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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黑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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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呢,那個!」

鶫拚命地在腦中想理由,但千棘先開口說話。

「等、等一下?咦?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派對進行到一半,我還想說你們兩個跑到哪裡去了……居然在這裡,咦?咦咦咦?」

千棘半張開著嘴巴,驚慌且語無倫次地說道,看樣子她的內心很慌亂。這也難怪,她現在大概深信,自己的情人和自己的護衛展開了不忠的地下戀情吧。

——唉唉,竟然讓大小姐用這種眼神看我,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失敗……!

鶫在心中因悔恨而消沉。另一方面,樂則慌張地開始辯解。

「甜、甜心,哪個啊,你冷靜下來聽我說,這件事應該和你想的不一樣,詳細情形我沒辦法對你說明,不過其實是有很深的原因的——」

「什、什什、什麼意思啊?很深的原因?還不能具體說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樣不是更加可疑了嗎?」

千棘怒氣沖沖地走近瓦斯爐。

「——還有啊,你為什麼說話的時候不看著我?你的視線一直朝著其他方向……這不就表示你心裡有鬼嗎?」

「才.才不是!是我這裡發生了|些問題,頭沒辦法動啦!」

千棘毫不客氣地走近樂的身旁,一直瞪著他瞧。

樂吞了一口口水,拚命地忍住不發抖,連作後的鶫也感受到他正努力忍耐。

——要是不設法叫大小姐走開的站就糟了!

再這樣下去樣,說不定會觸動到震動感應器。感覺到堪炸危機的鶫,臉上忽然露出笑容。

「大、大小姐丨這是一種……呃,對了,是推拿!」

「啊?推拿?」

千棘歪著頭問。

事到如今,只能極力敷衍過去了,鶫不管三七二十一,說出她剛才想到的漫天胡扯。

「沒有啦,其實是這個男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對我說:『我的脖子和腰都沒辦法彎了』……!所以我只好像這樣,從他背後施展克勞德先生直接傳授給我的推拿按摩啦!」

「按摩……?是、是這樣嗎?」

千棘一副似懂非懂旳表情,歪著頭問。雖然是鶫當場想出的理由,不過千棘似乎不疑有他。既然如此,就只能繼續敷衍下去了。

樂似乎也感受到鶫的意圖,他立刻順著鶫的謊言,露出了一個做作的笑容。

「對、對啊、對啊!我剛剛突然覺得關節變得怪怪的……因為覺得很丟臉,所以實在難以啟齒……所以,我才瞞著大家,在這裡請鶫幫我按摩啦!」

一條樂是個挺會看場合說話的人。

「你、你簡直像個中年大叔嘛,一條樂!你好歹是大小姐的男朋友,要不要多少鍛鍊一下身體啊?」

「喔、喔,我得多多注意身體才行了……哈哈哈!」

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瞎扯一通後,千棘好像信服了,她說:

「什曖嘛.原來是這樣啊……」

然後,她由衷感到安心似地嘆了一口氣。

「——也是啦,像鶫這麼可愛的女孩,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這種豆芽菜嘛。」

好像勉強度過危機了,幸好大小姐是倘純真的女孩。

「就、就是說啊,誰要抱這種弱雞啊。」

鶫邊假裝陪笑, 一邊確認鍋中計時器的時間。

剩下九分四十秒,要是不快點繼續拆除工作,或許會有危險。

就在W止要對千棘開U,希望她能先回大廳去的時候——

「……對了,樂,你應該不是假藉按摩之名,行好色之實吧?」

千棘半眯著眼睛瞪著情人說。

「我、我哪有好色啦!」

「是嗎?鶫的胸部那麼大,她緊貼著你的背,你心裡其實很開心吧?」

千棘說這句話時,或許只是有點半開玩笑的成分。

但這一句話,卻讓鶫激動不已,宛如世界整個反轉過來一般。

「什——!」

是的,因為鶫一直聚精會神地拆除炸彈,所以到現在仍一直沒有注意到。

鶫在樂的背後,將手從他的腋下往前伸,這個姿勢無論如何都會把胸部壓在樂的背上。而且或許還會因為太過緊張,而不斷往前擠壓。

鶫突然感到很羞恥,於是讓身體離開樂的背部。

「就算事態緊急,可是我竟然做出如此寡廉鮮恥之事……」

「別、別在意啦,鶫!我既沒有那個意思,而且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樂說話的聲音變得有點尖銳,千棘聽到之後,眯起眼睛說:

