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打草驚蛇(2/2)
「搞什麼鬼啊。算了,那你也行!」
「咦……!您有什麼事嗎?」
對方目不轉睛地怒視著自己,千穗嚇得僵在原地。這副景象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吶,我問你,最近啟吾來過這裡,對吧!」
「咦……?」
突然冒出來的人名讓千穗感到困惑,究竟是指誰呢?千穗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
「就是啟吾呀!安坂啟吾!我的弟弟,他來過這裡,對吧?」
「啊、啊……!」
千穗終於對這名女性所說的人物有了頭緒,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對方說的似乎是昨天出現的那名叫做安坂的男子,千穗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原來是叫做啟吾。
「對,昨天確實是有來過……」
「我就知道!」
千穗一回答完,這名女性便咬牙切齒地說道。
「吶,那傢伙是不是帶著一本書過來的?」
「哎?是的……」
「真是的!真受不了那傢伙!我就說了那本書是我的東西呀!」
千穗邊聽著這名女性的話,邊回想起昨天安坂說過的話。看來真的如同他所說的,他的姐姐確實是在覬覦他昨天帶來的那本書。
「吶,你聽我說呀!」
「咦……?」
對方宛如揪住她前襟般的氣勢壓迫而來,千穗嚇了一跳。
「我是啟吾的姐姐,我叫做葵。我弟弟啟吾總是擅作主張呀!」
「是喔……」
「我們家的父親一個星期前左右過世了。他因為疾病纏身而長期住院,一個星期前,他還是在醫院斷了氣息,這一陣子因為要處理葬禮和其他事情,忙得不得了呀。」
「這樣啊……」
這位名為葵的女性開始訴說和安坂啟吾昨天說過的相同內容。
「然後啊,葬禮結束後,我們就說好要找一天去老家整理遺物。唔,這就算了。可是啊,就在我們整理客廳的時候,我發現了那本書,就是啟吾昨天拿來的那本。」
「是、是喔。」
「其實父親過世前有告訴我關於那本書的事,『我把一封很重要的信藏在這本書里,我死了後,就由身為長女的你接收下這本書吧。』」
「喔……」
「我是長女,父親住院時也都是我在照顧的。最辛苦的人是我,由我繼承父親的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就告訴啟吾和妹妹彌生我會收下那本書,但兩個人都漲紅了臉!」
「咦……」
「我是不曉得為什麼啦,但他們兩個突然開始主張那本書是自己的!而且啟吾還擅自把書帶走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是、是呀。」
「對吧。所以啦,那本書是我的。我知道啟吾把書拿到這裡來了,快點把書還給我吧。那本書現在就在圖書館裡吧?」
「哎、哎……!」
安坂葵忽然抓住千穗的肩膀,將臉湊到了她面前。
「吶,在哪裡?那本書究竟在哪裡呀?我現在就要帶回去了,快拿來!」
「呃……那個……」
千穗慌慌張張地想要拉開距離,葵卻不肯放手。
多麼令人頭疼啊。那本書是安坂啟吾委託代為保管的,所以不能就這樣輕易地交給她。
何況,現在葦田不在,千穗並不知道葦田把書收在哪裡,就算要她拿來,她也愛莫能助。
更麻煩的是,就算把這些情況老實地告訴這個強勢的女性,她也不見得聽得進去,千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顯得有些倉皇無措。
「喂,你有在聽嗎!快把書拿來呀!」
「您這麼說我也很為難,因為館長現在正好外出——」
「我才不管啦!誰叫他要隨隨便便外出的呀!吶,快點!」
「呃,所以說,那個——」
千穗慌張失措的樣子讓葵更加憤怒,她抓住了千穗另一邊的肩膀。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千穗害怕得不斷掙扎,想和葵拉開一步的距離,就在這個瞬間——
「呀啊啊!」
眼前忽然被一團像是黑霧的東西籠罩。
葵瞬間發出驚叫,千穗更是往後退了幾步。終於脫離了葵的身旁後,千穗才發現這團煙霧是由許多小點點所構成的。
是蟲,是黑色的小蟲子大量聚集在一起。這一大群黑色蟲子飄浮在空中,它們包圍的對象不是千穗,而是安坂葵的頭部,
「呀啊!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呀!喂,快想想辦法呀!」
葵瞄了千穗一眼,但千穗只是呆愣在原地,束手無策。
「好討厭呀!快去別的地方!就叫你們快去別的地方的呀!」
葵扯開嗓門,不斷揮舞雙手,想要趕走在她身旁打轉的蟲子。然而,蟲子卻不曉得為什麼緊貼著她不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山呀!」
不久後,她大吼大叫地背向圖書館,然後像是逃跑般地漸行漸遠。千穗茫然地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杜鵑花田的方向為止。
「喂,小妹妹,你沒事吧?」
「……啊,福助。」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慌張地回過頭,福助正坐在大廳另一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被奇怪的老太婆給纏上了,還真是災難啊。」
「沒、沒有啦……」
千穗打算笑著敷衍,卻露出了苦笑。對她來說,能夠解脫確實是讓她鬆了一口氣。
「……不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蟲子呢?」
「啊?」
福助感到傻眼般地說道,仿佛像是在說:「這麼簡單的事,你也不知道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你沒看見那邊那個變態偷窺狂嗎?」
「咦?」
千穗歪著頭,朝著福助小小指頭所指的方向望去。他指向的二樓某間房間的窗戶出現了白火,他帶著爽朗到不尋常——反而看起來有些冷漠的爽朗笑容朝著他們揮了揮手。
「難、難道是……」
一陣不祥的預感湧上腦海。
「別看那隻狐狸那副模樣,他可是陰險得很啊,尤其是對待人類的時候。」
千穗一語不發。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究竟是應該感謝白火,還是應該向葵道歉呢?
