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渦森今日子對運動會不抱有期待。(1/2)
身邊有同伴,其實也就意味著可以偷懶。不管是運動會,還是合唱比賽都一樣。肯定會有人假裝在唱卻沒發出聲音,拔河的時候也不可能所有人都使出了全力。越多的人聚在一起做同一件事,自己的存在也就變得越不重要。這種惰性可謂全宇宙共通,宇宙人當中,一樣會有人不肯唱歌,也有人拔河時出工不出力。所以說到底也是每個人自己的問題。
所以不喜歡就不要勉強——聽她們跟我說起這個,已經是離開須磨同學的那個……神秘的家?空間?之後,在西點店待了半小時之後的事。部長說要回家看衛星電視台上播出的宇宙人特集之類的詭異節目於是就走了,律也拿出厚得嚇死人又色彩感凝重的習題冊,不知是在寫作業還是自習,所以這裡儼然已經變成了少女專屬的空間。見到時機成熟,和好如初的小岬和小柚子就像事先演練過一樣對我說出了上面那句話,而且還一臉嚴肅的樣子。
「對Method-D2來說,真的不無聊麼?參加這社團活動真沒問題麼?」
「咦?什麼意思?」
「呃,就是說啊……一開始不是因為我被戀愛沖昏了頭,才強行把你們拉進來的嘛。剛才和小柚子聊了一下,我也開始反省了。」
即使看到我毫無頭緒的模樣,小岬似乎依然放不下心,先是一口氣喝掉一大口冰咖啡,然後對我說。那裡面一定放了好大一坨糖漿吧。
「我倒是還好啦,本來就喜歡偵探之類的東西,所以如果能做類似的事情就滿足了。但是,Method-D2卻並不是這樣吧?」
小柚子喝的是牛奶,似乎是為了長高一點。我會為你加油的哦,雖然這已經是第三杯了,但我是不會說三道四的哦。
「哦……還好吧。」
「我們本來覺得既然你是宇宙人,或許會喜歡這類活動來著。但仔細想想,不感興趣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嘛。就像我是日本人,但一點也不喜歡和食一樣。」
「嗯……」
嚴格來說,宇宙人指的是生活在宇宙中的生物,所以你們兩個也是宇宙人哦——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我會想到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總之,要是不喜歡的話,隨時可以退出的哦。」
這是她們兩個人的溫柔,但奇怪的是,卻讓我覺得有點悲傷。我一勺又一勺地挖著自己點的芭菲,裝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實際上根本沒有在認真思考。然後在挖到最底下的玉米片時,又主動提出該回家了。到最後也沒說清楚是要繼續還是要退出,我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搞不清楚。
接著就是13天後,已經到了六月末,我依然在考慮,社團活動也依然在繼續。與此同時,也在考慮其它的事。比如,光靠性別啦血型啦這類可以寫在個人檔案里的東西,不可能看透一個人的內在,這就像餐桌禮儀一樣理所當然。你無法只把人劃分為兩個種類,所以區區異星人和地球人的區別,也無法用來對一個人的本性作出判斷。也就是說須磨同學和我並不是一回事——看上去很簡單的事情,但我是相當認真的。
「渦森同學,不好了。」
自從在各種因緣巧合下造訪了這位同班同學兼不可思議轉學生的宇宙人·須磨同學的家,並被她邀請一起去實現「加入NASA」這一初中生級別的夢想之後,她似乎就把我當成了同伴,時不時地就會來找我說話。
「幹嘛?」
「下雨了。」
須磨同學指著窗外說。沒錯,確實下雨了,但現在是六月啊,梅雨時節啊,有那麼稀奇嗎。難道她是想問我回家的時候該怎麼辦嗎。
「……打傘不就行了嗎?」
「啊,是啊。」
然後,毫不猶豫地就在教室里撐開了傘。那啥,就算你躲在傘下面直勾勾地看著我,我除了「咦?不是吧?」之外也沒話可說啊。看吧,就算同樣是異星人,要互相理解也沒那麼容易,明白了嗎?
