我說!我現在已經有締結契約的魔女了,你應該知道吧?」
沒錯,「和今鞠締結使魔的契約」就代表我必須「作廢我和雪羽的使魔契約」。
對使魔而言,主人永遠都只會有一個,不可能同時當兩個人的使魔。
「我當然曉得。」
但是今鞠又繼續說道:「所以我才那麼努力啊!不管主人有多惡劣,一旦契約成立,你們的關係就是魔女和使魔。能夠相處融洽當然最好……我本來也覺得,如果荷包蛋有好好反省的話,把你交給她也可以。」
「那為什麼……」
「可她是不行的!」
今鞠帶我離開的時候,那不讓人有任何意見的眼神。
像是憤怒、悲傷等許多複雜的情緒交織而成的堅決意志。
強大又沉靜堅決的眼眸。
被今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她那身為〈舊家〉一員、從小就認為當上十二魔女是「理所當然」的眼神。
「你就好好看吧。我的〈恥密〉是在……這裡!」
今鞠又回到她的正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她撩起她的長髮,並把背面轉向我。
「……脖子?」
正確來說應該是後頸。
今鞠這副模樣煽情得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和她平常健康有活力的印象實在差太多了,甚至有些艷麗。
「怎怎怎怎怎、怎麼樣!」
「嗯,呃……」
「怎怎、怎樣嘛?」
為什麼要問兩次?
她的聲音背叛了她,而且似乎因為太過羞恥,她全身顫抖,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憐又可愛。
「啊,嗯,那、那個呀。」
「(抖抖抖)」
「……我可以當作沒看到嗎?」
「什麼!?」
聽到我的話,今鞠發出怪聲。
「你是什麼意思!?人家女孩子都鼓起勇氣讓你看了耶!?『當作沒看到』?你把我當成什麼!?」
「我的意思是,又不是說看到就會怎麼樣,只要我忘記不就好了嗎?」
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一直被逼問我也很困擾。
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怎麼樣。
〈恥密〉的部位因人而異,也有人是在臉上或手上這種平常就露在外面的部位。像今鞠的後頸也是,雖然被人盯著看可能會有點羞恥,但也不是個需要一定完全藏起來的地方。
如果被人看到就會怎麼樣的話,那魔女根本就不能出門了。
問題在於
「知道」這件事。
「知道」了魔女「不能告訴別人」的部位。
所以告知〈恥密〉的部位才會變成使魔和魔女締結契約時的儀式。因為使魔就像是魔女的分身,這個儀式代表魔女承認了使魔。
「……看來我看上的使魔是個了不得的大情聖哪。雖然魔術界裡女性的地位較高,但果然最後吃虧的還是女生嗎……?」
聽人說話好不好?
「我不會因為這樣一點小困難就放棄的。我都決定要你了!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
你開心就好,不過拜託別總是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啊。
「就算用盡全力我也要——讓你咬我!」
沒錯,這個儀式還沒有完成。
最後一個步驟是由使魔去「咬」魔女的〈恥密〉。
〈恥密〉這個位置本來就是魔力累積的地方,這代表了那裡是魔女全身上下魔力最密集的部位。
藉由「咬」那個部位,使魔會「攝取」到魔女極少量的魔力。
整個儀式完成後,使魔便會成為魔女的所有物。
那就像是魔女給使魔的項圏——「這傢伙是我的使魔」留下代表所有權的印記。
「那我要開始囉。」
今鞠她突然騎坐到我身上,用力抓起我的頭。
(好、好大的力氣……)
她抓我的頭就跟在抓保齡球沒兩樣,說實話,我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地。
……可是。
「你力氣怎麼這麼大啊?竟然抵抗到這個地步……君生,你就這麼不想當我的使魔?」
「不是,真的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那為什麼?」
「還不就因為……你把我死死的捆在床上嗎?」
別忘了,我的雙手雙腳都被繩子緊緊地綁在床架的四角,光扯我的頭也動不了。
「噢,你這對策還真聰明。」
喂,你知道什麼叫回力鏢嗎?
「——那這樣呢?」
今鞠一邊說,一邊整個人貼到我身上。
……不過是以仰躺的姿勢。
「這樣就可以咬了吧?快點!」
呃……是能咬沒錯啦,就在正前方,想咬的話脖子一伸便能咬到。
可是反過來說——
「喂!為什麼不咬?不准把頭轉旁邊!」
對,這個姿勢的話,我只要轉個頭就能避開。
本來「咬」這個行為只要不是我自己願意,就得要有人固定我的頭並且撬開我的嘴才有可能強迫我做這個動作。即使我頭不轉開也行,只要我不咬就可以了。
這也意味著〈主從契約〉需要雙方同意才能成立。
「混蛋君生!你怎麼有那麼多辦法!?」
先不說我什麼都沒做,你還是確認一下自己是到底多迅速地在自掘墳墓比較好喔?我看你挖的洞都有兩人份那麼大了。
「——啊!對了!」
今鞠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她只要側著躺就行了。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把脖子靠在我嘴邊,某種程度上雙手也能夠行動,這樣就能強迫我咬她。
終於發現了啊。
「咕……喔喔喔喔喔!」
「呵呵呵。怎麼啦?怎麼突然著急了起來?君生你的辦法用光了嗎?」
不對!胸部!你的胸部!
