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打草驚蛇(1/2)
多襄丸的自白
男子臉色大變,拔出了太刀,一語不發,憤怒地朝我飛撲而來——至於這場勝負如何,應該不用我多說了。
來到清水寺的女子的懺悔
我舉起那把小刀,對著我丈夫又說了一次。
「你的這條命就交給我吧,我隨後就會跟上的。」
亡靈透過巫女訴說的故事
我好不容易在杉樹的樹根旁抬起精疲力盡的身體,妻子丟下的小刀在我眼前散發著光芒。我伸手拿起了小刀,奮力地刺進自己的胸口。
引用自芥川龍之介《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竹林中》
「起立!敬禮!」
開學第二天的行程只有健康檢查及迎新活動而已,跟昨天一樣在中午前就可以得到解放。
千穗將不多的私人物品收進包包里,今天也打算馬上離開學校。
「吶,千穗!」
「啊……鈴音。」
這時,突然有人從一旁向她搭話,千穗嚇了一跳後回過了頭。
出現在眼前的女孩是同班同學市原鈴音,她頂著似乎叫做長鮑伯頭的髮型,明亮的直發在肩膀處切齊,微微上吊的水汪汪大眼,給人有點像貓的印象,散發著絢爛的氛圍。
其實在今天早上的導師時間,全班進行了自我介紹。自從千穗說出「興趣是美術」後,這個女孩就一直繞著她打轉,所以今天已經不曉得見過她幾次了。
她似乎和千穗興趣相同,所以很積極地想和千穗做朋友。
「吶,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美術社呀?」
「呃……」
果然還是這件事啊。千穗的視線四處游移,因為這樣的對話今天已經重複了數次。
老實說,她並非對美術社沒有興趣。她在國中時也加入了美術社,本身也很喜歡畫畫,如果要選一個社團,她會毫不猶豫地加入美術社。
現階段,她只是「並非對美術社沒興趣」而已,還沒有心動到自己主動敞開心房。
「抱、抱歉,今天有點不方便……我得早點回家才行。」
當千穗回過神時,她已經找了藉口搪塞。
「這樣呀,那就沒辦法囉。」
鈴音有些落寞地笑著說道,她的笑容讓千穗有些愧疚。
「真的很抱歉……那麼,明天見。」
「嗯,拜拜。」
千穗揮了揮手,像是逃跑般地離開教室。
雖然對鈴音有些愧歉,但千穗也有自己的苦衷。
到頭來,對於千穗來說,積極地和他人交流、努力適應這個環境的行為就像是接受了現在的境遇一樣,令她感到厭惡。
為了秋人被迫捨棄以往的生活來到這個地方——千穗現在仍然對家人抱持著強烈的怨恨。
因此,她不能夠這麼輕易地就接受事實,必須要否定現在的情況。對於只有十五歲的她來說,否定現狀就是她對家人唯一能夠做出的反抗。
千穗在春天的暖風中踩著紅色腳踏車,越過田園爬上陡峭的斜坡後,進入了那片風景。
色彩繽紛的花園,被四面八方綻放的杜鵑花所籠罩,那虛幻的色調讓她看得入迷。再往前走,便能看見一棟充滿存在感的建築物。
玉響圖書館。這棟被綠色矮木叢所包圍的武家住宅,和昨天一樣威風凜凜地座落於此。千穗原本還在懷疑昨天發生的事會不會只是一場夢,看見了圖書館後,她才稍微放下心來。
她來到圖書館前,將腳踏車停放在矮樹叢旁走向入口。她邊用手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水,邊穿越鑲嵌著彩繪玻璃的大廳,來到擺放好幾組桌椅的等候室時,看見了和昨天相同的黑影。
「啊,你來了呀。」
白火似乎注意到她的出現,從等候室的椅子上起身。他和昨天一樣,穿戴著黑色外套和帽子。肩膀上也和昨天一樣,站著一隻白兔。就算再看一次,依然覺得他的站姿十分奇妙。
「午安,呃……白火,福助。」
「呵呵,午安呀,千穗。」
如同昨天所說的,他似乎真的在等待千穗的到來。一旦意識到這個事實,就讓千穗感到有些難為情。
「外面很熱嗎?」
白火望向大廳的另一側,如此問道。
「唔……是呀。雖然還不到炎熱的程度,但已經溫暖到稍微活動一下身體就會流汗了。」
「這樣呀。那麼,比較適合喝冰的茶呢。千穗,你要麥茶還是烏龍茶呢?」
話一說完,白火開始邁開步伐,千穗連忙跟了上去。
「我……我自己來就好。」
「你要自己來嗎?」
「是的。」
「呵呵,那我們一起去吧,我帶你去茶水間。」
白火回頭露出笑容,接著他打開櫃檯里的門,指出茶水間就位於通往二樓的樓梯旁。
倒了冰麥茶後,白火隨意挑選了幾個保管在茶水間的點心後,他們再次回到了等候室。千穗和白火隔著圓桌面對面坐著,白兔福助則是嬌小可愛地坐在桌面上。
「來,請喝茶。那麼,我要打開點心囉。」