「……唔,這個豆芽菜,果然在想色色的事吧?」

千棘自顧自地說了聲:「好」並點頭

之後,把手放在鶫的肩上微笑地說:

「讓鶫來幫他按摩,我也覺得不太好意思……還是我來吧。」

「咦?大小姐——」

「你想嘛,通常照顧男朋友,不都是女朋友的工作嗎?」

千棘不由分說地把鶫移開,站到樂的背後,也就是剛才鶫所站的位置。

千棘按壓雙手的手指關節,發出喀喀的聲響,接著深深吸入一口氣。

樂大概威受到背後傳來危險的氣息,他戰戰兢兢地問:

「餵、喂,千棘,你想幹嘛?」

「什麼幹嘛,當然是幫你按摩肩膀啊。我記得你的脖子不能彎嘛?」

「啊,不是,你不用幫我按摩也沒關係,交給鶫……」

「你不用跟我客氣啦,達令。我只要一招就能治好你了。」

一招——這兩個字讓鶫感到不對勁,但這時候已經無法阻止千棘的行動了。

「啊噠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電光石火的一擊。千棘突然舉起手刀,狠拫地朝著樂的頸部劈下。

「嗚啊啊啊啊啊啊!」

樂目前的任務,是面向前方靜止不動,因此無法應付這齣其不意的攻擊。樂受到手刀的強力攻擊後,不禁倒在瓦斯爐上。

「啊啊————!」

當然,樂拿著的大鍋子,也順勢彈飛了。

鶫彷佛看著慢動作鏡頭一樣,看著在半空中飛舞的大鍋子,她倒抽了一口氣。

「啊……!」

要是震動感應器啟動了,鍋子裡滿滿的塑膠炸彈就會爆炸。因千棘的一擊而飛走的鍋子,任誰來看都能明白,施加在鍋子上的力學能量都已經超出『震動』的範圍了。啟動引爆裝置已經在所難免了。

——完了……!

會場所有人的性命,竟然會因為這個意外而迎向終點,大概沒人料想得到吧。

鶫做好被炸死的心理準備,緊緊閉上眼睛。

「……!」

大鍋掉在地上,發出叩咚的聲響,然後過了一秒、兩秒、三秒……

「……咦?」

可是,不管過了多久,炸彈都沒有爆炸。

鶫只聽到樂發出「呃咳、咳……!」這般似乎很痛苦的嗚咽聲,如此而已。

「……沒有爆炸?」

鶫睜開眼睛,看到樂將上半身從瓦斯爐上抬起來,並撫摸著頸部。

淚眼汪汪的樂瞪向讓他脖子疼痛的元兇。

樂也看著掉落在廚房地上的鍋子,百思不解地皺起眉頭。

「奇怪……?為什麼,我還活著?」

「啊哈哈,看你那個樣子,我的肩膀按摩好像很有效嘛。」

看起來,在這種狀況下還笑得出來的人,大概只有千棘而已了。

「說到這個——你、你那個是什麼肩膀按摩啊?我差點以為我要死了!」

由千棘的鐵臂猛力揮出的一擊手刀,以肩膀按摩來說的確太過暴力了,那是好孩子絕對不能模仿的奪命招式。

「哎呀,一點疼痛是在所難免的嘛。為了一招就治好你,我可是卯足了勁耶。」

「那個,大小姐,我認為按摩講求的不是那種一擊必殺的方式。」

鶫一邊吐槽千棘,一邊看著倒在地上的鍋子。

鍋子裡的震動感應管已經摔碎了,計時器也停在八分鐘左右,嗶啤叫的電子聲音也沒了。

本來就算這糧整層樓都化為瓦礫也不足為奇才對,然而,炸彈卻不知為何沒有爆炸。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鶫不解地歪著頭,而一無所知的千棘,則用開朗的聲音說:

「好啦,樂莫名其抄的肌肉酸痛治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大廳去了……噢,道盤香料飯好好吃的樣子。」