今鞠波濤洶湧的美好胸部正靠在我胸口,天哪怎麼會這麼有彈性?你前面是裝了兩顆皮球嗎?
「呵呵,我要上囉!」
今鞠故意把脖子挪近我嘴邊,她每動一下胸部就會蹭到我。
「咕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感覺好像挺不錯的嘛。」
是,感覺非常好!
糟了,這下真的不妙。
「別、別衝動啊!今鞠!你應該更珍惜自己一點!」
「你在說什麼?我可是有好好想過才決定要選你當使魔的,我才不會後悔呢!」啊啊啊這天然小惡魔,快點注意到啊!
沒有自覺的色誘反而更勾引人你知不知道?啊天哪我到底在想啥啦!
「今鞠你不覺得害羞嗎?」
「當然會害羞啦!我要讓你咬我的〈恥密〉耶!」
嗯,這是當然的,抱歉抱歉。
「雖然你可能是第二次就不緊張了……」
啥?不對,不是那樣。
之前和雪羽的「那個」——絕對算不上是什麼美好回憶。
而且。
……我不是「第二次」。
「開始囉!」
話講著講著,今鞠再次把脖子靠近我嘴邊,一手固定我的頭,另一手打開我的嘴。
「等等!」
「嗯?又怎麼了?你還不死心啊?」
今鞠雖然嘴巴上這麼講,但還是停下來聽我說。
雖然我實在不願意對這麼好的女孩說重話。
是說,太近了太近了!臉別靠那麼近!
「——什麼?」
天啊,所謂的「近在眼前」是這麼一回事嗎?
「呃……那個……」
我也知道對魔女而言,要告訴別人自己的〈恥密〉是非常害羞的事情,也知道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但也正因為這樣……。
沒錯,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好好拒絕。
就像今鞠有她的「覺悟」,我也有我的「覺悟」。
我並不是抱著半吊子的心情答應雪羽的。
因為我——
「今鞠!對不起!」
——我為了要當雪羽的使魔,已經放棄了原本身為「她」的使魔的身分。
因此,這個契約儀式對我而言是「第三次」。
原本我是「她」的使魔,然後現在是雪羽的使魔。
為了要救出「她」,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所以雖然對今鞠的提議很感謝……。
「我必須要繼續當雪羽的使魔。」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綁著我四肢的繩子一起鬆了開來。
其實這繩子一開始就有切口,只要用力一扯就會斷掉。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是因為今鞠她準備的時候,一副就是「等一下要綁你囉~~!」的樣子。
剛才繩子被今鞠用力拉扯也沒有斷,是因為用力的方向不對。
今鞠的切法有計算過我會以自己的意志逃脫的時機和我用力的方向,但「平常」的我實在比想像中還要更虛弱,遲遲沒辦法弄斷繩子。
「啊!君生你等一下!」
總之接下來只要逃出去就好!
留下還來不及反應的今鞠,我跑出她的寢室。
2
我抓住機會迅速行動。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從寢室跑出來,循著原路逃出去。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用「從這裡應該可以通往出口吧」這種冒險的想法,乖乖走原路出去比較好。
——可是。
「奇怪?」
不知道為什麼,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是在大得像城堡似的房子裡迷路了嗎?不是的,像這樣一走就會發現,這裡小得很奇怪,只有一般住宅的大小而已。
和外觀看起來完全相反,而且我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個站了一堆魔偶的長廊。
這下只能從窗戶……這樣一想,就會發現這裡沒有半扇窗戶。
(這是怎麼回事?)
正當我陷入一片混亂時,聽到——
「君~~生~~!」
身後響起的是鬼追上來的喊叫聲。
這裡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被抓住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何況今鞠還能用味道找到我的蹤跡。
「……君生同學你還好嗎?」
此時,我又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是班長!她的音量雖小,卻十分具有穿透力。
但我找了一圏都看不到她的身影,她到底在哪?
「我在這裡。」
聲音從我剛才反覆來回的牆壁後面傳出。
「請冷靜一點,不覺得家裡有地方不能通行很奇怪嗎?」
下個瞬間,擋住我去路的牆壁漸漸融化,是班長的火焰魔術!
牆消失後,我看到了班長和那條整齊擺滿魔偶的長廊。
「你應該是被某個錯誤給鎖起來了。這個機關本來只會對為槌同學做出反應,但可能是你和她一起進來的緣故,才會連你都一起關起來。」
「……鎖?」
「不好。」
班長突然一扯
我外套的祁子,今鞠已然追了上來。
心神不寧的今鞠沒發現躲在陰暗處的我和班長,說了一聲:「那邊嗎?」就轉去別的房間。我一時間有些困惑,大概是班長用她的火焰暫時把味道消掉的緣故。
我們趁機從那條長廊走向門口。
「那是這間『牢房』的鑰匙。進來這楝宿舍的時候,有經過這條長廊對吧?這條走廊不是水平的,其實有緩緩往下降。但因坡度相當平緩,所以才難以察覺。」
一路上有許多轉角,而且魔偶也多,因此我當時沒注意到,可班長一講之後我才發現這裡是地下,當然不會有窗戶。
不過……。
「……牢房是怎麼回事?」
我很在意這一點。
牢房?地下監牢?這裡不是今鞠她的個人宿舍嗎?為什麼會有這種機關?