「謝謝。」
白火將杯子從托盤上移到桌面上,並將其中一個遞給千穗,接著他打開點心的袋子,將點心倒進白色的大盤子裡。
「啊……丸芳露(註:註:丸芳露佐賀的名產,類似蛋糕派的點心。)。」
看著堆在盤子裡的點心,千穗如此呢喃道。
「你喜歡這個點心嗎?」
「是的,總覺得有點懷念呢。」
千穗望著眼前這些烘烤得均勻且漂亮的褐色圓形點心,回想起過去。
「懷念?」
「是呀。以前去祖母家時,祖母都會拿出這個點心。久違地看見這個點心,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的事,讓人覺得有些懷念呢。」
過去千穗是個很黏祖母的孩子,因為雙親總是將心思放在秋人身上,千穗開始尋求家裡以外的棲身之所,不知不覺中就越來越黏祖母了。
儘管如此,這也已經是陳年往事了。祖母在三年前逝世,如今她已經沒有祖母可以依靠。她之所以會如此鬱悶,或許祖母的離世也是原因之一。
「這樣呀……奶奶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她是一個喜歡美術的人。」
「美術嗎?」
這時,白火忽然探出身體,讓千穗不禁嚇了一跳,難道他也喜歡美術嗎?
「對,是美術。她以前常常到德國或義大利旅行,當時還會給我看紀念品的畫或是畫冊。我們還會一起去美術館,真的很開心呢。」
能夠聊到敬愛的祖母,讓千穗高興得話匣子停不下來。
「啊,原來如此……原來講的是西洋美術啊。」
原本探出身體的白火,有些落寞地瑟縮回去。
「那、那個……?」
一頭霧水的千穗歪著頭,白火只是含糊地微笑以對。
「抱歉,你不用介意。我也很喜歡美術哦。」
「真、真的嗎?」
「是呀。」
雖然千穗如此反問,但白火似乎不打算多說,而結束了話題,千穗也就不繼續追問。
「喂,別閒聊了,快把丸芳露給我,我的肚子快餓死了啊。」
這時,桌上的福助突然開始踏腳,雖然這樣的舉止十分可愛,但說話的口吻卻粗魯得和他的外表不相稱。這樣的反差讓千穗覺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抱歉呀,福助。」
千穗道歉著,連忙將丸芳露剝成一小塊一小塊後,放在手心裡,遞向福助。
「讓你久等了,請用。」
接著他開始咀嚼起千穗手中的丸芳露,動作看起來和一般的兔子沒兩樣,十分可愛,千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啊,好可愛……」
「餵、喂,快住手,不准把我當成寵物來摸啊!」
雖然只是輕輕一摸,卻讓福助扭動著身體,大聲抗議道。
「啊,對、對不起!因為真的很可愛,我忍不住就……」
「真是的。要摸的話,也要取得我的同意啊,小妹妹。」
「說的也是,下次我會注意的。」
他和普通的兔子不同,擁有強烈的自我意識,被別人隨便摸的話,應該很不高興吧。千穗老實地點了點頭。
「唔……那我現在可以摸你嗎?」
「啊?也問得太快了吧……總之,我現在在吃東西,動作要輕一點啊。」
「謝謝。」
雖然福助感到傻眼,但也沒有因此拒絕。千穗放下心來,再次將手放到福助頭上,溫柔地撫
摸著他雪白而柔軟的毛。
然而,當千穗沉迷地撫摸著福助的毛時,對面傳來了有些寂寞的嘆息聲,而發出嘆息的人正是白火,他帶著一身難以言喻的無力感望著千穗和福助。
「那個,怎麼了嗎?」
「總覺得……有點羨慕。」
千穗這麼一問,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羨慕地眯起了眼。
「羨、羨慕什麼呢?」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對待福助的方式對待我嗎?」
「咦?」
千穗不明白他所說的話,瞬間還懷疑白火是不是也想要她撫摸他的頭,但馬上就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事,連忙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呢?」
「也就是說,我希望你對待我就像對待福助一樣,不要這麼客氣,對我不用加尊稱,也不需要用敬語。」
「呃……」
原來如此,他指的是態度上的問題,但這意料之外的提議讓千穗感到有些困惑。
「嘻嘻,這傢伙在鬧彆扭呢。」
「鬧彆扭?」
「他有點不滿只有對待自己時特別見外吧。」
「唔……是那樣沒錯啦……雖然就這樣承認好像有些愚蠢,不過,如果你可以也用親昵一點的感覺和我說話,我會很高興的。」