千棘看到放在推車上的銀盤,微笑著說。

「大小姐,我收拾完這裡之後就會過去,能請您先回去嗎?」

「啊,那我也……」

千棘只說了一句:「那就麻煩你們囉。」就推著推車從門口離開。大概因為拿到了食物,達到最初的目的,千棘看起來心滿意足。

「唉……」

可是鶫無法表現得像千棘一樣開心。沒有引爆的炸彈,實在令人不快至極。

看著千棘離去後,樂靜靜地開口問道:

「欸,鶫,為什麼炸彈沒有爆炸?你拆解完畢了嗎?」

「沒有。不是因為那個緣故。若在那個時候給予衝擊,炸彈應該會爆炸才對。」

鶫撿起掉落的鍋子,並重新放在地板上。連接著黑色盒子的炸藥,仍然好端端地塞滿整個鍋子。

「引爆裝置本身沒有問題。從裡面的導線看來,這是不會錯的……儘管如此卻沒有爆炸,問題應該出在炸藥上。」

鶫從鍋子裡面拿起一塊炸藥,仔細檢查。這個真的是塑膠炸藥嗎?鶫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唔,這個味道……?」

「味道?炸藥有味道嗎?」

「不,C4應該是無臭無味的。可是這一塊卻有點乳製品的香味。」

「那是什麼意思?」

「這本來就不是炸藥,只是一團起司塊而已。」

鶫說完後嘖了一聲,樂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起、起司……?那也就是說,我剛才一直抱著起司,嚇到魂飛魄散嗎……?」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們似乎徹底地被那個打電話的男子擺了一道。」

仔細想想或許一開始就該確認那個到底是不是真的炸藥才對。因為太急著拆除炸彈 自己竟沒看出如此單純的圈套。

「可惡,開什麼玩笑啊!我真的以為死定了耶……!」

樂也嘖了一聲並破口大罵。他可是被千棘狠狠劈了一掌,那件事最讓他氣憤。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炸彈會不會只是個幌子,而另一個真正的炸彈則被藏起來了呢?」

「對喔……那樣就真的糟糕了……!現在還有時間去尋找並拆除嗎?」

鶫打開機,確認剩下的時間,從剛才男子打電話來那時起,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五分鐘以上。

剩下的時間少得令人絕望,讓鶫的腦袋瞬間變得一片空白。要在不到五分鐘之內,在這整層樓里找到另一枚炸彈並拆除,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應該要孤注一擲,把事情告訴賓客,叫大家逃出會場嗎——就在鶫打算對樂這麼說的那一剎那,她手中的手機震動了。

『這遊戲你還玩得挺開心的嘛,黑虎。』

電話中響起低沉的男聲,是那個ANTLION的男子。

鶫毫不隱藏自己的不快,回答說:

「哼,什麼炸彈,被人當白凝要,會開心才怪。」

『是嗎?我用竊聽器一一確認過你們的狀況,聽起來還挺愉快的樣子啊。』

那個男的說到竊聽器,鶫才終於注意到一個黏在鍋子側面的鈕扣型金屬零件。她嘖了一聲,把竊聽器拿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想到自己因起司炸彈而疲於奔命的模樣,都透過這個竊聽器傳送到對方那裡,就讓她的心情差到極點。

「你真低級……真正的炸彈在哪裡?」

男子對憤怒的鶫冷暗了一聲,回答道:

『哼,真正的炸彈?放心吧,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

「你說什麼?」

『我說過了吧,這是拆除炸彈的「遊戲」。既然是遊戲,就要用玩具來玩。』

「遊戲……」

在因男子的話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鶫的心中也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說起來,我不可能只為了向你復仇,而干出把那麼多人牽連進來的野蠻行為。黑虎, 我可不是像你一樣的魔獸。』

魔獸。這兩個字,沉重地壓迫著鶫的胸口。

過去在美國時,自己都不惜牽連其他人,毫不留情地摧毀好幾個敵對組織。ANTLION也是其中之一。

為保護千棘不擇手段的黑虎,或許正是個名副其實的魔獸。

「你這混帳……搞這種低級的遊戲,到底有什總不會特地闖進來,只為了戲 弄我而已吧……!」

這名男子突破了會場的保全,打倒廚房的護衛並安裝假炸彈。這些行為,一定具有某種意義。

『沒錯。剛才的遊戲,都只是為了達成真正復仇的手段而已。』

「真正的復仇?你是什麼意思?」

男子冷笑了一聲,說:

『……就是這個意思。』

鶫感覺到在電話的另一端,男子好像把手機交給了別人。

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討厭的預感,她咽下一口口水。

『啊,喂喂,鶫嗎?』

鶫從手機中聽到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在這一瞬間,鶫知道她的不祥預感成真了。那個少女的聲音,剛剛才和自己與樂對話過。

「大小姐!」

千棘到底為什麼會在這個男的旁邊呢?

