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P‧5 魔術師再度登場(2/2)
「趁現在!」
這時,岸嶺使用了護甲鎖。
斯巴達戰士蹲下,同時全身受到護罩包覆,防禦力提升至極限。這是最強的護盾,就連戰車突擊都能擋下。不過缺點是使用時完全不能行動。
「你以為這樣就能撐過去嗎?」
岸嶺也聽見了《宵暗之魔術師》的聲音。
兩名紅色斯巴達戰士直接從左右夾擊岸嶺。護甲鎖最多只能使用大約五秒,趁這段時間做好攻擊準備,護甲鎖一解除就發動攻擊,是最基本的戰術。
「只要有這幾秒就夠了!」
岸嶺不服輸地大吼,緊接著──
槍擊襲向了《宵暗之魔術師》。
「好,趕上了,岸嶺!」
「可惡,從側面突襲?」
岸嶺與敵人那樣激烈地互相開火,瀨名老師與天道不可能沒注意到。使用護甲鎖拖延的幾秒鐘,是為了讓援軍來得及趕來搭救。
這下子《宵暗之魔術師》與平泉也不得不放棄攻擊岸嶺,轉為應戰。
而且援軍還不只是瀨名老師與天道。
「可
惡,被狙擊了?」
「哼,太天真了!」
第一個被解決的平泉發出哀嚎。
是杉鹿,岸嶺再度體會到她狙擊之精準。她抓准瀨名老師與天道攻擊讓護盾消失的瞬間,把平泉爆頭了。
「不愧是杉鹿……!」
同時,護甲鎖差不多到了極限,岸嶺解除了它。護甲鎖除了完全防禦之外還有一項優點,那就是長時間使用後,解除時就會像累積的能量一口氣爆發般,引發稱為EMP衝擊波的小規模爆炸。衝擊波能震飛極近距離內的敵人,使他們的護盾消失。不過此時岸嶺的周圍沒有半個人,所以沒意義就是了。
「漂亮!不過,我可不會白白喪命!」
再厲害的高手似乎也抵擋不了四對一的狀況,槍戰的最後《宵暗之魔術師》倒下了。
然而《宵暗之魔術師》說得沒錯,他的確沒有白白喪命。他一看沒有勝算就放棄應戰,取而代之地朝著護甲鎖剛解除的岸嶺扔出電漿手榴彈。
「哇?」
時機實在抓得太好了。EMP衝擊波結束的瞬間扔來的手榴彈,根本無從躲起。
岸嶺情急之下跳了起來。但這點程度的動作不可能躲得掉強烈的爆炸。
岸嶺也被炸飛,身體像人偶一樣倒地。
敵我雙方的分數分別加一。
「竟然能在那種局面拿下一殺……!」
《宵暗之魔術師》沉著冷靜的遊戲方式讓人驚嘆。
「剛才那是沒辦法的,不過,那樣就可以了。」
語音通話響起天道的聲音。
「是,我明白。」
不一定要由自己打倒敵人,團體戰就是這樣。岸嶺重新認識了做為團隊的意義。
◆
「挺有一套的嘛。本來以為只有《淘氣小妖精》夠看,想不到隊上個個都是好手。」
看了看自己的個人成績,《宵暗之魔術師》權田原低聲說道。擊殺數十二,死亡數六。最近很少有死亡數一隻手數不完的狀況了。
「少在那邊重新戴起墨鏡耍帥了!我們落後了耶,想想辦法啊!」
平泉氣急敗壞地說。
這也怪不得他。目前的得分是一六對二一,再丟掉四殺就要輸了。
「那麼……我方也改變陣形吧。我一個人衝進敵陣,三位請務必組成一組行動。你們不用積極進攻,請把重點擺在鞏固守備上。」
「什麼?你是要我閃一邊涼快去嗎?」
「我只是要去改變一下戰況。說起來,總帥在戰爭當中上前線,本來就是不識趣的行為。請您就暫且悠閒觀摩一下我這個傭兵的戰法吧。」
權田原已經漸漸學習到,只要這樣吹捧一番,平泉就會立刻轉怒為喜。
「……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交給你吧。」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權田原已經完全不在乎平泉的想法了。
好久沒跟《淘氣小妖精》以及其他有能耐的敵人對戰了,這件事令他頗為雀躍。
權田原使出了下一招戰術。
他打算有一段時間不再使用行動隱身衣埋伏。連續使用一度成功的戰術,只對CPU有效,對人則是下下策。更不要說對付越來越合作無間的團隊,隱身不足以抵擋他們。
隨機應變改變戰術,將計就計,誘使對手起疑心。這才是對人戰的基礎理論。
首先,權田原把護甲能力改成衝刺,這是高速突擊用的裝備。只不過他不打算從正面突擊。即使要花點時間,他也要繞過地圖角落,搜尋敵人。