旋即,白火本人也像是自白般地如此說道,但這話卻讓千穗越聽越納悶。
「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因為福助是只兔子……可你不是呀。」
如果對方追問「那又如何?」她無從反駁。但對千穗來說,福助和白火是無法用相同方式對待的對象。
「哈哈,原來如此,你是在緊張吧。嘻嘻,真可愛呢。」
「哎?」
正當千穗困惑時,福助突然如此斷言,讓她嚇了一跳。不過,千穗自己也難以用言語表達的這個複雜狀況,或許真的如同福助所說。
「不、不是那樣的。」
「沒關係啦,用不著否定啦。」
縱使千穗如此否定,福助卻仿佛完全看透般,打趣地笑著說道。不只是福助,就連白火也跟著掩嘴而笑。
「原來是這樣的嗎?呵呵。」
「慢、慢著!」
「啊,真抱歉……呵呵呵。」
千穗帶著譴責的眼神怒視兩人,但他們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打算。千穗感到有些不甘心,只好另找了一個藉口。
「那個呀,你自己說話時明明也使用敬語,卻要我別用敬語,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唔,說的也是啦。不過,小妹妹啊,這傢伙使用敬語的習慣已經有點病態啦。」
回答的人不是白火,而是福助。
「病態?」
「是啊,他不管面對誰都是這樣,大概一輩子治不好了。」
「啊哈哈,說是『病態』也太過分了吧。不過,確實是如此呢。」
「但是,小妹妹你就不一樣了吧?你對我並沒有使用敬語啊。」
「那、那是因為……」
千穗面對福助時,說話的方式確實比較親切,如今她也感到後悔了。
「嘻嘻,有什麼關係啊,你就別說敬語了。還是說,你那麼討厭嗎?」
「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
「啊哈哈,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嘻嘻嘻。」
白火和福助還是止不住笑意,他們時不時瞄向千穗又相視而笑。這讓千穗感到惱火又不耐煩,同時,她也覺得什麼事都無所謂了。
所以,當千穗回過神時,她已經脫口而出:
「我、我知道了啦。」
「啊?」
「那麼……我就不用敬語了,所以你們不要再笑了。」
千穗皺起眉頭,露骨地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後,如此說道。她也認為自己說的話很孩子氣,但他們的反應也很過分,頂多算是彼此彼此而已。
「呵呵,謝謝你。」
「就、就叫你不要笑了嘛。」
「啊哈哈,抱歉。」
千穗明明不使用敬語了,但白火還是笑個不停,她傻眼地垂下了頭,但也生氣不起來。
千穗、白火和福助在等候室里喝茶、談天了好一會兒。因為是第二天了,他們兩人對待千穗變得毫不留情,有時候會像剛才那樣聯合起來調侃她。
雖然千穗每次都拼命抵抗,但心裡卻不是真的那麼討厭。不曉得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和他人互開玩笑了,意外地讓她覺得很開心。
「哦?千穗,你來啦。」
半刻過後,某個人影踩進玄關後,如此說道,出現在眼前的是館長葦田。
「啊,葦田先生!午安。」
千穗慌慌張張地起身打招呼。
正想著今天老是不見他的人影,原來他似乎和昨天一樣有事外出了。葦田一邊摘下鴨舌帽,向她低下了頭。
「午安。你放學了嗎?」
「是的,今天的行程到中午就結束了。」
「這樣呀,很高興看到你今天也來了。」
「那個……葦田先生。」
話說到一半,千穗突然低下了頭,接著瞄了白火的方向一眼後,將視線再轉回葦田身上。
「嗯?怎麼了?」
其實千穗還沒有告訴葦田,她在白火的提議下,決定開始往返圖書館,她認為這件事應該要好好說清楚才行。
再加上,她還有另一件事想要對葦田說,那是一件甚至沒有告訴過白火他們的事。
「千穗?」
「其實……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
「是的。葦田先生,可不可以讓我在這間圖書館裡幫忙呢?」
千穗如此說道,葦田微微睜開了如線般細長的眼睛。
「哦……這又是為什麼呢?」
「其實昨天我和他聊了許多。」
她邊說道,邊伸手指向白火的方向。
