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雪羽與君生(2/2)
由於魔術相關者並不受到世俗法律的規範,因此這部法律就是專為魔術界訂出規範而生。
這是為了守護魔術界,同使也是為了不讓外界看破魔術的秘密。
因此,無論是魔女或使魔,甚至所有和魔術相關的人受到的教育,都是以此為基礎。
〈魔法〉是由舊家制定,負責取締的也是舊家。
故身為舊家名門——焰家女兒的焰悠里,在這個世界無疑是千金大小姐。
「君生同學。」
——這樣的她,竟然特地走到我面前來和我說話。
「之前你拜託我的那件事,學校已經批准了。」
「耶?真的嗎?」
「是真的。」
「太好了!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無須掛懷……啊,肩膀上有垃圾。」
「噢,謝啦。」
「不會,詳情我們放學後再談。」
班長對我微微行禮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沒錯,她是一個非常親切的「好人」。
雖然她是舊家的千金小姐,卻毫無高人一等的氣焰;縱使身為十二魔女之一,也從未見她特意誇耀自己的實力。
連對我的態度都像對待普通同學一樣親切,焰悠里就是這樣公平公正的人。
「什麼什麼?你們剛剛說什麼?」
話雖如此,但一般我也沒什麼機會能和班長說話。璃柚眼尖的發現我們的對話,一臉興味盎然地跑來問我。
「啊啊,那個啊……嗯?」
此時,我們班上第三個風雲人物走進教室來了。
她是我們的副班長黑川真澄美——在沒有〈印記〉的魔女之中,能力數一數二強大的實力者。
她雖然是標準的模範生,不過在嚴以律己的同時也嚴以待人,加上班長又是那麼親切的好人,因此她給人的印象就和她嚴肅的眼鏡一樣嚴厲。
還有傳言說,她對於總是受到眾人追捧的雪羽十分有意見……。
「快說啊!到底是什麼事?」
在璃柚的催促下,我恍然回神。
「那個啊,就是我聽說男生宿舍有空位,所以才拜託班長幫我確認一下。因為那個嘛,學校的宿舍幾乎都是焰家在管理的。」
「啊,那終於……」
「沒錯!我苦悶的通學生活終於要結束啦!」
這所學校的學生多半選擇住宿。
理由很單純,因為能從自己家通學過來的學生少之又少。
聖亞瑪潔絲學園是專門培育魔女的學校,這樣的學校找遍全世界也沒幾間。
然而,與魔術有關連的家族雖然不多,卻也分散在日本各地。
因為學校位於一般人看不到的『特殊地方』,能夠利用大眾交通工具通學的學生自然十分有限。
而我也是那些通學學生的其中一人,學校離我住的地方,勉強還算是可以通學的距離。
「太好了!小君!這樣以後就不會每天都得拖到最後一刻才能去接小雪了!」
「那才不是我的
錯,都是因為學校遠得太誇張啦。」
「這樣以後你就可以不必那麼早起囉。」
「是啊,以後就可以盡情遲到了!」
「好像不太對吧……」
我家就是在一個雖然不到非住宿不可,但每天通車上學又有點勉強的距離。
當然入學前我有提交住宿申請,可卻完全沒有空房。
因為這樣,辛苦一點還是勉強能通學的我,就被迫把機會讓給住的更遠的人。
現在好像有學生因為家庭因素不得不離開學校,所以宿舍突然有了空缺。
「雖然對那個人過意不去,但太好了呢,小君!小雪她已經幫你蓋章了嗎?」
「嗯嗯。」
基本上使魔被視為魔女的附屬品——因為有魔女的存在,使魔才能就讀這所學校,故這類手續都需要魔女的許可。
「她簽是簽了啦。可是那傢伙實在是……只要看到我就非得說上幾句才甘心嗎?」
「這次她說什麼?」
「『我一想到以後連上課以外的時間都要和你離這麼近,就高興得快死了,當然是真的想死。』這樣。」
「啊哈哈哈……」
4
放學後。
「——如此一來,所有手續就通通完成了。」
從班長手中接過房間鑰匙,謝過她之後,我便迫不及待的朝男生宿舍出發。
這所學校占地廣大,大得讓人覺得莫名奇妙。
因為這樣,學校里有好多我連外觀都沒看過的建築,男生宿舍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忍不住會想像接下來要住的宿舍到底長什麼樣子,但太期待的話,之後想必會失望。
因為魔術界是堅定的女性至上主義。
沒辦法當上魔女的男學生,說穿了只是附屬品。
從教室的窗戶內,遠遠便能看見某間女生宿舍,光憑那棟洋館奢華的外觀就可以想見女生的地位。
照這樣想的話-男生宿舍就算比女生宿舍差一、兩個等次也很合理。
「喔喔……」
——結果映入眼帘的西式建築卻高級得讓人感動。
每天從教室看到的女生宿舍也不過如此而已,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立刻推開大門。
入口大廳布置得美輪美奐,讓人產生一腳踏入童話世界的幻覺。也許是因為才剛放學,宿舍里人還不多。
我悠哉的享受這種氣氛,慢慢的走到被告知的房間前。
只有兩、三個女學生和我擦身而過。
但總覺得她們全緊盯著我看。男生有這麼稀奇嗎?
