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滴 潛伏——古老水源的沉澱(2/2)
這是身為貴族的自負和貴族的責任所創造出的極致。
為槌家的<王權的象徵/UR·GU·LA〉便是其中之一。
即使如此,可能性也不會是百分之百吧?應該只是「比較容易中選」而已。
「你說理所當然……就算是〈舊家〉的女孩也沒法保證就一定能當上魔女啊?」
人類無法掌握天上星座的想法,頂多能推測如何提高可能性,推演出對策而已。
事實上,之前也有過和魔術界毫無任何關連的普通女孩當上魔女的先例,這在過去的歷史也不少見。但為什麼……?
「就是理所當然。出身〈舊家〉的人會經歷各種『以當上魔女為前提』的修練,每個家族修練的方式雖然不一樣,不過目的都相同。」
「那就從來沒有人落選過嗎?」
應該不可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璃柚就不會碰到那種事了……雖然斑保家只是〈舊家〉中最小最小的家族。
「你好像有點誤會了。如果〈舊家〉里有無法成為魔女的人存在的話,那就代表她不再是〈舊家〉的人,如此而已。」
「什麼……?」
「——那種人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
「你、你在說什麼……?」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舊家〉的每個女孩都要當上魔女,才會被承認是〈舊家〉的一員,這是我們應盡的義務。沒有達成義務的人就沒有價值,有什麼問題嗎?」
「你底在說什麼鬼話!」
我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大聲吼了起來。
我原本還有點對這傢伙改觀了。
雖然〈舊家〉聽起來就像是萬惡的根源,可也有些人實際相處過後才知道其實是好人,例如班長。
我原本以為,和這傢伙也許能夠成為朋友。
但現在的心情就像被背叛一樣。
今鞠看著我的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我不明白你在氣什麼。我就是啊,如果沒有當上魔女的話,早就被家族遺棄了。」
……我錯了,是我搞不清楚狀況。
是我說了自以為是的話。
今鞠她剛剛不是以〈舊家〉的傲慢在說那些話
「因為我被〈獅子座/Leo〉選上的時間比較晚,差一點就要被父母拋棄了呢,哈哈哈。」
我真是對不起今鞠。
為槌今鞠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班長她之前說過:「為槌家是非常有〈舊家〉氣質的家族」。
對啊,焰悠里她是這麼說的。她是斑保家送給焰家的「獻祭羔羊」,因為〈舊家〉使得她的人生受到相當大的影響。
講那些話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和平常一樣淡漠,聲音沒有一絲動搖。
也就是說今鞠不過是「陳述事實」而已。
4
今天又聽到了槌子的聲音。
閉上眼睛就會看到一片無止盡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裡,無時無刻飛濺著暗紅色的火花。
「咕唔……!」
面對無數魔偶的攻擊已是家常便飯。
那火花搞不好是自己口中飛散的血,而槌子的聲音大概是魔偶們揮拳帶出的風息。
從出生開始,就不斷有人告訴自己:「你是鐵。」
「你是由砂里鍛鍊出來的鐵。」
所以該是「熾熱」的。
「將家族的榮耀轉化為高熱!」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這樣鍛鍊你!」。
這就是所謂的「為槌家的精髓!」。
鐵砂是鐵的原料,是製作刀劍時不可
或缺的材料。生在為槌家的每個孩子,都會被家族鍛鍊成一把刀。以槌來達其意——
因此為槌家也有「以槌」、「意槌」這樣的別稱。
小時候,我只想要達成父母的期望。
非常的努力。
一心一意的只為了這個目標努力。
因為想要被稱讚。
更別說為槌家還是備受眾人期待的〈舊家〉守護神。
這是我的動力,也曾是我最自豪的-點。
所以我才有辦法努力到今天。
但我發現了。
一年一年過去,父母看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尖銳。
過了許久後我才發現,那是輕蔑的眼神。
不,我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不想承認,所以一直裝作不知道不明白。
小孩子非常敏感,遠比大人以為擁要敏感太多。
也許不會再有人愛我了,想到這裡我就無比恐懼。
一旦對某件事產生怯意,不知道為何-我就被迫明白了先前一直都不明白的事情。
我被迫明白自己「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
當上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在〈舊家〉里,沒辦法當上魔女的女孩地位比使魔還低。
況且為槌家是〈舊家〉的守護神。
那是父母的驕傲。
也是祖父母、曾祖父母的驕傲。
更是祖先世代相傳的驕傲。
所以不能只是當上普通的魔女。
當上十二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沒有被選上的話,就不再是「鐵」了。
而是毫無價值的「鐵屑」。沒有人會去關注一片渺小的鐵屑。
以前只要家裡有客人,父母就會很驕傲的說我是「未來的十二魔女」,但現在也不再介紹我了。甚至把我當作家族之恥一般,不願意接近我。
最後連客人都開始顧慮,不再和父母提到我。
在〈舊家〉,一個女孩多早當上魔女就代表了她的地位。
為槌家的女兒竟然到現在還不是魔女,這種事情來訪的客人想說也說不出口吧?