權田原自稱《宵暗之魔術師》,而且許多玩家都知道這個綽號,是有原因的。其一是權田原喜歡使用讓自己不會顯示在敵人雷達上的能力。例如《最後一戰》就會常用行動隱身衣,擬真系FPS的話,一定替槍械裝上滅音器,也不忘使用反無人偵查機(UAV)裝備。
權田原還有另一項特色,就是會徹底運用整個地圖。在FPS當中,必須遇敵才有機會得分,因此地圖中央比較容易成為激戰區。然而,權田原不會積極往中央移動。他喜歡花時間在地圖上繞大圈,暗地裡射殺想前往中央的敵人。
而無論是哪個地圖,都有光線較喑而不容易目測敵人的通道。權田原在移動時,總是徹底利用這種小路,儘量不讓敵人發現自己。只要不被敵人發現,就有更多機會可以先發制人,擊殺比也就必然會上升。他是自黑喑中現身,又消失在黑暗中的魔術師,所以才會叫做《宵暗之魔術師》。
權田原利用衝刺高速移動了一會兒,沒多久就發現了敵人。
爬上空中走廊最高的位置,架著附瞄準鏡武器的藍色斯巴達戰士,不會錯,肯定就是《淘氣小妖精》。
權田原馬上開始攻擊。他先預測對手的閃避行動,扔出手榴彈,然後以突擊步槍射擊。
當然敵人也會反擊。
如果她拿的是狙擊槍,權田原可能會被一擊打倒,所幸這個地圖沒有那種武器。
因此,正面互射時,奪得先機的權田原比較占上風。
沒多久敵人的護盾就消失了。她大概是知道情況對自己不利,開始後退。
然而她後退的地方,已經放了一顆手榴彈。
手榴彈爆炸,敵人被炸飛,權田原先搶下一殺。從發現到擊殺只過了幾秒鐘。
開槍就會被敵人發現,剩下三個敵人一定會馬上趕來這裡。因此權田原選擇逃跑,他才沒傻到會一次對付三個敵人。
如果敵人加緊腳步趕來這裡,他們一定會儘量挑近路,穿過中央地帶。所以權田原跳下空中走廊,移動到地圖外側,然後直接沿著外圍繞一大圈移動。
權田原想像著敵人的行動,三個敵人此時應該正在往隊友被打倒的地點移動。當他們發現敵人不在那裡時,一定會立刻開始捜索。
「我的主人,請您隨便開幾槍。我想請您稍微吸引一下敵人的注意。」
「竟敢命令我,你好大的膽子!」
平泉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跟管家以及女僕一起鬧哄哄地開槍。
站在敵人的立場想,敵人一定會趕向傳出槍聲的方向。
敵人的大略位置,以及敵人想前往的方向。只要掌握這兩點,就能輕易推測出敵人的目前位置,以及採取的隊形。
走在三人前頭的,一定是裝備了護甲鎖的那個叫岸嶺的高中男生不會有錯,剩下兩個人則跟在後面。自己應該先解決那兩個人。
權田原運用護甲能力的衝刺迅速繞過地圖,從後方逼近可能有敵人的地點。
「看吧,我猜得真准。」
三個藍色斯巴達戰士排成一排,正在前進。他們似乎完全沒想到有敵人從背後逼近。
權田原先往三人中央扔出手榴彈,同時以機槍射擊最後面的敵人。
當然敵人馬上就發現了權田原,但他以彈無虛發的精確瞄準,先射殺一個人。
對方展開了反擊,二對一,而且權田原的彈匣幾乎空了。照常理來想不可能有勝算。
然而就在這時,剛才扔出的手榴彈在他們腳下爆炸了。兩個敵人被炸飛,雖然還有一口氣在,但護盾消失了。
趁著這個空隙,權田原切換武器,換成初期裝備之一的手槍。
敵人重整態勢,再度開始反擊,展開一場混戰。
相對的,權田原先以複雜動作左右移動,並且對一人開槍。即使在混戰之中,權田原的瞄準依然準確無比,每三槍就有一槍能確實射穿敵人的腦袋。正因為能辦到這點,權田原才能擁有第一屆冠軍的頭銜。
手槍具有爆頭判定,失去護盾的敵人就這樣一命嗚呼。
接著權田原跳起來,槍口對準最後一人的頭部,把手槍子彈全部射光。
其中一發似乎再度命中頭部,最後一人也立刻倒地了。
得到新擊殺數的權田原迅速躲到建築物後面,再度將武器換成突擊步槍。他一邊裝填彈藥一邊移動,等護盾恢復。《淘氣小妖精》應該已經重生了。這樣一來,隨時都可能遭到狙擊。自己必須對全方位集中精神,這正是在玩FPS──一個大意就會被開槍打死的遊戲──時的攻略法。
◆
「剛……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岸嶺渾身發抖。
眨眼之間三個人就被打倒了,而且岸嶺他們還是三人一起行動。然而才剛發現背後有敵人來襲,不到三秒就全滅了。