說來也是,學校里的男生本來就少了,女生宿舍里更是不可能會有男生出現——
「……嗯?」
………………女生宿舍里?
我沖回學校,終於在電梯口找到正準備要離開的班長。
「君生同學,怎麼啦?」
「什麼怎麼啦!你說的那個地方是是女生宿舍耶!?」
「我們剛剛不是才辦好入住女生宿舍的各種手續嗎?」
「這是什麼魔術?雖然你是魔女沒錯啦,難不成當上十二魔女就能使出這麼神奇的魔術嗎?」
「有什麼問題?」
「問題可大了!哪有住在女生宿舍的男生啊?一時沒注意,我都走到裡面去了!所以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才會這麼刺人!」
我拚命的表達這是一個錯誤,但班長卻一臉不明所以的看著我。
「但你交給我的資料確實是——」
班長拿出我給她的申請書,上面確實寫著「女生宿舍」四個字。
……我該不會把男生宿舍跟女生宿舍的申請書弄反了吧?
「但為什麼我弄錯了學校還會批准咧……」
「君生同學,我很佩服你。」
「什麼?」
「因為你的主人東雪羽不就住在那間宿舍嗎?」
「……啊,果然。剛剛還覺得這條路怎麼這麼眼熟。有宿舍可以住讓我一下子高興過了頭,沒想那麼多……」
真是好險!沒有被那傢伙發現真是太好了。如果被她發現的話,現在等著我的,不知道會是何等人間煉獄。
「你不必再裝了,我都明白。」
「呃,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甚麼,因為太想待在主人身邊了。你身為使魔,因此想要儘可能的接近主人——努力跨過男女宿舍這點小小的障礙,就是為了要留在離主人最接近的地方保護她,對吧?」
「…………」
「所以我盡我最大的努力,來完成你的請託。」
「……那麼努力啊……」
「是的,我折服於你的氣魄,為此拚命地去思考,身為班長的我,究竟能夠替你做些什麼?就算被其他女生視作變態,只要主人懂我就好。你這份心意實在太令我感動了!」
「不是啦,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的!」
「該不會連被主人誤會都沒有關係?只要能夠保護主人就好?噢,你真是……」
「所以說不是……」
「那把鑰匙已經屬於你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點小事。如果能多少幫上你的忙……應該說可以幫助你,是我的榮幸。」
……該怎麼說好呢?到底她是無心的,還是把「幫助」的意思搞錯了?
「說不定……可以看到女孩子走光喔。」
「啥?你剛剛說什麼?我怎麼好像聽到了很不得了的發言?」
「……還沒看到嗎?」
「你、你為什麼看起來覺得很可惜的樣子?難道是因為到了對這種事情感興趣的年紀?」
班長一下子紅了臉,沒想到她居然是個這麼俏皮的女孩。
「如此這般,歡迎你來到女生宿舍。」
……我不停的走來走去。
從女生宿舍前走過來走過去,我已經這樣走了兩個多小時。
結果我還是沒能對班長說出實話,在這裡走個不停。
雖然我剛才已經進去過一次了,但那是誤以為是男生宿舍才走進去的啊,要堂堂正正地踏入女生宿舍未免也太困難了。
而且我之後還要住在這裡?這是哪門子的天堂啊?完全就被那些進出宿舍的女生當作是可疑人物了嘛!
