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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禁止的理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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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終於來到最後一天的晚上。

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我聽到從浴室里傳來的水聲。

那水聲比雨聲還要溫柔,而且還帶著一種溫度。是的,這是淋浴的水聲。

〈繼承〉好像必須在「身心清淨的狀態」下進行,所以那個……雪羽她正在浴室里淋浴。

雖然宿舍里也有大澡堂,但每個房間裡也都備有浴室。雪羽因為想集中精神,因此選擇在房間裡淋浴。

雖然我能明白澡堂里還會有其他人來來去去,難以集中精神……。

可是這種時候,等在外面的男生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從雪羽進去後就一直正襟危坐,總覺得不這樣就靜不下來。

一直以來,雪羽似乎也一直於〈繼承〉前,在房間裡淋浴淨身。因為她總是一個人默默地挑戰〈繼承〉儀式,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順帶一提,〈繼承〉只需要魔女在場就好,使魔不用同行。雖說在旁邊看也沒有關係,但卻沒有必要性,反而還會影響魔女的注意力。

只要進行儀式時旁邊有別人,多少都會緊張。和淨身的道理一樣,一個人比較能夠集中精神。

——但為什麼我卻要在這裡等雪羽呢?

「如果君生你想去的話,那就一起去。」

都是她突然說了這種話。

這種兜圈子的講話方式很有雪羽的特色,也許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多少有一點不安吧…?

……回家路上,雪羽到底為什麼會哭呢?

該不會是……覺得今天〈繼承〉依舊會失敗……所以才……。

「久等了。」

我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在見到走出浴室的雪羽時,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僅能屏氣凝神地看著雪羽她那剛洗完澡、有些發紅的身體。

泛著櫻色的身軀,就像從來沒有見過外人的害羞女孩臉頰一般。肌膚光滑有彈性,彷佛能彈開水滴似的。

可在她莊嚴肅穆的神情下,上述那些都顯得無足輕重。

她看起來就像在瀑布修行的聖者,渾身都充滿著莊嚴的神性。

如果說平常的雪羽是眾星光輝所聚集的奇蹟,那麼現在的她,就像是要將這份奇蹟回饋給眾星,清淨出塵的大地巫女。

此種情況下,我只能吐出一句話。

「——我在此等候您,我的主人。」

身為她忠實的臣屬,此時該說且能說的,就只有這個了。

雪羽臉上雖然浮現一抹苦笑,卻還是對我默默點頭致意。

她的反應令我放下心中的大石。

剛才的胡思亂想,一定只是我想太多。

終於來到期限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次〈星系儀式〉即將開始!

〈繼承〉會在學校里某個場所進行。

因為那個地方離女生宿舍有一點距離,我們得走一陣子才會到。從這裡出發的話,應該從校內中庭穿過去會比較快?

為了防備有人偷襲的狀況,等一下會由我來領路。因此我正在腦海中描繪行進路線。

「雪羽?」

我一回頭,才發現她竟然沒有跟上來。

正確來說,她根本還未踏出房間一步。

「你怎麼了?」

雪羽看著自己的腳尖,我一開口問,她就立刻沖回房裡。

我連忙追上,接著雪羽又把自己關進浴室。

「別過來!」

伴隨著雪羽的吶喊,浴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至於為什麼我沒辦法直接問出口……。

「……拜託,不要靠近我……」

是因為我發現到雪羽正在哭。

「你到……那邊去。」

雪羽低啞地說道,霧面玻璃後傳來陣陣抽泣聲。

巨大的衝擊讓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最後我背靠著玻璃門板坐下。

過了一陣子才發現,我和雪羽的背只隔著一扇玻璃門。

我們隔著玻璃門,背靠背坐著。

「…………」

「…………」

時間就這麼靜靜地流逝。

我一言不發,就只是坐在那陪她。

「……君生……你還在嗎?」

「嗯,我在。」

此時雪羽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振作了幾分。

「你這樣不行啦,怎麼可以在旁邊偷聽女生哭呢?」

「因為那個嘛,可不是每天都有機會看到你哭。」

「笨蛋。」

雪羽輕笑了一下。

但聲音卻依然沉重。

「……我不是說了嗎?到那邊去啦。」

「你是有說。」

「偶爾也該順著我呀。你不是我的使魔嗎?」

「…………」

「……你有沒有在聽?」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那……你就這樣聽我講。」

對於雪羽的命令,我回答了「是」。

「應該是我太不像話了。」雪羽接著說道:「君生你沒有做錯什麼,我終於想通了這一點。」

這個問題比魔女和使魔的關係更為根本。

其實她一直以來,「一次都沒有完整的進行過〈繼承〉儀式」。

雪羽的聲音非常沙啞。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覺得每次的〈繼承〉都以失敗告終……但我現在才終於發現,其實我一次都沒有念出儀式最後的咒文。」

只是裝做自己進行了〈繼承〉儀式,事實上無意識地跳過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步驟。