我覺得自己非常羞恥。
在我明白這些事情後,便更加拚命的進行鍛鍊。
不然就要被拋棄了,跟路邊的垃圾一樣。
雙親已經不再對我露出笑容,都是我不好。我讓家族蒙羞。全是因為我,才會讓父母被人指指點點。
我每一天都不斷地品嘗那份痛苦。
因為不知何時,訓練用魔偶的攻擊產生了變化,原本是「不會真的打到人」,但現在那些魔偶都是打真的。
不是有人去更動了魔偶的設定,而是懶得再去命令那些魔偶「不要真的打到」。
那時候,她不小心聽到了。
「如果那個沒用的話,也只能從『畜家』領養其他小孩了。」
不小心聽到了雙親的對話。
而且那不是「如果真的不行」或者「以後」的事,而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也許明天就會成真。
她感受到父母對自己已經徹底失望。
不是對遲遲沒辦法當上魔女的女兒感到「失望」。
是已經「不再失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鞠至今仍舊不明白,那個時候她的吶喊是為了什麼。
被星座選中的時候,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安心」。
她知道自己可以繼續活下去。
也不會被父母拋棄。
她喜極而泣。
雙親又恢復原本溫柔的面貌。對她而言,這是最重要的。
那一年,她六歲。
◇
「六……歲?」
「嗯,我那時候可是超級可愛的唷。」
呃,重點不是那個。
……我根本沒辦法和她開玩笑。聽到她平淡地敘述自己的悲慘過去,我唯有沉默。
那根本不是什麼壯烈這種輕浮的文字可以形容的。
到底是怎麼樣的環境,才會讓年僅六歲的女孩理解到「原來自己可以活下去」。
這就是〈舊家〉的「日常」。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是那種態度?」
「嗯?」
「不是應該很……痛苦嗎?」
我到底在說什麼?
「啊?」
「你是那麼的……那麼的……」
別說了。
她怎麼可能不痛苦,快閉嘴。
「?」
但今鞠她只是一臉不明白。
為什麼我會露出那種表情,而我又是為了什麼感到難過,她完全都不知道。
……啊,這像伙。
是啊。
這個女孩她……。
並不難過。
並不痛苦。
她「不知道什麼是痛苦」。
所以才不知道那就是所謂的疼痛。
「是說你之前要拜託我的事到底是什麼?」
接著今鞠她又提起了這件事。態度看起來囂張,但又藏著點溫柔,這正是我熟悉的那個今鞠。
「……不,不用了。」
雪羽,真的很抱歉。班長也是,都特意告訴我了,真的對不起。
我沒辦法叫這個人「告訴我」。
這傢伙在獲得「那個」之前,到底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我不能說自己完全瞭解,但我就是「明白了」。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你。」
講完這句話,我便站起身準備離開,除此之外我什麼也辦不到。
「等一下等一下!」
但今翰卻勾住了我的手臂。
「難得你人都來了,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不可以這樣啦!」
「那個,可是……」
「好嘛,不然我再給你一片魚板?」
「不是那個問……」
「全、全都給你!好不好?嗯?」
「…………」
「不……不行嗎?」
今鞠緊緊纏著我的手不放,一雙瞳眸緊緊盯著我。
這姿勢看起來簡直……。
「這已經是最優惠的條件囉!我可是把我軍的最高軍事機密都和你分享了!以後這天一定會變成歷史性的紀念日!都可以立個銅像了。」
就像是想盡辦法尋找溫暖的孩子一樣。
我們不就是小孩子嗎?
為什麼?為什麼?
現在今鞠的眼神就像央求朋友和自己一起玩似的。
……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
「而且我也有事情要拜託你。」
「啊……也對。」
我放棄離開今鞠的宿舍,又坐了下來。她看起來非常滿意我的舉動。
「你答應了嗎?」
「嗯。但至少先完成你的事吧。我先幫完你的忙,再請你幫我另外一個忙……這樣可不可以?」
不這麼做的話就不公平。
不對,本來從一開始就不公平……只是不這麼做,我就沒辦法欺騙自己。
「嗯哼,但是……」
「拜託你……這是我的請求。」
「請求?」
「嗯,讓我為你做些什麼吧。」
「…………」
「機會難得唷?我可是出名的大懶人,現在竟然變勤奮了耶!你也見證了一個歷史紀念日的誕生呢。」
「……歷史紀念日……」
「對啊,以後的學生都會在課本上學到吧?還會想像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紀念日?能讓那個君生產生幹勁的為槌今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他們一定會興致勃勃地討論的。」
……在說什麼啊我,腦子還好嗎?
「不錯!就這麼辦!」
就當作沒有問題好了。
因為今鞠她現在笑得那麼開懷。
「……真的就只有這樣?」
聽完今鞠要我幫的「忙」,我傻眼了。
「嗯,這是我該做的……不對,是我想這麼做想很久了。」
她竟然為了我下廚。
「別客氣,吃吧吃吧。」
我走到餐桌前,今鞠催我快點開動。
坐下之後,我看了一下今鞠端出來的料理。
只見一個碗裡面裝了一些飯,上面還淋了一些湯汁。
……味噌湯?