……冷靜,我要冷靜。
因為使魔幾乎都是男的,所以在這裡等待住宿的主人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是第一,我在這逗留的時間實在太長,第二,我形跡可疑的程度實在非比尋常。基於以上兩點,不管怎麼想,我都會被當成可疑人物。
那隻要正大光明就沒有問題了吧?沒錯,要很自然的融入這裡。
「嗯?你說這裡是女生宿舍前面?我知道啊。」像這樣若無其事的。
因為我生於女生宿舍前也長於女生宿舍前,是個正港女生宿舍前人YO——這樣想我就贏了。
不對,贏個鬼啦!況且是要贏什麼啊?真是亂七八糟。
我可不是要在女生宿舍前定居,是要走進去啊。
一切都已成定局,只有下定決心了。
……好!一口氣衝刺前進!目的地是二〇一號房。進去之後從大廳里的樓梯上去,二樓第一間就是了。
印象中離入口很近,太棒了二〇一號房。
預備——跑!
噠噠噠噠,我一陣衝刺。
很好!突破入口了。迅速朝樓梯前進!
在門口和一個女學生錯身而過,也許是我走進女生宿舍的態度實在光明正大了,她並沒有特別注意我。
逼近樓梯了,小心階梯!要是跌倒就慘了,要小心再小心。
很好,就是這樣。就這樣小心地跑上去就——
媽啊!對面有另一個女生迎面而來!
而且好像很害怕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生,明顯地覺得我很可疑!
莫驚慌莫失措!我要繃住這張撲克臉!這時候要是驚慌失措反而會引起騷動!
「學姊好!學姊辛苦了!」
非常好,非常自然地說出來了!接下來只要經過她就好了!
……奇怪?是說學校宿舍好像是依年級來分的?雖然因為住宿生很多,一個年級好像也不只一楝宿舍——這不就表示這棟宿舍裡面住的通通都是一年級生?我喊什麼學姊啊?走過她旁邊時,我偷瞄了那個女生一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一直盯著我看啊!看得超用力的好像我是她的殺父仇人似的!
果然是那句學姊露餡了?還是說是「辛苦了」有問題?又,不是社團活動,說這句很奇怪嗎?
應該都和這些沒有關係,我光是站在這裡就可疑到不行。如此光明正大跑到女生宿舍裡面.這不叫形跡可疑還能叫什麼?
就在我滿腦子鬼話連篇的同時,人也已經跑到了樓梯中間的平台上。都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啦!趕快消失不見的話,那個女生也會把我忘到爪哇國去吧?
在樓梯平台上,我改變的行進的方向,準備迅速往上跑——
這次是有三個女生從樓上走下來!?
怎麼回事啊?這樓梯越往上走就會出現越強大的敵人嗎?視線對上的瞬間,對方立刻就覺得我很可疑。
「喂!你過來一下。」.
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什麼撲克臉或若無其事了。被抓住就慘了我!趕快跑進我的房間裡才是上上之策!
二〇一號房就在眼前!上二樓最靠近樓梯口的那間!
很好!什麼!?房門是鎖上的!?啊對喔,班長有給我鑰匙。
「慢著!那間房間是——」
嗚啊!那三個人追上來了!天啊啊啊啊太慌張手抖到要鑰匙快插不進去惹!喔喔進去惹!!
關門!上鎖!
「……呼。」
總算是逃了進來——
「喂!你知道你在幹嘛嗎?」
「這裡是女生宿舍耶?你腦子浸水嗎!?大變態!」
「大家快來啊!!有變態跑到宿舍裡面啦!」,
……媽啊,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仔細想想,形跡敗露時逃進自己的房間是不是有點蠢?可我又無處可逃,往外逃搞不好還好一點。
想再多也只是馬後炮,敵軍已經兵臨城下,走投無路了我。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啊………………嗯?奇怪了。
隨意看了房間一眼,突然覺得眼前的狀況很詭異。
這裡是一年級的學生宿舍,而我能夠住進來,應該是因為有房間空出來——但這個房間卻不是空的,各處的擺設都充滿了可愛的少女情懷。
……也就是說?
「唔……嗯……」
再仔細一看,床上有人~~!
有個女生在睡覺!蓋著被子看不清楚是誰,但是有人在睡覺啊天!
而且,啊……現在!因為那女生翻了身,被子跟著掀了起來!我看到了!
內褲啊!親愛的內褲啊!露出來了啊隊長!
條紋內褲!是條紋內褲!噢我的天哪,淺粉白色條紋相間的內褲實在太耀眼了!
