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3 第一次的電視遊戲(1/2)
1
隔天早上。
(我看我也搭公車上學好了。)
岸嶺一邊這樣想,一邊爬上長長的坡道。
由於不少學生都是讓司機開自家轎車送到學校,所以校方並沒把這條坡道當成問題,但是對於岸嶺缺乏運動的身體來說,爬起來可是相當吃力。尤其是現在是春天所以還好,等到夏天一定會要人命。
相較之下,搭公車還可以看書。可是從家裡走到學校才十五分鐘,與其花錢搭公車,他寧可把錢拿去買書。不過最近因為家裡沒地方擺,他比較不常去書店了。
「嗨,岸嶺。真巧耶。」
忽然有人叫住他,是班上唯一一個男同學日下部。
「呃,嗯,早啊。」
上學途中正巧碰到同班同學。這是早晨時段到處可見的景象。
然而這種時候,岸嶺內心總是煩惱不已。因為他不知道該講什麼話題才好。
兩個人都不講話也很尷尬,而且可能會讓日下部覺得「你是不想跟我說話嗎?」讓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話雖如此,他又想不到能講什麼話題。
這時,他注意到一件事。今天的日下部心情好像不錯。
「你……你好像很開心呢。」
「是啊。因為今天有很多活動嘛!」
他首先想想,今天有什麼預定行程讓日下部這麼開心。
(啊,我懂了。社團活動就是從今天開始嘛。)
雖然不知道他加入的是游泳社還是韻律體操社,總之有更多機會能跟女生接觸,他應該很高興吧。
「對了岸嶺,你都是走路上學啊。你家住附近嗎?」
「咦?嗯,對啊。日下部也是吧?」
「算是啦。不過更正確來說,我是騎腳踏車上學。」
「咦。騎腳踏車不是違反校規嗎?」
「所以我只騎到半路。附近有家親戚經營的店,就放在那裡。」
「是喔。」
講到這裡對話就要中斷了,岸嶺內心淌著冷汗尋找下個話題。他覺得自己真是太不會跟人相處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高中真是怎麼看怎麼廣闊呢。」
幸好日下部提出了新的話題。
「啊,嗯。就是啊。」
岸嶺也一邊答腔,一邊望向矗立於坡道上的母校。
高中部與中學部的學生人數加起來也才八百人左右,並不算太多。但是除了高中部與中學部的校舍之外,校內的室內游泳池與體育館等設施也都各有兩座。而且或許是因為紫外線對千金小姐的肌膚有害,操場比較小,但中學部與高中部都各有專用的網球場與籃球場等室內練習場。就總建築面積而論,恐怕沒幾所學校比這裡大。
「不過以我來說……我比較在意那個就是了。」
他望向轉學第一天,把自己當嫌犯問話的那些壯漢警衛。
他們在女學生經過面前時,總是面露和藹笑容打招呼,但對男學生卻投以兇狠的瞪視。
這天也不例外,許多警衛的目光扎在岸嶺與日下部身上。
「為什麼男生老是被瞪……?」
「喔,因為那個啦。好像是為了趕走非法入侵者。」
「聽……聽起來好可怕啊。怎麼回事?」
「聽說以前有人穿著這所學校的制服,試圖非法入侵。所以那些黑衣人把我們這些男生的臉統統記了起來,在檢查有沒有沒看過的長相。」
「……喔,原來如此。所以我們就被連累了……」
畢竟這所學校有很多千金小姐就讀。可能是因為這樣,這所學校的學生常常成為偷拍的對象,這事岸嶺也有聽說。他還聽說運動會或是園遊會的入場券,在外面可以賣到幾十萬圓。
為了保護女學生或許是無可奈何的,但做到這個地步,岸嶺覺得未免保護過度了。
「不過對我們來說也不見得只有壞處啦。因為警備那樣森嚴,我們也才能享受意外的好處啊。」
「……什麼意思?什麼意外的好處?」
「想知道嗎?你想知道嗎?那好,我就告訴你吧,畢竟你也是男人嘛!」
日下部得意地笑著,喜孜孜地把臉湊到岸嶺耳邊。
「你知道嗎?這所學校有個傳聞。聽說這所學校的體育課──」
日下部先是吊人胃口地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說:
「穿的好像還是體育短褲喔。」
「……喔?」
總之岸嶺只能隨便回一聲。
但日下部似乎不滿意他這種反應,加強了語氣。