「須磨同學,怎麼了啊?好可愛的傘啊~」
然後對這種情況,小柚子卻說出了我就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的溫柔話語,讓我打從心底里感嘆道:啊,多好的孩子啊!我覺得須磨同學還是對小柚子稍稍敞開一下心扉比較好,完全沒必要僅僅因為同是異星人,就對我如此執著嘛。因為這種理由跟我做朋友,我也不會覺得高興。就和「你是女人,所以我喜歡你!」這樣的告白一樣無法接受。
「這是在赤石商店街一家叫幻想小街的店裡買到的。」
「咦,原來那裡有這麼可愛的傘啊!啊,但還是不要在教室里打傘比較好哦!」
「為什麼。」
「在法國,人們都說在屋子裡打傘會招來不吉利的事情哦!」
「這裡不是日本嗎?」
干出在屋子裡打傘這種不合理的事情,卻還對他人話語中的不合理現象提出質疑的須磨同學,說歸說,但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靜靜地收起了雨傘,然後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的雨絲。
「最近一直在下雨耶,不會影響到運動會嗎?」
小柚子把雙手撐在我桌上,然後像貓一樣伸直了自己的身體,就差叫一聲喵了。喜歡運動,但是又一點也不擅長的小柚子,同樣也很喜歡運動會。兩年前,在和小柚子的關係還沒那麼好的時候,我聽說這件事後就覺得她一定是個好孩子,現在看來真是一點都沒錯。喜歡自己並不擅長的事情,一定也算是一種才能吧。
「話說,根本就不該在梅雨時節開運動會嘛!」
「但是去年和前年都是晴天來著,會不會有某個體育老師特別會吸引太陽啊。」
須磨同學在一邊默默地聽著我和小柚子的對話。至於小岬,在下課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先去活動室了,當然那是出於「想要儘量多爭取一點和部長在一起的時間」這個乍看之下很有少女情懷的理由。所以我們為了照顧到她的一片苦心,也都會稍晚一點再到活動室去。誰叫我們心腸好。
「說到這個,須磨同學好像很擅長運動的樣子。」
小柚子笑著對當初在圖書室給我們表演了漂亮空翻的須磨同學說。就在這個瞬間,有人粗暴地推開了教室大門,站在門外的是本該早就跑去謳歌愛情的小岬。
「喂!」
「咦,怎麼了?你不是去活動室了嗎?」
「是去了啊!但是,然後……」
「嗯?」
小岬不斷喘著粗氣,像是飛奔回來的。順便雙馬尾也顯得有點蓬亂。
「不知為啥看到校長在活動室里!」
「啥?!」
「然後還跟我打招呼,說多有打擾了!」
「那你就算跑來找我們也沒用啊?!誰知道是為啥啊!部長呢?」
反正一定是部長搞的鬼。小岬只是因為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看不清事實而已,但我和小柚子可是冷靜得很。
「白上君還沒來呢。」
「咦?那就是說,活動室里只有校長一個人?」
「嗯,我慘叫一聲就逃回來了。」
光是打了一聲招呼就把女高中生嚇得一邊尖叫一邊逃掉,估計無論是內心如何堅強的大叔,都會遭受重創吧。
但確實,如果無視掉校長這一身份的話(雖說完全沒有無視掉的必要),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可疑人物。總不能讓小岬一個人去應付他,所以我和小柚子只好也拿起書包,一起去社團活動室。須磨同學不知為什麼也跟了過來,但是沒人提出為什麼要跟過來這種尖銳的問題。這麼說來——我突然想到——小柚子和小岬都還不知道須磨同學是宇宙人的事。她們兩個知道我是宇宙人,而且憑藉女高中生獨有的強大接受能力,並未對此產生什麼疑問。所以就算把須磨同學的事情告訴她們,應該也沒什麼關係。但是我不喜歡把其他人的事情拿去四處亂講,尤其是須磨同學對我說「宇宙人一定會覺得寂寞,留在這裡的話總有一天會產生孤立感(也就是像思春期一樣的東西)」的這件事,歸根結底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無關緊要的私事,不想特意扒出來跟朋友們分享。萬一她們覺得「好可憐啊」的話,不是也怪難堪的嗎?頂多能聽她們說一兩句「宇宙人好辛苦啊」之類的暖心話,然後又能怎樣呢?綜上所述,關於須磨同學的來歷,完全沒有必要讓她們兩個知道。
所以,她們目前只覺得須磨同學是個有點怪怪的女孩子。
「運動會是用來做什麼的?」
「咦,你不知道什麼是運動會嗎?」
「查找的資料上說那是用體育運動來分出勝負的活動,所以是某種戰爭嗎?」
訂正一下,只覺得她是個相當怪怪的女孩子。
但是對於部長來說,她確實是值得關注的對象。關於她家的地址,我撒謊說是在地形很複雜的小區里,所以跟丟了。雖然部長絕不會因為這點小挫折就打退堂鼓,但
畢竟他的興趣範圍很廣泛,不能把所有時間都耗費在轉學生身上。不久之前還一邊嚷嚷著發現了不明飛行物一邊追著從幼兒園飛出來的飛盤跑,結果撞上了電線桿,把額頭磕出了血。
一邊聽小柚子給須磨同學一對一傳授何為運動會,一邊來到了活動室門前。聽不到屋裡傳來任何聲音,說明律也還沒來。這該怎麼辦呢,如果校長是來要我們立刻廢掉這個白痴一樣的社團,那我們可是毫無反駁的餘地和意願啊,真的沒關係嗎,部長?