不對啊?應該說是味噌湯泡飯才
對。好像還有一些料在上面……該不會是剛才的魚板?不管怎麼樣,這應該就是那個了。
最上面撒了大把的柴魚片,不用說這就是——
「……這貓飯看起來還真不錯。」
毫無疑問,這是一碗貓飯。
「別客氣,快點吃!」
「喔,嗯。」
雖然我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也沒有理由拒絕。
反正我也不討厭貓飯,即使這碗貓飯的味道再驚人,我也打算吃光它,畢竟這是她的「請求」。
「那我開動了。」
小心翼翼地吃下第一口。
……這是什麼啊?
好好吃。
如果只是好吃,那還不算多驚人。
可是貓飯有這麼好吃嗎?特別是湯頭的味道——那個魚板煮出來的高湯。真是太美味了,跟剛剛吃的魚板根本是不同的東西。
「怎麼樣?」
「這很好吃耶,我說真的。」
今鞠看起來像是終於安心了。
「……但為什麼你的請求……會是這個?」
「…………」
今鞠沉默了幾秒,回答我。
「……你還記得那隻叫『校長』的貓嗎?」
我驚訝於竟然會從今鞠口中聽到校長的名字。
「當然記得啊。那可是我……」
「對,那是你取的名字。它在『貓學校』那邊活動,而且還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你開玩笑的說『你是這裡的校長嗎?』,後來便幫它取了校長這個名字。」
這段小插曲應該只有我和校長知道才對。
「校長它啊,已經從『貓學校』畢業了。」
「畢業?」
「嗯,在學園通往外面的那條路——『貓學校』里的貓咪們會一點一滴的接收從學園內泄漏出去的魔力。時間一長,那裡的貓就會變成有靈性的『化貓』。」
「什麼……?」
什麼啊……那、那……?
「……該不會你就是校長……?」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啦。」
今鞠露出苦笑。
「那些貓只要擁有變成『化貓』的能力就會離開『貓學校』。因為要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年輕的貓,自己則到其他地方去。」
「你是說……?」
「它其實也很想親自和你道謝……可它好像突然有急事,不得不離開。貓的世界也有屬於它們的義理和必須遵守的規矩,因此沒辦法等到你去找它再走。」
所以貓的叫聲總是傳得很遠。
〈獅子座/Leo〉好像聽得懂它們那種帶著魔力的叫聲。
「說來也慚愧,我是個粗人,以前為了提高實力,一心都放在鍛鍊上,情感方面就掌握的不太好……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校長它到底想說的是什麼。」
「那……該不會之前第一次碰到你的時候……」
「對啊,我有想過,如果模仿它的行為,也許就能明白校長的想法。」
「…………」
「哈哈,也算有點成果啦。那天不是碰到你了嗎?」
今鞠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這麼說。
「聽好囉,接下來是它想告訴你的話:『謝謝你常常帶好吃的飯給我,雖然我很想和你道謝,可是時間似乎不夠了。為了表達謝意,我留下這個魚板,這可是全新的魚板,沒打開過的喔!希望你會喜歡~~』。」
加在貓飯里的那個魚板。
真的,真的非常好吃。
……說來有些丟臉。
但聽著校長想傳達給我的話,我忍不住低下了頭。
現在要是把頭抬起來就慘了。
「你還滿意嗎?」
對於今鞠的問題,我只有點頭。
「那它的謝意有傳達給你了嗎?」
嗯嗯嗯,我不停地點著頭。
「……那就好。」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剛才今鞠臉上才會出現那種「安心」的表情。
「我也要和你道謝,感謝你對我的朋友那麼好,謝謝你。」
她說這是她「自己的請求」。
〈獅子座/Leo〉魔女——為槌今鞠,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孩。
「——〈城之魔女〉?」
吃完貓飯後,我和今鞠開始聊天。
今鞠已經完成了我的「請求」,其實我應該要走了……但是看今鞠那麼開心的樣子,我有點不忍心離開。
所以才趁這個機會問今鞠。
「啊~~那個人聽說最近和〈舊家〉開始有往來……」
「你知道她?」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常常聽到有人在談論她,但說的內容都是一些不太具體的事。」
「……好吧。」
果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但我相信只要繼續調查〈舊家>,總有一天能抓住她的尾巴。
「你怎麼會問她?」
「……沒有,只是有點事找她而已。抱歉,突然問你這個怪問題。」
「噢,找人啊?我也是。」
「今鞠你在找什麼人?」
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真的很想替她做些什麼。
「我在找東卿的妹妹。」
「……咦?」
「你知道嗎?」
「呃、不……好像知道又好像不太知道……?」
果然是這樣?今鞠她也是〈舊家〉的人,目標當然是雪羽啦……。
……和今鞠相處過後,一不小心就會忘記這件事。
我知道這樣想有點怪,但不知為何,我真的覺得今鞠和〈舊家〉那些充滿惡意的事情無緣……可這件事看起來我是幫不上她的忙了。
「啊?算了,是上面跟我說的。原本想說如果我能幫上忙,那就一起找一找……結果忘記讓她們給我看照片……」
「喔。」
「嗯?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白痴?」
「不敢不敢,怎麼會呢。」
反而還很感激今鞠的脫線。
「唔……好吧,就放你一馬。」
……如果她知道雪羽就是她要找的人,會發生什麼事啊?