「那是因為……」
班長有點遲疑。,
「你就告訴我吧。」,
心底湧上的疑問讓我這樣要求班長。
一開始就有許多不自然的地方。這間洋房外觀雖豪華,但裡面卻非常寒酸,今鞠應該是個千金小姐,可又沒什麼做派……。
那些疑點的關鍵一定就在這裡。
「……為槌同學她是被『豢養』的。」
班長原本似乎是想選一個比較委婉的說詞,不過無論如何,最後得到的結論都一樣,所以她就直接說了。
「豢……養?」
「是的。」
「被……被誰?」
「〈始之學生會〉。」
班長曾說,為槌家是<舊家〉的守護神。
還說她們是被賦予『戰神』的稱號,總是守護著〈舊家〉,永遠站在最前線的武家名門……。
「……那是為槌家的迷思。」
班長嘴裡,緩緩吐出了今鞠所不知道的——為槌家真正的歷史。
「〈舊家〉雖是魔術界的貴族……可貴族裡面也分等級。有些貴族過著富裕奢豪的生活,也有些貴族的生活幾乎和一般平民沒有兩樣,所謂的貴族本來就是這樣。」
大略解釋了一下後,班長又說了下去。
「而為槌家在貴族裡……要說的話……雖然不好聽,她們是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才會受人追捧的貧窮貴族。」
「……什麼意思?」
「君生同學,假設發生了戰爭,你覺得站在前線的會是怎麼樣的貴族呢?」
「怎麼樣……?」
「會像童話故事裡一樣,有勇敢的大貴族站在最前面嗎?」
「……怎麼可能。」
「沒錯,實際被當成犧牲者送上戰場的,一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為了要把這種行為正當化,才會隨便選一些勉強算是貴族的家族……」
「為槌家……就是那種家族嗎?」
「她們是『類似那樣的存在』。不過為槌家在那種狀態下卻堅持了下來,甚至從某個時期開始演變成必出十二魔女的家族。由於種種原因,為槌家是〈舊家〉的守護神、是偉大的『戰神』這種誤會才得以成立。」
「…………」
「所以〈舊家〉改變了利用為槌家的方式。為槌家的魔女雖然實力高超,但想法卻很單純,她們便放任為槌家的誤會,一直利用她們……」
……實際上,〈舊家〉內部對為槌家的稱呼不是「戰神」,而是「戰塵」。
「你知道最早的時候,獅子座其實並不叫獅子座嗎?……獅子座本來叫〈天上的大狗/UR·GU·LA〉。」
「〈天上的大狗/UR·GU·LA〉?」
那是……!?
「是的,本來根本就不叫萬獸之王,只是白長了巨大身軀的狗。」
「那其他人都認同為槌家是〈王權的象徵/UR·GU·LA〉又是……?」
「後來稱呼演變成接近獅子座,大概只是個偶然吧。」
「…………」
所以這棟「個人宿舍」,地面的豪華洋館只是個幌子。
其實地下卻是「牢房」,一旦發生了什麼事,馬上就能把今鞠關在裡面。
被「豢養」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外觀豪華,內部卻相當寒酸。這正是為槌家的真實寫照。
……〈舊家〉就是想嘲笑為槌家因為這一點小事沾沾自喜的模樣。
「今鞠明明說這是〈舊家〉認同自己的證據……」
我認同〈舊家〉的存在感很龐大。
但我還是……。
「混帳……!」
又是這樣嗎?
又是〈舊家〉嗎?
「〈舊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沸騰的憤怒火焰灼燒著我的喉嚨。
「……君生同學……」
問班長這種問題又能怎麼樣呢?只是讓她困擾而已。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班長……魔術界的根本是魔女沒錯吧?」
「是的。」
「而十二魔女在所有魔女里擁有最高的地位?」
「是的。」
這樣的話——!