女孩感覺像是一回到房間就覺得累,所以決定先睡一覺恢復一下體力。但是制服穿著睡會皺掉,因此就脫下來放在旁邊。
「你快出來啊!你知道這是誰的房間嗎?」我聽到門外女孩們憤怒的聲音。
這是誰的房間!?誰的!!那個穿著條紋內褲的女生是哪位!?
餵班長你搞什麼啊?不是說二〇一號房嗎!鑰匙沒錯啊!?
不對啊這不是重點,我剛剛自己把門給鎖上了,但裡面卻有人!
這下真的是進退維谷求助無門了。不管怎麼看,我就是一個偷打了備用鑰匙,獨自潛入女生宿舍,而且還跑進事前看好的房間裡挾持住宿生當人質的大變態。
——有窗戶!對啊就是窗戶!
此時,我終於找到了一條明路——從窗戶出去不就好了?幸好,這裡才二樓,就算跳下去應該也不會受重傷。(大混亂)
總而言之先逃再說。雖然被她們看到臉了,但到時候只要裝傻應該就能矇混過去。(精神錯亂)
外面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想逃出去的話只有趁現在。門板被敲得桌球作響,鬧得簡直像是發生火災了一樣。
「嗯……」
沒錯,鬧得很大,理所當然的會吵醒正在睡覺的住宿生……。
「……耶?是你……?」
躺在床上一臉不可思議且睡眼惺忪地看著我的女孩,是雪羽。
她身上只穿著襯衫跟內褲。
……另外我還聽說過,女生睡覺時為了追求舒適感,會脫掉內衣才睡……。
看起來雪羽好像也是這樣……。
「推噗幾,真搭黑藏推噗幾!推噗幾,黑藏黑藏推噗幾。」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我被綁起來跪在地上,怒火中燒的娘子軍團團圍著我,群起撻伐。
「我真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人大白天光明正大地跑到女生宿舍里!」
「而且哪裡不好去,竟然跑到雪羽小姐的房間!簡直禽獸不如!」
「死刑啦!快點殺了他!就算法律不允許我也准了!」
耳邊傳來各種危險發言。
「……那個,能聽我說句話嗎?」
「學校怎麼可能會批准你住到女生宿舍來?要說謊也編個高明一點的吧!」
嗯,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包括我在內。
就這樣,沒有辯護律師、超級一面倒審判正如火如荼的進行中。
但這些圍在我旁邊正打算用口水淹死我的女生還算好。更可怕的是——我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那個叫做雪羽的少女。
「…………………………………………………………。」
是邪神。
她在生氣,她絕對在生氣,而且氣得七竅生煙。
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了。
「那麼,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沒錯。」
女孩子們好像達成了什麼共識。
「君生,我們決定跟你玩一個懲罰遊戲。」
竟然?用懲罰遊戲就能放過我了嗎?
我天真的想法,被眼前的紙條敲得粉碎。
一、沒有繩子的高空彈跳。
二、沒有安全帶的雲霄飛車。
三、只有實彈的俄羅斯輪盤。
四、快點去死。
喂,這不管選哪一個都非死不可耶?到最後一條連稍微掩飾一下都懶了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此時我的救世主終於登場。
「焰、焰小姐。」
身為班長的焰悠里一出現,亂鬨鬨的宿舍一口氣安靜了下來。
太好了,班長也住這間宿舍啊!
「嗯?君生同學趁東同學毫無防備在睡覺的時候偷襲她?是女性公敵所以要處刑?說的很有道理。」
喂喂喂喂喂!雖然狀況有點類似但這是天大的誤會啊啊啊啊啊!
「啊?找藉口太不像男人了?都是因為這種男人女人才會傷心難過?所以要殺死他?那就沒辦法了,但你們先把剛才的事情經過說清楚一點……」
喂喂喂喂喂!幹嘛一邊臉紅一邊想詳細男女情事啊你!
「啊?從之前就看他不順眼?剛好趁這個機會讓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我覺得這樣應該不太好吧?」
喂喂喂喂喂!你這……嗯?