「打擾啦!」
就在我還在前思後想時,小柚子已經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大門。太勇猛了!但這是自己的社團活動室,沒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吧!
「啊,多有打擾了。」
確實就像小岬說的那樣,校長老老實實地坐在活動室正中央的椅子上。原本校長只是開早會的時候用來遠遠瞻仰的存在,像現在這樣規規矩矩地坐在學生的椅子上,看著就僅僅是個普通大叔而已。果然大叔就必須坐在老闆椅上才像樣啊,不如像少女漫畫裡的鮮花一樣綁在背後隨身攜帶如何啊?
「為什麼校長先生會在這裡……」
總而言之我就像群眾代表一樣如此問道。校長手上拿著一張紙,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部長之前像白痴一樣四處分發的傳單,上面好像還寫著什麼「如果遇到關於宇宙或超自然現象的難題,歡迎來宇宙偵探部求助!」
「啊,是這樣的……」
「難道是看了那張傳單……」
「啊,沒錯,正是如此!」
咦,校長先生,難道是來怒叱我們「不准隨便亂發傳單」的麼?這麼一來說不定部長也能變得老實一點了,啊!大人的力量實在太偉大了!等一下我馬上把部長叫來給你罵!
「所以就來求助你們了!」
校長露出了花朵一般的笑容。這時,我對認為大人們都是笨蛋的不良少年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理解萬歲,萬歲。我也還是別再敬稱他為校長先生了,決定了,這就是我今年的抱負了。
「……哈?」
然後,小岬比我更早發出了飽含鄙夷的聲音。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雙馬尾少女,基本上對所有男性的態度都不太好,哪怕對方是有身份的人,該有的感情依然是藏不住的。但校長毫不在意,對於常年和思春期少年少女打交道的大人們來說,區區一個「哈?」比用石頭把窗戶都砸得稀巴爛要可愛多了。看來要想讓他正視我們的反感情緒,也非要砸幾個窗戶不可了。
「咦?這傳單是你們發的吧?」
校長不僅沒生氣,反而像是很困惑的樣子,這讓我該說什麼好呢?
「嗯,但這是部長擅自發的……」
「哦,是白上君嗎?那我就等他來了再說吧!」
這幅光景真的讓我看到了現代社會結構的上限。由於部長同時也是學生會副會長,所以老師對他的看法基本上很樂天。換句話說,成年人全都是有點樂天的生物。也難怪不管叛逆期還是不良少年都起不到什麼反抗作用,畢竟大人們腦子都缺根筋嘛。他們根本注意不到,不管一個變態在學生會表現得多麼出色,也依然是個變態。
「沒關係,我已經聯繫過他了。」
說著,小岬把手中的手機晃了晃。當真是行動迅速啊,雖然嘴上說「哈?」但如果是會讓部長高興的事,還是不會忘記報告。這樣各位就能看出在她的腦海中,理性和愛情是處於一個怎樣的互相鉗制的狀態了吧(專家的口吻)。緊接著小岬轉過了頭,大概是部長來了吧。
「讓您久等了!」
你看我就說吧。部長流了些汗,明顯是一路狂奔過來的。只是這並不會讓我感慨是因為夏天快要到了的原因,而是覺得部長體內令人反感的成分變成汗水滲了出來。我知道這是自己的偏見,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嘛。
「哦,白上君,其實不用跑的嘛。」
「校長先生還在等著呢,當然要趕緊跑過來啦!」
我們完全無法想像在校長眼中,部長究竟是個如何優秀的學生,總之他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不停地點著頭,並用同樣真摯的目光望著部長。
「其實我今天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好的,請隨便講吧。」
「明天的運動會,我希望能是個大晴天。」
「……什麼?」
校長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團像破布一樣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我們西赤石高中,每年六月份的第四個星期五都會舉辦運動會。」
「嗯,這個我也知道。」
「從建校開始,至今四十五年,每次運動會都是晴天。」
「喔!那肯定是宇宙人幹的了!」
不,你這反應不太對吧,部長。
「哦……也許確實是這樣。」
咦?是嗎?校長?我很想立刻叫停一下,但是他們兩個都是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呃……我們該如何是好?去買冰淇淋行嗎?