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

就和璃柚之前說的一樣,這個儀式本來就不應該失敗。

「……我好害怕,一直很想逃避。」她顫危危地訴說,說她自己根本一點信心都沒有。

「我……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和姊姊一樣厲害呢?」

姊姊是她的驕傲。

一直以來,姊姊都是她努力的目標。

從小就一直跟在才華洋溢的姊姊身後,拚命追趕著。

但那道背影突然逼近了自己。

妹妹對此恐懼不已。

「第一個不是〈舊家〉出身的十二魔女……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擔得起這種重責大任啊?」

這是改寫魔術界歷史的重大事件。

所以才會——

「……把錯都怪到你身上。」

囁嚅著,幾乎快聽不到的這句話,是她獨白中最沉重的部分。

「還說了那麼多自以為是的話……我怎麼這麼卑鄙!沒錯,我平常什麼都不依賴你是因為……我很害怕,一直都很怕。雖然我一直不懂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現在明白了。我……我……」

一滴眼淚掉到地板上。

「我一直很怕,要是你哪天突然活躍了起來怎麼辦……!」

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意。

「這樣就會被大家知道其實我很沒用……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我……」

就像一旦哭了出來後就再也沒辦法忍耐一樣,雪羽不停地反覆道歉。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不停不停地重複。

「我、我今天真的很開心。好高興君生願意和我約會……所以覺得這次非得成功不可……這樣一想我才終於發現,發現我從來沒有一次完整的進行過〈繼承〉儀式!」

這就是雪羽的告白。

等她終於講完,我問道。

「你說完了?」

「……說完了。」

「嗯,那你稍等一下,現在突然有點急事。」

從宿舍這邊可以看見我們班的教室,而那也是從宿舍到儀式場所的必經之路。

我在教室里發現了人影。

那瞬間,至今發生過的各個片段都連起來了,這讓我得到一個結論。

雪羽她並未發現我遠遠觀察著昏暗的教室,因此對我剛才的話非常困惑。

我這麼告訴她:「等我回來之後,我們就一起去完成〈繼承〉儀式吧。」

「啊……?」

「你可是我的主人呢。雖然在我回來之前,你應該就解決掉這點小事了。」

「你、你在說什麼……?」

「雪羽,你聽好。我不曉得你為什麼會把自己想得那麼卑微,雖然我不知道你跟你姊是什麼關係,但我眼中的你,是一個努力不讓最尊敬的姊姊蒙羞、高潔的魔女。」

「……你不……生氣嗎?我可是一直把你……!」

「生氣?我該生什麼氣?使魔向來都『以成為守護主人的盾為榮』。我高興得很,因為好不容易終於有機會,能夠成為你心靈的後盾。」

「…………」

「——雪羽,你不必擔心,我會一直都這麼沒用的。」

「嗄?」

「無論何時,我都會像現在這樣沒用,絕對不會活躍。」

我終於明白了,我很慶幸能聽到她的告白。

平常的我總被說是沒用的使魔,誰也不會對我有任何期待。

因為每個人都不覺得我會有發揮作用的一天。

但她卻一直恐懼著這一點。

反過來說,這不是代表著一件事嗎?

這女孩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的相信我。

「雖然我真的很沒用,但我一定會保護你。別忘了,我可是你的使魔。」

正因為這樣,我一定得告訴她。

「——回來之後你能聽我說嗎?我答應成為你的使魔的理由。」

我起身準備離開房間。此時,平時總是緊閉的一道門打開了。

「等、等一下啊!等!等……」

「怎麼啦?雪羽。」

「謝謝你……君生。」

「其實,我一直很討厭你喊我『君生』。」

一聽我這麼說,雪羽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

「但現在不一樣了。」

「咦?」

「——我是君生,是射手座的十二魔女——東雪羽的〈使魔〉。」

這就像騎士對女王單膝下跪的宣示一般。

「我以這個名字為榮。」

這個名字,同時也是我身為「沒用使魔」的證據。

2

我的目的地是教室。

我們的教室位於——為了進行〈繼承〉儀式,雪羽離開宿舍後一定會經過的必經之路上。

我開口和教室里的人打招呼。

「嗨,璃柚。」

「喔,是小君呀。啊,一想到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就有點坐立難安,所以才跑到這裡來等——」