「繼承了〈舊家〉歷史的十二魔女——〈始之學生會〉就等於〈舊家〉的中樞?」
「可以這麼說。」
班長同意。
「雖然不全是那樣,〈舊家〉的構成並沒有那麼單純。但魔術界最重視的是在位的現役魔女,而且她們也都是未來〈舊家〉真正的掌權者。」
「那如果想辦法搞定她們,未來是不是就有改變的可能?」
「可能性非常高。」
……是嗎?那麼一來。
「我想要拯救今鞠——!」
相當自以為是的話脫口而出。
我必須這麼說。
用自己的嘴說出來,才能更真切地刻劃這瞬間我的「決心」。
想達成這個目標是離不開雪羽的。
我只是一個使魔,能做的事情相當有限。
但雪羽就不同了,她是十二魔女。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班長苦笑似的搖著頭。
「你已經踏出第一步了。我能夠站在這裡和你說話就是最好的證據,不是嗎?」
「班長……」
「我非常期待你和東同學能夠成為撼動〈舊家〉的存在,我相信你們一定辦得到。」
動搖〈舊家〉的存在——。
「班長。」
「請說。」
我終於明白了之前班長想表達的意思。
「班長你之前被〈始之學生會〉除名的時候……我問你如果雪羽她加入〈終之學生會〉的話你也會跟進嗎?那時你的回答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我想那是時間的問題』。你該不會想說……」
「……那就要看東同學的意思了。」
班長推了我一把,像是催促我趕快回到主人身邊一樣。
「就讓我成為守護你們的『盾』,那也是我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
「哎呀呀,這不是有利有利?你特地跑到我宿舍里有什麼事?」
焰悠里目送君生離去,為槌今鞠追著君生而來。
這兩個人在長廊的中間碰上了。
〈牡羊座/Aries〉和〈獅子座/Leo〉都是十二魔女之一。
〈獅子座/Leo〉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因為她是實力一流的魔女,更是經過千錘百鍊的「鐵」,所以她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想要阻止自己前進。
「……我可以把你現在的行為看做是對〈始之學生會〉的反抗嗎?」
因此才問了這個問題。
她知道〈牡羊座/Aries〉已經被〈始之學生會〉除名,可這是另外一個問題。
如此一來,這瞬間開始,她面前的〈牡羊座/Aries〉就是敵人。
「是的。」
回答她的是簡短堅定的兩個字。
「不計任何後果?」
「是的。」
還是一樣的回答,看來她的意志非常堅決。
〈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為槌今鞠雖然常常被人嘲笑是「笨蛋」,不過她絕對不是蠢貨,故她並沒有追問班長這麼做的理由。
「那就叫你的使魔來吧。讓來會會你們。」
今鞠是自尊心非常高的人。
雖然自己沒有使魔,可那是她自己的原因。如果對方有使魔的話,那就應該讓她帶上使魔。對今鞠來說,這才是「公平」。
剛剛
和〈射手座/Sagittarius〉那一戰是因為對方有她的目的,而且精神狀態非常亢奮,所以才和她一對一決勝負。
「沒有那個必要。」
但班長拒絕了今鞠的提議。
「別客氣啊?有使魔你才有辦法和我一較高低。」
「我說沒有那個必要。」
〈牡羊座/Aries〉魔女焰悠里的使魔是〈天龍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璃柚和星座的聯繫非常的微弱。
因此璃柚她平常都「隱瞞自己是魔女」。經由這種「隱匿」,一點一滴累積自己的力量。不這麼做,她可能早就不是魔女了。
然而這樣的她,前幾天卻因為雪羽的請求,在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時候施展了魔術。所以現在的璃柚是沒辦法使用魔術的。
就算叫她來也幫不上忙。
「……〈牡羊座/Aries〉,我的意思是不想讓你丟臉。」
今鞠受不了的聳了聳肩。
今鞠並不清楚璃柚的情況,只是隱約記得悠里似乎有使魔。
她僅僅是出於自己的驕傲才提議要悠里叫使魔過來。
「你聽不懂嗎?我的意思是對付你這種程度的人,根本沒有使魔出場的必要!」
可是班長卻故意這麼回答。
班長絕不是輕視今鞠,更不是瞧不起她。
其中一個理由是不想讓璃柚發現這件事。
而另一個理由是——
她會站在這裡,是因為她有不願退讓的理由。
「那我就不再多說了!〈牡羊座/Aries〉啊!我會記得曾經有一隻勇敢的羊妄想阻止獅子的!」
接受了對方的挑釁,獅子如此說道。
「我會感謝你,〈獅子座/Leo〉。但你也要知道,侮辱那隻羊的後果並非只會被灼傷,而是被火焰吞噬!」
3
——戰況一觸即發。
可雙方遲遲沒有出手。
「——你不攻擊?」
先開口詢問的是悠里。
「因為我一出手就是一擊必殺。」
今鞠簡潔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悠里有點受不了這答案。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有點佩服今鞠那幾乎稱得上傻氣的直率性格。
「那有什麼問題嗎?就像你有你自傲的『一擊』,我也有我可靠的最強魔術,就不必客氣了。」
「呵呵……」
「還是說你瞧不起我?覺得沒有和我動手的必要?」
「唔,我可沒這樣講……」
對於悠里的指責,今鞠咕噥了兩句。
「好吧。那我就來領教你那所謂的最強魔術好了!」
蓄勢待發的獅子發動攻擊所需的時間非常短。
而那受到家族鍛鍊的鋼鐵即將吞噬面前的羊羔。
接近然後揮拳,動作一氣呵成毫無停滯。
「——《蒼炎/Mesarthim》——!」
……不過,獅子的對手並不是毫無抵抗力的可憐綿羊。
那隻羊帶著兇惡的武器,靠一己之力便能將來打獵的獵人趕跑。
〈菲里克索斯之塔〉,這是《蒼炎/Mesarthim》的基本型態。
將自己包覆住的巨塔高聳入雲,堅固的屏障不容任何人打破。
「這就是〈牡羊座/Aries〉著名的『絕對防禦』嗎?看來強度要比傳聞中更高一點。」
火焰彈開了今鞠那可以一擊打碎「鐵」魔偶的重拳。
縱使羊十分溫馴,但絕不能認為它好欺負。因為它可是黃道十二宮最初的——〈牡羊座/Aries〉。
「竟然用『強度』來形容火焰,還真是奇妙的形容呢。」
悠里臉上出現一抹苦笑。
這個形容是今鞠赤手空拳攻擊過後最直接的感想,也不完全算錯。
會發生「反彈」這樣奇妙的現象,是因為今鞠和悠里的魔術相互碰撞的結果。