「你這什麼反應啊!應該要更驚訝一點才對吧?」
「咦?有……有什麼好驚訝的?」
「你也想想看嘛,是體育短褲耶,體育短褲!一般以為早就絕種的體育短褲,在這平成年間竟然還存在耶!而且還是在美少女如雲的這所學校!」
「可……可是體育短褲說穿了,不就是普通的體育服嗎?」
「有……有沒有搞錯啊……」
不知道為什麼,日下部用憐憫的眼光看著岸嶺。
「難道你……不知道體育短褲的優點嗎?不,我可以諒解,畢竟在我們小學時,體育短褲好像就消失了嘛。也是,你不知道也不能怪你。」
「抱……抱歉。我對這方面不熟……」
岸嶺在說謊。
他知道體育短褲是什麼樣的服裝。也曾經在半夜的電視節目上看過。說穿了就是古早年代的體育服,但因為腿部露太多而受到女生排斥,就漸漸廢止了。聽說現在女生只會穿在裙子裡,以防走光。
原來如此,只要想像學園裡那些千金小姐穿上體育短褲的樣子,也的確能體會日下部的興奮之情。可是對岸嶺這個少年來說,把那種事露骨地講出口,總覺得有點遜。
「哎,等你親眼看到之後,你也會感謝那些警衛的。就是因為有警衛徹底隔絕外界眼光,體育短褲這種偉大文化才能流傳下來。我們身為這所學園的學生,可是可以看個過癮喔。每天早上被警衛冷眼相待又怎樣咧。」
「……總之,我完全明白體育短褲為什麼會廢止了。」
岸嶺覺得拿他沒轍的同時,發現到一件無聊的事實。
「對了,你今天看起來心情特別好……難道是因為今天有體育課?」
「沒錯,正是如此!」
日下部的門牙閃爍著燦爛光輝,他喜孜孜地豎起了大拇指。
2
只不過,日下部滿懷希望的表情,沒多久就塗上絕望的色彩。放學後,岸嶺跟平常一樣,又被迫聽日下部的抱怨聽到煩死。
「想不到體育課竟然會把男女完全分開……」
日下部呆愣地注視著窗外,眼神有如死魚。
「還在講這件事啊?死心吧,這裡不久之前還是女校嘛,沒辦法啊。」
今天第五節上了體育課。
因為不是小學生,所以並不會男女生一起上課。(註:日本的中學、高中體育課多為男女分開上課。)但就算如此,至少也會先一起在體育館或是操場上集合,然後再分開上體育課──日下部似乎是這樣認為的。也就是說,他以為可以趁著上課空檔欣賞美少女們的體育短褲裝扮。
然而,到了第五節課,只有男生被叫到操場集合。而且還是高中部三年級的所有男生──岸嶺他們五個轉學生,以及本來就念這所學校的殘存五人──總共十個人一起上課。
至於這段時間女生們呢,聽說是各自去上選修課程了。
說得明白點,就是男女生被徹底隔離了。
「照這樣下去,開始上游泳課時鐵定也是男女分開啦……唉……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念這所學校的……?」
就是啊,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的啊。岸嶺很想這樣吐槽。
「該打起精神了吧?好了啦,社團活動不是從今天開始嗎?」
「我看那個也有問題喔。這所學校該不會連社團活動都是男女分開吧。」
搞不好。
「就算是分開,至少也可以參觀一下吧?」
「說得也是。好!振作起來,去參觀一下游泳社吧。現在只要能看到赤裸的大腿,怎樣都無所謂啦。」
相處了幾天,岸嶺摸透了一點,那就是這個叫日下部的同班同學,心情轉換得非常快。
(希望他明天心情能好起來。)
聽心情低落的日下部講話很累,岸嶺不禁為了自己如此祈禱。
◆
一邊前往圖書館,岸嶺一邊想起第五節體育課的事。
結果今天三年級的男生第一次齊聚一堂,兩年前就開始就讀這所學校,殘存下來的那幾
個男學生,簡直像找到飼主的小狗一樣,用一種依賴的眼神看著轉學組,讓他印象深刻。他們五個都像是好人家的大少爺,似乎被全是女生的環境折磨得不成人形。
至於岸嶺以外的轉學組,就跟日下部一樣,所有人都呈現死魚般的眼神。看來他們也一直在巴望著體育短褲。
看到日下部能為了區區體育短褲那樣認真,的確讓岸嶺有一絲絲羨慕。高中生本來就應該像他那樣吧。高中生才不管什麼道理或常識,滿腦子都是女生的事情。
然而,岸嶺沒辦法像日下部那麼積極。因為他對自己沒自信。