「——我想這中間應該有點誤會,君生同學住進女生宿舍這件事,的確有學校的許可。」
班長直接了當地說出事實。
聞言,女孩們不可置信地騷動不已。唉,雖然我很能理解……。
「君生同學是這間女生宿舍的住宿生,是住在二〇一號房的住宿生。」
看到女孩們的反應,班長刻意又重複了一次。
雖然因此場面安靜了一下子,但女孩子們馬上又開始騒動不已。
……沒錯,我明明就有得到許可。
所以我才會有二〇一號房的鑰匙。可雪羽她人在裡面,這代表——
「君生同學是東雪羽同學的室友。」
剛才場面太過混亂,都沒有人想到這一點,我會拿到二〇一號房鑰匙的原因,就是這個。
看吧,當事人比誰都要震驚。「你騙我的吧?」
「——東同學,我非常感動。感動於你想回應君生同學的心情,也感動於你寬廣的心胸。」
「什麼?」
「稍早,君生同學有來過一次女生宿舍,又跑回學校找我。一直問我是不是把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搞錯了。我那時候想不通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之後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啊?我有不妙的預感。
「東同學,是你對不對?把男生宿舍的入宿申請單換成女生宿舍的人。」
「……咦?」
「沒錯,君生同學原本打算申請入住男生宿舍,也許是因為對女生宿舍有所抵抗吧。但你因為察覺到他的心意,所以就悄悄地調換了他的入宿申請單。」
「等、等一下
,你在說什麼……」
「不必再隱瞞了。你看,這張申請單上不是蓋著你的印章嗎?」
班長又拿出那張文件,雪羽這才發現到哪裡不對。
「喂!君生!你該不會是搞錯文件了吧……?」
「還要繼續裝下去嗎?好吧,那就當作是這樣好了。你什麼都不知情,君生同學也什麼都不曉得。只是因為偶然,你們兩個碰巧住到同一個房間而已。」
「不對啦!我有什麼理由要去做那種事?」
「當然是因為你想回應君生同學的心意呀。」
「你從剛剛就一直講什麼君生的心意,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聽到雪羽的質問,班長聳聳肩膀。
「沒想到你想要由我說出口。原來如此,你們確認了彼此的心意,又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真是太敬佩你們了。」
「你到底在講什麼……?」
「我明白了,那我就直說囉!『我想幫主人的忙,想竭盡心力替主人付出,因此才想儘可能的待在主人身邊』,君生同學是這麼告訴我的。」
「君生……他?」
「是的。」
沒有沒有,我才沒說。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為此,就算被其他女生當成變態也沒有關係。就算自己遭人誤解、被怎麼樣對待都沒有關係——只要能守護你的話。」
「騙、騙人的吧?君生你……。」
這哪是騙人,簡直就是無中生有。
當我正要這麼說時,班長卻開口了。
「東同學你看,君生同學他都不肯承認,一直強調自己沒講過那些話對吧?——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夠明白君生同學真正的想法才對。」
「…………」
餵雪羽,你臉紅個什麼勁啊?搞什麼?
「但我的能力不足,幫不上什麼忙,最多只能請學校答應讓君生同學在女生宿舍住一天……祝你們永遠幸福。」
班長說完就離開了。緊接著女孩們也一個個的離開房間。還能聽到諸如「真不愧是雪羽小姐」、「實在是魔女的典範」這些莫名其妙的感想。
甚至還有人跑來跟我道歉。「誤會你真不好意思啊」、「以後不會再這樣對你了」現在到底在演哪一出?你們哭什麼啊?這有什麼好哭的?