「那件事就先放到一邊,你真的不想報復荷包蛋嗎?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唷。」你口中那個沒胸部……不對,那個荷包蛋就是東卿的妹妹……。
剛剛雖然沒有解開今鞠的誤會,但我都說我不要報復雪羽了。而且也用其他的方式讓今鞠完成了我的「請求」,怎麼她又開始提這件事?看來她真的看雪羽非常不順眼。
……這下更不能讓她知道雪羽就是東卿的妹妹了。
「唉呀~~你聽我說我說過很多次了,那只是誤會。」
我還是試著想要解開這個誤會。
「哼哼,讓我來猜猜你到底想怎麼樣報復她吧。」
是不是叫魔女的這種生物都不聽別人講話啊?
「讓我好好想一想……」
今鞠陷入一陣沉思,嘴裡低聲念著些什麼,接著她說:「是不是想要讓她腳趾撞到衣櫃發出痛苦呻吟,然後在旁邊大聲嘲笑?……你是不是在想這麼邪惡的計畫呀?」
「呃……」
「嗯?不是嗎?那就是在她拿著拆壞的免洗筷吃東西的時候,從旁邊用憐憫的眼神看她?」
「不是啦!你也未免……」
「還是說你想要擅自幫她的炸雞擠檸檬汁……?你該不會在想這種惡魔般的壞事吧?」
「我說!」
為什麼這個女孩明明就是個千金小姐,卻這麼清楚這些微不足道的不幸啊?其實你根本是平民老百姓吧?
「別做那種蠢事,趕快重想一個。那種事情真的太過分了……!」
今鞠雙手抓著我胸前的衣服,非常激動的要我放棄。嗚咳,好難受。
「就跟你說不是那樣!你幹嘛在那邊一個人亂嗨?」
太近了太近了!你的臉靠太近了!
唉,就說你靠太近了啦……。
「——君生!」
就在此時。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出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
那個人還跟雪羽長的很像。
她看著我和今鞠現在的姿勢,說了一句話。
「抱歉打擾你們了!」
喊完便驚慌失措的往回跑。
……咦?
剛剛那是?幻覺?
5
——我再也不要理君生了。
怒氣沖沖的雪羽正快速的沖回宿
舍。
一想到剛才那幕她就生氣。
她不顧自己洗澡洗到一半,聽到悠里說的那些話後便急急忙忙跑出去,找遍了所有覺得有可能的地方還是沒看到人,還特地去查了為槌今鞠的個人宿舍,可專程去接他的結果竟然是這樣!
時間已經很晚,宿舍的門禁也早就過了。
等下回宿舍應該會被可怕的舍監罵得狗血淋頭……。
即使這樣,自己還是從宿舍里跑了出來。
(接、接、接、接!)
真是太火大了!雪羽簡直快被自己氣死。
為什麼自己沒事要去擔心那個臭傢伙啊?
(接接接、他們正要接吻……!!)
……雪羽眼中的那一幕,是興奮的今鞠抓著君生胸前的衣服,還有正要哄今鞠的君生。我再也不要理君生了。
哼,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啊~~~~!氣死我了!君生那傢伙~~~~!
雪羽腦袋裡像念咒文一樣不斷重複那幾句話,每一腳都重重地踩在回宿舍的步道上。
昏黃的路燈照在步道旁的樹林上,映射出一片夢幻美景,但現在的雪羽根本沒心思去欣賞。
走著走著,她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
雪羽並未回頭,而是面對著前進的方向低聲說。
「嗯,本來只是要追上你,但一不小心就跑過頭了。」
看起來沒有使用魔術的痕跡。
真是驚人的速度,為槌家的魔女為了配合魔術徹底鍛鍊過自己的體能,導致她們的體能遠遠超過其他魔女。
「追上我?你找我有事?」
不過雪羽本來個性就比較要強,加上現在正在氣頭上,雖然對今鞠展現出的實力有些驚訝,但語氣還是相當挑釁。
「嗯,看你的樣子,好像是在擔心君生?」
「什麼?」
「沒必要隱瞞呀。你對君生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我一看就知道了。」
「什麼?」
「可你就是忍不住想要欺負君生……就是大家說的那個!呃……那叫什麼破壞衝動的。」
「什麼?」
「聽說這種情況常發生在年輕人身上。為了引起對方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自己。」
「什麼?」
「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讓他打回來就好啦。就像在河邊打架便會培養出堅定的友情那樣,透過這種古老的儀式傾聽拳頭的聲音。就算不真的動手也無妨,最重要的是直接的正面衝突。」
今鞠一個人在那邊覺得自己說得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才覺得只要君生稍微報復你一下,就會帶來一些轉機。」
今鞠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
「我真沒想到你會發現到你對君生的感情。看來你終於發現你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嘛一直在那邊啊啊啊的,你在練肺活量喔?」
「還不都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氣死了,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說得那麼長一串。
雖然都沒有說中。
「嗯?是嗎?但其實你應該很重視君生吧。」
「你哪隻眼睛看到的?」
「不、不是嗎……?」
現在又一臉挫折,這人到底怎麼一回事!?