本來領先五分的分數,也在一瞬間變成了二一對二十,大幅縮短了差距。
「哪有怎麼回事,那就是《宵暗之魔術師》的真本事啊。」
「但還是太不合常理了。竟然能在那種混戰當中,用手槍一個接一個爆頭……」
就連
玩遊戲時總是鬥志旺盛的天道,似乎也難以掩飾戰慄。
「各位,比賽就快結束了,換個作戰方式吧。」
瀨名老師的眼鏡一亮。
「打團體戰沒必要刻意跟強敵交戰,我們要針對敵方的弱點進攻。避免與《宵暗之魔術師》交戰,儘量攻擊另外三人吧。」
「沒辦法。雖然有點討厭,但贏才是最重要的。」
杉鹿表示同意,岸嶺與天道也默默接受了這項提議。
◆
這時候,權田原已經把岸嶺等人的行動摸得一清二楚。
(我已經讓他們見識到實力的差距,現在還差五分比賽就要結束,他們一定不會想冒險。)
既然如此,敵隊一定會針對權田原以外的三人下手,這是不言自明的。
只要知道對方的目標,要阻止並不難。現在己方的三人都聚集在同一處,這個地圖視野開闊,因此三人能鞏固守備的地點有限,敵方應該也大致掌握到他們的位置了。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自己只要移動到該處埋伏,等敵人過來即可。
◆
岸嶺等人陷入了劣勢。
看來《宵暗之魔術師》以外的敵人都沒有去空中走廊,而是在地面部分柱子圍繞的小空間鞏固守備。敵人躲在那裡,就算是杉鹿也很難射擊。
但他們如果過去,一定會從側面或背後遭受《宵暗之魔術師》的攻擊。
連正面互射都打不贏了,要是被這個強敵偷襲,絕對沒有半點勝算。
「嘖,又被殺了!敵人太難纏了吧,竟然連突破都辦不到!」
天道的斯巴達戰士淪為獵物,敵方的分數又加了一分。如今形勢逆轉,變成了二一對二二。
「不行,我們的行動被看穿了。這樣下去是無法突破的。」
「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冠軍啊。好吧,那麼再換個作戰方式吧。」
瀨名老師沉穩地如此提議。
「首先只能設法解決《宵暗之魔術師》,別無他法。岸嶺同學,你去引開他。」
「咦……」
「這太亂來了!」
杉鹿比岸嶺先表示反對。
「你已經知道那傢伙有多強了吧!讓比外行人好不到哪裡的岸嶺去,等於是白白送上分數嘛!」
「我知道,但只有這個辦法了。趁岸嶺同學引開《宵暗之魔術師》時,我們要打倒剩下的三個敵人,然後一口氣決勝負!」
岸嶺沒能立刻回答。
《宵暗之魔術師》的實力貨真價實。他擁有傑出的瞄準技巧,而且熟知遊戲的所有系統,不是岸嶺能對付的對手。
然而就在這時……
「我也贊成!」
連天道都贊同瀨名老師的意見。
「別怕,岸嶺。你是我發掘到的人才,在電玩方面擁有獨特的才能。只要你能發揮這項才能,我相信就算是《宵暗之魔術師》也贏不了你。最重要的是,因為你是我們現代遊戲社的社員之一!」
「…………」
天道對自己寄予期待,把自己視作隊員之一。
「我明白了,我試試。」
岸嶺非得回應她的期待不可。更何況這是關係到杉鹿的將來的重要比賽,怎能在這裡選擇逃避。
「……好吧。」
也許是感受到岸嶺的堅定決心,杉鹿也不再反對了。
「我也會掩護你,雖然要擊殺他很難,不過應該可以成為牽制,天道與瀨名老師就趁這時候打倒那三人吧。他們一定是全部躲在同一個地方,只要把手榴彈扔進去,應該解決得了。」
「知道了,我一定會成功。」
瀨名老師沉穩地,但堅定地回答。
「那麼各位,我們上!這是最後的決戰了!」
天道的號令響遍每個人之間,岸嶺開始將意識集中在畫面上。
首先,他閉起眼睛。
如同天道所說,岸嶺知道自己有項奇怪的特技,那就是只要沉迷於書本或電玩,就會與故事中的主角合而為一,別人看了一定會以為是開玩笑。
然而在發揮這項特技時,自己的電玩本領似乎會變得多少像樣點。
(這樣的話!)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場受到期待的比賽。
是現代遊戲社初次以團隊挑戰的比賽。
而且,也是關係到一名社員……不,是一個女孩子將來的重要比賽。
說什麼也不能輸。為了獲勝,再渺小的希望他都不想放棄。
(如果我有力量的話!現在不發揮還等何時!)