最後,二〇一號房裡面只剩下我跟雪羽兩個人。
「…………」
兩人相對無言。我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連抱怨班長話怎麼不早點說清楚的力氣都沒有。
「……剛剛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背對我看著窗外的雪羽開口了。
「……嗯,大概就像班長講的那樣啦。」
已經不知道到底怎樣才能解釋清楚,就當作是那樣好了。
「這、這樣,真拿你沒辦法。」
「你要讓我住這裡嗎?」
「只、只有一天的話沒關係。反正學校都批准了,而且你……」
「我怎麼了?」
「什麼都沒有!你聽好啦!明天就要開始特訓,可別忘了喔。」
「呃,那是說真的啊?」
因為所以,這一天我就住在雪羽的房間裡。
「那、那我就……關燈囉。」
——雪羽的聲音小得像含在嘴巴里一樣。
因為熄燈時間規定得很嚴格,所有住宿生時間到了就該就寢。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我和雪羽的房間也不例外——
「…………。」
一片寂靜無聲,別說是呼吸聲,安靜得好像連心跳都能聽見。
不巧今晚多雲,月光被厚厚的雲層給擋住,燈一關上,房間就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這種情況之下,一對男女同睡在一間不算大的房間裡。
「……喂,君生……」
想當然,這種情況令人很緊張。
雖然原本宿舍里的床都是上下舗,但單獨住一間的住宿生,往往會把徒具壓迫感的上鋪留在倉庫里,這似乎是宿舍的慣例。
而雪羽的房間只有一張床。
「你說點什麼啊。」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
卻有一對男女獨處——
此時緊張感登上最高峰,心跳快得像打鼓似的。
「君、君……生……」
這種時候該說的話,該說的話——
「唔唔。」
說話……話……。
「唔唔唔唔嗯嗯!」
「啊,抱歉抱歉。不拿掉口罩你就沒辦法講話喔。」
我現在嘛,被人用棉被捲成一團,扔在地上。
更過分的是眼晴被上了眼罩,嘴巴被口罩堵上,兩手還被綁在身後。
「唔咳!」
「好啦,說話。」
「這到底怎麼回事?大家才剛走你就把我綁成這樣,你壓根沒打算要相信我吧!」
「才、才不是那樣呢。雪羽可是很相信君生的。」
「你嘴巴上說的跟你做的完全相反啊!話說回來,你本來是用名字自稱的人嗎?」
「別那麼大聲嘛,這裡的舍監很嚴厲。要是被抓到了怎麼辦?」.
「咦?是嗎?舍監老師~~舍監老師~~!我被室友虐待了!宿舍可以容忍這種行為嗎?」
「噓,安靜點。別忘了剛剛才發生過什麼事啊你!」
「你這樣對我,別說是幫你的忙,我連站都站不起來哪!要是想去廁所的話該怎麼辦?就尿在這裡喔?你要幫我收拾嗎?雖然我們講了半天的話,但我可是從跟你獨處之後就被你綁成這副鬼樣子欸,連飯都沒得吃。你一個人去吃飯的時候有想過我嗎?我都開始想質疑為什麼我要繼續活著了。」
「好、好啦,我是過分了一點。」
我終於被鬆綁,眼罩也終於被解開——
黑暗之中,隱約可以看到身穿睡衣的雪羽。
「嗯?幹嘛?」
「沒、沒事。」
由於一直戴著眼罩,在一片黒暗中,我反而看得很清楚。
站在我面前的少女,美到讓我覺得十分困擾。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晚上還是會有些冷。因此她穿著寬鬆的厚睡衣,其實這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說也奇怪……我總覺得……她看起來和平常的雪羽不太一樣。
格外令人心動。
「什麼啦?」
雪羽可能看不清我的表情,困惑地歪了歪頭。
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我再也忍不下去——我只好躺回地板後翻個身,背對雪羽。混帳,這到底是什麼巫術?為什麼會這樣?
「你到底怎麼了?」
「什麼都沒有啦!晚安!」
「……?」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雪羽不停地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直到夜深人靜時,才終於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
可惡啊,混帳!我竟然還睡不著。
5
然後,就在房間裡傳出兩人沉穩的呼吸聲之時——
房間裡突然冒出了一絲氣息,不屬於君生和雪羽的另一個氣息。
到底是什麼時候潛伏進來的呢?簡直就像從一開始就在房間裡似的。
那個不應該存在的「第三者」在確定房裡的人都入睡之後,無聲地走向目標的枕邊。目標——東雪羽的枕邊。
「那個……」
——但此時有聲音阻止了她。
「她好不容易才睡著了,可不可以拜託你,儘量別吵醒她?」
這道突然響起的聲音,使「第三者」嚇得一抖。
「怎麼可能……」
明明就已經確認過,房間裡的人都睡著了。
也就是說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另一個侵入者嗎?這也太愚蠢了。
「請問是哪位大駕光臨?」
那從容不迫的語氣,令「第三者」陷入徹底的混亂。
從侵入者身上的隱形魔術來判斷,只可能是女性。她判斷『任務』失敗,準備離開現場。女孩飛身竄入走廊,全力奔馳。
幸好沒有被看到臉,她正一邊暗自慶幸這一點,一邊回頭確認是否有人追擊時。
「——你為什麼要襲擊東雪羽?」這一次,那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轉過身,但聲音卻在自己後方。這表示——她在不知不覺間被對方趕上了。
甚至對方已經超越她。
這到底是魔女的魔術,還是使魔的體術?實在很難判斷。可如果那一連串的動作不是魔術的話,表示這個使魔的實力頗具水準。
——沒辦法了。
判斷出自己沒辦法完全甩開這個追擊者,她選擇了隱身。
可是正被追擊中的她,到底該如何隱身?