「那我要回去啦。」
「呃、好……」
她反射性地點了點頭後,福助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圖書館裡。
千穗的腦袋裡還是一片混亂,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握緊掃把,決定重新開始進行到一半的打掃工作。
她將堆積而成的樹葉掃進畚箕後,抬頭仰望天空。她回想著安坂葵剛才所說的話,同時也回想起安坂啟吾昨天說過的話。
(……咦?)
這個時候,千穗忽然發現了——似乎有什麼事不太對勁。
隔天,千穗從早上開始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該說是可怕,還是不舒服呢。她也摸不透這股難以言喻的心情,總覺得有種齒輪不吻合的感覺。而且,她有種預感,今天這份感覺會更加明確。
「呼……」
她微微地吐出氣息,用力擰乾抹布。
千穗今天也在中午前結束了學校活動,來到圖書館,開始每天例行性的圖書館清潔工作。
她帶著擰乾的抹布回到等候室,細心地擦拭著桌椅,但過程中她的視線時不時地飄向圖書館的大廳。
差不多有人要來了吧,應該還會有一個人物現身才對。千穗一想到這,就感到坐立難安。
接著——
喀啷、喀啷。裝在圖書館門上的鐘發出了輕快的聲響。
千穗瞬間抬起了頭,一名女性站著那裡。
正如千穗所料,這名身穿黃色連身洋裝的四十幾歲女性,和昨天來訪的安坂葵十分神似。不過,她的神情要比葵來得更加穩重,氣質也有幾分從容不迫。
「午安。」
「啊……午安。」
因為這名女性笑容滿面地向她打了招呼,千穗也怯生生地回應道。
「呵呵,想不到這種地方竟然有圖書館呢。因為這邊很寬廣,差點就要迷路了呢。」
「嗯……是呀。」
千穗附和的同時,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那個,您來到這裡是需要什麼服務嗎?」
千穗忍不住主動詢問,接著女子露出微笑,如此說道:
「有些事想請教一下呢。對了,我叫做安坂彌生。」
果然如此——這下千穗確信了。她本來就一直認為對方會現身,但要問她有什麼依據的話,她也只能回答是直覺。她從早上就一直感覺到這股預兆,她肯定就是安坂啟吾的姐姐、安坂葵的妹妹。
「我姐姐葵應該有來過這裡吧?」
「唔……為什麼您會這麼想呢?」
千穗慎重地反問道。
「其實,這是關於某本書的事。」
「書嗎……」
她造訪這裡的原因果然是跟書有關。
「是的。其實,家父一個月前過世了,那本書是家父的遺物。家父罹患疾病,往返家裡和醫院好一陣子了。一個月前,他在從醫院返家的途中倒下了,就這樣離開了人世。」
「這樣啊……」
千穗安靜地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姐姐接收了家父的書。但是,那本書其實應該是我的。因為家父在過世之前,曾經說過要把那本書給我的,說是:『最重要的東西就要留給我最疼愛的彌生。』」
「喔……」
「可是姐姐卻擅自把書拿走了,我很困擾呀。吶,我姐姐把書拿來這裡了吧?」
「沒有……她並沒有拿來哦。」
「騙人!」
彌生微微合起雙手,驚訝得向後仰。但是,千穗並沒有說謊,畢竟把書拿來這裡的人不是姐姐葵,而是弟弟啟吾。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吶,你別戲弄我了,快把那本書給我吧?」
「不行呀,就算您這麼說我也很為難……」
「吶,拜託你了啦。我知道姐姐一定也跟你說了什麼,但那本書真的是我的。所以,拜託你了,幫我拿來吧?」
遺憾的是彌生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千穗面有難色地持續拒絕她。
「不好意思,您的姐姐真的沒有把書拿來這裡。」
「你不用撒這種謊呀,物歸原主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又不是在做什麼壞事呀?」
「呃……不是那個的問題。」
她果然也跟姐姐一樣難纏,雖然方式完全不一樣,但根本性質恐怕是一樣的。
「吶,就算我求你了,把那本書給我吧。」
「不是呀,所以我就說——」
正當她們發生口角的時候,櫃檯的方向傳來了轟轟巨響。下一秒,櫃檯上的資料被風捲起,形成漩渦,飛舞至天花板,在室內產生了一個小型的龍捲風。
「咦……?」
突如其來發生的事讓彌生發出了錯愕的聲音,然而,事態轉眼間越來越嚴重,龍捲風的風勢不斷增強,朝著彌生的方向前進。
「呀啊……這是什麼?」
彌生揚起驚叫聲,急忙向後倒退。