岸嶺慢慢睜開眼睛。
而當岸嶺發現時,自己已經成了身穿藍色裝甲的斯巴達戰士。
◆
我感覺到身體變得好輕盈。
試著輕輕一跳,輕易就跳過了幾公尺,不管拿著多重的武器奔跑都不會累。當然了,因為我是強化士兵斯巴達戰士啊。
我被賦予的職責是攻擊手。我毫不猶豫地一直線沖向戰場中央,為的是儘量吸引敵人注意。
不用說,敵人──當然就是《宵暗之魔術師》──發現了我,馬上開槍射擊。雷達產生反應,顯示代表敵人的紅點位置,在我的左邊。
護盾以駭人的速度迅速削減。我為了閃避攻擊而左右移動,但槍彈仍然準確無比,對手的瞄準能力太驚人了。
我勉強以突擊步槍應戰。然而對於能夠一邊巧妙閃避,一邊神准無比地開槍射擊的《宵暗之魔術師》而言,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不過,我有同伴挺我,那就是狙擊手杉鹿。待在遙遠後方的她,一槍一槍準確命中重覆複雜動作的《宵暗之魔術師》。
大概是覺得二對一勝算實在太低,《宵暗之魔術師》慢慢後退了。
話雖如此,護盾大幅減少的我無法窮追不捨。更何況除了杉鹿之外,我還有其他同伴,沒必要勉強打倒《宵暗之魔術師》。
因此,我也先找塊岩石躲到後面,等護盾恢復。
戰況一時陷入膠著。我很希望能這樣繼續爭取時間,但我並不覺得《宵暗之魔術師》會保持沉默。
「如果我是敵人的話……!」
我站在敵人的立場思考。
「小心手榴彈!」
杉鹿給了我答案。想攻擊躲在掩體後面的對手,最好的手段就是扔手榴彈。
被杉鹿說中了,一顆破片手榴彈滾到我的腳邊。
我情急之下使用了護甲鎖,因為我怕隨便從岩石後面跑出去,會中了《宵暗之魔術師》的埋伏。
很快地手榴彈就爆炸了,但我有護甲鎖保護我不受傷害。
「接下來呢,接下來他會怎麼做?」
我站在《宵暗之魔術師》的立場思考。
對他來說最安全的方法,應該是等到我護甲鎖失效的瞬間──最多大約五秒鐘後──再扔一顆手榴彈過來。
他也有可能自己衝過來,但既然知道我躲在岩石後面,他應該不會冒這個險。
我先自己解除了護甲鎖,無意義地發動EMP衝擊波。
緊接著,電漿手榴彈滾到我的腳邊。
真是好險。要不是我提早解除護甲鎖,下個瞬間就無法躲避爆炸波,一定會被炸飛。
但我現在已經行動自如了。我為了躲避手榴彈,同時出奇制勝,從岩石後面跳了出來。
果不其然,《宵暗之魔術師》在等我。但敵人似乎多少有點意外,迎擊的動作慢了點。
我馬上進行攻擊,不過不是用槍。
取而代之地,我連續扔出兩顆撿來的電漿手榴彈。如果運氣好黏在對手身上,可以一擊打倒他,就算失敗,或許也能用爆炸波給予損傷。只要能扒掉對手的護盾,杉鹿說不定可以用爆頭一擊打倒他。
我的嘗試成功了,電漿手榴彈雖然沒黏在《宵暗之魔術師》身上,但他被爆炸波炸到,失去了護盾。
然而他以巧妙的閃避行動迅速躲到掩體後面,只能說真不愧是冠軍。
「嘖,失手了……」
大概是錯失了爆頭的好機會,我聽見杉鹿懊惱的低喃。
◆
「挺有一套的嘛。」
權田原重新調整好墨鏡。
雖說敵人有杉鹿做掩護,但自己很少這麼難擊殺對手。
話雖如此,也不是那麼罕見的事。
例如前幾天參加過的JGBC,那時候也有一個莫名地難纏的對手,在最後關頭與權田原展開一對一的激鬥。
此時對付的敵人,也散發出完全相同的氣魄。
(等等,難不成……)
權田原心裡突然有了頭
緒。
在JGBC的對戰之後,權田原目睹了一幕景象:一名參賽者因為敗北而哭泣。
回想起來,那時看到的參賽者,與今天遇到的少年岸嶺,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嗎?