他似乎能理解日下部為何能對女生那麼積極。日下部似乎很講究服裝與髮型,口才也好。女生被他搭訕,應該也能聊得開心吧。
相較之下,岸嶺能確定自己完全不行。長相平平,念書勉強擠得進前幾名,但絕不是最優秀的,對體育更是沒輒。而且可能是因為常常一個人獨處,他很不擅長跟人來往,興趣也只有閱讀這一項。唯一的特技,大概就是閱讀時的高度集中力吧,但別人看了或許只會覺得不舒服。他不認為有哪個女生被自己追求會感到高興。
他並不是對性方面的事沒有興趣。可是自己這種人要是講出體育短褲或是學校泳裝之類的話來,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噁心吧。
(算了,沒差。反正我有書本作伴。)
至今每次遇到什麼煩惱,岸嶺總是做出如此結論,讓自己看開。就這樣,即使從這天開始轉學組也可以參與社團活動了,對岸嶺的日常生活仍沒有任何影響。
他跟平常一樣進入圖書館。走上設置了閱覽座位的二樓,發現只有一個人比他先到。他認得對方。是他昨天他也看過,戴著眼鏡──再補充一點的話,就是胸圍頗為可觀──的二年級女生。
「…………」
她本來坐在閱覽座位上安靜地看書,可能是聽到走上樓梯的腳步聲,與岸嶺四目相交。
不過也沒發生什麼事,那個女生就趕緊別開了視線。
這是這所學園的女生常有的普遍反應,岸嶺已經不以為意了。只是,她幾乎天天來圖書館報到,讓同樣喜愛閱讀的岸嶺很高興。
「……對了。」
無意間,他想起自己也曾經跟唯一一個異性做過朋友。
「宮美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幼稚園的時候,只在一起玩了一年的青梅竹馬。
岸嶺還記得與她訂下的約定。他們說等長大之後,還要一起看書。
然而從那時候算起,已經過了十年以上的歲月。十年。那相當於他至今人生的三分之二,是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可能是因為這樣吧,岸嶺早在很久以前,就記不太得她的長相了。就算在路上與她擦身而過,恐怕也認不出來。很遺憾,那時在幼稚園的別離,或許就是一輩子的別離了。
岸嶺從至今讀過的故事當中,學到人生就是這麼回事。所謂故事,描述的是主角的人生。而故事是由人與人的相遇及別離構成的。心愛的人、值得信賴的友人,或是一輩子的宿敵──與這些人相遇,然後離別。可以說這就是人生的一切。
這本書正是如此,他拿出《基督山恩仇記》這麼想。與戀人美茜蒂絲的結婚典禮當天,遭到逮捕下獄的愛德蒙‧鄧蒂斯。他之後會歷經多少相遇與別離呢?想著這些,自己的小小煩惱就變得微不足道。
就這樣,回到閱覽座位的岸嶺,意識一如往常被吸進書中,取代了愛德蒙‧鄧蒂斯的主角身分。
◆
……我的挖洞越獄行動,以失敗告終。
不過,這個洞並沒有白挖。我在洞穴深處,遇見了跟我一樣無辜入獄的法利亞神父。
來到這間牢房以來,我第一次與跟我同病相憐的人接觸。
我與法利亞神父很快就無話不談。他很有智慧,連我為何會成為階下囚,他都推測了出來。
用不著多少時間,我開始敬愛他如同第二個父親,多方面向他討教。數學、科學、歷史,還有外語。法利亞神父給予只會開船的我諸多知識。我與他雖然是在黑暗牢獄當中相遇,但對我而言,那絕非一段不幸的時光。
可惜好景不長。不久,法利亞神父病倒了。
然而神父在臨死之前,告訴了我一個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某個古老貴族隱藏財寶的地點。
不久,法利亞神父就在哀戚中過世了。我再度成了孤單一人。
我幾乎再次陷入絕望,但最後我想到了一個可怕的越獄辦法。
我鑽進獄卒裝法利亞神父遺體的袋子,與他調換過來。
我的嘗試成功了。我被當成屍體拋進海里,終於逃出了陰暗的牢房。
成功越獄的我,遵照法利亞神父所言,找到了貴族以前埋藏的財寶。
我獲得了巨大的力量。
就這樣,我發誓復仇,要讓我成為階下囚的那些人付出代價。
然而就在這時,一句有如天啟的話語從天而降。
「喂,同學。」
……咦?怎麼回事?