「不過,其實能每次都是晴天的原因,大致上已經可以確定了,都是它的功勞。」
說著,校長把桌上的布團攤開來給我們看。出現在眼前的東西,可能,大概,是個晴天娃娃。總之就是一塊發黃的布,中央被綁出一塊凸起的部分,下擺破了一大塊。
「原來如此……超古代文明遺物麼……」
喂,怎麼看都只是一塊普通的破布吧?大家都這麼想,但沒有人去提醒部長。要問原因的話,當然是因為校長那副嚴肅的神情所產生的壓力,讓大家產生了「莫非我們才是不正經的一方」這種錯覺。但是,沉默絕不代表我們贊同部長的意見。至於部長本人,肯定是絲毫沒有留意到我們的千頭萬緒,兀自像個探員一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拿起了那塊布。
「雖然有些破損,不過這是個晴天娃娃。」
「喔,所以它是傳說中的晴天娃娃嘍!」
我心裡已經覺得,是就是吧。不行,這樣妥協下去很危險!
「是啊,也許確實是吧。它是在學校建成之後,第一屆運動會之前的那天被做出來的。那一年運動會當天,正是颱風直擊赤石市的日子,所以有一位體育委員就做了這個,然後由初代校長掛在了校長室的窗外。」
「難道如此一來,第二天就放晴了?」
「是啊!那麼大一片烏雲,嘭地一下就消失了!所以作為紀念,它就一直都被保存在校長室里,每年運動會前一天都會被掛在窗前。於是,真的每一年都會變成晴天。」
雨雲是不可能嘭地一聲消失掉的,不然的話可就成了大新聞了。熱愛偵探小說的小柚子也是聽得津津有味,貌似是把這件事當做一個謎題來看待了。當然,我也並不覺得是傳說或超古代文明遺物那類東西。
「但是六月下旬正好是梅雨時節啊,這不太正常吧?」
「沒什麼不正常的,因為是宇宙人幹的!」
雖然部長這麼說,但沒人當成一回事。但是須磨同學(為什麼你還在啊)卻突然舉起手來。
「不好意思,如果是宇宙人做的,那麼他們的動機是什麼呢?」
「啊!須磨同學!」
你到現在才注意到她啊,部長。
「是的,我正是須磨。」
「莫非你是想加入我們的社團嗎?!」
「不,只是我還沒有跟渦森同學、生田同學道別,所以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不,你只管回去就好,不用那麼介意的……」
還有在須磨同學的心目中,小岬似乎還沒被算在朋友當中,大概是因為在圖書室的時候沒有握手吧……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那麼請問,動機呢?」
須磨同學似乎也這樣想,於是再次如此向部長質問道。但是你有所不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之所以不會追問下去,是有正當理由的啊須磨同學。部長這人腦中,是不存在理性的,他只是希望那是宇宙人幹的而已,所以就算你向他提出理論性的問題,也只會讓他在自己的世界裡陷得更深而已。
「動機一定是為了調查人類的運動能力!這所學校是被宇宙人選為調查對象了啊!」
這或許真的有可能,事實上確實也有宇宙人混在這所學校內部。但是就算要調查運動能力,也沒必要這麼多年都把運動會的日子弄成晴天吧?