「原來如此。」
權田原也不認為有那麼多玩家能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
那時以《戰爭機器》與自己對戰的那名挑戰者,一定就是岸嶺了。
這也就是說,那個少年是第二次向自己挑戰了。而且還是與本領受到權田原欣賞的《淘氣小妖精》組隊。
「有意思,命運的安排真是太奇妙了!」
權田原忍不住想笑。最近幾乎忘記了的電玩樂趣,彷佛再度湧上心頭。
「喂,快點決定勝負啊!敵人過來我們這邊了!」
僱主平泉潑了權田原一桶冷水。
雖然很不想聽他的命令,但也不能置之不理。這是團體戰,權田原也不能只顧著玩自己的。他可不能讓別人看到前冠軍在對戰中,失去對勝利的執著。
「請交給我吧,我的主人。」
權田原推了推墨鏡。
贏得比賽的戰法多的是。像是不容易對付的對手,大可以迴避。從容易擊殺的人身上獲得擊殺數就行了。
◆
我注視著《宵闍之魔術師》藏身的柱子後面。
「都不攻擊呢。」
杉鹿跟我通話。
「嗯,不知道是怎麼了。」
《宵暗之魔術師》完全不肯現身。這個敵入總是主動奪得先機,現在這樣實在很反常。
「好,我們到達敵人鞏固守備的地點了!」
「我要扔手榴彈進去了!」
這時,社長與瀨名老師的聲音相繼傳進我耳里。
他們終於要攻打敵人的大本營了。目前的分數是二一對二二。只要設法打倒躲在裡面的三個敵人,然後打倒重生後四散的其中一個敵人,勝負就揭曉了。
不久,手榴彈的爆炸聲響起,然後傳來激烈的槍聲。
或許該說不愧是社長與瀨名老師,兩人似乎還算占上風,先死了一個敵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糟了!《宵暗之魔術師》去你們那邊了!」
杉鹿如此慘叫。
「咦?怎麼會?」
我不禁發出慘叫,但馬上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躲在隱蔽物後面的《宵暗之魔術師》,沒搭理我們,直接趕去援救大本營了。
我們以為是自己在引開《宵暗之魔術師》,其實是《宵暗之魔術師》引開了我們。
「我們這邊無暇處理了,你們想想辦法!」
瀨名老師說得沒錯。老師他們已經在對付好幾個敵人,想必沒有多餘精神去管背後。
我趕緊移動,馬上就看見一個紅色斯巴達戰士正要從背後偷襲天道他們。
我用突擊步槍連續射擊。但可能是因為距離太遠,幾乎都沒射中。杉鹿好像也跟我一樣在進行狙擊,然而可能是被護盾擋下,似乎沒能殺死對手。
就在這時,社長又打倒了一個敵人。然而《宵暗之魔術師》終於動手,從背後襲擊她。
社長與瀨名老師剛才與鞏固守備的三人交戰,多少消耗了一些體力,現在根本無力抵抗,一下就被打倒了。
此時的分數是二三對二四,敵人領先。
「至少要是能打倒《宵暗之魔術師》就好了!」
「等一下,不可以窮追不捨!那邊我的槍線會被擋到!」
杉鹿阻止得有理,但《宵暗之魔術師》的護盾應該被削減了一點。只要能打倒他,剩下一殺隨便都搶得到。
我這樣想,於是一邊用突擊步槍亂放子彈,一邊逼近《宵暗之魔術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新的敵人?」
又出現了一個紅色斯巴達戰士。很可能是鞏固防備的最後一人,跑來與《宵暗之魔術師》會合了。
接著兩人聯合起來,一起對我開火。
「可惡!」
二對一遭受攻擊,根本撐不了幾秒。事實上,我的護盾的確迅速遭到削減。
我毫不猶豫地使用了護甲鎖,或者應該說我別無他法。我的拳頭打在地上,進入完全防禦姿勢。
真是好險,護盾已經所剩無幾了。
「哈,哈,哈,垂死掙扎罷了!」
存活下來的好像是平泉,我聽見他得意洋洋的笑聲。
「嗚……!」
「你等一下,我馬上確保槍線……!」
我聽見杉鹿的聲音,但我幾乎已經沒有辦法抵抗了。