緊接著,她毫不遲疑的沖向走廊的玻璃窗。
玻璃窗被猛烈撞上後,發出巨大的聲響破得粉碎,碎片和她一起墜落。這裡是二樓,追擊者從破掉的窗框探出去查看——
——所以她利用這一點,使用某種能力上了屋頂。
接下來只要趁追擊者在樓下搜索的時候,從屋頂另一邊悄悄地逃走就好,這是她的逃脫路徑——原本是這麼計畫的。
「——我再問一次。為什麼你要襲擊東雪羽?」
如果連這都騙不了追擊者的話,那麼她也只有放棄逃跑一途。現在兩人在女生宿舍的屋頂上,相互對峙。
今晚沒有一絲月光,所以雙方都還不知道對方的身分。
「至今為止襲擊她的人也是你吧?上次魔偶不受控制的意外,還有從之前開始就動的各種手腳。」
「那把我動的手腳全部抵擋下來的就是你嗎?明明是男的,竟然住在女生宿舍里,實在有夠變態。」
此時她已經確信,追擊者是男性。
從他追擊的過程中都沒有使出任何疑似魔術的力量可以推測,剛才那種異常的速度只可能是鍛錬出來的體術。
這是一個相當有實力的使魔——那個還在房間裡傻睡的使魔根本比不上。
「……傷腦筋,還是只能用暴力才能讓你開口嗎?」
彷佛要展現強大實力似的,追擊者不疾不徐地問道。
「魔女小姐,請問你的使魔呢?」
「真不巧,我這人從來不用使魔。」
在魔女中也有這種人。有些人是本來就不想用使魔,也有些人是因為在和自己家有淵源的家族中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就算你是魔女,但沒有人掩護你就敢做出這種事情……代表你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
說的沒錯——雖然在逃跑時被追擊者將了一軍,但她很清楚自己在戰鬥時有多麼強大。
「魔術展開!」
——在空中畫下軌跡。
這是和星座的對話。連接上星軌後,星座將賦予魔女魔術——天之魔術。
下一瞬間,空氣突然爆裂開來。
「咕唔……!」
這不成聲的聲音是追擊者發出的,連慘叫都算不上,那是從喉頭硬擠出來的無聲吶喊。
「——這下子輪到我發問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原本被逼到絕境的她,現在卻顯得咄咄逼人。
情勢已然逆轉,竄向追擊者的攻擊是電擊。
就是因為這樣,人們才會說使魔肯定打不過魔女。
所有魔女都清楚「吟唱中的空隙」是多致命的弱點,因此都會有所防範——沒有使魔的魔女更是精於此道。
她使用的咒文是特意縮短到極限的。就算再有機可趁,這段時間也短到使魔來不及攻擊。
「你為什麼要保護東雪羽?她的使魔應該是那個叫君生的不入流貨色吧?你太強了,而且頭腦很好。能夠看破所有我動的手腳,並一一破解——而且這一切還是在『不被東雪羽發現的情況下』進行的。」
「…………」
「她現在應該根本沒有自覺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快點回答,你到底是誰?」
追擊者沉默不語。緊接著她放出第二道、第三道電流。彷佛樂在其中。不過這時候也不能光顧著找樂子。
現在時刻是半夜兩點,這棟學生宿舍熄燈時間管得很嚴,因此應該大家都在睡夢中,但戰鬥時發出的各種聲音也差不多要把人吵醒了。
「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原來是『翅膀』,你有翅膀。」
——!這句話嚇得她啞口無言。
「然後這種攻擊方式……你是〈飛馬座/Pegasus〉的魔女,黑川真澄美。」
先暴露身分的,竟然是原本看似占優勢的真澄美。
女孩正是東雪羽班上的副班長,黑川真澄美。
「為、為什麼……」
「你之前撞破窗戶假裝跳下去,但其實跑到屋頂上來了對不對?我剛剛就一直在想你那個動作跟什麼很像——就像是利用氣流起飛的鳥一樣。這樣的動作,要是沒有翅膀,根本辦不到。」
「有翅膀的星座多的是——」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飛馬座/Pegasus〉的使命是搬運『神的雷雲』……沒錯吧?能夠悄聲無息地入侵到房間裡,也是因為你躲在雲中的緣故。」
最後再加上電擊。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真澄美也只能認了。
「原來如此,你的洞察力真是不同凡響。我更驚訝的是,你竟然能用肉眼捕捉到我起飛的那瞬間……但你發現得未免也太遲了點。」
事實就是如此,就算身分暴露,卻絲毫未能動搖真澄美的優勢地位。