但龍捲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甚至筆直地朝著彌生的方向飛撲而去。她或許察覺到事態不妙,完全背過了千穗,拔腿逃離了大廳。
「這什麼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
她倉皇的腳步聲伴隨著垂死般的悲鳴漸行漸遠。
雖然餘波持續了好一會兒,但不久後,周遭恢復成以往的平靜。在圖書館裡飛舞的資料也若無其事地回歸到櫃檯上整齊排列著。
「唉……」
這時千穗才終於精疲力盡地吐出嘆息。
其實,今天她事先尋求了白火的協助,她告訴白火,自己從早上開始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萬一有什麼狀況,希望他可
以幫個忙。
「辛苦了,這次也是個相當麻煩的人呢,我真同情你。」
身後傳來了一道嗓音,千穗回過頭看見和昨天一樣露出異常爽朗笑容的白火和福助。千穗疲憊地垂著頭向白火道謝。
「謝謝……幫了大忙了。」
「不客氣。看見千穗被那種麻煩的人物纏上,我也不能坐視不管呀……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呢。」
這時的白火話中帶刺,難道這就是福助昨天所說的,他較為陰險的那一面嗎?第一次見到他令人意外的一面,雖然這讓千穗有些害怕,但她明智地沒有深入追究。
「話說回來……你是不是真的很累呀?」
白火忽然湊到千穗面前,微微彎下腰窺探她的臉龐。
「沒、沒事啦。」
雖然千穗立刻如此回答,但實際上她並不是完全沒事。
今天她本來就有料想到安坂彌生會出現,實際上在她來過後,有些事實得以確認。雖然大致掌握了事態,但還有些部分難以理解,千穗的思緒依舊是混亂一片。
「不過……有點想要找個人聽我說話。」
「哦?你有煩惱嗎?真榮幸呢,那麼我去倒杯茶吧。」
「嗯,謝謝你。」
兩人就這樣一同走向茶水間。
白火的房間如往常般籠罩在神秘的黑暗中,房內飄散著苦澀的茶香和清爽的柑橘香氣。
「檸檬可以提升專注力,還有讓頭腦清醒的效果哦。」
今天白火為千穗準備了紅茶,檸檬切片可愛地漂浮在漂亮的紅色水面上。
「真的嗎?」
「是呀,有沒有覺得清醒了一點呢?」
「唔……確實是有一點呢。」
「那麼,現在千穗你在煩惱的是不是跟這個有關呢?」
千穗綴飲了幾口紅茶後,白火慢條斯理地從後方柜子上拿出了一本書。
眼前的景象讓千穗不禁睜大了雙眼,那毫無疑問地是她看過的書,正是安坂啟吾帶來圖書館的《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
「為什麼這本書會在你這裡呢?」
書應該是由葦田保管的,為什麼會在白火這裡呢?然而,縱使千穗拋出疑問,白火也只是意味深長地露出微笑。
「呵呵,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挺能幹的。」
千穗露出苦笑,決定不要深入探究,畢竟他是妖怪呀。
「那麼,千穗是在煩惱關於這本書的什麼事呢?」
「與其說是書……」
被這麼一問,反而讓千穗支支吾吾的。
「不如說是安坂三姐弟的事,總覺得他們有些奇怪呢……」
「他們很奇怪嗎?唔……確實如此,他們都厚臉皮到讓人有點反感呢。」
「不,不是那個意思啦……」
白火壞心眼的一面就這樣脫口而出,千穗錯愕地連忙否定。這幾天她發現白火的個性並不全然都是溫柔的,對於陌生人類他懷著不尋常的敵意,雖然千穗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們三個人說的話完全都不一樣,不只是他們宣稱自己是那本書的持有人而已,其他還有……像是父親過世的日子、過世的地點、書的情況……他們說的話都完全不一樣呀。」
她一開始之所以會注意到,是最年長的姐姐葵離開的時候。那個時候總覺得事有蹊蹺,仔細一想才發現很多地方都不吻合。
「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認知上的差異,但照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人忘記自己父親過世的日期和當時的情況吧?」
「啊,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呢。」
白火點了點頭,開始翻閱《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正當千穗一語不發地觀察他時,他忽然朗誦起內文。