「所以你到底想幹嘛?就為了說那些話特意追過來?」
「是啊。」
今鞠非常乾脆的肯定。
「你那個叫君生的使魔和我有一些緣分。可以的話,我希望你這個主人能夠好好對待他。」
「…………」
「算我拜託你了。」
聞言,雪羽嚇了一跳。平常態度總是那麼囂張的人竟然會為了君生低頭?
這人果然是白痴。
同時心裡那股邪氣也不見了。
她感覺到面前這個魔女是真的在擔心自己和君生。
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況且她雖然是〈舊家〉的人,不過直覺告訴自己,她本性應該不壞。
反而該說她人不錯嗎?……雖然智商看起來有點低。
「我答應你就是了。」
現在才來解釋自己對君生的態度只會把事情複雜化,雪羽乾脆直接答應下來。
「他、他是我姊姊替我選的使魔嘛!單憑這一點也不能對他太過分。」
雖然雪羽的語氣聽起來很像是在找藉口,可還是——
「勉強就和你道個謝吧。勉強喔!為槌今鞠同學。」
「嗯。呃……你是……」
「啊,我好像還沒好好介紹過自己。我叫雪羽,東雪羽。」
聞言,今鞠瞪大雙眼。
「就是你嗎?你就是東雪羽?——也就是說,你是東卿的妹妹?」
「是那樣……沒錯……」
「就是你啊……」
原本還算和平的氛圍驟然變得十分緊張,劍拔弩張的氣氛,甚至讓雪羽覺得連皮膚都疼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雪羽並不是真的猜不到背後的原因。
但她還是開口問了。
「如果你就是東雪羽的話,那麼身為〈始之學生會〉的〈獅子座/Leo〉,我就必須向你宣戰。」
周圍就像凍結了一樣。
一瞬間,雪羽臉上閃過了一絲悲傷。
「……是嗎?終究得走到這一步?」
下個瞬間,雪羽又換上她的招牌表情——無所畏懼的自信笑容。
因為以前君生會默默處理掉舊家的攻擊,所以雪羽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舊家的目標,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很明白自己的立場。
「哼,我早就知道了,我可是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
「——你在笑什麼?」
「咦?」
空氣依舊冰冷。
氣溫甚至不停地在下降。
「閉上你的嘴。你可不應該那麼悠哉。你現在該做的是現在、立刻想盡各種辦法離開這裡。」
「……你在說什麼?」
「集中你的注意力,全力戒備吧!逃跑並不可恥,逃跑是可以被原諒的,因為你的對手是我〈獅子座/Leo〉。」
「…………」
「你該曉得,我可是萬獸之王!」
◇
「怎麼啦?你怎麼不攻擊呢?」
獅子質問獵人。
「還是說你根本沒辦法攻擊?」
今鞠這句話是有憑據的。
之前大家在談論《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時,也有提到〈射手座/Sagittarius〉的特性,今鞠所指的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絕不是什麼牽強的答案,她只是在「陳述事實」。
「〈射手座/Sagittarius〉擅長遠距攻擊。反過來說,就是不擅長近戰。依照現在你我的距離,你絕不可能有勝算。」
今鞠的評論一針見血。
如同〈獅子座/Leo〉所言,近戰時〈射手座/Sagittarius〉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那我們重新開始好了,我暫時不動。」
「什……!」
「你想站多遠就站多遠。」
簡直就像貴族對待平民時的寬容,高高在上的態度。
也就是說她瞧不起雪羽。
「唔……!」
魔術展開,雪羽手中出現射手座的<印記〉。
「少瞧不起人了!」
到底箭是何時射出的?
這問題太愚蠢了。
獵人拿起弓的下個瞬間,不,也許是同一時間。無數的箭矢便在空氣之中組成船隊啟航。
可是。
「你沒聽到嗎?我叫你跑遠一點啊。」
那許許多多的箭,卻沒有任何一支能夠傷到〈獅子座/Leo〉。
雪羽的箭是由透明的水分子構成、又以超高速射出,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所以正常而言〈獅子座/Leo〉頂多僅能防守而已。
可獅子卻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動作,只是直直的站著。
「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星座才是。〈射手座/Sagittarius〉擅長的是遠距攻擊,並不擅長近戰。」
接著她又進一步說明。
「這麼近的距離,你的箭根本沒辦法傷到獅子半根
汗毛。」
「哼……!」
以結果來論,雪羽不可謂不吃驚。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普通的箭完全起不了作用。
不過這也在預想之中。
對手不是泛泛之輩,這樣的攻擊不可能傷得到十二魔女,就像之前和〈牡羊座/Aries〉對峙的時候一樣。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會乖乖聽你的……」
「噢?」
「為了姊姊我才會戰鬥!我絕不受〈舊家〉的人擺布!」
「…………」
普通攻擊沒用的話……。
「——〈散星雨/Shooting Star〉——!」
沒錯,只能想辦法突破現狀了!