「然後,我決定要來這間圖書館好一陣子……但只是來圖書館,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像是昨天和今天都讓你們招待我吃點心,昨天還告訴我回家的路……我希望可以做些什麼作為回報……所以,可不可以讓我在這裡幫忙呢?」
從昨天回家後,她就一直思考這件事。白火和葦田都是溫柔的人,恐怕每次都會對她百般關照吧。
然而,如果只是單方面地接受他們的好意,實在對他們太過意不去了,這樣的想法讓千穗在昨天晚上想到了這個提議。
「哈哈哈,原來如此。」
了解情況後,葦田善良的臉孔上綻開笑容,開懷大笑。
「真是求之不得的提議呀。」
「真的嗎?」
「是呀。雖然我經常向上頭的人表示需要新的職員,但畢竟這裡是有點特殊的場所……所以遲遲找不到願意過來的人。而且,這還是一個只有『看得見』的人才能夠勝任的工作……所以我們總是人手不足。如果千穗願意幫忙的話,我非常歡迎哦。」
確實,正常情況下,恐怕不會有人想在這一間棲息著妖怪的圖書館裡工作吧。千穗原本一直抱持著一個疑問:為什麼這間圖書館裡沒有其他員工呢?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那……那麼,請多多指教!」
「哦,那就拜託你啦。」
「太好了……」
千穗輕呼了一口氣,她本來還有點擔心被拒絕的話該怎麼辦。
「你要幫忙嗎?」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嗓音,是白火。
「總覺得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呢,本來打算向你報恩,反倒是讓你費心了。」
「哎,才沒那回事呢。如果沒有你的建議,我就不會想要來這裡,說要幫忙也是我自己擅自決定的。」
「不好意思,很謝謝你。」
「不過……這麼一來,也要向『他們』好好介紹一下呢。」
葦田突然想起什麼般地說道。千穗很納悶他究竟說的是誰,一瞬間,她聯想到某種可能性,背脊一陣涼意。
「他們……?」
「嗯,這麼做也比較好吧,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咦……」
「我來向你介紹其他書妖吧,跟我來閱覽室一趟。」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色一陣蒼白,果然被她猜中了。
話雖如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以後就要在這間圖書館裡幫忙了,肯定會有碰到見的時候,事先打個招呼、自我介紹一下也是當然的。
「哈哈哈,你還是有點怕他們嗎?」
「呃,
是的……」
「別擔心,你已經習慣白火和福助了吧?就跟他們沒什麼兩樣呀,不可怕的。」
關於這些被稱為書妖的妖怪們,千穗昨天也冷靜地思考了一整晚。
千穗原本就不是會徹底否定幽靈或超自然現象的類型,倒不如說她還比較喜歡虛幻或不真實的事物。而且,正如同葦田所說的,白火和福助現在已經不會令她感到害怕了。
所以,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或許可以善意地接受他們的存在……應該吧……
「說、說的也是呢……」
「哈哈,你用不著瑟縮成這樣。他們外表確實是可怕了點,但其實人都很不錯的。」
「……是那樣的嗎?」
「是呀,他們都滿喜歡人類的,尤其是像你這種看得見的人類。」
「是喔?」
「好,那就先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吧。」
葦田話一說完,立刻朝著閱覽室邁開步伐。這番話讓千穗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咦?現在就要去了嗎?」
「對呀。走吧,去閱覽室了。」
「我明白了……」
半死心的千穗起身,走向葦田招手的方向。
閱覽室和昨天一樣,明明外頭是白天,室內卻籠罩在一股神秘的昏暗中。或許是因為老舊建築物本身的昏暗,再加上這裡棲息著非人類的生物吧。整個空間有些不可思議,仿佛和現實世界隔絕開來了。
而在這個不真實的空間裡,出現了「他們」不真實的身影。
(哇啊……)
雖然千穗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但身體還是微微顫抖著。
光是從她這個角度看得見的,大概有二十到三十個左右,但這些還只是肉眼清晰可見的人類外型或動物外型,其他還有小到看不清楚、躲藏在書里……加起來恐怕還要來得更多吧。