「『……沒有錯,發現那具屍體的人正是在下我。今天早上,我一如往常地到深山裡採伐杉木,而那具屍體就出現在山陰的竹林中。』」
「呃……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覺得跟『竹林中』有點像呢。」
「哎?」
「收錄在這本書里的芥川短篇故事,你有看過嗎?」
「沒有……」
「那你要不要看看呢?因為是短篇,很快就能夠看完了。」
白火如此說道,將書遞給了她。千穗只好老實地接過書。
她稍微翻閱了幾頁,一字一句的閱讀,沒多久,千穗已經沉浸在故事中。
然而,她的手卻停了下來,又翻回了前一頁。她反覆閱讀了好幾次,但卻無法理解內容。
「這是……」
「你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吧?」
「嗯……」
千穗點了點頭,視線再次落到了書上。
「『竹林中』是由某起事件相關者的證言所構成的故事,一開始是樵夫、旅行的僧侶、衙門的差役和老婦四個人的證言,他們只是客觀地說明情況,真正麻煩的是之後登場的多襄丸、女人和男人的證言。這三個人是這起事件的主要人物,但所有人的證言卻完全不一致。」
聽了白火的說明後,千穗也補充了自己的看法。
「是呀……女人和男人是夫妻關係,但多襄丸的事件過後,男人死了,女人不見蹤影。關於這一點,多襄丸表示男人是自己殺的,女人則是逃跑了。但女人卻說是自己殺了男人,原本打算接著自殺卻沒能做到。而男人說是自己撿起女人遺落的小刀自殺,女人則是逃跑了……三個人的證言不一致到讓人覺得是三起不同的事件呢。」
「從頭到尾都互相矛盾,真的很離奇呢。」
「是呀,好奇怪的故事喔……而且,正如你所說的,跟安坂先生他們的情況有點像呢。」
千穗像是在整理情況般,如此說道。
「『竹林中』的三個人分別主張『自己殺了男子』這一點和安坂先生他們分別主張『書應該由自己接收』很相似,除了這一點外,描述周遭情況的矛盾之處也和『竹林中』很像呢。」
三個人的證言除了關鍵性的主張外,甚至到細節的部分都是三種人三種說法,這個狀態確實和安坂三姐弟的主張相同。
不過,真的會有這種事嗎?實際發生的事,居然和起因的書內容相似到這種程度,再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究竟是為什麼……」
閱讀「竹林中」後,千穗變得更加混亂,充滿謎團的這個狀況越來越難以理解。
「不需要想得太複雜呀。」
白火帶著沉穩的嗓音,朝著露出複雜神情的千穗如此說道。
「『竹林中』和安坂先生他們的情況是不一樣的,『竹林中』只是一篇故事,並不存在著正確答案,但我們的世界是存在著真相的。」
「這是什麼意思呢?」
「也就是說,『竹林中』到頭來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誰的證言是真相、誰的證言是謊言,都任憑讀者自由想像,並不是個確切存在的事物。」
「嗯……」
「不過,我們存在於現實世界,現實世界裡的真相永遠只有一個,所以一定有人說的話是真的,也一定有人撒了謊。」
這段意料之外的建議,讓千穗睜大了雙眼。
「那麼……那三個人之中……」
「沒錯,一定有人說的是真話。」
白火如此斷言,千穗卻感受到一絲不對勁。
「不對,等一下哦……那也不見得吧,有可能三個人說的都是謊話,也有可能三個人分別都說了真話和謊話也說不定……不是嗎?」
比方說,關於父親過世的日期,啟吾說的是真的。關於父親過世當下的情況,葵說的是真的。關於那本書,彌生說的是真的。每個人分別像這樣吐露了一部分的真相也是有可能的,雖然不知道他們三個有沒有必要做出這麼巧妙的合作。
「是呀,當然有那種可能性。只不過,這次應該能夠斷言沒有那種可能性。」
「……為什麼呢?」
「理由很簡單,就是那本書呀。」
白火指向千穗拿在手中的《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
「理由就是這本書?」
「是的,千穗,你知道剛才為什麼我要請你閱讀這本書嗎?」
「這個嘛……難道不是因為和安坂先生他們的情況很像嗎?」
「沒有錯。不過,為什麼只是因為情況很像就要你閱讀呢?」
「話說回來……這是為什麼呢?」
「實際發生了和書里相似的情況,以現實面的角度來思考,這是非常奇怪的情況,顯然地是一椿異常的事件。」
「啊……」
千穗忽然有了頭緒,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難道……有書妖憑附在這本書上嗎?」
當她話一說完,白火露出了微笑。