「——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一件事?」

我打斷了她的話,稍微有點猶豫的開口詢問。

「你接近雪羽的目的——因為你是〈舊家〉的人,所以才要襲擊她嗎?」

說出真相的那瞬間,我彷佛聽到了什麼碎裂的聲音。

那是讓人怎麼樣都無法喜歡上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

「難道非要我講清楚不可?我真的很不想把你當成犯人啊。」

「你為什麼會那樣覺得?」

「為什麼?要說為什麼哪……」

這個問題再簡單也不過了。

「那當然是因為,你是她『朋友』啊。」

「……這根本不成理由。」

「是嗎?」

「…………」

「……那我就來跟你講道理。你之前不是有說過?『〈繼承〉本來就不該失敗』。本來的確是那樣子沒錯,但雪羽卻一直沒有成功。真的沒辦法成功。」

可是『她們』卻不這麼認為。

她們認為應該是有什麼阻礙,導致〈繼承〉的時間延後。

為了找出那個理由,才會有之前副班長夜襲雪羽的事情發生。

「最後終於確信了東雪羽的〈繼承〉真的並不順利。」

這也是為什麼璃柚會對我撒那樣的謊,目的是要讓我著急,好讓她們摸清事實。就算我發現她在說謊,也可以用「我搞錯了」一句話打發掉。

「接下來你們發現了身分不明的使魔,因此才暫時按兵不動。而讓我確信的原因就是你啊,璃柚。總是和我們在一起的就只有你了!」

「……就算不是我,只要偷偷監視你們,不就可以知道了?」

「你真的這麼認為?那麼在副班長發動奇襲的隔天,為什麼你會知道『昨天雪羽很晚才睡著』這件事呢?」

「咦……?」

「前一晚的事情,你不是聽我說了才知道的?」

「是、是嗎?小君你沒有說嗎?」

「不好意思,我並沒怎麼提那天晚上的事,在我講到我要住雪羽房間之後就含糊帶過了。」

「呃……」

「——個人猜測,某人告訴了你這個情報,結果你一下子搞混,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實際上,知道那件事的只有我和雪羽,另外就是當天潛入我們房裡的副班長。」

璃柚很明顯地被我震懾住,於是我趁勝追擊。

「如果你還想裝蒜的話,我就再說一點好了。我曾經調查過,雖然因為血緣實在太遠,導致幾乎沒有人知道,但斑保家可是實實在在的舊家家族。你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

「……」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斑保璃柚』?」

「……真抱歉,『君月秋生同學』。」語畢,璃柚的指尖滑過空中。

伴隨著再熟悉不過的鈴聲。

在她描繪出某個星座的同時,也進行了吟唱。

「——魔術展開。」

璃柚的手開始晃動。

我想我這比喻一定很奇怪,但一下子也找不到別的詞彙能形容。

「我對你們撒了謊,其實我早就已經是〈魔女〉了。」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火焰,很快地漫出她的掌心,這是火焰的魔術。

「別在意那種小事嘛,璃柚。我其實也有個秘密,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和璃柚分別站在教室的兩端。

就像現在我們之間產生的距離一般。

——那段距離。

「咦……!」

我一瞬間就逼近了璃柚,速度快得引起她的驚嘆。

「很抱歉,別覺得我還是平常的我。」

我很清楚,將『速度』發揮到極致的技巧,才能在和魔女的對戰中取得優勢。因為魔女在魔術完成的那一瞬間,也完成了她們的攻擊。

那麼只要不給她們吟唱咒語的時間——魔女就不再是威脅了。

「唔……」

璃柚痛苦掙扎著,要對我擲出火球。

「——沒有用的。」

我已經先發制人。就算現在攻擊,火球也沒辦法燒到我身上。

璃柚她應該沒有使魔,沒有人出來妨礙我,我箝制住璃柚垂在身旁的手。

「我已經讓雪羽從別的路過去了。雖然有點遠,但就算不通過這裡,也有其他路可以走。」

「你該不會……都看穿了?」

「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要抓住雪羽對吧?因為她和她姊一樣『竟然當上了十二魔女』,我有說錯嗎?」

到此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來,但我又講了她們『接下來的打算』。

「接下來你們應該就是要逼問出東卿的所在地,應該是這樣吧?」

看到璃柚震驚的表情後我更加肯定,自己沒有猜錯。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你們舊家應該還沒抓到東卿。如果你們已經控制住她的話,大可不必這樣偷偷摸摸,正大光明地找個理由把雪羽抓起來就好。再怎麼說,你們可是〈舊家〉啊。」

不能這麼做,就代表她們讓東卿給跑了。不管能不能從妹妹口中問出東卿的下落,只要迂迴地使出這些手段,讓東卿明白她們的目的就夠了。

「……你真的是……君月秋生嗎?」

璃柚的表情有些扭曲。

「這是、什麼樣的存在感……和我知道的你簡直不像同一人。光是待在這裡,就快要被你的氣勢壓倒……」

……所以我才不喜歡使出真正的實力。

「好厲害啊。大家都拿你當傻瓜看,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強。」

「……」

「但是——區區使魔是不可能戰勝魔女的!」

瞬間,璃柚深吸一口氣。

接著出現的,是撲天蓋地的熊熊烈火。

璃柚口中噴出的火焰漩渦,將我整個吞沒。

「守護東雪羽、身分未明的使魔動作應該很迅速。都已經有這樣的報告了,我怎麼可能會一點防範都沒有?」

手上的火球是個圈套。

既然速度比不過的話,那就想辦法減少吟唱時間,預先念好咒文。

非常漂亮的戰術。

但確信自己已經獲勝的火焰魔女卻看到——

應當要席捲向犧牲者的火焰,卻

在前一秒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可能……!我的《龍炎息》竟然沒有用……!」

〈天龍座/Dragon〉是火焰的支配者。

八十八星座中擅於操縱火焰的星座並不少,但〈天龍座/Dragon〉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從她剛才一掙脫後就能夠迅速發出火牆,確保和我之間的距離就可看出,她能自由自在地操縱火焰,真不愧是火焰的支配者。