起初他們只是躺在桌上、懸掛在書架上,或是在地板上翻滾,但當他們注意到千穗的存在時,個個好奇地緊盯著她,一步一步地緩緩向她接近。
即使她事先做足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相當嚇人。
「千穗,我來介紹一下。」
白火如此說道,並走向前。接著走到每個人——雖然不曉得他們的單位要如何計算——的身旁,開始一一介紹。
「首先,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這是福助。」
白火最先指向的對象是,一如往常輕盈地站在他肩膀上的福助。
「人如其名,他是帶來幸運的妖怪。只要他住進的人家屋檐下,據說那戶人家就會發生好事。而那樣的習慣一直遺留至今,你看。」
白火突然抬起頭,指著天花板的方向。
「他在屋檐下做了一個自己的小窩,很可愛吧。」
「混帳,被說可愛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啊。」
「不過,他也會像這樣想耍帥。還有,他是我的好搭檔,我們有陣子都是一起行動的。」
「喔……」
「然後,這位是桔梗。」
下一個被介紹的是一名穿著紫色和服的女性,苗條而白皙的她是個美麗的人,點綴在眼頭及嘴唇上的朱紅讓她看起來十分嫵媚。
「哇……」
「很漂亮吧?其實她好像可以自由變化成各式各樣的外貌,但我只有看過她這個樣貌而已。因為美貌過人,她還曾經變成人類,在島原當了好一陣子的太夫哦,很厲害吧。」
「呃……『太夫』是……」
「啊,有點像是花魁,實際上有些不一樣,但指的就是藝妓中地位最高的人。」
「好了,別說了,多難為情呀,那可不是能拿來說嘴的事呢。」
桔梗纖長的手指撫著嘴角,露出妖艷的笑容。
「不過,還真是個可愛的小妹妹呢。畢竟這裡女生不多,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呃……好……好的!」
桔梗的樣貌和優美的口吻讓千穗看得入迷,緊張到言行舉止都詭異了起來。
「然後,這位是柳宜。」
白火接著指向另一道慵懶地躺在桌子上的男子身影,一看就知道禮儀很差。和服毫不在意地大剌剌敞開,頭髮長到不曉得眼睛在哪裡,衣衫不整的樣子看起來真的非常散漫。
他真的是妖怪嗎?千穗忍不住這麼想,他的樣子像極了人類——休假時在家裡閒得發慌的老爹。
「他就是嗜酒、愛女色、喜好溫泉那種典型的沒用男妖怪,我從來沒看過他認真的樣子,是個非常熱愛溫泉地的妖怪。」
「喔、喔……」
「啊……好累啊……」
他似乎完全沒有打算要自我介紹,這個狀態讓千穗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接著,白火按照順序一一介紹他們。
「他是貓八,是個喜歡祭典的貓,會出現在各地的祭典中炒熱氣氛,分岔的尾巴、甚平和扇子是他的註冊商標哦。」
「他是怒頭丸,他的外表一看就知道了,是個牛頭人身的妖怪。生氣時臉會漲紅,在這個狀態下力量也會增強,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啊,不過害羞時臉也會變紅的哦。」
「然後,這是三人和尚。他們就如同這個名字,是三個面孔相同的和尚。他們是被拋棄在廢棄寺廟裡的三胞胎變化而成的妖怪,平時總是很滑稽地以疊羅漢的方式見人。」
說明持續進行,等到好不容易介紹完所有人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而且,有被介紹到的還只是擁有實體的人,其他還有許多潛藏在書里的妖怪。
終於能夠離開閱覽室,千穗感到精疲力盡。
隔天,學校的行程也在中午前就結束了,千穗馬上前往圖書館,在等候室吃完自己帶來的便當後,詢問葦田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夠幫忙的事。
「這個嘛……那麼可以拜託你幫忙打掃嗎?請你拖個地和清理一下書架上的灰塵。」
千穗得到這樣的指令和一件深紅色的圍裙。她穿上圍裙,幹勁十足地開始打掃。
「嘻嘻,這麼快就被迫來打掃嗎?竟然任人使喚,真可憐啊。」
「喵~!我會替你加油的喵~!我會搧扇子的,好好加油喵~!」
在正在拖地的千穗身旁,精神飽滿地你一言我一語的是兔子福助及貓咪貓八,他們從千穗開始打掃後就一直是這種狀態。不過有人用尖銳的嗓音長時間在身旁大聲說話,實在是讓人越來越沒幹勁。