「正確答案。沒錯,有書妖憑附在這本書上。我認為他們三個人當中,有一個人和書妖產生了共鳴,所以才會形成如此奇怪的情況。」
「共鳴……」
「是的。當讀者對於書懷抱著某種強烈的情感時,就會和書妖產生共鳴。書妖因此暫時取得了強大的力量,藉此引發了某種現象。這次恐怕是某個產生共鳴的人在閱讀這本書後,期盼能夠發生和『竹林中』相同的情況吧。」
「……期盼?」
「啊,我好像還沒跟你說明這一點呢。書妖引發某種現象的力量源頭,就是來自於共鳴者的情感。所以,發生的現象大多是受到共鳴者的情感所影響,也就是說,共鳴者強烈的渴望變成了事實,才會引起這麼奇怪的現象。」
原來如此,千穗和白火產生共鳴的時候,也是因為千穗期盼著「希望能和白仙成為朋友」,白火才會出現在眼前的。
「可是,既然如此……產生共鳴的人為什麼會希望情況能變得和『竹林中』一樣呢?」
如此一來,動機就是謎團了。究竟是為什麼想要讓情況變得和「竹林中」一樣呢?
「呵呵,為什麼呢?你覺得共鳴者為什麼會期望這種事呢?」
「你知道原因嗎?」
千穗驚訝地望著白火。從剛才開始,他說話的方式仿佛已經看穿了一切。
「是呀,只不過是我自己的感覺啦。」
「為什麼呢?」
「恐怕是因為對方至今以來,已經多次碰見這種情況了吧。」
白火輕聲笑道。
「來吧,我們現在就一起來思考為什麼共鳴者希望情況變得和『竹林中』一樣?」
「……我明白了。」
千穗點了點頭,開始思索。
希望情況變得和「竹林中」一樣——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下,會讓他產生這種想法呢?她思考了一會兒後,得到了一個推測。
「難道……他想要隱瞞真相嗎?」
「竹林中」這部作品就如同它的標題般,真相消失在竹林之中。如果期盼能夠變成相同的情況,想必是想要埋藏真相的時候吧。
「不愧是千穗呢。」
千穗如此回答後,白火笑咪咪地說道。
「恐怕正是如此。三人當中的某一個人閱讀這本書後,產生了『想要隱瞞真相』的想法,成為這起事件的開端。而他的情感和書妖產生了共鳴,才會引發出這個奇怪的現象。」
「那剛才說『只有一個人說的是真話』是指……」
「這也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和書妖產生共鳴的時候,共鳴者本人可以免於受到書妖所造成的影響。當然,如果共鳴者本人希望受到影響,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但這次恐怕不是如此。這次共鳴者的願望是能夠像『竹林中』一樣,讓真相被掩瞞,所以只要讓周遭人的認知產生紊亂就可以了,共鳴者本身不需要受到書妖的影響。」
千穗聽了白火的說明後點了點頭。三個人當中的某一個人希望隱瞞關於這本書的真相而期望情況變得和「竹林中」一樣。所以,三個人當中的兩個人因為認知產生紊亂而說出違背事實的話,而共鳴者則是不受書妖的影響,說出了事實。
既然如此,只要思考誰是共鳴者就可以了。
「那麼,共鳴者究竟是誰呢?」
「關於這一點,請你回想一下三個人的主張,答案就在這之中。若要說提示的話……『他們的父親是怎麼讓他們繼承那本書的呢?』」
「繼承那本書的理由嗎?」
安坂啟吾說他不清楚得到那本書的原因,安坂彌生說因為自己最受到疼愛,而安坂葵說——書里藏著一封重要的信。
「信……是信嗎?」
千穗邊說邊歪著頭,這麼說起來,只有葵的理由特別明確。可是,這麼做用意未免也太深長了。將重要的信藏進書里,再將書託付給自己的孩子,簡直像是遺書一樣。
「難道說……書裡面藏著遺書嗎?」
「哎呀,你明白了嗎?」
「如果啟吾先生和彌生小姐說的是事實的話……就無法明白他們兩個掩瞞真相的理由。但如果是葵小姐就說得通了,葵小姐知道父親將重要的信藏在書里,所以……」
也就是說,她想要隱瞞真相。
「或許……她並不想讓其他兩個人知道信件的內容吧?」
「正確答案。」
白火加深了笑意。
「肯定是信上寫著什麼重要的事情,但她為了不讓其他兩個人知道,期盼著能夠掩瞞真相吧。只不過,因為書妖的關係而讓整個事件變得很複雜……可以把書給我一下嗎?」
白火向她伸出了手,千穗闔上書,遞還給他。
「那麼,我們來核對答案吧。」
「咦?核對答案是——」
拿到書的白火伸手覆蓋在封面上,正當以為他的手在發光時,搖曳的白色火焰從他的掌心飄了出來。
「不可以!」
眼看書就要燃燒起來,千穗急忙伸出了手。
「哇,小心。」
白火注意到千穗的舉動,馬上讓書遠離了她。
「沒事吧?你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狀況?」
「呃,嗯……我沒事……書呢?」