正面不行就只能往上。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弱點是近戰。」乍聽之下會讓人以為「距離太近魔術會無法施展」,或者「太近會打不中」,可事實並非如此。
近距離射出的箭就像子彈一樣,比赤手空拳快,難以防禦。
但為什麼會說是「弱點」呢?是因為〈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術擁有「距離越遠越強」的性質。
〈射手座/Sagittarius〉的箭射程距離越遠,威力就越強。
如果說〈射手座/Sagittarius〉魔術的威力有十,在距離目標極近的地方發射只會剩下兩三分、最多也只有五分的威力,和目標保持一定的距離以上才能發揮原本的十成威力。
〈射手座/Sagittarius〉就是狙擊手,離敵人越遠便越能發揮實力,可說是戰場上的英雄。
這中間的盲點,就是「上空」。
即使敵人近在眼前,也能夠確保「足夠距離」的空間。
一陣激烈的箭雨掠過獅子眼前。
「你到底在做什麼?」
對,只是經過了她的「眼前」。
今鞠的剽悍體術和她纖細柔韌的身體形成強烈對比,輕易打飛了所有箭矢。
「……怎麼會。」雪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上次和〈牡羊座/Aries〉交手的時候,悠里是用火焰吞噬了她豪雨般的箭雨。
可是〈獅子座/Leo〉為槌今鞠卻連魔術都沒使用,只用她千錘百鍊的肉體告訴雪羽,獅子不會敗給區區小雨。
「我不是要你保持距離了嗎?〈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術是以『距離』來決定速度和威力。就算你利用上空那片空間,但這種距離想要對付我遠遠不夠。」
「……!」
「你為什麼不移動?難道是自尊心作祟?」
「……我不是說了?我為了姊姊而戰,她才是我努力至今的理由。我才不屑〈舊家〉的同情呢!」
「……你是認真的嗎?在這種情況下?」
「你才是啊。為什麼不攻擊?」
「因為我一出手,就是一擊必殺。」
「什麼?」
「你應該知道,十二魔女各擁有一種能凌駕於八十八魔女的『能力』。就像〈牡羊座/Aries〉是防禦力,而我最強的能力則是『攻擊力』。」
也就是說〈獅子座/Leo〉擁有在十二魔女里最強的攻擊力。
而且她這份力量還被為槌家的〈王權的象徵/UR·GU·LA〉提升到最大限度,是獅子磨得尖銳無比的利齒。
「……你是什麼意思?莫非你是說你一發動攻擊,勝負就會底定?而且你是因為這樣才不攻擊我?」
「就是這樣。」
今鞠話說得自然,但雪羽卻氣到腦血管都快爆炸。
這次雪羽又從正面放出一支箭。
「你在瞄準哪啊?」
那支箭看起來明顯比普通的箭威力大,但今鞠卻根本不必閃避,因為它飛到毫不相干的方向去了。
可是!!
雪羽的準度精準到箭先射到目標上空也能正中紅心,不可能出現這樣的錯誤。
那支箭過了一陣子後又飛了回來。
「噢,原來是利用圓弧來增加飛行距離嗎……?」
可惜這種天真的想法對今鞠不管用。
就在「箭矢」來到今鞠面前時——
「——〈斑雨/星團重力子〉——!」
飛射回來、變得更加巨大的那支箭碎裂成無數箭矢。
簡直就像散彈槍一樣,宛如橫向降下的暴雨。
即使是這樣的攻擊——
「沒用吶。」
這樣的箭想要攻擊獅子還是「太輕了」。
這隻獅子不單光擁有被星座選上的出色能力。被星座選上後,還受到為槌家的千錘百鍊,是至高無上的「鐵」。
只是下點小雨,對獅子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你〈印記〉用得比我想像的還更熟練嘛。不是最近才得到的嗎?真虧你使得出這麼多招數。」
可還是沒有用,結果非常明顯。
雪羽覺得自己在今鞠面前是那樣的無力。
「能聽我說了嗎?」
今鞠往雪羽的方向前踏了一步,光是這樣雪羽就顫了一下。
「我不攻擊你不只是那個緣故。我想你有點誤會了,我的目的並不是打倒你。」「咦……?」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走投無路的雪羽,對今鞠的話感到相當意外。
「你的目的不是要懲罰〈舊家〉以外的十二魔女嗎?」
「呵,要懲罰你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有的是辦法,我現在只想問你一件事。」
勝負已經揭曉,獵人向獅子屈服了。
「……你、你想問什麼?」
「那我問啦。東卿她人到底在哪裡……?」
◇
東卿——對〈舊家〉而言,她是犯下大罪的罪人。
她優秀到不憑〈舊家〉血統就當上了十二魔女。
現在正在逃亡中,〈舊家〉至今還無法掌握東卿的下落。
她逃亡後,雖說懲罰她那繼承了〈射手座/Sagittarius〉的妹妹對〈舊家〉而言也很重要,但〈舊家〉又顧忌東卿,因此不想在表面上有太大動作。
〈舊家〉擔心要是這種迂迴的手段被東卿發現的話,以後會難追尋她的蹤跡。
所以才要小心翼翼地把苗頭指向雪羽。
君月秋生是這樣解讀〈舊家〉意圓的。
可是——
焰悠里覺得這個推論雖然大致上看起來沒錯,可卻有點奇怪。
「王者必須永遠君臨百姓之上——」
「草民無知並不是罪。但無知的人,需要由特別的人來指引他們的未來。」
「這個道理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無論在什麼地方都不會改變,如果不遵守,世界這個齒輪就會生鏽、無法轉動。」
理所當然地說著這些大道理,這就是所謂的〈舊家〉。
她們堅信世界以〈舊家〉為中心運轉。
因此她們認為「沒有〈舊家〉血緣卻成為十二魔女」的東卿是對〈舊家〉的侮辱,「懲罰」這個結論,也很像傲慢〈舊家〉的作風。
……焰悠里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有些地方很令人在意。
像〈舊家〉實力這麼龐大的勢力,為什麼會對一個逃亡的人戒備到這個程度?