「不好意思,請你醒醒!我有事要找你!」
上天給我的啟示,是個年輕男子的大嗓門。
我不禁陷入混亂。甚至覺得該不會是到了這時候,上天才終於伸出援手……不,是出聲關心我了。
「嗯──看起來不像是在睡覺,可是完全沒聽到我說話呢。到底是怎麼了?」
事情發展太難以理解了。
我的集中力就此中斷,從書本世界甦醒過來。
◆
首先,岸嶺知道自己的意識從書中回到了現實。
「嗚……嗚哇?」
岸嶺不禁大叫出聲。因為眼前出現了一個戴眼鏡的陌生男子。
「喔喔,你注意到我啦?」
那個男人用大嗓門說道。
不是學生。個子很高,整個人氣質也很成熟,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為什麼,穿的不是制服,而是白袍。
「啊……」
他對這人有印象。
就是昨天社團介紹迎新會上,做了莫名其妙的介紹後挨了天道學生會長一記飛踢,被迫退場的那個教師。
「看來你好像有著過人的集中力呢!不管我拍你肩膀還是出聲叫你,你都沒注意到我,但又不是在睡覺。簡直就像……靈魂被書勾走了!」
「……基本上沒說錯。我只要一看書,就會停不下來。先別說這個了,老師找我有什麼事?」
因為看書被打擾,讓岸嶺的語氣有點倔。
「哎呀,真是失禮了。我是物理教師,叫做瀨名明雄。恕我唐突,你叫什麼名字?」
「嗄?」
為什麼我得告訴你我的名字?這是岸嶺的第一個想法。然而,那個教師給人一種難以違逆的感覺,岸嶺無法開口拒絕。
「……三年B班的岸嶺健吾。」
「哦,岸嶺同學啊!都三年級了,我卻沒見過你,看來你是轉學組吧?」
「嗯,是啊。」
「那麼岸嶺同學。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想不想跟聲優結婚?」
「嗄?」
「啊,不,這真是個蠢問題,天底下不可能有男人不想跟聲優結婚嘛!好,換個問題。你是轉學組,而且待在圖書館。也就是說你還沒加入社團,對吧?」
「呃,算是吧。」
幹嘛問這個?而且在圖書館這樣大聲講話,不會吵到別人嗎?