『我剛才正想回到大廳去的時候啊,這個大叔突然把我叫住……還說「鶫誠士郎有危險

險希望你能過來一下」鶫,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好嗎?』

「沒有,我沒事——」

太大意了。千棘獨自走在走廊上時,被這個男的發現了。剛才那個拆除炸彈的遊戲,恐怕就是把鶫引開千棘身邊的調虎離山之計。

這個男的,從一開始就以千棘為目標。

「大小姐你沒事嗎?那個男的有傷害你嗎?」

『啊?我沒什麼事啊。不過,這個戴眼罩的大叔是鶫的朋友——』

千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子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

『放心吧,我沒打算傷害你最寶貝的大小姐。』

可以聽到千棘在電話後面生氣地說:「喂!」

「你大言不漸地說什麼復仇,結果目的是要綁架大小姐嗎……?我徹底掉進你的陷阱了呢。」

鶫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憤怒,她緊緊握住拳頭。

這麼一來,她完全失去護衛的資格了。今天所有的行動全都適得其反。

『那個遊戲的目的,確實是要把你從桐崎千棘身邊引開,不過綁架並非我的目的。』

鶫感覺到男子在電話的另一端壞心地笑了起來。

『我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要向你復仇,絕無虛假也絕非兒戲。我會請她過來只是為了要有一個使復仇更加完美的交涉籌碼。』

「交涉籌碼?你打算要求什麼?」

『少年啊,我從一開始就說過好幾遍了。這是復仇,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你的命。』

他要殺了鶫——這個男子如此斬釘截鐵地說。

『你現在到大廳來吧。我要在BEEHIVE上的成員和這個少女的面前,親自對你行刑。』

「你利用大小姐做誘餌,是為了不讓我有逃脫的機會嗎?」

『對,這是我對於在三年前摧毀ANTLION的你所進行的復仇。我和當時的你一樣,不打算回應任何協商。當然,我也不許你投降……你就赤手空拳獨自前來赴死吧。』

男子的聲音中,明顯地聽得出流露著殺意。

和之前難以捉摸的氣氛明顯不同,現在這個男的充滿了要確實向鶫復仇的意志。

「只為了殺我而已,你還挺大費周章的……」

『雖然很不甘心,但對象是你這種高手,就只有用這種手段才能復仇。說我卑鄙也好, 怎麼樣都無所謂,你愛怎麼罵都隨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像我這種人,值得你那麼大費周章來殺嗎?」

鶫自嘲般地喃喃說道。

『你要如何判斷自我價值,都和我的復仇無關。我的目的只是為了以前我所受的屈辱, 對你進行最大限度的報復而已。』

男子不帶感情地涇自說道:

『……時間是十分鐘後。在大批觀眾面前,以9毫米子彈貫穿你的腦袋的那一刻……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男子說完這些,就切斷通話。

樂站在鶫的旁邊,用微妙的表情看著鶫。他一定在旁邊聽到了整段談話內容吧。

「真是個卑鄙的傢伙,竟然用千棘當人質來威脅你。」

為人敦厚的樂,很難得如此氣憤,那大概是因為自己的女朋友正遭遇危險吧。

鶫低頭對著如此憤怒的樂說道:

「你不需要道歉,錯全出在剛剛打電話來的那個男的身上吧。既然如此,我們應該要先 思考如何打倒那傢伙才對。」

樂怒氣沖沖地說。

「打倒那名男子的方法……嗎?我沒想到那個,不過我有一個可以奪回大小姐的方法。」

「是什麼?」

聽了樂的疑問,鶫自言自語般地開口說:

「很簡單。按照那名男子的要求,讓我赤手空拳過去就好了。如果那名男子的目的只是要向我復仇,我過去之後他應該就會放了大小姐。」

是的,只要遵照對方的要求,一切就能圓滿解決。

毫無疑問,這是在他們考量到的現況中,最確實且不會麻煩到任何人的解決方案。

可是,鶫眼前的一冬樂卻搖頭說道:

「當然不能那麼做啊!笨蛋!你想死嗎?或許你想對千棘被綁架一事負起責任,但如果這麼做的話,沒有人會開心的!」

「當然其中也是有想為這次事件負責的意思……不過啊,一條樂,我採取這個方法的原因,並不只有這樣而已。」

「什麼意思……」

樂用宛如瞪視般的強烈視線,凝視著鶫。

「我過去以黑虎的身分,打倒了很多BEEHlVE的敵人,摧毀所有敵對組織。那個名號在現今的黑社會中嚴然是怨恨的象徵,想取我性命的人也不少。」

鶫也再度回看著樂。

「——我所處的世界,和大小姐以及你們這些人迥然不同。若有我這種人待在身邊,很有可能會將其他人捲入私鬥中而受傷……這次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如果我真的把保護大家列為第一考量的話,我不在會比較——」

「混帳東西!」

樂的怒吼聲,讓鶫不禁下了一跳。

鶫感覺自己的雙肩被用力抓住,她眼前的樂,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眼神。

「你真以為你犧牲了自己,我們會感到高興嗎?當然不可能啊!」

「不,但是……」

鶫別開視線,欲言又止。

可是,現在自己若不犧牲,就無法拯救千棘。這個男的到底懂不懂啊?

「你如果不在這世界上,你認為那些傢伙還會笑得出來嗎?不可能吧?我就笑不出來 啊……假使你不在了,我們一定會很寂寬的。」

「……」

樂抓住鶫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的確是千棘的護衛。可是,你必須保護的不只有千棘而已……如果你連自己都沒有保護好的話,沒有人會感到幸福的!」

「啊——」

樂如此熱切又斬釘截鐵的話,讓鶫無言以對。

取而代之的是,鶫感覺到左邊的胸口傳來脈動。她總覺得彷佛全身發熱了起來。

——我也要好好保護自己……?

樂抓著鶫的肩膀繼續說:

「不管你是黑虎,還是被人盯上性命的殺手,那些事都無所謂!如果你真的是那麼強的高手,可以把來襲擊的傢伙全都打爆,這樣不就能保護千棘和所有人嗎……!」

那或許是一種理想、一種夢話,是對黑社會一無所知的少年才有的幼稚想法。

然而,同時卻也是簡單又爽快,且過分坦率的回答。

「呼……哈哈、哈哈哈哈……」

聽樂說完後,鶫不知為何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眼前的樂紅著臉,把頭撤開。

「干、幹嘛啦,竟然笑成這樣,真沒禮貌。」

「呵呵……哪有人會對一個女生說『全都打爆』這種話啊……?耍男子氣概也該有個限度。」

該說不愧是流氓的獨生子嗎?一條樂和外表不同,是個非常熱血的男生。仔細想想,鶫注意到這半年來,她總是能因為樂的一句話而鼓起勇氣。

「是、是嗎?或許我的確說得太過火了——」

「不,沒關係。」

鶫搖搖手回答說:

「那樣比較適合我。『全都打爆』……這種說法淺顯易懂,不是很好嗎?」

不知為何,鶫覺得心中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身為黑虎的過往,已經不只是束縛鶫的枷鎖了。那股力量,也可以拯救重要的人。就算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與這個國家中的朋友不一樣——不,正因為不一樣,所以她才能保護大家。

居然沒有注意到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或許自己果然是個笨蛋。可是,幸好在最後關頭發現了。