就算那個人是東卿也有點不太合理。
雖然東卿偉大到被人稱為「傳說」,也擁有〈卿〉這個稱號。
但〈舊家〉可是〈舊家〉。
她們是長年以來站在魔術世界頂點的「貴族」,甚至可說是「王者」。
(該不會對她們而言,懲罰〈射手座/Sagittarius〉根本就不重要吧?)
她忍不住這麼思考。
如果她們針對雪羽發難不是為了「處罰」,而是為了『問出東卿的下落』的話——?萬一事情是這樣,那就代表——
(東卿她掌握了某種特別的東西……?)
〈舊家〉無法大張旗鼓找人,並不是因為「害怕逃亡者發現然後更加警戒」這種沒用的理由。
而是純粹害怕東卿手中的某個東西嗎?
(要是如此,能夠讓〈舊家〉害怕成這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在〈始之學生會〉裡面,焰家的地位很低。
那大概是以「焰家的地位無法得知」的情報。
事情很可能是這樣。
即將展開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或許有什麼台面下的動作。
◇
「姊姊的…
…下落?」
走投無路的獵人眼中點燃了怒火。
以前曾經聽焰悠里說過,這是〈舊家〉的目的之一。但真的被問到這個問題時,雪羽心中依舊湧起了赤紅的火焰。
「你們還想……你們還想對姊姊做什麼?姊姊她……她已經被你們〈舊家〉害得……」
「這是那一位的吩咐。」
「那一位……?」
「就是我們尊敬的〈處女座/Virgo〉。」
為槌家的地位雖然比焰家要高得多,但今鞠也是今年才入學的,開學到現在也沒多久,和悠里一樣,其實她有很多事也不算很清楚。
即使是這樣。
「我是為槌家的人。為槌家一直和〈舊家〉站在同一陣線。如果那是〈舊家〉的決定,我們就不會去反對。」
「……是嗎?結果你也只是條〈舊家〉養的狗。」
雪羽發現自己有些失望。
為什麼她會覺得這個叫做為槌今鞠的少女也許……。
「那我也實話實說了,我也對你很失望。」
「咦?」
雪羽難掩驚訝之色,沒想到對方竟然對自己抱持著同樣的想法。
「什、什麼……?」
「你可別誤會。我不是在說你身為魔女的實力。要講實力的話,其實你並不弱。我剛才也有說,以剛拿到〈印記〉的魔女而言,你算是挺不錯了。」
(但也「不過爾爾」)
今鞠接下去說道:「可心理狀態就不同,你差東卿差得太遠了。」
「什、什……!?」
「魔女是每個出生在魔術相關家庭女孩的憧憬。」
接下來她講的,卻是魔術界每個人都知道的「常識」。
「不過地位最高的十二個位置上永遠都有人。就算出現空位,也一定會擺上『已預約』的牌子。那張牌子只有出生於<舊家〉的女孩才有資格領取。」
(這也是魔術界的「常識」,甚至是「法律」)
(那就是——〈魔法〉)
「可是,卻出現了破壞〈魔法〉的人。」
(那是一個和〈舊家〉毫無任何淵源,只是出生在魔術相關家庭的女孩子)
「她辦到了其他人早已放棄的事——或許該說大家連放棄這件事也放棄了。」
(她便是東卿)
「東雪羽,我就直接說了。我原本對你很期待,因為我好奇東卿的妹妹會是什麼樣的人,但是……」
今鞠的語調里聽得出氣餒——不。
「沒想到你竟然只有這種程度。」
是失望。
「不……不要再說了!」
今鞠肆無忌憚的批判,讓雪羽相當憤慨。
「我不知道你擅自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期待!但我怎麼可能比的上姊姊呢?別說那種傻話了!」
「…………」
「你知道姊姊她是多屬害的一個人嗎?你不是也說了?她當上了原本大家都以為只有〈舊家〉人才有資格獲選的十二魔女耶!那是幾十年、幾百年來眾人認定不可能的事情呢!」
心裡的閘門再也抵擋不住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憤怒,雪羽的怒氣像山洪暴發似的傾泄而出。
「雖然她一直都非常優秀,但我根本想不到她竟然會變成那麼厲害的人!像你們〈舊家〉這種向來站在頂點的人大概不會懂吧!」
這是雪羽的真心話。就像之前〈繼承〉無法順利完成,是因為她一直害怕自己沒辦法接替姊姊,坐上十二魔女這麼重要的位置。
所以這是東雪羽心裡最赤裸裸的想法。
「我只是繼承了而已啊!我怎麼可能跟姊姊一樣厲害?那根本就是痴人說夢!扯什麼心理狀態啊!」
這是她最直接的想法,老實說,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誰都不能指責她,不,應該說沒辦法指責。
「我要你們期待了嗎?我要你們失望了嗎?沒有啊!你們〈舊家〉總是這麼自我中心!」
可是。
可是雪羽究竟有沒有理解今鞠話里的意思呢?