「你吃了我幾次電擊啊?還有餘力反擊嗎?」
「確實是——你被譽為『最強的普通魔女』,果真不是浪得虛名。」
可是,就在真澄美想給他最後一擊,於他身上降下滾滾天雷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被天雷吞沒的那個人竟然沒有發出慘叫,反而悠哉的讚賞真澄美。
「怎麼會這樣!」
身為操縱雷電的使者,黑川真澄美不得不震驚。
追擊者幾乎完好無傷,甚至還用稱得上悠然自得的態度信步走向真澄美。
為什麼,為什麼!?真澄美的腦海中充滿了問號。
「別……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真澄美被逼到絕境,這強烈的一擊,比至今所有攻擊都要猛烈。
——直到此時她才恍然大悟,原來從頭到尾,自己的攻擊都沒能傷害到這個神秘的使魔一絲一毫。
霎時間,情勢為之一變。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可是〈飛馬座/Pegasus〉的魔女黑川真澄美啊!怎麼可能被一個小小的使魔……怎麼可能……?」
追根究柢,黑川真澄美使用魔術隱身,並悄聲無息地入侵的舉動,就是被這個使魔察覺到的。
而且他還是在『睡夢中』辦到了這點。
再加上剛才那些剽悍的體術——如此卓越的使魔,甚至可能只憑體術就制止她一切的攻擊。
「真不好意思,區區『普通魔女』贏不了『現在的我』。」
不知何時,那個使魔手中出現了一把長劍。
而自己又是在什麼時候受到攻擊的呢?
——倒在地上的真澄美思考著這些問題。
(……咦?)
但她卻沒有流血,甚至連傷口都沒有。
身體沒有受到任何的拘束,卻完全無法動彈。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令人費解。
但是最令人想不透的,是她竟然『一直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並不是說她看不見他的身影。熄燈後的宿舍裡面自然是一片黑暗,看不清對方的模樣也很正常。
不是指看不清楚,而是『不知道』。
他的臉像罩了層紗一樣,連輪廓都相當朦朧。因為真澄美視力不好,本來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視力的關係才看不清楚——現在回想起來,這件事不可謂不奇怪。
就像倒映在波光粼粼水面上的人影那般,看不清大小虛實。
「讓我們回到一開始的問題。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要襲擊東雪羽?」
還有一點,就是他的聲音。
就算從記憶中尋找是否有相符的聲音也沒有結果。
……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實在很難形容,硬要說的話,應該是『雖然是曾經聽過的聲音,但卻意圖誤導我』這樣……這個使魔身上充滿了謎團。
真澄美倒在屋頂上,漫無目的地思考這些事,突然間——她發現屋頂燃燒了起來。
不,正確來說,是自己燃燒了起來。
大火搖曳著青色火光籠罩住她,可是卻一點都不覺得燙。那火焰彷佛巨人的手一般抓住了她——
——緊接著真澄美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追擊而來的使魔面前。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之間。
很快的,火焰也消散在夜風中,獨自佇立在屋頂上的使魔不住嘆息。
「這下糟了。」
襲擊雪羽的手段明顯地越來越激烈。
本來就覺得對方差不多快忍不住了。
會想住宿,也有這個緣故。
看來我猜得沒錯。
雖然讓她給逃走了,但仍舊有所斬獲。今晚至少能得知黑川真澄美還有共犯。她有幫助她逃走的同夥——而且從剛剛的魔術看來,實力應該比她還要強大。
也就是說今晚的襲擊,幕後還有黑手。
「哎呀。」
宿舍內終於開始出現騷動。
使魔連忙要趕回去,他身輕如燕地降落在中庭里不起眼的角落。
遠遠能看見,女學生們開始聚集在破掉的玻璃附近。
而他主人的身影也在其中。
「這下麻煩了,我該想個理由解釋為什麼我不在房間裡了。」
這個使魔是——
「不知道會不會又被棉被捲起來啊……」
——君月秋生抓著頭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