「但真的很抱歉,璃柚,這招對我行不通。」

「就憑你手上那把什麼都切不動的短劍,能對我造成什麼威脅嗎?」

如同璃柚所言,我手中的短劍就是被雪羽批評派不上用場,甚至根本沒有開鋒的短劍。

「切不動?你說它?這誤會可大了,璃柚。」

無視於眼前那道越來越厚實的火牆,我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中的短劍已經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刀身細長,刀刃十分銳利,無論單手或雙手使用都能輕鬆對應。短劍須臾之間已成了一把鋒利的萬用劍。

原本宛如裝飾品的模樣已不復見。

「這把劍不只能拿來砍魔女,就連魔術也可以輕鬆應付。」

我一劍揮下去,如同我的宣言。

它砍中的是璃柚放出的火牆。

「——《魔術切斷/saber》——」

更正確一點來說,它斬斷的,是她的〈魔術〉。

3

——〈天龍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的腦海里,憶起了一件事。

君月秋生剛剛使出的,究竟是什麼?

與其說是想起來,不如說是終於想到了。

因為答案埋在記憶中圖書館的深處,不是說想就能夠想起來的。

那是〈禁咒〉。

相關文獻就藏在圖書館裡最隱密的地方,平常絕對不會有人進出的房間。

那是「因為太過危險才被封印的魔術」,也是「因為各種理由並未流傳下來的魔術」。禁咒就是指「消失在歷史中」的魔術。

總而言之,這些魔術「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在禁咒里,存在著一種「能夠斬斷魔術的魔術」。

流傳至今的資料,只有寥寥數句而已。而在她有權限能夠閱覽的書籍中,也不可能有詳盡的記載,因此她並不是很瞭解,但這肯定是那個魔術。

君月秋生操縱的是〈禁咒〉。

自己的魔術並不是無效,而是「沒有打中君生」。

被那把改變了形狀的劍給斬斷了。

竟然有人使出了不應該存在於現代的魔術。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解釋能說明他剛剛的行為。

也就是說,君生並不是〈使魔〉。

「被星辰選上的人是〈魔女〉。」

但他是世界上應該不存在的——

「〈魔術師〉。」

而且他操縱的是——

「〈禁咒〉。」

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真強,君生。」

璃柚面朝上倒在地上,應該暫時都無法動彈。

我的短劍在變化成萬用劍的形狀時,能夠發揮出《魔術切斷/saber》的效果。

無論是火焰或電擊,只要是由魔術所產生的一切,不管有形或無形都能夠一劍使魔術化為虛有,〈禁咒〉的效果就是這麼驚人。

所以萬用劍拿來對付魔女也是很驚人的利器。

那就是在不傷害人體的情況之下,斬斷魔女體內的力量。

「璃柚,請回答我。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才接近雪羽?」

「…………」

「璃柚……」

「你真的很強。但無論你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勝過那個人!」

「那個人?」

「嗯,我的主人。」

主人……?

「你該不會是受到脅迫,才做出這種事情……?」

「……你怎麼還在說那種話?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刺探東雪羽的情況,才會接近她的。」

「…………」

「會跟你有交情,也只是因為你是她的使魔,完全沒有其他意義。」

「……是這樣嗎?」

過了一陣子我才發現,我正死死地緊咬住自己的嘴唇。

「——太無聊了。」

「咦?」

「我說你們實在是太無聊了!雪羽她姊到底做錯了什麼?不過是賞了舊家狠狠一巴掌而已啊!你們這些高傲自大又囂張的舊家人!不過是這點小事——」

「這點小事?這可是有罪的呢。」

「罪?那算什麼罪?」

「這是『竊取榮光』之罪。」

「你這傢伙……」

「無論何時,榮光應該都只歸屬於舊家。可那個罪孽深重的魔女竟然強行奪走了專屬於舊家的榮耀!此罪嚴重異常,也是最受舊家唾棄的罪行!」

璃柚又繼續說道。

「——她最可恨的一點,就在於賦予凡人夢想。讓那些凡人痴心妄想,一天到晚做著絕對不可能實現的白日夢!沒有舊家血統,也敢肖想君臨魔術界的頂點嗎?」

「你少說蠢話了!那雪羽又做了什麼?她不過是從她姊那裡繼承了十二魔女之位而已呀!」

「沒錯,她繼承了……她繼承了她姊姊所犯下的『罪孽』。」

「你……說什麼鬼話……」

「你真是不明白啊,那些事情都不是重點。」

「什麼?」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這些根本毫無意義,重要的是她傷害了〈舊家〉的尊嚴。不過是個普通魔術家庭出身的小小凡人,竟然敢讓〈舊家〉丟了這麼大的臉面!」

「什麼啊?你們舊家是王族嗎?」

「沒錯,舊家正是魔術界的王族!」

此時,遠方閃過一道刺眼的光芒。

那光強烈得彷佛能劈開夜空,也像是天上群星為了地上人們特別搭建的橋樑,那是一條由光之絲線所編織而成的光輝大道。

「看來東雪羽的〈繼承〉終於成功了。」

璃柚的一句話,肯定了我正在內心臆測的事情。

那就是〈星系儀式〉成功的證據。

雪羽已經繼承了〈印記〉,正式成為〈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女。

「太可惜了,璃柚,這樣你們舊家的陰謀就失敗了。」

「是呀!」

「……?」

她的語氣讓我不得不在意。璃柚看起來絲毫沒有覺得可惜的樣子……感覺甚至還有一絲興奮……?