「一條樂,我有個想法。是個可以打爆那個男子,救出大小姐的作戰計畫。」

鶫把想到的計畫告訴樂。雖然在這個計畫中,除了鶫自己之外,樂也背負了相當大的風險,但成功的希望絕對不低。

聽完鶫的說明後,樂笑著拍了一下膝蓋。

「原來如此,那說不定挺有意思的。」

鶫也對樂報以微笑。

鶫覺

得,如果是現在——如果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她什麼都能辦得到。

大廳中的派對會場依然盛況空前。那些長相兇惡的賓客們,有人紅著一張臉,有人嘮叨著醉言醉語,似乎到了酒酣耳熱的高潮。

現在在大廳中擺出一副鬱悶表情的人,或許只有自己而已——桐崎千棘如此心想。因為就連千棘也終於掌握了自己所處的狀況。

「如果你愛惜生命,就別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喔,大小姐。」

站在千棘背後的獨眼男子,露出可怕的笑容說道。

那是一個單眼戴著眼罩的歐美系白髮男子,他的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體格結實得像個摔角選手。整體而言,這名男子的臉看起來偏向運動員或軍人,一點都不適合穿正式的燕尾服。

「你不是這場派對的受邀賓客吧……」

從剛才開始,千棘就藏覺到背後有一個硬物抵著她。這名男子握著手槍,牽制千棘的行動。當然,為了不被其他賓客發現,他用餐巾蓋住手腕。

——事、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千棘回頭瞄一眼男子的臉,在內心狼狼咒罵著。

似乎有歹徒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派對會場,而且那個歹徒好像抓了自己當人質藉以要脅鶫……的樣子,從剛才這個男子打電話的模樣來看,千棘隱約掌握了如此狀況。

——這樣說來,剛才樂和鶫的樣子有點奇怪,會不會也是因為捲入麻煩之中了呢……?

千棘一直證著背後的眼罩男子。

「噢,禁止你用那麼可怕的表情證我喔。要是被你的朋友懷疑,我就必須對黑虎以外的人用這個才行了。」

槍口再度截了一下千棘的背。

這個男子,有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殘暴眼神。在千棘透過BEEHIVE窺探到的地下世界中,曾見過好幾名有著如此眼神的人。那種傢伙大多會引發相當棘手的事件。

——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小咲和萬里花受到牽連。

在稍遠處歡談的小咲與萬里花眼中看來,自己的情況大概像是『千棘正在和與BEEHIVE有關的長輩談話』這樣吧。若她們對自己的狀況起疑心,搞不好連她們也會涉入危險之中。

千棘儘量伴裝平靜地開口說:

「居然用人質要脅,你真是個最差勁的壞蛋呢。」

「壞蛋也無妨。說到底,我、你,還有那個黑虎,不都是流氓嗎?要是你們期待我會堂堂正正行動的話,我會很捆擾的。」

男子滿不在乎地歪著嘴角笑了起來。

「……那你打算對鶫怎麼樣?」

「我要讓他遭受報應。以前他對我們的組織做出窮兇惡極之事,我要以牙還牙。」

「就是要復仇嗎?可是,你以前曾經輸過一次,我不認為你能贏過鶫。因為她超強的。」

「不過,大小姐,那可不見得,這次我可是有你這個人質喔。那個黑虎再怎麼厲害,只要我這邊握有人質,他也無法反擊吧……至少我會在你面前,將他毫無痛苦地送上西天。」

男子如此語出威脅,千棘卻毫不害怕地笑著說:

「這種小事,她一定會設法解決的。」

這不是逞強,千棘是打從心底信賴著鶫誠士郎。

以前和千棘約定「要成為保護大小姐的人」的鶫,總是竭盡全力守護千棘。有時候甚至可說是過度保護了。

——今天她也會來救我的……!

就在此時,千棘看到一個身影撥開會場人群,向他們走來。

「好了,看樣子主要來賓已經到達了。」

男子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並對出現在眼前的人投以目中無人的眼神。

「放、放開大小……!」

大概是趕著跑來的吧,對方的額頭上滲出汗珠,被汗水浸濕的襯衫也變得有些透膚。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赴約,不會逃走的,黑虎。好了,快點過來。」

「不行,你先放開千—放開大小姐。」

千棘看著這個現身拯救自己的黑髮人物,疑惑地歪著頭。

「咦……?」

來這裡的怎麼是他?

這個眼罩男子,的確是要叫鶫出來,向她復仇才對。

既然如此,為什麼來這裡的是他而不是鶫,而男子也完全沒感到不對勁呢?

