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章 藏於不染紅塵之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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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們別怪我啦一—」
時值三月的春日夜晚,刃都,城鐵中櫻花飛揚。
月叢方助凝神注視著一條乾燥的狹隘道路,對與自己同行的警官們這麼說: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各位警察大哥們最好別再往前走比較好喔。」
這條左右被大樓包夾,錯綜複雜的小路內充滿快熄滅的燈泡與鮮艷霓虹燈發出的刺眼光芒。加上今夜無風,周遭滿滿充斥著一股霉臭味,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說這什麼話!都已經來到這了,你卻要我們回去?」
果不其然,年輕的警官立即出言抗議。
SEAS城鐵分部所屬,刀劍回收官「刃走」,登錄編號六千零六。
儘管識別證上的這個身份並無虛假,方助實在年輕到不該出現在這種賭上生死的地方。畢竟內袋的證件夾內除了裝有SEAS的識別證外,還一併收著公立高中的學生證。
而且方助身上還沒佩刀。就算是所謂的「專家」,要這名年輕警官二話不說聽從毛頭小子的忠告的確很難。遺憾的是,方助能諒解這種心情,也已經很習慣這類的反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砍砍殺殺或槍戰交由我處理,麻煩你們先在這等著啦。」
跟著方助來到半路的警官共有兩人。一名是與方助大概差不到十歲,體格壯碩的青年,另一名則是比青年矮上一截的中年主任刑警。在來到此地的路上,三人雖受到於周遭警備的警備隊帶刺的視線洗禮,不過中年主任刑警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冷靜點吧,新見。統整後情報來看,嫌犯很有可能跟這孩子說的一樣。我和你同樣覺得彆扭……但畢竟對手不容小覦啊。」
我是不太滿意「這孩子」的叫法就是了啦——方助聳聳肩。
「不—在下絕不讓步——聽好了,這可是起標準的連續殺人事件,已經有三名犧牲者,逮捕殺人犯是我們的職責!再說了,哪有警察會把現場交由一個孩子負責的?」
「對手可是會用妖刀的傢伙啊!」
面對個子比自己高的人,方助仍絲毫不膽怯,直接反駁。
方助沒有看漏年輕警官眼中義憤填膺的怒火。雖說刃走無論到了哪個現場都得碰上這類的爭執,但至少眼前的警官並非只是出於屬地意識,而是有他獨自的正義感使然,因此不能只用句「有勇無謀」來解釋。
「你們的裝備和技巧不一定適合對付刀劍。再說我們刃走要找的只是刀,最後一定把人交給你們。所謂術業有專攻,這次能否請你高抬貴手呢?」
「別說笑了,即使號稱連續殺人犯,對方不過就拿著刀械,和我們同樣是人不是嗎……!」
「……你這麼覺得是吧?」
靜止的迷宮內,空氣突然微微涌動了起來。
刺入鼻中的有鐵味,以及殺氣。
方助轉瞬間從懷中掏RugerLCR左輪手槍,二話不說對著「那傢伙」開槍連射。
模糊的光照射出四周輪廓,而有名男子就在小巷的另一頭。儘管男子的出現突然得活像是從黑暗中長出來的,一股混在濃郁怪味中的血味仍飄到了三人這邊來。
五發子彈通通毫不留情地射中男子上半身。
從遠處的先發制人使對手直挺挺地倒地,接著再也沒有動靜。
「欸!你這是!怎麼能突然開槍啊!」
「這只是用來鎮壓暴徒的橡膠彈。再說——」
說太多廢話了。方助迅速滑出LCR的轉輪把彈藥退殼再重新裝填,不過其實開槍的他也是頭冒冷汗。
「劍士這種生物根本不會把這點攻擊當一回事。」
原本仰躺在地的男子,竟只靠著背肌的力量爬起身來。
用的雖是非殺傷彈,接連挨了幾發也不是開玩笑的,結果對方卻是無動於衷。不過這也難怪,因為從男子右手延伸出的一道利刃,早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高速將子彈全部彈開了。
「……陽……晚霞……的紅……蜻~……蜒。」
——哼歌?