以前今鞠說過,十二星座各自擁有一個凌駕於八十八星座的最強特質。
〈獅子座/Leo〉是最強的攻擊力,〈牡羊座/Aries〉則是最強的防禦力。
兩者相碰的結果可以想見。
所以用「強度」來形容也不完全算錯。
這也代表了最強的攻擊力沒有突破最強的防禦力。
「呵,看來你自滿的『一擊』好像不太管用。你該怎麼辦呢?」
演變成持久戰的話,會對〈牡羊座/Aries〉比較有利。
〈牡羊座/Aries〉的《蒼炎/Mesarthim》不會間斷。
一旦點燃,這種火焰就會以施術者為燃料不停燃燒。
幾乎等於是「纏繞在她身上」,也可以說是一種「裝備」。
雖然曾經被君生破解過,但這種防禦可說是每當攻擊就必須伴隨某些動作魔女的克星。
「這樣一來就沒辦法靠近你,更別說攻擊了。」
可是今鞠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反而很冷靜。
「這一點你也一樣,雖然〈牡羊座/Aries〉是『防禦』最強的星座,但我也聽說〈牡羊座/Aries〉的『攻擊』十分弱。這個魔術頂多只能保護你而已,有什麼用嗎?」
的確就像今鞠所言,所以〈牡羊座/Aries〉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才會變成以使魔為主的攻擊型態。
可現在沒有使魔的〈牡羊座/Aries〉……。
「我或許沒辦法贏得了你,但你也贏不了我。」
的確如此,「絕對防禦」這個魔術只是「不會輸」,並不代表「獲勝」。
但是對悠里來說,這樣就夠了。
能夠纏住今鞠越久,君生就越可能找到雪羽,這便是悠里的目的。
「我懂了,你的目的是拖延時間嗎?那個〈牡羊座/Aries〉……。」
「…………」
悠里也知道遲早會被發現。既然被發現了,就沒必要繼續隱瞞下去。
今鞠緩緩開口。「那麼就讓我破壞你的『絕對防禦』吧。只要突破眼前『不分勝負』的狀態,就能一決勝負了。」
語畢,今鞠笑了笑。
「你辦得到嗎?」
「當然。很可惜,剛剛那並不是我的『全力一擊』。」
〈獅子座/Leo〉是以自己的拳頭為武器。
那是為了配合〈獅子座/Leo〉的〈印記〉形狀。
「——我的〈印記〉!化為『手甲』出現吧!」
〈印記〉裝備到今鞠的右手後,看起來就像全副武裝的騎士一樣。
重疊了好幾層厚重的鐵板,外觀有如重騎兵的鎧甲,但整體構造卻又以「機動性」為前提,不會影響任何手部動作。
彷佛窺見冶煉技術之終極奧秘的神匠,才打造得出來的集大成之作。
那樣高超精妙的技巧,人力絕不能及。
而且那個手甲還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在手腕附近有一個類似武士頭盔的構造——臉部用卡榫固定、可以上下開合的部分。
「就讓你聽聽,何謂獅子的咆哮!」
悠里察覺到四周開始震動,好比大地正在和跟今鞠共鳴一樣。
「——《獅子王/Regulus》——!」
大地為之劇烈顫動。
「勇敢的羊啊!見識一下萬獸之王張口的瞬間吧!」
此時悠里才發現一件事。
——動彈不得。
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那是無盡的恐懼。
獅子真不愧是萬獸之王。
她害怕得不停顫抖。
就在那瞬間——
那個覆蓋著手甲、像頭盔的部分張開了嘴,狠狠地撕咬了起來。獅子的晚宴開始了,它準備將周遭吞噬殆盡。
「嗯哼。」
維持著施展「一擊」的姿勢,今鞠發出了一聲嘆息。
當擁有最強攻擊力的〈獅子座/Leo〉和擁有最強防禦力的〈牡羊座/Aries〉正面對決,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答案就在你我眼前。
「嗚……唔……!」
倒下的是〈牡羊座/Aries〉。
《蒼炎/Mesarthim》和《獅子王/Regulus》這兩個魔術力量相差無幾,可終究有所差距,最後是由〈獅子座/Leo〉獲得勝利。
既然在雙方的星座特性不相上下,那麼能夠將星座的能力發揮出多少,就和魔女本身的實力有關。
焰悠里是一出生就被星座選為魔女的少女。
相較之下,為槌今鞠當上魔女的時候已經六歲了,雖然不一定先成為魔女的人就一定比較優秀,但恐怕在才能方面是焰悠里較佳。
那麼決定勝負的,就是日積月累的努力。
生在為槌家,今鞠從小就「配合魔術鍛鍊體能」,因此實力稍微勝過悠里。
因為剛才那陣交鋒產生了「反作用力」。
兩種最強的魔術互相衝擊,產生的能量非比尋常,而產生的反作用力當然會波及到施術者本人,這個時候,是否鍛鍊過身體就會帶來非常不同的結果。
因為為槌今鞠的身體能力足以承受反作用力後還繼續使出魔術,所以她才能打破焰悠里的『絕對防禦』。
「〈牡羊座/Aries〉——我向你致敬。」
高傲的獅子並未忘記面對勇者應有的禮儀。
◇
「雪羽!」
我終於來到雪羽身邊。
雪羽她還在剛剛〈射手座/Sagittarius〉和〈獅子座/Leo〉激戰的地方,那個通往女生宿舍、有路燈照耀的步道。她似乎一直待在原地。
「……雪羽?」
我又叫了一聲,因為坐在地上的雪羽沒有任何反應。
「雪羽!」
我再繼續叫了許多次,她才恍然回神。
「啊、咦……?君生……?」
「嗨!」
「咦?奇怪?你不是被〈獅子座/Leo〉帶走了嗎?奇怪……」
「…………」
……她一定覺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覺得「就算這樣,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說啊,雪羽。」
所以我要和她說,我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要放棄的話,就趁現在。」
「什麼……?」
雪羽瞪大了雙眼看著我。
「我不太清楚你姊姊和〈舊家〉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懂你和你姊有多要好。我雖然看上去像很清楚你的背景,實際上對你卻一無所知。」
我緩慢而堅定地敘述著自己的想法。
「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也知道你很好強。如果說我完全理解那就太傲慢了,不過我確定我還是挺了解你的個性。」
「…………」
「所以啊,雪羽。我覺得你逃避也沒有關係。」
「逃……避?」
我說的這些她大概連想都沒想過,她傻傻地重複了一次。
「對啊,只要你捨棄從你姊姊那裡得到的東西、拋棄你的堅持,你就可以逃走。現在一定還來得及。」
恐怕沒有任何人告訴過這女孩,她還有這個選項吧?