她戰戰兢兢地望著遠離自己的書,但卻沒有在書上看見一絲燒焦的痕跡。
「書也沒事,這個狐火是靈力形成的東西,物理上並不會燒毀任何東西哦。」
「是嗎……?」
「是呀。只不過會影響到精神層面,如果身為人類的你碰到,有可能會發生精神層面的異常狀況,所以你要小心一點。」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打斷你了。」
「沒關係的,沒有事先說清楚,我也有不對。總之,現在就在一旁好好看著吧。」
千穗點了點頭,仔細地看著白火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白火再次施展出白色的火焰,像是在烘烤般,緩緩地靠近書的封面。乍看之下毫無變化的書像是塗上了隱形墨水般,漸漸浮現出黑影。
(這是……蛇?)
千穗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浮現出來的形狀,細長蜿蜒,酷似頭部的部位呈現圓狀,簡直就像是一條蛇。
「好了……出來吧。」
白火低聲呢喃,封面上的影子越來越深,正當影子的色澤黑到深不見底時,忽然有某種細長的物體飛噴而出。
「呀啊!」
千穗驚慌地從沙發上起身,不斷向後退到背撞上牆後,才再次凝視眼前的物體。
那個細長的物體團團纏住了白火的手臂,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它吐出細長的舌頭,就如同剛才所見到的黑影,是一條蛇。
「沒事的,它不可怕的。」
「就、就算你跟我說不可怕也……」
千穗緊貼著牆面拼命搖頭,雖然她並不會排斥蛇,但會害怕突然從書里冒出來的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
「呃……總之,那條蛇是這本書的書妖沒錯吧?」
「是的,沒錯。」
當白火點頭如此回答時,千穗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吶,話說回來……既然可以直接找出這個異常狀態的始作俑者,我們就不用特地揭穿真相了,不是嗎?」
「咦?」
「因為只要叫它住手,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是沒有錯啦……可是,只是讓它停止這個異常狀態,你不覺得並沒有解決問題嗎?」
「唔……這麼說倒也沒有錯啦。」
白火說的確實是有道理,千穗點了點頭。
「好乖、好乖。」
白火轉向蛇,輕撫著它的下巴後,突然朝著它的嘴巴伸出了手。
「好了,能請你張開嘴巴嗎?」
蛇不斷扭動身體抗拒,但白火卻牢牢地抓著蛇不放。
「你就算掙扎也是沒有用的哦,難道你想被火燒嗎?」
蛇馬上焦急地發出嘶嘶的聲音。
「呵呵,不想要被燒就乖乖張開嘴,把信交出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呀?」
「啊,千穗你還沒發現嗎?這本書裡面並沒有夾著信哦。」
「真的嗎?」
雖然剛才她只有翻閱其中一部分,但確實是沒有看見類似的東西。
「如果就這樣夾在書里,會被其他兩個人發現信里的內容的呀。」
「啊……說的也是。那究竟拿到哪裡——」
話說到一半,千
穗再次望向了蛇,她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莫非……」
「在它的肚子裡哦。」
「啊……原來如此。」
「所以希望它快點吐出來呀……吶,還沒吐出來嗎?我真的要燒了你哦?」
蛇再一次嘶嘶的低鳴,又是縮短又是伸長又是捲曲的,開始做出奇怪的動作,它的動作越來越大,被白火硬是掰開的嘴巴里吐出了一團紙。
「哇,這不是黏答答的嗎……」
白苦笑著將皺巴巴的紙攤開,接著從上方用狐火稍微烘烤過。雖然說是靈能力,但似乎跟剛才的火焰性質不同,火焰烘烤過的地方幾乎都幹了。
「好,完成了。」
白火將信紙烘乾完,遞給了千穗。千穗接過信後,微微地歪著頭。
「你不看嗎?」
「嗯,沒關係。」
白火笑咪咪地如此回答後,視線又落到了地面上。
「內容我大概料想到了……安坂葵是長女,她一定會說父親住院後都是她在負責照顧的,主張自己是最辛苦的那個人。」
「咦?嗯……」
白火突如其來開口說道,千穗立刻點了點頭。
「那麼,那封信……毫無疑問的是遺書,如果她不想讓姐弟兩人看到信件內容,大致可以猜到裡面寫了些什麼。」
然而,白火的這番話卻讓千穗困惑地歪著頭。
安坂葵是長女,照顧住院父親的人也是她,這個家族裡最辛苦的人恐怕也是她——這些事實究竟跟遺書的內容有什麼關係呢?