他明明不是千棘的護衛,也不是黑虎,只是個普通的少年。

「欸,等一下,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面對提出疑問的千棘,黑髮少年——一條樂焦急地對她使了個眼色:

『配合我。』

千棘雖然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樂要代替鶫過來這裡。但看樣子,樂似乎有其他想法。總之,千棘先乖乖點頭。

然後千棘轉身對背後的男子說:

「喏,你想要的鶫已經來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好啊。鶫誠士郎來到這裡時,你就已經沒用處了。」

千棘身後的眼罩男子,輕輕地在千棘背上推一把。

果然,看樣子這個男的,不知為何深信樂就是鶫。

被釋放的千棘馬上離開那個男子,跑到樂的身旁。

膝蓋發科的樂,膽著男子說:

「我、我照你說的過來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那麼,我就遵照你的希望。」

男子笑了起來,並將手中的槍對準樂的額頭。他拿掉遮蓋在槍上的餐巾,到如今他似乎已經不打算隱瞞了。

「——我要在為數如此眾多的觀眾面前,讓你的腦袋像石榴一樣爆開。這樣一來,黑虎的傳說就結束了。這個舞台很適合你吧?」

男子舉起手槍的姿勢,讓四周的賓客開始議論紛紛。眾人即使善道手槍也不慌亂,大概是因為出席這場宴會的大多數都是黑社會的人吧。或許他們還以為現在是在表演餘興節目。

在遠處的小咲與萬里花,也用一副楞楞的表情看著這裡的狀況。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黑虎……最後,你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男子的手指放到扳機上,揚起嘴角。

樂已命在旦夕,但是千棘束手無策。她只能相信樂,並注視著眼前的狀況。

眼前的樂儘管冒著冷汗,卻絲毫不受男子氣勢震攝似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

「笑什麼?」

獨眼男子露出驚訝的表情。

「沒有,我只是想說作戰大成功了。要說遺言的人應該是你喔,大叔。」

「什麼?怎麼回事?」

「你看看後面吧。」

男子照著樂的話,轉頭往背後看。他看到站在後面的一個身影后,驚楞地張大眼睛。

「——計畫很成功,這樣就將軍了。」

少女威風凜凜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少女有一頭黑色短髮與細長的眼睛,仍留有稚氣的優雅指尖握著自動手槍,瞄準男子的腦袋。

包覆著她宛如雕像般勻稱身軀的,是之前千棘給她的絲絨洋裝。那是一件帶有神秘氣息的黑色晚宴服,和她的眼眸與發色很相配。大膽地露出腰部的剪裁設計,現已證實能引出她 充足的魅力。

鶫誠士郎如此華麗的洋裝姿態,匯集了大廳中的視線。

「鶫!」

千棘叫道。

原本固執地拒穿洋裝的鶫,為什麼會在這種局勢下,以這種模樣出現呢?就連樂假扮鶫這件事,千棘也是滿腦子疑問。

眼罩男子一臉不可置信地搖搖頭,然後把鶫從頭到腳凝視一遍。

「難不成,你是黑虎嗎……?想不到你是個女的。」

「因為你一直稱呼我『少年』,這給了我一個靈感。你大概從三年前,就沒注意到我的性別吧。」

鶫用鼻子「哼」地笑了一聲。

的確,鶫喜歡穿男裝,也常被人誤認性別。若非直覺神準的人,只見過兩、三次是無法看穿她的性別的。

「所以這裡就有可趁之機。深信黑虎是男性的你,應該會以為穿成這樣接近的我只是普通的女性賓客之一。也因為如此,我才能這麼簡單就到你的背後來。」

「不過,我本來還認為,你不可能真的會把我誤認為鶫……」

也就是說,樂和鶫兩人的作戰計畫是以樂做為引開眼罩男子目光的誘餌。真正的黑虎.鶫,則悄悄走近男子背後偷襲。

「我真的嚇死了……不過,看樣子很有價值。」

樂在扮演黑虎的時候,心裡應該怕得要命吧。他現在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露出安心的笑容。

另一方面,眼罩男子似乎很不甘心地交互看著樂

與鶫。

「原來如此,我徹底上當了。」

據說生活在歐美的人,很難分辨亞洲人的長相。千棘剛來日本時,也因此而有點不知所措。

若只在幾年前見過一次,留下黑髮少年這個印象而已的話,會搞錯鶫的長相也不足為奇。

男子看著穿洋裝的鶫,無奈地搖頭。

「想不到那宛如修羅般的少年,僅僅三年就變成如此美麗的女性……若是看到你這副容貌,幾乎所有黑社會的人都不會發覺你就是黑虎吧。你隱瞞性別,是為了進行臥底之類的任務嗎?」