方助不管這陣走音的歌聲,開始用眼分析對方的裝備。身上穿著深褐色的防刃衣、胡亂纏著附刀鞘的皮帶,裝有鐵砂的手套及塞鐵板的靴子。右手拿著刃長一般的大刀,沒擺出像樣的架勢——
「不准動!」
問題來了——原來是那名叫做新見的刑警拔出手槍大聲吼叫。
只見拿著妖刀的男子突然「喀啦」扭動脖子。
哼歌的聲音依然持續。
「你已經被包圍了,快點放下武器投降,別以為你逃得掉!」
「喂,你快退後!對方要動手啦!」
未曾親身感受過刀劍威脅的年輕人中總會有人這麼認為——不過就是個持有刀械的人,只需恰當應對就不足為懼。結果,年輕警官果然不理會方助。
「沒聽到嗎!現在馬上丟掉那個舉起雙——」
哼歌聲停止了。
拿著妖刀的男子接下來的動作明顯超出人類的極限。
明明劍圍剛才還離了大約二十公尺遠,卻被他在短短一秒內逼近。從無拍子到急沖而來的舉動快得連方助都反應不及,更別提新見了。
男子與妖刀奔馳而過的軌跡上,殘留著挾帶電氣的紼紅光芒。
——「紼鋼」!
像是在撈魚般的單手斜劈,瞬間化為充滿殺意的逆袈裟斬。
傳來一陣堅硬的聲響,稍微濺出血花——新見竟是毫髮無傷。
「前、前輩!」
原來是主任刑警拿了新見的盾牌,挺身擋在新見前方保護他。
普通的盾牌在妖刀面前毫無意義。刀刃將聚碳酸酯制的防暴盾牌像紙片般切開,在刑警額頭上劃出一道橫向血絲。
「嘰!!!!!!!!!!!!」
從妖刀男喉嚨發出的叫聲已徹底沉醉於鮮血,感受不出任何理智。
順從第一動的慣性讓身體旋轉,從低重心姿勢展開追擊——預測到男子動作的方助迅速動起手。
匡鏘——!
第二次揮出的刀沒有砍到肉。這發瞄準新見脖子的斬擊在命中前被往正上方彈偏。
一簇火花在軌跡上浮現,隨即消逝於夜空中。
當男子還沒掌握其真面目,方助已先衝進對方懷中。
古式絕刀術,縛陣打擊之型。
「縛陣,『暈鉾』!」
徹底含帶加速度與體重的肘擊將妖刀使擊飛。
有命中的實感,但遠遠算不上決定性的殺著。只見對方往後一滾便失去蹤跡。
在方助想追上去時,一陣刺痛讓他揪起臉來。
仔細一看,剛才擦身而過時似乎中了妖刀使的攻擊,右上臂被劃傷,流出血來,不過只是皮肉傷。照理來說本該深可見骨的斬擊,被方助身上一件銀灰色夾克的袖子抵擋下來。
這件以特殊纖維製成的夾克雖輕,卻經過精密的防刃加工技術改良。如今方助脖子以下的肌膚,都由這件防刀衣徹底保護住。
「那傢伙交給我去攔,你幫主任大哥包紮,然後別追上來!」
方助只瞄了一眼確認主任刑警的傷勢。雖然傷在額頭上而流了不少血,但真要算起來只是輕傷。方助暗自敬佩他,同時不再轉頭去看。
「可、可是!」
「我是叫你別來送死啦!」
方助丟下這句話,也不等回應就往前衝去。
無論是多是少,每當感受到「妖刀」的氣息,方助總是不寒而慄。
吸飲人血的冰冷刀刃,以及受其誘惑的人類飄散出的瘋狂。缺乏亮光的黑暗、鏽蝕的路燈、歪斜的看板、地面灰塵與紙屑的盡頭——「他」就在那裡。
「——嘶…………」
這股香甜的鐵臭味使妖刀使忍不住興奮得顫抖。
他所持的妖刀銘為佑定,久保坂佑定。
備前長船派,與三左衛門尉佑定所制,長二尺三寸六分,據說過去曾被江戶某隨機砍人犯用以行兇的一把名刀。
全身血液異常冰冷,右手上的刀卻燙得令他害怕。
化為玉鋼的肉體在吸了血後,每次心跳都讓全身發疼,不停渴求著新的鮮血。
正如紼紅凶光所示,如痴如醉地隨之一同狂奔下去。
從玉鋼製的刀身到持有者的右臂,妖刀釋放出詭異的紼紅色光芒。
像血管般密密麻麻纏繞在上面的,是紅到令人發燙的赤紅「動脈」。
緋鋼——血與鋼交織為劍。一想起這個名稱,方助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在轉過有如迷宮的轉角時,視角邊緣突然有波刀光伴隨銳利殺氣直撲而來。
右邊!