護甲鎖的有效時間只有短短五秒。就算在這之間杉鹿能確保槍線進行狙擊,也不能同時打倒還有護盾的兩個敵人。
更何況目前分數是二三對二四。一旦我被打倒,我們就輸了。
剩下的可能性,是其他隊友在護甲鎖失效之前趕來,但幾秒鐘一定來不及。
我的右前方站著平泉,左前方站著《宵暗之魔術師》,好像故意做給我看似的。
「哈,哈,哈,這樣就結束了!」
平泉得意洋洋地宣布。
然後,他的右手亮起了藍白光。
他想扔出電漿手榴彈。
對我而言,那一秒鐘像永恆般地久。狀況就是如此令人絕望。
這下我要不就是在護甲鎖失效的瞬間被手榴彈炸飛,要不就是遭到左右夾攻而死。
然而,就在這時,《宵暗之魔術師》與杉鹿罕見地發出緊迫萬分的聲音,交錯傳來。
「我的主人,現在拿手榴彈還太早了!」
「趁現在,解除護甲鎖!」
「…………!」
我不明白為什麼《宵暗之魔術師》會那樣慌張,杉鹿又為什麼做出這種指示。
但沒時間遲疑了。杉鹿──隊友要我這麼做,我只能照辦。
我主動解除了護甲鎖,幾乎同一時間,平泉扔出的電漿手榴彈掉到我的腳邊。
而從這時開始,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奇蹟。
我因為長時間使用護甲鎖,而引發了EMP衝擊波。
「什麼?」
平泉不知所措地叫道。
引發的EMP衝擊波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衝擊波把電漿手榴彈吹走了。
然後吹走的電漿手榴彈,直接黏到了平泉身上。
「怎麼會這樣?」
「趁現在!」
「呃,嗯!」
當平泉的慘叫聲響遍四周之際,我以本能回應了杉鹿的簡短命令。
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目標是《宵暗之魔術師》。
一切發生在一瞬間,時間甚至不到兩秒鐘。然而在我眼中,一切都有如慢動作。
首先,黏在平泉身上的電漿手榴彈爆炸。
我與《宵暗之魔術師》只側眼看著那一幕,用機槍對準對方。
槍戰揭開序幕,雙方的護盾不斷削減。
護盾先耗盡的,是原本就受到損傷的我。
不只如此,對手神准無比的射擊,不斷削減著我剩餘的血量。不過機槍的子彈威力實在不大,不會立刻要了我的命。
然而,就在我的生命力(血量)即將耗盡時,《宵暗之魔術師》的護盾也消失了。
就在同一刻。
「這一槍結束你們!」
抵達射擊位置的杉鹿,經過全神貫注的瞄準,射出了攻擊步槍的子彈。
僅僅一發的子彈,準確地貫穿了剛剛失去護盾的《宵暗之魔術師》的腦袋。
3
岸嶺一時沒能理解畫面上顯示的文字的意思。
藍隊勝利,畫面上是這樣寫的。
「贏了……贏了,我們贏了!」
「咦……」
聽到天道的歡呼聲後。
岸嶺立刻被一股軟綿綿的觸感與恰人芳香擁入懷中。
如同棒球或足球選手會做的,再自然不過的行為,天道笑容滿面地抱住了他。
不過這也只有一瞬間,天道馬上就離開了岸嶺,這次改為抱住杉鹿。
「喏,是我們贏了喔,再高興一點嘛!」
「不……不要這樣,放開我啦!有我在,會贏是當然的啊!」
杉鹿看起來很難為情。
「對耶,我們贏了。」
岸嶺終於開始領會到這件事實了。雖然短短一瞬間與異性相擁造成了巨大衝擊,但比那更強烈且未曾體驗過的興奮感受,逐漸湧上了心頭。
◆
「挺有一套的嘛……」
權田原摘下了墨鏡。
完全勝利明明就擺在眼前。敵人只有一人,護盾也消失了,而且處於護甲鎖啟動的狀態而無法動彈。不只如此,自己還在跟隊友兩個人一起夾擊敵人。
然而才不過一秒鐘,一切都被顛覆了。只有遊戲當中才可能發生這種事。許久未曾體驗的敗北,反而讓他心情大感暢快。
「不愧是《淘氣小妖精》隸屬的團隊,真是場精采的比賽。」
「什麼精采的比賽!不贏就沒意義了吧!」
平泉的怒吼,把權田原喚回了現實當中。
(我……我忘了……!)