其實只是因為養育鶫的親人(克勞德),直到現在都還誤以為賴是男孩,不過千棘不敢說出來。

鶫仍用手槍指著男子,開口問道:

「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樣?還想再繼續嗎?」

「……」

男子一語不發,把手槍扔在地上。他大概已經認清,要向鶫復仇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看到對方的投降姿勢,鶫也放下手槍。

「你真乾脆。」

「我說過了,我不會做出無謂的殺生。」

BEEHIVE的黑衣人們抓住眼罩男的左右臂,直接把他撂倒在地。他們看到鶫和這名男子對峙的模樣,才終於明白有歹徒入侵派到。

被壓在地上的獨眼男子,發出「鳴」一聲悶呼後說:

「黑虎啊,我失敗的原因,不是因為沒有看出你的性別……而是沒看出在你身邊,居然有如此不怕死的人,敢和你演出那種愚蠢戲碼。」

眼罩男子抬頭看著樂,喃喃地說:

「沒想到三年前還是一頭孤獨魔獸的你,居然會信任別人,甚至與其共同作戰。我的算盤完全打錯了……」

「我來到這個國家之後能夠變強,都是因為有這傢伙和大家的幫助。」

鶫說這番話時,臉上看起來好像有一點紅潤,不過大概是千棘想太多了吧。

發生在大廳的一連串騷動,在獨眼男子被帶走之後,馬上就平息了。

包含小咲在內,幾乎所有的賓客都以為那是派對最後的餘興節目。他們現在仍若無其事地繼續參與派對。

那個被抓走的ANTLION男子,之後大概會被BEEHIVE的幹部,由內部秘密處理吧。

這次的騷動能夠在無人傷亡下平安落幕,讓鶫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她在露台上嘆氣。

—看樣子,得好好感謝那傢伙才行。

眼前的一條樂,再度在大廳中被身穿洋裝的朋友們包圍。

「那,樂少爺,結果我和桐崎同學的洋裝,你到底喜歡哪一種嘛?」

「萬里花……你老是很在意這種事耶。」

「果然還是小咲的最棒吧,一條。」

「琉、琉璃你也很糾纏不休耶~!」

剛才的男子氣概蕩然無存,樂在少女們的逼問之下,再次露出苦惱似的陪笑。

—算了,今天就放他一馬吧。

鶫忽然揚起嘴角。

今晚害他遭遇一連串倒楣事,欠了他人情。要鍛鍊他做為大小姐男朋友的骨氣,改天還有機會,今天就對他好一點。 鶫一邊發呆地看著夜景,一邊想著這些事時,聽到了樂的聲音。

「哎呀,我這個人很沒品味,不知道誰的洋裝才是最好的啦……不過,今天晚上搶眼的果然還是鶫吧?」

「嗯?」

突然被點名,讓鶫嚇了一跳,她轉頭望向大廳。

萬里花和小咲也用一副贊同的模樣點頭說:

「的確,鶫同學的黑洋裝好棒呢。她突然換穿洋裝現身,那是某種表演嗎?」

「對啊、對啊,她突然出現,還用槍指著那個長得很可怕的人……我還以為是在拍電影耶。」

「就是說啊。誠士郎的身材也不輸給女演員喔!若說到性感程度,或許她才是第一名呢。」

受到朋友們意想不到的讚賞,鶫覺得鼻子有些痒痒的。

鶫會穿上洋裝,只是因為情勢所逼。不過像這樣被她們稱讚後,她也覺得沒什麼不好。

「再怎麼說,鶫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自豪的英雄。」

千棘用鼻子哼哼地笑了兩聲。

「——欸,鶫你也過來這裡嘛!」

「啊,是!」

鶫有點難為情地紅著臉進入大廳,她的朋友們對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正因為我和大家不一樣,才能保護大家。

若有奪去他們笑容的敵人出現,她就要把那些敵人全部打爆。

如果可以做到那樣的話,身為黑虎的自己也不是那麼糟嘛——鶫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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