「確實有這種情況發生。」
但是須磨同學毫不遲疑地如此回答道。如果我正在喝牛奶的話,估計現在已經噴校長一身了。
「咦?發生過嗎?」
「沒有沒有,須磨同學只是說有可能啦!」
我試圖強行矇混過去,結果只見須磨同學露出一副「我並沒這麼說」的表情。明明都不肯坦白自己是宇
宙人,幹嘛還說那種容易引起懷疑的話啊。然後,只說了句「哦,是嗎」就乖乖地被我給騙了的部長,你也很奇怪好嗎。
「不過對於這個晴天娃娃會奏效的原因,其實我並不是十分在意。」
校長看到我們吵吵鬧鬧的樣子,可能以為我們對這件事相當感興趣,所以為了提醒我們關注重點,他發動了成年人專有的刪繁就簡技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您是希望今年的運動會也能趕上一個晴天吧。這和這個被撕壞一塊的晴天娃娃有什麼關係嗎?」
「是啊!在清洗的時候弄壞了……」
「那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畢竟已經45年了,我看它髒兮兮的,所以就……一個不小心。如果因此沒能喚來晴天的話,我既對不起當初製作了它的那個學生,也對不起將它慎重地保管至今的歷屆校長呀。即使明白這樣一個娃娃只能討個吉利而已,但還是放心不下……所以不需要查明原因,只要到時候天能晴就足夠了。」
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難題來著……但是,部長二話不說地回答「明白了!」的樣子,讓我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自己想錯了……不,那不可能的,無論什麼時候,問題更大的都絕對是部長。
「既然要查,不如直接找到當年給這個晴天娃娃注入宇宙能量的宇宙人,然後拜託他們給新的晴天娃娃也注入能量吧!」
「如果能那樣就最好了。」
那樣好嗎?真的?我本想好好詰問一下校長,但也許他只是因為弄壞了晴天娃娃所以心裡有點慌而已。在心態失常的狀況下,成年人要花更多的時間來恢復冷靜,這一點其實挺容易理解的。所以現在就讓他自己先靜一靜吧。總而言之,只要祈求晴天就可以了吧,要不我們去神社?
「但是為什麼要如此堅持呢?如果下雨的話,只要把運動會延後一天不就行了嗎?」
就在這時,小柚子提了一個十分合理的問題。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和部長才會總是針鋒相對吧。
「不,這個嘛……」
「嗯?」
「明天不就是開放海灘的日子嘛,我已經和女兒約好星期六一起去海邊玩了……」
我對校長的好感度瞬間跌到了負無限大。
由於部長毫無根據卻幹勁十足地拍了胸脯,校長也就心滿意足地回去了,然而須磨同學卻依然站在一旁。特意趕她回去也不太合適,再說現在也沒空照顧她。這次和過去不太一樣,不光是要把部長哄好,還一定要讓第二天變成晴天才行。咦?一定要嗎?就算下了雨,也只有校長會被女兒「討厭啦爸爸!不是說好要去海邊玩嗎!」這樣訓斥而已。大概也是因為只會造成這點損失,校長才會來拜託這種可疑的社團吧。(不然的話我真的要懷疑市教委是否腦子有問題了。)
「首先得把這個晴天娃娃身上的謎查清楚才行……」
至於部長的腦子,事到如今已經不用懷疑了,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肯定有問題。桌上那團東西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團破布而已,如果你期待著「仔細一看發現是用我星球上的纖維做成的!」這種超展開,那就真的想多了。它看上去完全沒有類似的感覺,簡直就像是一直被塞在五歲小孩的玩具箱裡一樣。
而部長對包括我在內所有人內心的五味陳雜毫不在意,自顧自地抓起晴天娃娃並扯斷了綁在中央部分的線。攤開一看,裡面有個被揉成了一團的手帕狀的東西,應該是用來填充晴天娃娃的頭部吧。
「只是普通的手帕啊。」
「本來就只是個普通的晴天娃娃而已啦。」
我和小柚子的對話一點也沒有傳進部長的耳朵。目前他正把整塊布攤開,一本正經地盯著看。其實我們也在看啦,但是除了一行寫著「歡迎來到赤石市」的藍色小字以外,就只有小小的烏賊和章魚畫在上面而已。赤石市生產海鮮,其中烏賊和章魚尤負盛名,大概這塊手帕是某種紀念品吧。
「是烏賊啊。」
「還有章魚呢。」
我和小柚子漫不經心的對話part 2。但是部長卻興奮地叫道:
「烏賊!!!」
「哇,嚇了一跳。」
「還有章魚呢!」
小柚子也不知為何如此強調著。
「你們看見了嗎,有烏賊啊。」
「嗯?嗯,所以呢……難道部長不光喜歡超自然現象,還喜歡烏賊麼?」
「不,作為食物來講我不喜歡,難以理解為什麼有人能吃得下去。」
「哦,是麼。」
小柚子這打從心底里無所謂的態度!明明是自己問的,卻顯得絲毫不在乎!你真是我們的希望啊!