「那是什麼意思——」
千穗如此詢問,視線望向白火的瞬間,她不禁嚇了一跳。
「大部分的人類都是膚淺的……他們總是忠於自己的欲望,為了自己的欲望不擇手段……所以,我不是很喜歡他們。」
他露出了冷漠的神情,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聲咕噥。
(咦……?)
千穗不禁瞪大了雙眼,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白火的視線移到千穗身上,讓她不自覺地屏住了氣息。
「好了,在這邊猜想也於事無補,你就看看信里的內容吧。」
如此說道的白火恢復成平時的模樣,沒有剛才的冷漠,像以往般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即使白火恢復成平時的模樣,千穗依舊茫然,她似乎又看見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千穗?」
「啊……沒事。」
白火目不轉睛地望著千穗的臉龐,千穗連忙將視線轉移到信上,像是要掩飾什麼般地追著文字游移。
「這是……」
然而,這一瞬間,映入眼帘的信件內容讓她感到震驚。這確實是意料之中的遺書,安坂家的父親對三個孩子的感謝及遺產的分配全寫在了信上,但內容卻令人感到有些意外。
「是遺書對吧?恐怕還註明了遺產的分配方式吧。」
「嗯,如同你所說的,只不過……葵小姐居然會想要刻意隱瞞這件事——」
千穗在白火的協助下得知了真相,日後她拜託葦田找了安坂家的三姐弟過來。
「所以呢?到底有什麼事呀?」
一抵達圖書館,長女葵就不耐煩地如此說道。圖書館的等候室里,三姐弟聚集在桌前大眼瞪小眼,邊抱怨邊等待進入正題。
「既然各位都到齊了,我們就開始吧。」
「那個……有事找我們的不是館長嗎?」
千穗一開口,啟吾便錯愕地如此說道,葵和彌生也相繼露出訝異的表情。
「嗯,確實不是我。不過,請你們聽聽她說的話。」
站在千穗身旁的葦田代替她解釋道,三人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千穗被他們三個人直盯著瞧,雖然有些緊張,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後,開口說道:
「我有事情想請教各位。」
「問我們?」
彌生反問道,千穗點了點頭。
「我想要問的問題總共有四個,麻煩你們一一回答。第一個問題,安坂家的父親是什麼時候過世的呢?請各位回答。」
「過世的時候……」
葵帶著「事到如今問這個要做什麼?」的表情說道。
「就是一星期前呀,你在說什麼呀?」
聽見葵的回答後,啟吾和彌生露出複雜的神情,兩人似乎都若有所思。沉思了一會兒後,兩人也跟著點了點頭。
「嗯……是呀,我記得是……一個星期前吧。」
「是呀……應該沒錯。」
「那麼,各位的父親是在什麼地方過世的呢?」
啟吾開口回答:
「是醫院……因為父親住院了好一陣子。」
「那麼,這本書原本是放在什麼地方呢?」
千穗拿出了《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三人見狀微微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應該……是放在老家的客廳里吧。」
沉思過後的彌生如此回答。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各位的父親將這本書託付給誰了呢?」
「這個嘛……」
啟吾一開口,卻又說不出任何話,仿佛不知道自己原本打算要說什麼。
「是我。」
不久後,葵平靜地說道。
啟吾和彌生一語不發,兩人似乎不明白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覺得這麼做最好。仿佛這兩種情感在互相拉扯,讓兩人都沉默不語。
然而,就這樣經過了十幾秒後,啟吾如此說道:
「對,沒有錯。這麼說起來,父親曾經說過,他要將那本書託付給大姐,等他死後,大家再一起拿出來看。雖然沒有聽說為什麼要這麼做……」
彌生也緊接著點了點頭。
「是呀,我也……好像這麼聽說過。」
聽了兩人的這番話後,千穗露出微笑。如此一來,整起事件就吻合了。
和白火一起推敲出真相後,他們要求憑附在《現代小說全集第一冊》上的蛇停止異常現象,讓所有的齒輪都回歸原位。書妖的影響失效後,他們三人也會恢復原狀了吧。