「景色挺不錯的嘛。那個,叫什麼來著……制服和圍裙的搭配,我個人滿喜歡的哦。」
「呃、哎?」
懶散地躺在閱覽室桌子,向千穗搭話的人是沒用男代表——妖怪柳宜,他一如往常衣衫不整地躺在桌子上。
(太奇怪了……這間圖書館果然有問題啊。)
開始打掃前,千穗很害怕走進閱覽室,但實際踏進開始打掃後,恐懼的感覺就漸漸消失了。書妖們並沒有妨礙千穗的工作,如同葦田所說的,大家人都不錯。
就像現在在千穗身旁打轉的他們一樣,雖然老是嘰嘰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語,但沒有人會對千穗做出不必要的威嚇,或是對她冷漠無情。
千穗又再次認為這裡是個相當奇妙的地方,但她果然還是不討厭這裡。不過,要到完全適應恐怕還要好長一段時間吧。
不久後,千穗為了洗拖把而步出閱覽室,將拖把放進櫃檯旁的拖把清洗桶里,邊清洗邊望著鑲嵌在玄關門上鮮艷的彩繪玻璃發呆。
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有人影忽然出現。
「咦?」
會是誰呢?難道是葦田巡視完庭園,回到這裡了嗎?雖然千穗如此猜想,但仔細一看,發現人影比葦田要來得高大多了。
喀啷、喀啷——裝在玄關玻璃拉門上的鐘響了起來,旋即一道陌生的人影踏進了圖書館。
是一名年約四十多歲的男子,雖然身材健壯,但神情卻有些虛弱,看起來很沒有精神。他穿著藍色的外套和米白色的褲子,雖然相稱,但有些鬆弛,給人一種不太可靠的印象。
「那個……你是這個圖書館的人嗎?」
男子向前走來,帶著和外表相符的怯懦嗓音如此問道,雙眼隔著四方形黑色鏡框狐疑地盯著千穗。千穗雖然穿著圖書館的圍裙但底下卻是制服,這個矛盾的情況似乎讓他有些混亂。
「啊,是的。雖然我不是職員,不過我在這裡幫忙……您是要來借書的嗎?」
「不是的,其實……我是有事情想找館長商量,請問館長現在在嗎?」
「在呀。」
「這樣啊,那可以麻煩你通知他一聲嗎?」
「當然沒有問題,我現在就去通知,麻煩您在這邊稍等一下……啊,您可以坐著等。」
這是自千穗開始幫忙以來,第一次有客人上門,她帶著緊張的心情尋找葦田。葦田剛才是從櫃檯里的門離開的,恐怕是在二樓整理資料吧。
「葦田先生——」
千穗打開櫃檯裡面的門,朝著二樓呼喚道。
「葦田先生——!有客人來了——!」
她呼喚了兩次左右,不久後,葦田現身了。
「哦,有客人嗎?我這就去。」
「好像說是有事要找葦田先生商量呢。」
「商量?」
「是呀,雖然他沒有提到是關於什麼的事。」
她對著迎面走來的葦田如此說道後,葦田像是在沉思般地嘀咕道:
「唔……總之,先聽聽他怎麼說吧。」
葦田和千穗從櫃檯走向等候室,在等候室里的男子從椅子上起身,向葦田行了一禮。
「您好,不好意思,剛剛不在位子上。」
「不會,突然前來,我比較抱歉。其實,我有一事相求……」
「哦?有事相求?」
「是的,是關於某一本書的事,情況有些不對勁……希望能夠藉助館長您的力量。」
當兩人在交談的過程中,千穗忽然發現有一股氣息潛伏在她身後,她連忙轉過身,發現不知何時白火出現在她身後。
「怎麼了嗎?」
「哇!嚇了我一跳!你也來了嗎?」
千穗微微往後仰,向後退了一步。
「是呀,因為剛才我也在二樓呀。」
白火一邊回答,伸手指向上方。
「然後,我突然聽見了千穗宏亮的聲音,好奇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就過來了。」
「真、真抱歉啊,我就是嗓門大。」
對方如此指出,讓千穗感到羞恥,鬧彆扭般地別過了頭。
「其實有客人來了,說是有事要找葦田先生商量。」
「客人?」
「是呀,是個有點怯懦的男性。」
千穗就這樣背對白火,走進茶水間煮沸熱水,為客人和葦田準備熱茶。她打開電熱水壺的開關,將茶葉倒進茶壺後,無聊地再次望向白火。
這一瞬間,從他身上感受到的一絲不協調感讓千穗僵住了身體。
(咦……?)
白火正在窺視著葦田和剛才那名男性,他微微眯起雙眼,神情中帶著一絲虛無,完全沒有平時那般親切的模樣。
「原來如此……人類訪客嗎?」
「哎……」
不久後,白火開口說道。他的嗓音特別低沉,和平時的他不太一樣。
「那個,為什麼——」
「那我要回房裡了。」
當千穗正打算開口詢問理由時,白火沒有聽完她的話,立刻掉頭離開。
「哎……」
千穗困惑地朝他伸出了手,但他卻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上樓梯。無可奈何的千穗,只能茫然地望著他的背影。
(……是我的錯覺嗎?)