「……對啊,你辦不到。沒錯,你就是辦不到。」
現在為槌今鞠終於「理解」了。
「我剛剛說的是一般人對東卿的評價。不過〈舊家〉內部的評價卻不是這樣。」
「咦?」
「雖然也有少部分的人認同她的功績,但更多人依舊認為低賤的雜種竟然妄想和我們相提並論。」
簡直像王室血統遭人玷污一樣。
「那十二個位置上坐的永遠都是〈舊家〉的人,也是〈舊家〉一手打造出現在的魔術界。所以這對〈舊家〉而言是無法忍受的屈辱。我們並不是平白無故就獨占那十二個位置的。」
「……什麼啊?你想說〈舊家〉也很辛苦嗎?所以你們對姊姊做出的事情就是對的嗎?是逼不得已的嗎?」
「…………」
「少開玩笑了!你們就是那樣……!所以我才會——!」
「——我不那麼認為。你姊姊真的是一個非常偉大的魔女。」
「咦……?」
雪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今鞠的話令她意外。
「就是因為我生在〈舊家〉才明白,你的姊姊到底成就了多麼偉大的事情,還有她的才能有多麼驚人。」
今鞠這麼說。
一直擁有那個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是〈舊家〉子女所以是「理所當然」的。
當上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是某某家所以是「理所當然」的。
當上十二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是貴族人們才會用這麼嚴格的標準檢視。
「竟然有出身低賤的人爬到和自己對等的地位,這對以身為〈舊家〉一員為榮的人來說,就像迎面打了她們一巴掌一樣。難怪她們會自尊心受損、氣到失去理智。可實際上那並不是怒氣,應該說是『恐懼』才對。」
「恐懼……?」
「害怕自己哪一天會被拉下貴族寶座,也害怕祖先們傳承給自己的世界就此崩壞。」
「…………」
「她們是這樣地畏懼你姊姊的存在。」
——以她一個人的才能就令〈舊家〉為之震盪。
「這若不叫偉大的話,還能叫什麼呢?」
「…………」
「但是你看看你。從剛剛就滿口『不可能』、『辦不到』。」
「……唔。」
「你說你是為了姊姊在努力,為了姊姊而戰……不對吧?你並非是為了姊姊才努力的。」
「你說什……」
「你啊,只是想要你姊認同你罷了——你是為了你自己的『自我滿足』而戰。」
——此時,突然起風了。
而雪羽的身體像是變成透明的一樣——。
那陣風直接穿過她的心。
「咦……什麼?」
「想和敬愛的姊姊說:『我真的非常努力喔!』,只是想讓你姊姊認同你而已。那才是你『努力』的真正理由。」
「…………」
今鞠說得非常明白。
十分直接的批判,簡直像巴掌一樣。
雪羽卻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新的〈射手座/Sagittarius〉竟然是你這種人……」
今鞠的話裡帶著濃濃的感嘆。
「你剛剛說,君生是你姊姊替你選的使魔。」
「那、那又怎……」
「嗯哼,那就不能隨便拋棄了。而且他和我也有點緣分……」
接下來的話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雪羽心裡。
「——我決定了,君生就由我收下。」
「什麼?」
「不能讓他繼續留在你身邊。就讓君生來當我〈獅子座/Leo〉的使魔吧。」
「你在說什麼啊?那也未免……」
「太自私了?的確,在你看來是這樣沒錯。這一點我同意。如果我以〈舊家〉一員的身分向你低頭,會讓你覺得好一點嗎?」
「咦……」
「我很抱歉。」
今鞠眼中的情緒是侮辱。
不再是失望。
因為為槌今鞠也是一個為了「目標」,每天努力不懈的人。
這也是沒有任何人能否定的事實。
「你們……在幹嘛?」
在這個時候。
「君生你來啦。」
聽到今鞠的話,震驚的雪羽回頭一看。
身後的人是君生。他也是追著雪羽來的。
「剛剛稍微……迷路了一下。途中走錯了一條岔路,不小心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君生知道自己想說的其實不是這些,只是他說不出他不小心聽到了剛才兩人的對話。
他聽到了今鞠說了「自我滿足」,雖然其他的語句沒有聽得很清楚,但只有這句話很清晰的傳入他耳中。
而且他還看到了剛才的場面。,
鄙視雪羽的今鞠,和為今鞠的話震撼不已的雪羽,今鞠暴露出她一直以來裝做沒注意到的「心底最深層」的部分。
「君月秋生。」
下一刻,今鞠牽起君生的手。
「走吧。」
「啊、餵?」
今鞠的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彷佛看穿雪羽心底似的。
雖然〈射手座/Sagittarius〉也在場,但〈獅子座/Leo〉卻比任何人都還要像個獵人,今鞠的態度讓人忍不住這麼想。
「君生,你不必回那傢伙身邊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使魔。」
這恐怕是因為。
現在,在這裡。
現在,這瞬間。
為槌今鞠她要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話的意義。
◇
——第二滴,逐漸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