「逃避」是任何人都可以選的路。
〈舊家〉和東卿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結果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情況,總之東卿將〈射手座/Sagittarius〉託付給了妹妹雪羽。
雪羽她那時候應該「繼承」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東西。
譬如說使命、感情、將來、道理………甚至是未來的前途。
實在太多太多了。
我不知道東卿有什麼打算。
但雪羽卻因此把自己逼進死胡同里。因為她實在太認真了。會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
她是那麼那麼地喜歡姊姊。
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選擇。
即使如此……
即使她的才能優秀得足以繼承〈十二魔女〉的位置,可不代表她的心靈也同樣堅強。十二魔女是特別的,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也必須是「特別」的。
……那時候,雪羽有這樣的覺悟嗎?
她迷迷糊糊的就成為新任〈射手座/Sagittarius〉,為了最愛的姊姊她必須努力,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但光靠「努力」沒有用。
那個世界只憑「努力」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如果這個少女——要是東雪羽她其實只希望當一個「普通」女孩,普通地度過一生,我覺得也沒關係。
「特別」是無法勉強的。
我想「特別」一定是擁有堅定「決心」的人才會被賦予的「資格」。
「可、可是……君生,你會當我的使魔不是有其他理由?」
「……嗯。」
「那……沒關係了嗎?」
怎麼可能沒關係。
那個理由非常重要,就算代價是我的生命,我也要實現。
我有那份「決心」。
「……總會有辦法的。」
告訴雪羽又能怎麼辦?
難道要對眼前這個女孩說:「都是你害我的計畫無法實現!」嗎?
然後再逼她繼續戰鬥?
接下來呢?到底會演變成什麼情況?
「你就不要在意我的事了。你啊……只要想你最應該想的事情就好。」
「我……最應該想的事情……?」
「對啊,就是你自己。」
「我……自己?」
「嗯,你,你之前不是說過?和我那個……約、約會的時候。」
『我要贏得那場戰爭,讓她們知道我才是下一任天帝。要讓〈舊家〉那些旁若無人的傢伙好看!這就是我的目的!』
「你要好好想想,當時你是用什麼心情講那些話的。」
聽到那些話時,我以為雪羽想改革現在的魔術界。
可或許那只是她一時的氣話而已。
因最愛的姊姊受到傷害產生的憤怒。
無法原諒〈舊家〉的心情。
就算是那樣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雪羽選擇「逃避」這條路的話,應該會有人出來指責她吧?說她不負責任,要她少開玩笑了。一定會有瘋狗出來叫,搞不好還會被咬。
但是至少,我絕對不會責備她。
我會好好保護她,直到她徹底逃出暴風圈為止。
這天我握上她的手——身為她的〈使魔〉,我認為,那是我應盡的責任。
◇
「還……還沒完呢!」
悠里又站了起來,擋在即將離去的今鞠身前。
悠里把她的〈印記〉當作拐杖,整個人站都站不穩。
「我沒有欺負弱者的興趣。」
今鞠直接了當地說出冷酷的事實。
〈牡羊座/Aries〉和〈獅子座/Leo〉已經分出了高下.