就在岸嶺這樣想的時候。
岸嶺的確看見了。瀨名老師的眼鏡彷佛裝了什麼發光裝置似的,發出詭譎的光線。
然後,
「抓到啦──────!」
「咦?咦?」
根本沒機會抵抗。
當岸嶺發現時,一個黑色布袋狀的東西已經當頭罩下──
他被綁架了。
岸嶺的日常生活,就從這一刻開始出錯。
◆
他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幾分鐘之前,自己還只是個平凡的高中生,過著平凡的日常生活。結果自己在恐怕是全日本最安全的校舍當中,突然被蓋上黑色布袋遮住視線,像只毛蟲般被抬了起來。
「喂,老師您做什麼啊!請放我下來!」
遇到這樣的狀況,他還是對老師講敬語。
「別吵,乖一點!我不會傷害你的!」
身體上下激烈搖晃。看來他們正在往某處移動。
「您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請、請快點放我下來!」
「好啦,稍安勿躁,很快就到了!奉勸你少說幾句話,會咬到舌頭喔!」
會咬到
舌頭是誰造成的啊──
他想抗議,但瀨名老師似乎在爬樓梯,晃得更激烈了,實在沒辦法講話。
不久,傳來一陣喀啦開門的聲音。
「好,到了。喂,我要放你下來囉!」
「咦?」
他以為自己要被扔到地上,忍不住渾身僵硬,所幸並沒有發生想像中的強烈撞擊。他被慢慢放到地板上,袋子打開來。
首先第一個看到的,是綁架自己的犯人。
「老……老師您這是做什麼?這裡是哪裡?為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裡?」
「好了啦,又不是被綁架的未來人,一個大男人別在那裡嚇得發抖!沒什麼好驚訝的,這裡是我們現代遊戲社的社辦,視聽準備室!」
「嗄?現代遊戲社?視聽準備室?」
岸嶺也知道這個古怪老師是現代遊戲社這個陌生社團的顧問。這樣想來,這間狹窄的房間,就是現代遊戲社的社辦吧。他也記得校舍二樓的確有第一、第二視聽教室,而隔壁就是視聽準備室。
他重新環顧室內。如同視聽準備室這個名稱,這間房間本來應該是雜物間。大小是普通教室的一半。而且室內空間的一半以上,都被堆放各種器材的架子塞滿了。雖然因為被架子擋住看不到,不過房間最裡面應該還有通往第二視聽教室的門。
不過室內雖然狹窄,但不顯得凌亂。雖然有種雜物間的感覺,但有效活用了狹窄空間,弄得整整齊齊。
而令他驚訝的是,室內左右各放了兩台大電視,加起來總共四台,而且還有好幾台像是放影機,看起來很昂貴的機器。
這時,可能是注意到岸嶺的視線,瀨名老師驕傲地挺起胸膛。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會注意到這個!很好,儘管欣賞吧!這是本社引以為傲的四台電漿電視!」
「我……我又沒問這個。不過,雖然這裡是有錢的私立學校,但能在社辦放這麼貴的東西,還真是厲害呢……」
「新款的大型液晶電視也就算了,過時的電漿電視其實沒那麼貴啦!雖然夏天會很熱,但我們無論如何新需要HD環境!」
岸嶺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真要說起來,高中的社團活動為什麼會需要用到四台電視?
「算了,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來到了這裡,你應該知道自己會被怎樣吧?」
「嗄?您……您在說什麼啊?」
「好啦好啦!來,廢話少說,在這張單子上簽名吧!」
「咦?咦咦?」
瀨名老師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硬是塞給岸嶺。
他無處可逃,被迫接下那張紙。
到底是什麼呢,岸嶺低頭一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這什麼──────!」
他好久沒這樣慘叫了。
那張紙上寫著五個大字。就是「結婚申請書」。
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
先是在圖書館被綁架,被帶進密室,然後又拿到結婚申請書。而且更令人驚恐的是,丈夫欄位已經寫上了「瀨名明雄」。
「這……這是怎樣?突然拿出什麼結婚申請書,您是不是瘋啦?不……不對,不是突不突然的問題,我還是高中生……不,這樣講也不對,男人跟男人不能結婚……唉唷,總之莫名其妙!」
聽說最近BL這種類別在出版業界擁有一定的勢力,難道這個社團的名稱「現代遊戲」指的是那種意思嗎?