他剛剛的神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總覺得他和平時有些不同。
當千穗思考到這裡時,突然回過神來。
(唔……比起這件事,現在得先端茶給客人才行。)
千穗搖了搖頭,專心沏茶。現在千穗的工作是協助葦田,白火的事情之後再問本人就可以了。雖然有點在意,但她決定暫時先別想這件事。
她在柜子里找到好幾個茶葉罐,接著她將沏好的兩人份茶放進托盤裡,端到等候室。葦田和該名男性隔著桌子面對面而坐。
「那麼,安坂先生,您要商量什麼事呢?」
葦田問道,這名男性似乎名叫安坂。
「其實是關於這本書……」
安坂在膝蓋上的包包里開始翻找,旋即拿出了一本書。
乍看之下是一本年代久遠的書,封面完全褪色,內頁也開始泛黃。書本身尺寸偏大,但並沒有很厚。
「哦,是本年代挺久遠的書呢。」
「是的,這是《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裡面收錄了芥川龍之介的短篇作品……好像是大正十四年(註:註:大正十四年西元一九二五年。)出版的作品。」
一提到芥川龍之介,千穗也略有耳聞。她記得他是一名活躍於大正時期的文豪,擅長以經典的題材描寫近代人的感情,以短篇集聞名的作家。
「那個……請用茶。」
若讓話題繼續進行,千穗將會錯過遞茶的時機點,於是她鼓起勇氣打斷他們的對話。
「啊,千穗,謝謝你。」
千穗打算就這樣離開,但葦田卻指向空椅子。
「對了,畢竟是個難得的經驗,千穗你也坐下來吧?」
「咦?」
「安坂先生,她可以一起聽嗎?」
「嗯,沒關係。只不過……可能不是什麼有趣的事就是了。」
「人家都這麼說了,來這邊坐吧。」
雖然千穗有些猶豫,但她卻沒有勇氣拒絕笑咪咪的葦田的提議。
「那、那個……那就打擾了……」
她小聲說道,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那麼,那本書有什麼問題嗎?」
葦田回歸正題。
「沒錯,其實……我希望您能幫忙保管這本書。」
「保管?」
「是的,因為一些因素……我可以先從事情的開端開始說起嗎?」
「當然可以,請說。」
安坂像是回憶著過去般娓娓道來。
「其實,我的父親在四天前離開人世了。父親已經抱病長達十幾年,邊往返醫院邊在家調養身體。但畢竟年事已高,最終仍戰勝不了病魔,四天前的晚上在自家的寢室里過世。」
「這樣啊。」
「在那之後要準備守夜和葬禮,一連忙碌了好幾天。昨天終於比較有空閒了,大家就一起整理遺物,只不過……這個就有點麻煩了。」
「麻煩?因為您父親的私人物品太多嗎?」
「不是,他是個很喜歡書的人,確實藏書是多了一點……但並不是那方面的問題。」
「唔。」
「……是這本書的問題。」
安坂如此說道,視線落到了《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上。
「其實在一個多月前,父親曾經對我說過,如果他過世,這本書就要交給我。由於父親喜歡看書,所以藏書也很多,但其中他最喜歡芥川龍之介,特別珍惜年代最久遠的這一本書。所以,這對父親來說是最重要的一本書,我認為會託付給我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在。」
「原來如此。」
千穗猜想,正因為是最珍惜的東西,所以希望兒子能夠收下這份遺物吧。這樣的話,就能夠理解父親的心情了。
「可是……問題這才開始。」
安坂忽然皺起了眉頭。
「父親過世後,在書房整理遺物時發現了這本書,所以我告訴我的姐姐……我有兩個姐姐……我讓她們看了這本書,並告訴她們:『這本書是交給我的,所以我要帶回去。』可是,我這麼一講,大姐葵和二姐彌生兩人都說:『那不合理,那本書是父親要交給我的。』」
「哦?」
葦田微微歪著頭。
「很奇怪吧?因為我父親確實跟我說:『這本書交給你了,我死後你就收下吧。』可是我的兩個姐姐卻都聲稱自己才是接手這本書的人。」
「唔……」
「所以,我覺得她們兩個在說謊,雖然我不曉得說這種謊有什麼好處……或許這是一本很有價值的古書,也有可能是其他理由。但是,她們卻一直堅持接手這本書的人是自己。」
「原來如此,確實是有點奇怪呢。」
「對吧?之後,她們開始想盡各種方法要奪走這本書。無論我藏在老家還是帶回家裡,她們都一直覬覦著這本書,我實在是害怕得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於是,我就決定委託在我老家附近的這間圖書館。」
「是這樣啊……我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了。」
葦田緩緩地點了點頭。
「如果寄放在圖書館裡,就不用擔心被奪走了,對吧?」
「是的,我正是這麼想的。恐怕只要一個星期……不,兩個星期過後,她們就會冷卻下來了。所以,在那之前……是不是能請您替我保管這本書呢?」
安坂一籌莫展地向葦田深深低下了頭,從他的樣子看來,似乎是真的感到很頭疼。
「唔……我明白了。」
葦田沉思了一會兒後,再度點了點頭。
「那麼,可以跟您請教電話
號碼和地址嗎?萬一有什麼狀況的話,會跟您聯絡。」
「好,那當然。」
葦田到櫃檯拿來便條紙和筆,安坂立刻寫下自己的聯絡方式。
「好了。」
「謝謝,那這本書就暫時由我保管了。」
「好,那就再麻煩您了。」
安坂起身,再一次向葦田深深地低下頭。葦田也起身行禮,千穗急忙跟著照做。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好,路上小心。」
安坂高大的身影走向玄關,不久後,漸漸消失在另一端。
咖啡杯里的黑色水面波光搖曳,映照出自己有些複雜的神情。
安坂離開後,白火邀請千穗到他的房間喝茶,她正坐在那間不可思議房間裡的沙發上。
「你看起來有心事呢。」
「是……是嗎?」
自己正想的事情被一語道破,千穗立刻擠出了生硬的笑容。白火見狀,不禁輕笑。
「有意式脆餅哦,來吃吧。」
白火從茶水間拿來的點心袋裡取出意式脆餅,分別放進了盤子裡。
「所以呢?是因為剛剛那件事嗎?」
「剛剛那件事」指的是安坂的事嗎?可是,白火不是在那之後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嗎?