他這才想起今天的比賽具有何種意義。
簡而言之,今天的比賽等於是討好生意客戶的應酬行為。公司還跟他說可以拋下平常業務,專心處理這件事。
然而自己卻在這場應酬中打輸了。
「……那……那個,該怎麼說……」
權田原暫且重新戴起墨鏡,以免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動搖。
但他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只是一味地冒冷汗。要是他敢回去跟上司報告說「我應酬失敗,把對方惹火了」,也許明天起公司就沒有自己的座位了。
「我不想聽你找藉口!你口口聲聲說一定能贏,結果怎麼會搞成這樣!你知道今天的比賽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
「等等,平泉。」
這時語氣冷淡地對平泉說話的──是跟杉鹿同一隊的高中女生,記得好像叫做天道。
「怎……怎樣?這跟你無關吧,閃一邊去!」
平泉像是被她光明正大的態度震懾了,聲音聽起來有點畏怯。
「那可不行。團體戰的勝利,是靠大家一起獲取的。因為敗北就把責任推到一個人身上,實在太不講理了,我無法坐視不管。」
「誰……誰管你那麼多啊!」
天道所言,以遊戲玩家來說很有道理,但平泉可不會這樣就乖乖反省。
然而,天道無視於平泉的反應,纖纖玉指猛地一指,只差沒發出「啪」的音效了。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你今天為什麼會輸給我們?」
「我……我哪知道啊!」
「因為你沒有信賴團隊,所以打不贏我們。怪罪在別人頭上很簡單,但在那之前,應該先反躬自省,否則杉鹿絕不會願意跟隨你。」
她的態度似乎有種讓人難以抗辯的氛圍,平泉住了口。
(好……好機會!)
雖然搞不太懂,但權田原覺得要讓事情不了了之,似乎只能趁現在了。
「她說得沒錯。」
權田原也儘量裝出從容的態度說道。
「我只是您父親生意往來的公司的一個小職員,我很明白一旦惹惱了您,我這種小角色輕易就會遭到抹殺。然而,您有朝一日也會繼承父親的事業,成為我們公司的生意客戶。我希望您到時候能成為一個比現在更好的客戶。然而,您總是習慣瞧不起別人。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接受您的委託,希望能透過電玩讓您成長。」
他自己都覺得這樣說是在推卸責任。
權田原指著天道。
「她指摘得很對。今天的對戰是團體戰,要大家同心協力才能獲勝,如果您明白這一點,我們是絕不會輸的,然而您缺乏這種意識。希望您能明白,任何人都是不能單獨生存的。」
最後的結語連他自己都覺得太做作了。
然而,他想不到其他合適的結語,卻也是事實。況且對權田原來說,只要能講到平泉也得為敗北負起責任,其他怎樣都無所謂。
「開……開什麼玩笑!」
也許是權田原居心不良造成了反效果,平泉似乎沒像權田原預料的那樣受到感動。
「竟敢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我是平泉集團的少東,瞧不起你們這些平民是應該的!夠了,管他什麼比賽!」
然後,他對杉鹿仲出了手。
「過來我這邊,小圓!否則我馬上讓你媽媽的小公司破產!」
「怎麼這樣!這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囉嗦,我才不管那麼多!就是啊,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比什麼賽。好了,不想讓你媽媽受苦的話,就快點給我過來!今晚我會讓你好好享受的!」
◆
杉鹿泫然欲泣的表情,岸嶺當然也注意到了。
岸嶺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這種表情。看起來嬌小玲瓏的她一露出這種表情,真的就只像是個快要哭出來的孩子。
岸嶺知道為什麼。因為平泉不肯接受敗北的事實,到了最後關頭,竟然說話不算話。
「嗆回去,岸嶺同學。」
就在這時,不知道為什麼,瀨名老師推了岸嶺一把。
「咦?咦?」
「你的一名重要同伴可是要被搶走了喔。現在不出面,就不配稱為男人了。」
「可……可是,我該說什麼啊!」
「向《宵暗之魔術師》學學吧,想到什麼就講什麼!好啦,快去!」
如同以前偷聽杉鹿與平泉對話的時候。
岸嶺被推了出去,擠到杉鹿與平泉之間。
「怎……怎麼又是你啊!不要過來,礙事!」
平泉對岸嶺怒吼,想把他推開。
總是窩在圓書館裡的岸嶺,不禁有點退縮。
然而,他沒有退縮。擔驚受怕的杉鹿就在自己背後,他不能退讓。