但悠里還是不打算讓今鞠離開,今鞠忍不住問了。
「是為了東雪羽嗎?那傢伙根本不值得你為了她這麼做。」
悠里仍舊站在那裡,打算多撐一秒是一秒。
「我、我的……家……」
「唔?」
——焰悠里是「獻給焰家」的魔女。
她一出生就擁有卓越的才能,可是卻出生在斑保家——焰家的畜家,勉強在〈舊家〉里有小小的一席之地。
有價值的羊必然會被獻給焰家。
〈舊家〉是從魔術世界的黎明期就存在,擁有悠長歷史的許多家族,但焰家卻不是這樣。
「你應該知道我的家族總被揶揄是『暴發戶』……」
焰悠里自嘲的說,焰家的確給人那種感覺。
焰家加入〈舊家〉的歷史不長,不過在〈舊家〉里的地位卻不低。
這代表焰家相當有能。
原本焰家在一般世界裡的身分是非常成功的實業家,在某一天突然加入了魔術世界。
焰家成長的速度快得驚人,迅速地掌握權力,很快地就爬到現在的地位。人類貪得無厭的第一目標通常是金錢,接著是權力,最後則是名譽。而在名譽之後,吸引人類的還有「神秘」。
焰家的手腕真的非常厲害,所以「暴發戶」這個印象才會深植人心。其他歷史悠久的家族老愛嘲諷沒有歷史的焰家。
「嗯,當然知道。而且大家還這麼說:『焰家不但是暴發戶,還永不知足。那些人貪婪得像豬一樣,那群豬在吃光整個魔術界以前應該都填不飽肚子吧?』。」
「……一點也沒錯。」
這話相當諷刺,但悠里卻不否定。
因為她也認為那是事實。
獲得焰悠里這個「一出生就是十二魔女」的寶貴材料,焰家的野心肯定不安分了起來。長久以來統治魔術界的天帝引退,現在正是世代交替的時候。
很自然地,焰家會想擁立自己家的魔女坐上天帝的寶座。
而
焰家選定的旗子就是本名斑保悠里的〈牡羊座/Aries〉十二魔女——焰悠里。
不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焰家爬上目前的地位速度可說是一步登天,但卻遲遲無法再進一步。
她們的目標是——〈舊家〉的第一家族。
在〈舊家〉中擁有絕對地位的帝王之家。
天帝實質上是世襲的,下一任天帝寶座將會落入〈處女座/Virgo〉的手裡,這在她出生時就決定好了。
不管其他人有多大的勢力,有多少人反對,全都無法動搖。
現在卻碰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天秤座/Libra〉的離叛——〈終之學生會〉的誕生。
風向為之一變。
悠里曾經和君生說過。她稱周遭那些人是「非得讓我獲勝不可的人」。
那些人是收養悠里的焰家,也是既得利益者。
焰家的目的是要廢掉〈始之學生會〉的學生會長〈處女座/Virgo〉,讓悠里當上下任天帝。
而且這計畫也實行了。
那便是過去以雪羽為目標的「〈射手座印記〉回收事件」。
對於這個計畫,悠里本人一點興趣也沒有,可她卻有個致命的弱點捏在焰家手裡。
就是她的妹妹。
在她被焰家收養時,被迫分開的雙胞胎妹妹,〈天龍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璃柚和星座的聯繫非常虛弱,隨時都可能切斷。
為了要拯救親愛的妹妹,悠里只能成為天帝。
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
那時她差點就可以成功從雪羽身上奪取〈印記〉,〈兩個印記〉的力量超乎想像的強大。如果不是有君生在,悠里可能已經成功篡位了。
「就像你說的,焰家永不知足,貪婪得什麼都想據為己有。我並不像你有『為家族而戰』這種想法。」
所以悠里不是為了家族而戰。
而是為了妹妹。
後來雪羽對她許下承諾。
「這樣我要當上天帝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啦。」雪羽說。
「……東同學可能還不理解她自己說的話真正意思……」
因此她決定了。
和璃柚一起做出了決定。
「我不會讓你做出任何危害到我們『未來天帝』的舉動!」
這真是太諷刺了。
悠里很不喜歡焰家的想法,她會在〈舊家〉里顯得如此特異,是由於她的背景使然。
「哼,東雪羽有恩於你嗎?」
不是這樣。對焰悠里來說,東雪羽不是她的「恩人」,反而因為自己犯過錯的緣故,對她存著一份「歉意」。
她的「恩人」是另外一個人。
可悠里並沒有訴諸於口。
她很重視那份情感。
受到那人幫助時感受到的溫情非常溫暖,是悠里從未感受過的。
「對於雪羽來說,那個使魔是必要的!我不會讓你去攪局!」
悠里的身體再度被《蒼炎/Mesarthim》所覆蓋。
這一次,比剛才的魔術還要厚實好幾倍,由許多層火焰構成。
「不管幾次結果都一樣。」
結果應該會像今鞠所言。
羊羔已經被獅子吞噬。獅子是萬獸之王,勝負從一開始就很明顯。
很快地,今鞠的宣言就成為事實。
「——《獅子王/Regulus》——!」
羊羔的堡壘再次被獅子有力的下顎粉碎。雖然厚度增加了,可是並不能彌補現階段的力量之差。
悠里就這樣用力地撞上牆壁,昏倒在地。
「這是……」
但是!