「好奇怪呀,總覺得記憶有點模糊呢。」
「我也是,記憶好像有點混淆了……不對,應該是錯覺吧。」
啟吾和彌生雙雙抱著頭,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千穗對他們稍微說明道。
「其實有奇怪的東西憑附在這本書上,各位是受到影響才會造成認知扭曲。現在雖然已經平復下來了,但可能還殘留著一些影響,不過肯定馬上就會恢復原狀的,所以不用擔心。」
兩人一愣一愣地點了點頭,似乎精神還有些恍惚,但千穗相信一定沒有問題了。
「那個……葵小姐。」
和三人交談結束後,千穗單獨喚住了葵,偷偷將皺成一團的信遞給了她。
「這個……還給您,這是夾在書里的信。」
「哦……」
葵微微睜大了雙眼。
「你看過內容了嗎?」
「是的。」
雖然感受到一股罪惡感,但千穗仍率直地點了點頭,但葵似乎沒有因此而感到不悅。
「這樣啊……真是的,父親也真是個注重禮節的人。在父親住院的這段期間,確實都是我負責照顧他的,但居然要把所有房子和土地都給身為長女的我,實在是給得太多了。」
葵攤開皺巴巴的遺書,難以置信地說道。
遺書里寫道——「存款由三人均分,房屋和土地等不動產均過戶給長女葵。」然而,葵卻隱瞞了這個事實,恐怕是不想讓自己繼承比其他兩個人更多的遺產吧。
「您是很溫柔的姐姐呢。」
「才不是那麼一回事呢。父親是一名創業家,在我們還小時吃了很多苦,大家患難與共。就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我才不喜歡受到特別待遇……嗯,只不過是這樣而已。」
「呵呵。」
看見葵害臊地找了藉口,千穗果然還是認為她是一名溫柔的姐姐。
「話說回來,好像把你卷進奇怪的事件里了,真抱歉呀。」
「別這麼說……請你們三姐弟今後也要好好相處哦。」
「謝謝,那我走了。」
葵向千穗揮了揮手,跟上先走一步的弟弟和妹妹。千穗邊揮手邊目送著他們的背影離去。
「唉……那群囉嗦的傢伙終於肯回去了嗎?」
千穗在目送安坂三姐弟離去的途中,身後忽然傳來
一道嗓音。嚇了一跳的千穗回過頭,看見在玄關另一側窺視的白火,他皺著眉頭和臉孔如此說道。
「真是的,從來沒見過那麼會添麻煩的人。現在終於肯回去了,我的耳根也清靜多了。」
「你還真的是很討厭他們呢……」
千穗邊苦笑邊說道。因為還不習慣看到他的這一面,所以千穗無法否認自己還是會感到驚訝,他厭惡人類的情感是貨真價實的。
「是呀,我很討厭他們。不僅厚臉皮,還給千穗添了麻煩,真是讓人惱火。」
「我倒是覺得無所謂啦……」
「才沒那回事呢。只不過……結局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意外?你指的是什麼事呢?」
「我還以為情況肯定是相反的。」
「相反的……?」
「原本以為她是個膚淺的人,看來膚淺的人似乎是我自己呢。」
千穗忽然產生了一種周遭氣溫下降的錯覺。
白火突然望向了遠方,他的表情流露著虛無和冷漠。
千穗感覺到自己的內心一陣騷動,這是她第二次在總是十分溫和的他身上看到這種表情。
(他說的『相反』是……)
千穗回想起他前幾天曾經說過的話,當時的他帶著和現在相同的表情如此說道:「大部分的人類都是膚淺的,他們總是忠於自己的欲望,為了自己的欲望不擇手段。」
如果把這段話和剛剛說過的話對照……或許白火認為遺書里會寫著「所有財產三人均分」吧。而葵之所以企圖隱瞞,是認為對父親付出最多心力的人是自己,所以自己應該獲得最多的遺產。所以他原本以為葵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能夠獲得更多的遺產。
千穗微微顫抖,當她回過神時,問題已經脫口而出:
「白火……為什麼你會這麼討厭人類呢?」
「咦?」
「從你的言行舉止感受得出你很討厭人類,不過……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你會這麼討厭人類呢?」
白火回過頭的同時,一瞬間僵在原地。
「誰曉得呢,究竟是為什麼呢……」
當他如此回答時,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微笑。
千穗雖然覺得心頭有個疙瘩,但看見白火試圖掩飾的笑容,她也不敢繼續往下追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