「哎,為什麼你會知道呀?」
「唔,我有稍微聽見一些。」
「這……這樣啊……」
雖然有些混亂,但她決定不去多想了。
「我……只是感到有些混亂,這裡的工作和我想像中的圖書館業務有點不同,一般的圖書館應該只負責借書和還書而已吧?」
自從她在葦田身旁聽了安坂的委託後,心中一直抱持著這個疑問。「希望可以代為保管書籍」的委託內容本身也很奇怪,在這之前,關於書的煩惱為什麼要特地來圖書館解決呢?
「唔,一般來說,確實是如此。不過,你也知道的,這裡並不是普通的地方。外界也流傳著各式各樣奇怪的評論,有很多人是聽了傳聞才來這裡的。」
「各式各樣的傳聞……?」
「是呀。而且,還不光只是我們這些怪異的傳聞。葦田也是個相當有名的人物,他的傳聞也傳得很遠。」
「葦田先生嗎?」
「是呀。他是負責管理這裡的人,這點應該不用我多說了,但他也是被稱為靈能力者的那種人類,聽說有很多人來尋求協助。」
「靈、靈能力者!咦?」
意料之外的情報讓千穗訝異地向後仰。不過,確實是如此,如果不是靈能力者的話,是無法獨自管理這樣的圖書館的。
「你滿驚訝的嘛,呵呵,明明真正的妖怪就在你眼前呢。」
「是沒錯啦……這樣啊,原來葦田先生是靈能力者啊……」
關於剛才白火的神情,還有葦田是靈能力者的事實,都是千穗未曾料想過的,或許這間圖書館裡還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這時,千穗才第一次這麼認為。
每當新葉茂盛的樹木搖動枝葉,飄浮於藍天的白雲就漸行漸遠,終於盛開的櫻花花瓣仿佛點綴色彩般飛舞空中。
在圖書館外打掃的千穗望著身旁的櫻花樹出神。多麼爽朗的日子,充滿春意而溫暖平靜。
在她辛勤地打掃的過程中,時間緩緩流逝,掃在一起的樹葉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接下來再掃到畚箕里,今天就此告一段落吧。正當千穗這麼想的時候——
——沙、沙、沙、沙。
從杜鵑花田裡傳來了匆促的腳步聲,千穗不禁抬起了頭。
「啊,終於被我找到了吧,圖書館!居然在這種地方啊!」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年約五十歲的女性,她穿著鮮艷的紅色襯衫和黑色褲子,卷翹的黑色中長發,臉上掛著有些神經質又不耐煩的神情,給人相當苛刻的印象。
「真是的,真討厭啊!為什麼要蓋在這種深山裡呀!就不能蓋在普通一點的地方嗎!」
她邊走邊大聲埋怨。
千穗非常不擅長面對這種類型的人,因為她自己是個膽小又消極的人,面對這種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會讓她反射性地感到恐懼。
(是……是客人嗎……?)
所以千穗就算明白對方可能是來使用圖書館的,她也沒有立刻上前招呼。
「啊,慢著!你是圖書館的人嗎?」
然而,卻被這名女性發現而遭到盤問。
「是、是的!」
千穗不禁發出了近乎哀號的聲音,接著這名女性大步大步地向她迎面走來。
「吶,這裡是圖書館吧?」
「是、是的!」
雖然沒有求救的必要,但對方壓迫的氣勢宛如掐著千穗的脖子般,令她不禁瑟縮了起來。
「現在館長人在嗎?」
「哎,現在嗎……」
時機多麼地不湊巧呀。葦田現在正好外出,雖然不曉得他去處理什麼事情,但千穗來到圖書館時,他已經出門了,而且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不好意思,現在館長正好外出了……」
千穗邊害怕著對方的反應,邊小聲地回答道。果不其然,那名女性失望地扯開嗓門。
「咦?不在嗎?」
「是、是的!」
「搞什麼鬼啊。算了,那你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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