「該不會……!」

我終於發現自己錯在哪裡。

正好相反啊!一切都搞錯了。

舊家的目的,不是妨礙雪羽的〈繼承〉。

「你好像發現了呢。沒錯,我們的目的是要讓〈繼承〉儘快成功。」

因為雪羽一直都沒有真正的完成整個〈繼承〉儀式。

雖然有嘗試,但她卻總是下意識地跳過最後一個步驟。這在舊家人眼中,看來就是「拖延〈繼承〉的時間」。

就是因為這樣,舊家才會想讓雪羽著急,進而對雪羽發動各種攻擊。而那也是副班長——黑川真澄美被賦予的使命。

舊家這麼急著想讓〈繼承〉成功的理由是——

「你們從一開始,就在等〈印記〉完成的那一刻……!」

「沒錯,因為我們要奪走祂。我會在這裡,目的是不讓儀式受到妨礙。雖然儀式還沒開始,我們就打起來了。」

舊家真正的目的,是〈繼承〉成功之後物質化的〈印記〉。

但〈印記〉是只有被十二星座選上的魔女才能夠使用的特別力量,正常來說根本不可能有辦法奪取。

只有一個人例外。

那就是十二星座的第一個星座,被賦予「保管印記」使命的星座。

可以「保管」,就代表有辦法「奪取」。

「所以我呼喚了她。就算是你,也一定不可能勝過我的主人。」

鈴聲響起的同時,窗邊出現了人影。

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銀芒的手煉上系著鈴鐺——我嚇了一跳。她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

如果像璃柚所言,〈舊家〉真的是王,那就會有軍隊存在。

這支軍隊是由比什麼都要強悍、比誰都要勇敢、決不會向任何人屈服,並且對舊家付出絕對忠誠

的騎士們組成的,他們是魔術界最強的軍隊。

「你,是……。」

如此一來,為了守護王家的威嚴,就會派出宣判罪刑的使者。

「——魔術師。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會有這種存在。」

「班……長。」

來人是牡羊座的魔女,焰悠里——!

「原來如此,在那柄劍里寫入了〈禁咒〉啊。」

班長看了我手上的萬用劍一眼。

「切斷魔術,也就是能夠進行『魔力的切斷』,是因為那把劍有相當於〈禁咒〉的效果。我想想,那應該是……《魔術切斷/saber》沒錯吧。」

「……!」

〈魔術〉必須透過與星辰對話才能成立。

Ⅰ——術者向契約星座發動魔術的邀請。

Ⅱ——契約星座會傳送相應的魔術式給術者。(為了縮短這時所產生的「時間差」,因此才需要吟唱咒文)

Ⅲ——術者收到魔術式後,消耗自己體內的魔力施展魔術。

這是魔術發動的基礎流程,但要是這時術者體內沒有魔力了呢?

理所當然,魔術將無法發動。

魔力對於施展魔術的人而言,就像血液一樣重要,是維持性命的泉源。

要是魔力的流動,暫時被某種東西遮斷的話——?

「所以魔女才會無法動彈。同理,已經放出的魔術會消失無蹤——就算術式已經完成,但沒有魔力也毫無意義。原來如此,雖然《魔術切斷/saber》施展出來的效果只是暫時性的,但拿來對付魔女綽綽有餘。」

……噢,被看穿了嗎?……明明就只瞥了那麼一眼?

「我還有一個問題。請問你有辦法斬斷〈牡羊座/Aries〉的火焰嗎?」

火焰——?

令人吃驚的是,班長發出的攻擊也是火焰。

和璃柚的火焰不同,她的火焰泛著蒼藍色的光芒,但不管哪一種,我的劍都能輕易斬斷。

之前斬〈天龍座/Dragon〉的火焰時,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雖然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打算,可是這把劍連火焰支配者〈天龍座/Dragon〉的火都能輕鬆應付,就更別提其他人發出的火焰了。

——明明應該是如此才對。

「咦……?」

『沒切到』!?

沒辦法切斷,只是『彈開』而已?

「不可能……!」

我再度提起劍,迎向班長的蒼焰,令人沮喪的是,結果並沒有改變。

根本切不動,連火焰尖端都沒有一絲損傷。

很硬——不對。

「這火怎麼……這麼『沉重』啊!?」

「這代表你什麼都不明白。你不明白和十二魔女為敵代表什麼意思,也不明白『擁有印記』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別說要「切斷」了,連刀刃都插不進去!