獅子卻停下了腳步。
在陷入沉睡的羊羔面前,獅子不得不停下行軍的步伐。
因為火焰不是只有一道。
一道、兩道、三道!那些火焰就像長廊上擺放的魔偶一樣,無數火焰阻止了獅子前進的腳步。
羊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贏不了獅子。
所以她「增加了數量」。
羊的目的是拖延時間,一道不夠的話,就用兩道,還不夠就繼續增加。
故意引得獅子破壞自己的絕招,是為了隱瞞真正的目的,也讓人誤以為悠里使出的火焰就只有環繞在她身邊的那些。
火焰是會隨著時間延燒的。
炎帝〈牡羊座/Aries〉的蒼藍士兵隨著時間逐漸征服鄰國,敵人只能眼睜睜看蒼藍色的領土越來越廣大、堡壘越來越堅實。
這個魔術名叫《阿塔瑪斯的行軍》。
「……要突破還真不容易。」
能讓今鞠說出這句話,悠里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失去意識的悠里臉上帶著一抹微笑。〈牡羊座/Aries〉魔女——焰悠里確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
「你在說什麼啊?君生。」
這段時間讓人覺得很漫長。
但實際上應該只過了幾秒鐘。
「時間」在我和雪羽之間流過後,剛才還低著頭的少女,現在臉上已經找不著一絲軟弱。
「逃避?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別忘了我可是為了奮戰才會來到這裡!」
雪羽已經變回我所認識的那個雪羽。
她堅強地這麼表態。
……人們常講「時間是殘酷的」。
我覺得這句話再正確也不過了。
剛才那段時間剝奪了我面前這個少女唯一一次逃避的機會。
「……你決定了嗎?」
所以我反問雪羽。
這一定是犯規的,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想再給雪羽一次機會,真正的最後一次機會。「你很煩吶!」
「……我知道了。」
既然雪羽你已經下定「決心」。
那我就可以說了。
東雪羽,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講。
「啊~~真是的,如果你逃跑的話我還比較輕鬆呢。」
「別開玩笑了。你可是我的使魔,我會把你用到最後一分一毫,你就好好感謝我吧!」
「是是是。」
無論是誰,心裡都會有脆弱的部分。
也會有一直故意視而不見、不管不顧的問題。
可我覺得人心也有它堅強的一面,只要能發揮那一面,便能戰勝問題、繼續面對未來。
「……那個。」
「嗯?」
「……謝謝你。」
「你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啦!只、只是覺得該講一下……你被〈獅子座/Leo〉抓住的時候沒辦法救你……對不起。」
我都故意裝作沒聽見了,雪羽還刻意再強調一遍。
「這、這只是身為主人的責任喔!只是那樣而已喔!別太得意忘形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
碰到這種主人真是……。
為槌今鞠,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獅子座/Leo>的魔女啊。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十二魔女和她的使魔要去救你了。
4
「噢。」
我們回到今鞠的宿舍後,正好和從地下上來的今鞠在玄關碰個正著。
為槌今鞠的個人宿舍外面是開滿五彩花朵的美麗庭園,庭園中央還有一座噴水池。
今鞠一看到雪羽就開口。
「事到如今,你還在這裡做什麼?像你這種人根本沒有資格走進我的視線。」
今鞠毫不隱藏她的情緒,有些煩躁的喝罵雪羽。
「我想要再比一次。」
雪羽看著今鞠的眼睛回答。
「你要再來一次?」
「對,因為我和你之間有很大一段『距離』……不覺得這樣對〈射手座/Sagittarius〉太有利了嗎?」
雪羽臉上又浮現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哼……」
看著這樣的雪羽,今鞠似乎有點動容。
可是——
「你是來送剛才的謝禮嗎?但是啊,只有一張嘴的獵人,就算現在打起勇氣走進狩獵場,難道不會馬上後悔嗎?」
今鞠的話十分尖銳。
因為她是表里如一的人,無論對誰都非常直接了當。
「你有在狩獵場上戰到最後的『決心』嗎?」
所以雪羽也認真地回答。
「試
試看吧?〈獅子座/Leo〉,你有那資格的。」
「有何不可?不過萬一到時候被獅子吃掉喪命,〈射手座/Sagittarius〉,你就別抱怨啊。」
開始了,〈射手座/Sagittarius〉和〈獅子座/Leo〉第二次的對決。
我們是兩個人。
魔女和使魔,兩個人一組。
對方只有一個人,但是足夠以一擋二。
她雖然是魔女,卻又具備使魔的身體能力。
「雪羽——!」
「君生——!」
因此,現在的我們要和她抗衡,就只能活用魔女和使魔一起戰鬥的優勢了。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我們兩人同時念出這句咒語。
兩人看著彼此,臉上帶了點苦笑。
「其實之前會失敗,都是我的關係。」
我向雪羽坦白。
「……是喔?」
雪羽應該隱約有感覺到,她對我的告白並不驚訝。
「不過這次一定沒問題!」
因為今鞠告訴了我解決辦法,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配合魔術的方法?」
聽到我的問題時,今鞠有些困惑。
「嗯,你的請求就這麼簡單?」
「你能教我嗎?」
「當然,雖然在技術上需要一段時間的練習,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辦到,但我可以告訴你基本的理論,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最重要的?」
「那就是不要『想著去配合』。」
「什麼?」
「反而要用『乖乖給我用』、『乖乖聽話』這種強勢的想法比較有效,如此一來,一切都會得到好結果。」
「那是指……」
「沒錯,自己使出全力,對方也只好跟著使出全力,就算用一些話去刺激對方也沒問題。」
今鞠笑了起來,激將法她才剛用過。
「這樣一來,不知不覺間就能夠完美配合。」
這就是所謂的粗暴治療法。但我也覺得這很符合今鞠的風格。
所以這次一定不會有問題。
我的那聲「沒問題!」和雪羽完美重合。
好像不想讓我搶先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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