「但是生田,烏賊可是很了不起的啊!」
「啥?」
但部長當然是完全沒受影響,生命力大概達到了和蟑螂差不多的等級,隱隱能夠感覺到即使死了也要把精神留在這個世界的強大執念。
「你聽好哦?」
「我不聽。」
「有一種說法是,烏賊其實是來自宇宙的偵察機。烏賊這種生物,適應環境的能力堪比蟑螂,不管是在深海還是酷寒地帶,烏賊都能夠存活。不僅如此,烏賊明明視力極佳,但卻不存在用來處理視覺情報的大腦。這證明烏賊看到的景象,並沒有傳送給它自己,而是傳送給了另一個地方的母體!」
「哦……」
「也就是說,每一年的晴天都是烏賊宇宙人在搞鬼……!好,大家一起去釣烏賊吧!」
「啥?!」
「啥?!」
「好!」
只有小岬一人表示贊同。
「既然烏賊是偵察機,那麼只要活捉一隻烏賊,然後拜託它讓明天放晴就行啦!」
「莫名其妙。」
小柚子再次槓上了部長。看來不僅是對校長,對同齡人更是不依不饒,這是好事。
「為什麼啊?!這都聽不懂?!你是笨蛋嗎?」
「白上君,離這裡最近的垂釣場,乘巴士只要十分鐘就能到了。」
「小岬!你不要突然在一旁推波助瀾啦!你們該不會真的要去吧!現在可是在下雨啊!」
我一把抓住小岬的腦袋,把她的臉扭到了窗戶的方向。外面雨下得正歡,雖然算不上大雨,但雨依然是雨,嗯……這種天氣里連回家都嫌麻煩。也是因此,今天連冰淇淋都沒買。
「只要買雨衣就行了嘛。還有,下雨的時候其實更適合釣魚哦,因為這種時候魚更不容易注意到我們。」
「不不,才不是這麼回事吧!去釣魚又能有什麼用啊!」
再說,我們這些女生根本就不喜歡釣魚,也從沒釣過魚。千辛萬苦去抓那種滑溜溜的生物,究竟有什麼好開心的?但與我相反,小岬+愛情=盲目,估計還覺得「釣魚?好棒啊!就像約會一樣!」來的吧……唉,糟透了。小柚子好像也死了心,打電話把何止釣魚,估計連潛水都不在話下的律給叫了過來。為什麼非要在這種下雨天跑到海邊去不可啊……自從叫我不要太勉強之後,小岬似乎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我也越來越搞不懂為什麼自己要陪她們一起幹這種蠢事了。
但事已至此,我也沒法突然說「我要退出啦」然後奪門而逃。從氣氛上,從情勢上,我們都難逃一起去冒雨釣魚的宿命。須磨同學依然跟著,小柚子依然在衝著部長發脾氣,小岬依然被夾在中間打圓場。唉,算了,趕緊釣個烏賊然後回家吧。反正原本就不打算認真對待運動會,所以哪怕被雨澆得著了涼,也都無所謂了,破罐破摔吧。
「烏賊真的是宇宙人嗎?」
我們離開活動室,去便利店買了雨衣。巴士站正好就在便利店門口,我們就打算從那裡出發。趁大家在櫃檯結帳的時候,我拽了一下須磨同學的胳膊,小聲地問了句。(順帶一提,須磨同學把五十日元的硬幣都用線串在一起,然後把中央沒開洞的硬幣全都丟進了募捐箱。看上去莫名其妙,但似乎對她來說,那是最有效率的攜帶零錢的方式。)
「不知道。」
「咦,真的?」
我還以為只要問須磨同學,任何事都能搞明白呢。
「真的。白上同學提出的假設確實有一定可能性,就像這個星球上的信鴿一樣,使用生物來獲取情報是可以成立的手段。」
「但是,信鴿是不會飛到宇宙去的……」
「咦,是這樣嗎?」
須磨同學該不會只是個笨蛋吧……不不,我知道她只是太較真了而已,但這麼下去,肯定會露餡的。
「但就算是那樣,又為什麼會導致晴天呢?」
「我覺得兩者之間應該沒有關係……大概只是偶然吧?」
「咦,偶然?再怎麼偶然,也不可能連續45年
都晴天吧?」
雖說我也不認為是宇宙人「嗶嗶嗶嗶」地動了動手腳,烏雲就被趕走了,但總該是有原因的吧?如果真是偶然那反而更奇怪了不是嗎?但是,須磨同學也只是嘆著氣搖了搖頭。難道我們平時像是哄小孩一樣說「好好好是超自然現象總行了吧」的時候,部長的心情就是我現在這樣嗎?不,部長肯定不會像我這樣不甘心,他應該根本就不在乎別人如何看待他,或是否相信他。
「幹什麼呢?」
就在我開始考慮是不是該對部長稍稍獻上點敬意的時候,律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看來他總算是追上了我們。回頭一看,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帶著有別於周遭事物的一絲透明感站在那裡,仿佛是在有意無意地強調自己有多麼清麗一般。