「沒辦法切斷對吧?我這《蒼炎/Mesarthim》的燃料,可是我自己啊!」

一聽到她的話,我就明白了。

為什麼人們會說「被普通星座選上的少女,絕對無法和十二魔女比擬」。

「〈牡羊座/Aries〉的火焰是燃燒自我的火焰。不是其他任何東西,而是自己本身,這代表的是魔力絕對不會離開我的身體。」

那火焰的確是由她身上延伸而出,並沒有離開她一絲半點。

「就算是你引以為豪的〈禁咒〉,也沒辦法完全斷絕魔力。」

雖然〈天龍座/Dragon〉被稱為「火焰支配者」,但並不代表祂就是火焰之王。

支配者不過是更強大之支配者的影子。就好像以為叫魔王的敵人就是最終boss,沒想到祂背後還有大魔王在等著你。

君臨烈焰世界頂點的,是蒼藍灼熱之帝。

「這就是十二魔女的實力,你的劍充其量也只不過能斬斷普通魔女的魔力罷了。」

眼前的一切,告訴我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另外還有一件事。你能夠隱藏自己的力量到今天,都是因為那把劍在原本短劍型態時所擁有的效果吧?」

我最後的秘密就這樣赤裸裸地被揭開。

被雪羽嘲笑說「只是一塊鐵」的短劍。

但正因為這把短劍尚未開鋒——無法作為武器使用,就是它最大的作用。

「那把短劍上有著和《魔術切斷/saber》不一樣的禁咒效果,也就是《存在切斷/thief》,對不對?」

事實就是如此,這把短劍很鈍,刀刃根本無法對任何事物造成傷害。

但它的作用,是抹殺佩戴上它的人的存在。

「舉例來說,好比是你明明就站在那裡,但卻沒有任何人發現,因為那把短劍切斷了你的存在,只需要一個動作。」

……我除了佩服,還能怎麼辦呢?

「當它離開劍鞘時,正確來說是『為了戰鬥』離鞘時。當你為了戰鬥拔出那把短刀,它就會發揮《存在切斷/thief》的作用。」

然後就沒有人能發現我的存在。

它的效果是:雖然眼睛能夠捕捉到我,但沒辦法知道我是誰,另外一點是就算聽到我的聲音,也沒辦法聯想到記憶中的任何人。

「那個動作就像開關一樣,從它出鞘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是〈魔術師〉。現在可能因為某種意外,導致《存在切斷/thief》並未發揮出它的效果。」

真是太絕望了,我只有承認。

「《存在切斷/thief》的短劍加上《魔術切斷/saber》的萬用劍……也就是說你是以劍的伸縮來分別使用不同的禁咒。應該可以稱為〈禁咒劍〉吧?真是非常不得了的東西。但也正因為如此,平時你才會一直隱藏自己的力量——」

「……嗯,大致上都沒錯。」

原來魔女是這麼驚人的存在。

其中的佼佼者——十二魔女,究竟能夠帶來多少奇蹟?

……我深刻地認識到十二魔女的恐怖。

「大致上?啊啊,的確,你一直隱藏劍的力量,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我剛才所說的吧?因為那種力量是觸犯〈魔法〉的行為。」

沒錯,星辰會選擇的永遠只有女孩子,這在〈魔法〉中有記載。裡面關於男人的敘述連半條都沒有。

因為從一開始,就沒人想過會有男魔術師的存在。

但如果出現了男魔術師又會怎樣?

答案很明顯。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行』。」

我對魔術界而言是個異端。

「非常可惜,你是罪人——魔術師。禁咒使,君月秋生。」

緊接著,我就被從她手上竄出來的青白劫火完全籠罩。

「——願你一路平安——」

第二個火焰魔女,連一滴汗都沒有流下。

用她冰冷且毫無溫度的眼神,和失去意識的我道別。

4

執行星辰儀式的地方在〈天文台/星盤〉。

這座石砌的建築就矗立在學校一角,看起來就像神殿一樣。

內部是球形的,天花板、牆壁、地板各處都繪滿了星圖。

所以進行〈繼承〉的地點,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型的宇宙。

數分鐘前,在這裡發生了一件事。

「開始進行〈星系儀式〉。」

雪羽終於抵達〈天文台/星盤〉。儀式本來就不應該失敗,整個過程其實相當簡單。

只是向自己的契約星座宣誓而已。

但對她而言,宣誓比任何事情都要困難。

一旦開口宣誓,自己就會踏上和姊姊相同的路。像自己這麼沒用的妹妹,怎麼有辦法和姊姊比肩?