「嗯?你究竟在說什麼啊,結婚申請書?」
瀨名老師一頭霧水地說,看看自己塞給岸嶺的紙張。
「啊,抱歉,我弄錯了!這是為了隨時能跟聲優結婚,而預先準備好的結婚申請書啦!我要請你簽名的是這份!」
他還是一樣說著些無法理解的話,把結婚申請書收好後拿出另一張紙,遞到岸嶺面前。那張單子上,一樣寫著五個大字。
「入社……申請書?」
就在這時,背後的門刷啦一聲打開。
「不行呢,瀨名老師。到處都找不到沒加入社團的新生……嗯?」
耳熟的聲音讓他忍不住回頭一看,只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學生站在那裡。
「嗯?你是……好像在哪裡見過呢。」
「我……我也見過你,你是學生會長……」
他的思緒差點變得更加混亂。因為連女學生都崇拜不已的天道學生會長就站在那裡。
霎時間,他的心跳加快。繼而不禁看得出神。不管看幾次,這麼漂亮的女生,就連電視上都沒看過。
但同時岸嶺也覺得奇怪,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為他想起了前兩天介紹社團活動時的事。這位天道學生會長,似乎是現代遊戲社的唯一一名社員,而且還是社長。
「喔,你回來得正好!看,天道同學!我順利找到了一個新社員!三年級的岸嶺健吾同學!」
天道頓時神情一亮,變得喜色滿面。
「找到了啊,那真是太好了!歡迎來到我們現代遊戲社。我想起來了,就覺得你有點面熟,你不就是前幾天留在圖書館的男生嗎?看來我們滿有緣的呢。」
「呃,是。」
有緣──雖然只是普通的字眼,但是出自天道學生會長這樣的美女之口,令岸嶺有點害羞。
「……啊,不對不對,請等一下!什麼新社員?我什麼時候說要加入了!」
「這還需要解釋嗎?今天是開放社團招生的日子,而不屬於任何社團的你來到我們社團,最重要的是你不是很想跟聲優結婚嗎?」
「是……是這樣嗎?」
岸嶺還來不及抗議,天道已經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向他。
「真令我驚訝。想不到有人跟瀨名老師擁有同樣的志向……呃,好吧……每個人各有各的人生嘛。」
「請……請等一下!我什麼時候那樣說了!更何況我根本不是自願來的,是瀨名老師硬把我綁來的吧?」
「你……你說什麼?」
天道學生會長這次轉為冷眼瞪著瀨名老師。
「瀨名老師,他說的是真的嗎?您真的是用這種方法把他帶來的嗎?」
講話雖然保持禮貌,語氣卻是咄咄逼人。
瀨名老師大概是知道逃不掉了,推了推眼鏡轉移目光,同時說:
「不……不是啦,你別激動!岸嶺同學也是,你們先聽我說,我會這樣做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社團從今天開始活動吧!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社團就是沒半個人來加入!尤其連一個男生社員都沒有,這是很嚴重的問題。於是我跑遍整棟校舍,找到了在圖書館閒閒沒事做的你,才邀請你來到我們社團的!」
「這……這樣有解釋跟沒解釋一樣嘛!根本亂來吧,況且我哪裡閒間沒事做了……」
「好了啦,你也該坦率一點了吧,你應該也知道會變成這樣才對!明明知道還一個人傻傻地跟來,不就表示你也有點興趣嗎?」
「幹嘛學騙女人的牛郎講話啊!再說,我對社團活動根本就沒興趣!」
「還不肯死心啊!好吧,算了,反正這間教室有隔音,再怎麼哭叫都沒人會來救你的!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喂,你做什麼啊!啊──」
不知道為什麼,瀨名老師擋住了岸嶺的去路,把他逼到教室角落。
「老師,請不要做會讓人誤解的事!」
就在岸嶺開始感到危機將近時,天道往瀨名的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很痛耶!我覺得學生打老師不應該喔!」
「那麼請您至少做些有老師樣的事。總之,老師您會把事情越弄越亂,請先閃一邊去。」
她毫不留情地說完,轉向岸嶺。