「啊,沒什麼……」
我有點含糊其辭,畢竟須磨同學的身份還是個秘密呢。
「話說,這傢伙是要入部麼?」
律也沒打算對我的態度進行深究,指著須磨同學問道。提醒各位一下,他是我們的學弟,而且說話毫無敬意。逆反期。
「咦?不啊,只是跟著一起來而已……」
「那她也是宇宙人麼?」
總覺得,律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莫非是討厭須磨同學嗎?即使面對須磨同學這充滿壓迫感的美貌,他似乎也毫不在意。
「咦,沒有,她不是。」
「……看你這反應,這個轉學生恐怕也像你一樣,稱自己是宇宙人嘍?」
雖然她沒說過,但確實讓我知道了。不過這跟律也沒關係吧?
「怎麼了,律,你也太話裡帶刺了吧?之前不是還乖乖叫我渦森來著嗎?」
「……誰讓你明明是個笨蛋,還總想自己一個人解決問題的。」
律撇下這麼一句話,然後就跑到聚在櫃檯前的部長他們身邊去了。咦,這傢伙究竟怎麼了啊。那天跑去追須磨同學,回來之後裝模作樣地說「跟丟了哎嘿嘿~」的時候,難道雖然騙過了小岬和小柚子,卻沒能騙過律?其實我懂,像他這種現實主義者,肯定不會真心懷疑轉學生也是宇宙人的,但有可能覺得我隱瞞了一個與之差不多重要的大秘密吧。嗯……是啊,那也難怪他會不高興。
但就算是這樣,也輪不到我來把須磨同學的身份給抖出去。這就像小岬和小柚子也沒四處宣傳我是宇宙人一樣,都屬於基本禮儀的範疇吧。
「說起來我都還沒問過呢,須磨同學是宇宙人這件事,屬於機密情報麼?」
不過,姑且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與此同時,大概內心暗暗期待著她會回答我說告訴別人也沒關係。
「是啊,這個星球的人對類似的事情沒有什麼免疫能力,所以還是請你保密吧。」
「哦,也是啊……」
「我反而想問你,為什麼要把自己是宇宙人的事情告訴朋友呢?」
「嗯?」
或許對於宇宙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在確認地球人是值得信任的物種之前,儘量保持謹慎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事關自己的性命,有時甚至攸關母星的存亡。但是在她問我之前,我卻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這麼說來,是為什麼來著?
「這個……因為是朋友……吧……?」
「你不覺得這麼做太草率了嗎?」
沒有啦——我差一點就如此回答,但是,卻解釋不清楚具體的理由。就在我忙著組織言語的時候,巴士已經駛入了站台。
透明的雨點啪嗒啪嗒地拍打在車窗上,雨聲被籠罩在一層斑駁感之中,反而更加讓人感到寧靜安逸。車上沒有整片的空座位,所以小柚子、小岬和部長坐在前面,剩下的人都坐在最後排的位子上。須磨同學坐在我的右側,趴在窗戶上望著外面的風景。坐在左側的律則始終一言不發地擺弄著手機。前面的部長和小柚子還在爭論不休,但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律,你能不能不要一副不爽的樣子?」
學弟的態度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我不得不擺起了學姐的架子。
「我才沒有呢。」
律正不停地敲著手機的HOME鍵,很明顯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啦?是須磨同學的事嗎?」
「我說你啊,哪怕真是宇宙人,但也依然是個笨蛋啊。」
「啊?」
巴士始終向南行駛,沿途也幾乎都是下坡,所以我們的身體經常離開靠背,不停地前後搖擺。須磨同學似乎不打算加入我們的對話,純粹像個烏賊一樣默默觀察著窗外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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