因此她一直沒辦法把這段宣誓文詠唱到最後。

現在因為有人發誓說要「守護」她。

所以她也要發誓。

發誓自己不會愧對他的誓言,勇敢面對自己的星座。

「吾是這一代的〈射手座/Sagittarius〉魔女東雪羽。吾發誓,人馬宮即是吾。吾將吾名刻印於其上。故吾在此與人馬合而為一——」

雪羽立刻就確信,自己和星座產生了連結。

夜空中出現了和平常的星軌不同的道路,就像一條黃金拱橋。

她憑直覺就知道,那是連接自己和印記的軌道。

而在光芒的漩渦中出現了一個物體。

「這就是……我的〈印記〉……」

印記本來是無形的存在,因此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時候

會物質化。

至於會顯現成什麼形狀則是因星座而異。據說是由魔女和星座聯繫的方式來決定的。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印記是「弓」的形狀。

彷佛是以星辰為原料鍛鍊而成一般,極為光彩奪目。

雪羽伸出手緊緊握住印記,立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

成功的喜悅湧上心頭。

她想要把這份喜悅,在第一時間和某人分享。

「——那就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印記嗎?」

此時鈴聲一響,突然出現了一抹蒼幽的火焰。

「焰……同學?」

雪羽立刻和自己班上的班長——焰悠里保持了一段距離。

簡直像是對峙一般,有些遠的距離。

「……判斷得很正確。」

雪羽注意到了,來者是「敵人」。

這份直覺是由於她總是敵視舊家才會產生。

「看來我不需要多費唇舌了,你完成的印記將由舊家回收。」

「『回收』……啊。如果我說不要呢?」

「——我也不反對以暴力執行。」

悠里冷靜而大膽地說完這句話。

「哼……哈哈、哈哈哈……!」

回答她的是雪羽按耐不住的笑聲。

「來的正好!這下不就能毫不客氣的修理舊家了嗎?」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們並沒有完全掌握你對舊家的態度啊,沒想到你竟然會有這種反應,我是否該誇讚你呢?」

無言的對峙只有一瞬間。

「先發制人——!」

就算箭搭上弓的那瞬間,也像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

「——《隱矢/勝利之矢》——」

雪羽高速射出的那一箭,讓空氣為之迸裂。

「咦……」

為此發出驚嘆的竟然是雪羽本人。

今天施展出來的《隱矢/勝利之矢》,要比以往她使出的任何魔術都要強大,其他魔術完全不能和它相提並論。

那一箭精準無誤地飛向悠里,但卻被她體內湧出的蒼藍火焰輕易地燒毀了。

「——蒼炎——」

這一擊像在表示不管看不看得到,對她而言都沒有差別。

「原來如此,這就是十二魔女之間的——〈印記〉持有者之間的戰鬥嗎。」

瞬間理解現在的狀況,消化然後吸收,立刻將失敗化為下次攻擊的養分。

正常來說,這一連串的流程不會進行的很順暢,可這就是雪羽的優勢。

她是從姊姊手中接過十二魔女之位的「第二個天才」,實力異常優秀。

今天她可以放心地相信自己。

因為有「他」支持自己。

剛剛那一發攻擊不過是小試牛刀而已,只不過是「拿到印記之後,總之先試著攻擊看看」罷了。

好戲現在才正要開始——

「接招吧!〈牡羊座/Aries〉!我會打到讓你連睡前要數的羊都一匹不剩!」

究竟是何時填裝上「子彈」的呢?

如果要想像東雪羽她把箭一根根搭上弓的模樣,一定很快就會被她的『速度』給遠遠拋下。

擅於《高速言語》的美稱並非浪得虛名。

感覺跟一開始子彈就裝好的「槍」還比較接近。

槍也不是指一般一次只能打一發的手槍,更不是幾十發子彈打完就需要重新填裝的來福槍,而是機關槍。

就算是機關槍,也總有發射完的時候。

雪羽的攻擊簡直就超越了機關槍,能夠一直不間斷地攻擊,直到永遠。

「哼,我想趕快去告訴那傢伙我成功了說。竟然敢來搗亂,就要有相對的覺悟啊。」

女孩小聲地在嘴裡偷偷念著什麼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愛,讓人完全無法想像這個人正在操縱威力驚人的魔術。

但和她對峙的魔女,也是極有天賦的對手。

她取出了一支「杖」,就像牧羊人手中的牧羊杖,這是牡羊座的〈印記〉。

「東同學,你對羊有什麼樣的印象呢?是溫順、聽話,只能被人類飼養的弱小動物嗎?」

「哎呀,你想說不是這樣嗎?」

「不,沒有錯。『羊』啊,可是從遠古開始就被當作祭品,拋入火中的獸類。」

那瞬間,以悠里為中心,四周熱氣開始肆虐。

有點類似〈天龍座/Dragon〉使出的火牆,卻又不是「牆」,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柱子」。