「你是岸嶺同學,對吧?」
「呃,是。」
被那雙美麗的眼睛盯著,還是一樣讓他無法保持平靜。
「真是抱歉,大致情形我已經了解了。你突然被帶過來,又被迫加入社團,難怪你會感到困惑了。」
「呃,沒關係,你明白就好……」
岸嶺不由得鬆了口氣。雖然隸屬於這種社團,但她好像還算正常。她的存在在岸嶺心中儼然成了女神。
「不過,既然都來了,只要你不介意,要不要稍微參觀一下?我們也真的很需要新社員。」
「……喔。」
岸嶺不擅長跟人來往。可能是因為這樣,別人當面拜託他做什麼時,他總是無法立刻拒絕。他怕拒絕對方會讓對方不高興。你這小子,要是被路上推銷的抓到鐵定逃不掉──以前的班導山城老師曾這麼說。
何況還是被天道這樣的美女當面拜託,根本不可能回
絕。
「好吧,只是參觀的話……不過,你們社團是做什麼的?我從來沒聽過現代遊戲社這種社團耶。」
「好,就由我來解釋吧!」
瀨名老師用不必要的大嗓門插嘴說道。
我是在問天道學生會長耶──他雖然這樣想,卻實在無法說出口。
「我們現代遊戲社啊,一言以蔽之,就是打電動的社團!」
「電……電動?」
這句話雖然讓他意外,不過聽到之後倒也不難理解。
社辦里有四台之多的大型電視,周遭還有看似昂貴的機器,那應該就是遊戲機吧。岸嶺雖然不打電動,但至少看過新聞或GG。
「您說的電動,難不成就是電動玩具?」
「喔喔,當然囉!」
「抱歉,我還是走好了。」
他匆促地想告辭,但兩個人馬上攔住了他。
「且慢!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走?電動可是當今日本的重要產業之一,是世界第一的休閒娛樂耶!」
「就是啊。可以在學校的社團活動里,受到學校的認可打電動喔。這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吧。」
瀨名老師不用說,連天道都連聲挽留。
「不,那個……我很討厭電動。」
「「什……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表示驚愕。
「你竟然討厭那麼好玩的東西?為什麼?說出你的理由!」
「我是覺得不太可能,不過你該不會是被奇怪的報導誤導了吧?說什麼打電動會有暴力傾向,或是會變成遊戲腦什麼的,你不至於相信那種理論站不住腳的偽科學吧?」
天道這樣問的時候表情相當嚴肅,岸嶺也不得不認真回答。
「沒……沒有啦,我沒有相信那些。書里也有很多暴力情節,但我看了也不會產生暴力傾向,也沒聽過什麼遊戲腦。我就只是喜歡看書罷了,所以不想做其他事情浪費看書的時間。」
他沒說謊。雖然他還有另一個孩子氣的理由──都是因為電動,害大家都對書本不屑一顧。但他實在說不出口。
「這樣啊……這麼一說,你前幾天也在圖書館看書看得很專心呢。」
「書本的確是很棒的媒體沒錯!可是,也不需要因為這樣就排斥其他文化吧?電玩在現代日本,不對,在全世界掀起了空前絕後的熱潮!你應該搭上這股熱潮才對啊!」
天道似乎諒解了岸嶺的想法,但瀨名還是不肯放棄。
「……我不太清楚,不過電玩有那麼厲害嗎?不過就是電玩嘛。我是知道大家都在玩啦。」
「電玩是小事,但可不能忽視喔!這樣啊,你真的不知道啊?那我就解釋給你聽吧。一切都起因於十年前推行的一項政策!」
「我並沒有請老師解釋啊……」
岸嶺被瀨名老師的強硬個性弄得有點厭煩,但天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想你應該發現了,瀨名老師很喜歡解說,不介意的話就聽聽吧。況且這跟本社的成立緣由也有關係。」
「呃,喔……」
的確,瀨名一開始解說就顯得生龍活虎,實在說不出「不了,我不想聽」這種話來。
就這樣,瀨名像個單口相聲演員一樣誇張地比手畫腳開始解說,白袍翻動著。
「時間是一九九九年!當時的自公聯合政權,為了刺激個人消費,有意對兒童或高齡人士發放地域振興券!然而,許多人認為即使胡亂灑錢,也只會被用來購買生活必需品,恐怕無法持續刺激消費!在長期的質疑聲浪下,該項政策被迫中止!話雖如此,經濟振興政策仍然是有必要的,於是取而代之地發放的──就是『文化振興券』!」