「不……不好意思,她是我們的同伴。只要她不願意,我就不能把她交給你。」
「……岸嶺?」
岸嶺聽見杉鹿在他背後輕聲低語。聽到她那一反常態的柔弱聲音,岸嶺更是無法後退。
「什麼?你膽敢命令我!」
「這不是命令。我跟你比賽比贏了,如果你認為你的身分比我們崇高那麼一點,就至少表現出信守約定的肚量吧。」
「你這傢伙!」
平泉抓住岸嶺的前襟,握緊拳頭高高舉起。
岸嶺知道自己要挨揍了。
這對岸嶺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驗。
他當然很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的他有了勇氣,覺得「有膽你就揍揍看啊」。
「請收手吧,少爺。」
然而,就在那拳頭即將打下來的時候──
那個女管家抓住了平泉的手臂。
「怎麼又是你啊!不准阻止我,大沼!」
「那可行不通,因為那邊那位人士,從剛才就一直用手機對著您。」
「什麼?」
往管家伸手指著的方向一看,瀨名老師正面露大膽的笑容,將手機鏡頭對著岸嶺他們。
「哎呀,最近的手機這麼簡單就能拍影片,真是方便啊!」
他還滿不在乎地講出這種話來。
「少爺,留下施暴的證據就麻煩了。請您罷手吧。」
「就是啊,少爺。再說,您再這樣出醜,我們可得跟您父親告密了喔。」
連女僕都這樣一鼻孔出氣。
不知道為什麼,平泉似乎無法跟她們頂嘴,總算是放下了拳頭。
「可惡!好啦,我知道了啦!不過我不會就此罷休的!你叫什麼名字?」
「咦?我……我嗎?我叫岸嶺……健吾。」
「你的名字我記住了!今天就放你們一馬!不過,你給我記住了!總有一天我會把小圓搶到手的!」
「……那可不行,她是我們重要的同伴。」
平泉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說得好,岸嶺。這樣才是我們的社員。」
天道拍了一下岸嶺的肩膀稱讚他。
「真是,你跟平泉都把我當什麼了啊。我還沒屬於任何人呢。」
杉鹿把臉轉向一邊抗議。
「啊,嗯,就是啊。抱歉我那樣亂講。」
「你……你不用道歉啦。剛才也就只能那樣說啊……」
她的樣子看起來怪怪的,缺少了平常的霸氣。
「抱歉驚動各位了。」
這時,女管家在岸嶺他們面前低頭致歉。
「感謝各位今天陪少爺玩。之後的事情我們會處理,請各位不用在意。」
「不會,我們才該道謝,讓我們打了一場火熱的賽事。」
天道像個玩家一樣回答。
管家微微一笑。
「的確。電玩這種東西,一玩之下還挺有趣的呢。總之,我開車送各位回去吧,請往這邊走。」
「那真是太感謝了!」瀨名老師大呼快哉。「值得慶幸的是現在才中午,回社辦應該還有時間進行一下社團活動!」
「以老師來說,算是不錯的提議呢,我正好也覺得《最後一戰》才打一場不夠過癮。既然說定了,那麼各位,我們回去吧,回我們的社辦。」
「是!我很樂意!」
岸嶺說完,正要跟在天道與瀨名老師後頭,但他馬上就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發現有人拉住他的手臂。
「咦……?」
是杉鹿,她抓住了岸嶺的袖子。
「怎……怎麼了?」
「今天多虧有你在,幫了我很多。所……所以……我只說一次喔,就一次喔!」
「咦……」
岸嶺的聲音有點走調,因為杉鹿又變得怪怪的了。
她不肯看岸嶺的眼睛,而且臉頰紅通通的。不只如此,還像小孩子一樣怯生生的。
最後,她用像蚊子叫的聲音說:
「今……今天……謝謝你喔。」
「…………」
岸嶺不禁說不出話來。
豈止如此,他還覺得臉越來越燙。
也許是杉鹿向自己道謝,讓他覺得不好意思。但比起這個──他更覺得努力小聲道謝的杉鹿,看起來好可愛。
(奇……奇怪了?我應該……只喜歡社長一個人吧?)
岸嶺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內心。
◆
「呼,總算是搪塞過去了。」
這時,偷偷溜出房間的權田原,獨自一人鬆了口氣。
雖然發生了一些風波,無論如何,自己總算是結束了應酬的工作,而且保住了一條小命。後續事宜那位女管家與女僕應該會想辦法處理吧。
再說,他還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實。那就是那個《淘氣小妖精》居然跟人組隊了。
今年的JGBC也許會變得很有意思。權田原一邊做如是想,一邊拿出手機。
「啊,是課長嗎?那件應酬的工作,我總算處理完畢了,明天開始會回公司上班……咦?現在立刻回去?可是今天是星期天耶!咦?好幾天的工作堆著沒人做?課……課長您不是說會幫我處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