不對,這是矗立在此的「塔」。

「——《菲里克索斯之塔》——」

無論飛來的箭矢有多少,一旦碰到這座塔就會被吞噬。

「〈牡羊座/Aries〉的火焰是以自己為祭品——也因為如此,才能比任何人都了解火焰的熾熱,進而掌管火焰。只要我站在烈焰里的一天,就不可能受到任何傷害。」

「也就是『絕對防禦』囉?」

「你覺得拿到〈印記〉之後,就能站上和我對等的高度了嗎?」

十二魔女在拿到印記之後,才能發揮真正的本領。

但是雪羽才剛剛取得印記,和熟知印記一切的悠里之間,有著一道無法輕易跨越的鴻溝。

兩者的實力明顯有差距,絕對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追趕得上的。

「沒錯。所以呢?」

任誰來看,都是一場沒有希望的戰鬥,但雪羽卻笑了。

「他和我說過,說『他知道』、說『知道我是一個努力不要讓最尊敬的姊姊蒙羞、高潔的魔女』……他說我是『高潔的魔女』呢。」

「……你在說什麼?」

「對等的高度?我才沒那麼想,你才是別小看我了啊。」

雪羽笑了,然後繼續說道。

「——我比你強。」

……這句話才是比什麼都要好笑的大笑話。

真是亂來。

不對,她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非常亂來的人。

說是「第一次約會」,想向君生道謝的她。

但她想到的謝禮,竟然需要先克服她最討厭的東西才能得到。

一般人都會猶豫的狀況,她卻不一樣。

竟然毫無猶豫地直接跳入她最討厭的東西裡面。

君生一直以來都沒有派上什麼用場。

但那樣的君生一旦為她做了什麼,她就覺得非得和君生道謝不可。

為了貫徹自己的信條,她不惜面對自己最不想面對的東西。

就是這麼亂七八糟又愛逞強。

沒錯。

無論被逼到什麼樣的絕境之中。

就算『有時候因為太喜歡姊姊了,變得有點軟弱』,也決不會選擇輕鬆的逃避之路。

無論何時都貫徹自己的信念,東雪羽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她看起來才會如此有魅力。

沒錯,她的使魔不是說了嗎?

別太小看我的主人了。

而下一瞬間,持弓的主人說:「接招吧!」

面對如此大膽的宣言,冰之炎帝還是僵著一張毫無感情的撲克臉。

「你沒發現到嗎?那你可能要花點時間才能理解了,因為這裡的天花板有點高。」

「天花板?」

悠里驚訝地抬頭看球型房間的天花板,那上面有星星。

那是描繪星圖的地方,和牆壁、地板一樣,天花板上也畫著滿滿的星圖。

但那些無數的星星現在全帶著尖銳的箭矢,正要朝羊落下。

「——《流星雨》——」

簡直像流星構成的傾盆大雨。

平常雪羽那無形的箭,是由水的粒子所構成,就像水蒸氣一般,很難用肉眼觀察。可現在,那些箭清晰可見,因為雪羽增加了箭的質量。悠裡頭上大量的箭矢,在同一時間直落而下。

數量多到數也數不清。

「根本沒必要弄垮『塔』,我要直接從上面擊垮你!」

就算是防禦近乎銅牆鐵壁的〈牡羊座/Aries〉,想要一口氣接下如此多攻擊的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非常精采。」

就算做到這個程度都不能掉以輕心,因為這是十二星座魔女間的戰鬥。

「的確,你的威力強大得不像是剛剛完成〈印記〉的魔女。我甚至無法確定在歷代十二魔女中,是否有人在這個階段就能驅使如此強大的力量。但〈牡羊座/Aries〉的蒼炎是永不間斷的,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穿過它碰到我。」

所有的箭矢傾瀉一空。

本該被雨淋濕的羊,卻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這樣一來,所有準備工作就大功告成。原本還煩惱該怎麼逼迫你,好讓你使出全力一擊。看來我多慮了,真是白白放過了你的使魔。」

「你說、什麼……?」

「這是牡羊座的秘術《起始的時代/春分》,奪取他人印記的第一步就是『接受對方的魔術』。我不是說了嗎?羊是犧牲的供品啊。」

被將了一軍!悠里一開始就是打著這個主意。

但雪羽口中說出的話卻相當驚人。

「喂!你對君生做了什麼!?」

雪羽對於自己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沒有收到任何效果,並未感到任何一丁點的震驚或絕望。

但她打從內心感到憤怒,為了君生。

「他現在已經無力再戰了。沒有〈印記〉的人,根本不可能贏過〈印記〉的持有者。不管他是何等異端的存在,都不會有例外。」

「什麼……?」

「哎呀,你竟然不知道嗎?你有個一直保護著你的勇敢使魔呢。」

「…………」

「剛剛那是《高速言語》嗎?你和星座對話的速度的確是很快。但你應該注意到了,對於十二魔女,那不過是基本中的基本。就算是普通魔女,只要有點才能,幾乎都能辦到。」

的確,完全不見悠里有花多少時間在吟唱咒文上。接著她一揮手杖,以她為中心矗立的「塔」隨之一分為二。

一邊的塔仍舊籠罩著悠里,是防禦的關鍵。

而另一邊則包圍了雪羽。

「因此對十二魔女而言,〈使魔〉並非詠唱時爭取時間的〈盾〉——」

這已經不算是「塔」了。為了徹底拘禁雪羽,另一邊的蒼焰化為圓形的牆。

「——《墜女星的競技場》——」

蒼炎形狀正如其名,宛如「競技場」一般。

「——而是『武器』!」

那競技場本身的確是一種武器。

競技場燃起熊熊大火,聚集成橫向迴轉的漩渦。

四面八方毫無死角。只有上方勉強算的上是破綻,這是和「塔」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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