「喔。」
這方面的事情,岸嶺也略知一二。
文化振興券。說得明白點,就是可以用來購買文具、運動用品、玩具、圖書、音樂或影像媒體,或是用在美術館與電影院等方面的商品券,像岸嶺現在錢包里也有文化振興券。國家發放無法用來購買生活必需品的商品券,藉以振興國內的文化產業。
「日本的文化本來就在世界各地受到各種肯定!政府對這種文化產業投入名為文化振興券的資本,讓產業發展,擴大出口,希望能藉此改善景氣!這項政策獲利最大的,據說就是當時的遊戲業界!因為小孩子得到了一筆金額可觀的商品券,會去購買的昂貴商品,頂多就是電動玩具了!」
「喔,原來如此。」
岸嶺只能隨便應一句。
至於瀨名的語氣則是越來越熱情,變得像政治家在演講一樣。
「於是獲得力量的遊戲廠商,開始向國內外提供優質遊戲,賺取大筆外匯!像出口汽車或電器產品總是不免與外國競爭,產生衝突,但是讓全世界的人享受娛樂卻沒有任何障礙!甚至有政治家開始提倡今後應以遊戲為主要出口產品!遊戲不再只是普通的玩具,而是一項產業,逐漸獲得穩定的地位!」
所謂做父母的總是對「國家認證」沒有抵抗力。岸嶺身邊玩電動的小孩越來越多,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就這樣,政府注意到文化振興券的顯著效果,將文化振興券改名為『兒童津貼』,至今仍然推行相同政策!未滿十八歲的孩童每月可領五千圓的文化振興券,給予他們接觸文化的機會,還能活化文化產業!尤其是消費者絕不會花錢買不好玩的遊戲!透過消費者的眼光投入資本,還能夠促進擁有優良產品的優良企業成長!」
「喔。」
現在岸嶺也每個月都領到的文化振興券,又叫做兒童津貼。
如果輕易發放現金,想必會有不道德的父母拿去浪費在柏青哥等娛樂上,也很容易形成犯罪溫床。但如果採取兒童專用的文化振興券形式,就不容易被兒童以外的人士利用,也不會有國外匯款的違法行為。
雖然還是有著不能用來購買生活必需品的缺點,但至少一些因為經濟問題而難以接觸運動或藝術等文化活動的孩童,獲得極大的好處。畢竟只要存個一年就是六萬圓,都可以買台便宜的電腦了。
岸嶺也多虧於此,喜歡的書愛買多少就可以買多少。不過也因為這樣,房間裡已經沒地方擺書,最近都是到圖書館去看了。
「以結果而論,時下空前絕後的遊戲熱潮正在來襲,每星期都會舉辦日本電玩大戰冠軍賽(Japan Game Battle Championship)──俗稱JGBC的官方電玩大賽,日夜展開激烈對戰!然後,接下來就要講到我們現代遊戲社的成立緣由!」
「……我不太懂這話是怎麼接的,總之到底有什麼關連性?」
「接下來由我來說明吧。」
天道學生會長接著說,或者該說插了進來。也許她也聽膩瀨名老師長篇大論的解說了。
「你應該也聽說過,我們伊豆野宮學園本來是女校,之所以開始接受男生入學,是為了因應少子化造成的學生人數減少。然而,這所銅牆鐵壁般的女校,要接受男生入學並不容易。」
「嗯。女生聽了反彈聲音一定很大吧。」
不過天道看起來倒是不在意──岸嶺突然產生了疑問。
「不,女生會抗拒是當然的,但反正大家總有一天也是要跟異性接觸的。這對女生來說反而是個好機會。這種情況下,需要擔心的是男生。」
「喔。你說我們嗎?」
「對。比方說,目前每個班級只有兩名男性入學者,這種狀況對男生來說似乎很難熬。聽說入學的男生當中,有不少人因為無法適應而要求轉學。」
「……我能體會。」
他想起唯一一個同班男同學日下部。剛入學時,日下部還興奮地說要跟女生相親相愛,最近卻老是長吁短嘆。
然後,岸嶺在體育課時,看到了已經在這所學園念了兩年的殘存男學生們。他們要是有什麼契機,一定也早就離開這所學園了。
真要說起來,岸嶺自己也是以交換學生的形式轉入這所學校的。這件事背後肯定有個受不了全是女生的環境的男學生。
「總而言之,岸嶺同學!」瀨名說。「這所學校沒有男生的安身之處啦!畢竟連廁所位置都有限呢!」
「嗯,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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