「——少瞧不起人啦!」
方助這一吼用來激勵自己,拿起LCR對妖刀使的手邊開槍。
其實這有一半算賭運氣。橡膠彈陷進對手的右臂,造成的衝擊讓刀軌往橫偏,方助迅速往反方向一躍躲開。
不過方助根本沒時間放心,而是隨即全力往後跳開。
因為妖刀使已於眨眼間重整架勢,再度舉起了刀。
只見手起刀落,紼紅刀鋒輕鬆將刀軌上的一台室外機砍成兩半。哪怕只是慢了一步,普通人類的肉體也會變得跟室外機一樣上下分家吧。
「哈啊……紅……紅、紅、紅蜻、蜓——」
妖刀使用單手重整架勢。剛才射中的子彈讓他右手手背骨碎裂,中指也骨折了。
如今這些傷竟隨著陣陣白煙逐漸治癒。
見妖刀使單手提刀進逼,方助毫不遲疑用LCR連續開槍,三發槍口噴發的火光就像采照燈般照亮了小路。
結果方助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第一槍,對手一跳。第二槍,蹬了髒兮兮的大樓外牆。第三槍,在高空中迴轉並舉起刀。發射的子彈通通沒命中,消失在後方的虛空之中。
上方——利用重力加速度及離心力來記當頭棒喝。
方助趕緊一個前撲往地上滾才勉強躲開這一擊,也因此把全身弄得都是灰塵。
所以他才討厭這樣。如今不管是手槍還是機關槍都沒兩樣了。
方助在腦中邊咒罵邊拚命分析情況。對手的劍法恐怕是自成一格,揮起刀來粗暴雜亂,毫無技巧,卻又在妖刀的加持下異常凌厲。瞧他重心偏右,左半身總是稍稍往後側,似乎擅長單用右手操刀。
不打算堂堂正正交鋒,而偏重在狹隘處出奇招,屬於「狩獵」的劍法。
正因為如此,只要一見縫就立即衝上來插針。
一明白這個事實,方助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咿咿!!!」
追在方助背後的妖刀使那身野蠻的動作,活像只追趕兔子的野狼。方助一邊確認後方,一邊不斷東南西北在巷弄間繞了又繞後,冷不防往一團堆得如小山高的垃圾袋中撲去。濕黏垃圾四散的同時,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臭氣薰天的黑暗中。
沉默籠罩了好一陣子。
宛若迷路幼童般不停東張西望的妖刀便是憑藉聲音追蹤獵物的。
擁擠大樓間的縫隙似乎有了動靜——轉頭一看,是銀灰色的衣服。
「殺——!!!」
一記蘊含加速度及滿滿殺意的突刺,毫無疑問正中妖刀使瞄準的位置。
然而,手感異常地輕——沒人在。
「——蠢貨,那是誘餌啦!」
衣服的內容物已蹲在油漆剝落的路燈上,觀察著正下方的妖刀使。
手中拿著私入手機,用能剛好讓對手察覺的震動模式打給放在衣服下方的配給公用手機。為了讓對手掉入陷阱。
絕刀術——從暗殺術發展而來的對刃特殊戰鬥術·縛陣拘束之型,啟動。
只見方助左臂的袖口被捲起,露出包覆著五指指尖到手肘的長手套。
一圈又一圈纏繞在上頭的,是種以極細鋼絲為芯,再用堅固碳纖維編織而成的特製「黑繩」。能憑指尖操控的黑繩強韌得只需一根就能舉起一名大人,用得巧的話還能拿來承受斬擊或分散力道,就像剛才救新見警官那樣。
刃狀的基石在半空中舞動的同時,黑繩一聲不響地纏住下方的妖刀男。
「『徒蜘蛛』!」
纏住對手的喉嚨後往路燈上一綁,方助毫不遲疑往下一躍。
咕嘰!
方助運用釣瓶妖的手法將妖刀使吊了起來。
「……!」
突然被迫擺出上吊般的姿勢,讓妖刀使的臉眨眼間變得鐵青。畢竟方助靠著落地時的勁道與體重這麼一拉,足以讓一般人在瞬間失去意識。
不過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被吊起的對手竟然還能動。
眼看妖刀邊痛苦掙扎,邊朝著作為支柱的路燈伸去。
「啥……!」
作為黑繩支柱的路燈被一刀兩斷,讓方助大吃一驚。
他的身體被傾倒的路燈一拉,失去平衡;而脖子上還纏著黑繩的妖刀使一個迴轉就是高段劈。方助操作黑繩將數根纏在一起,柔軟地分散掉刀的動能,擋下這擊。
就像用刀鍔互壓,勉強擋下的妖刀刀鋒輕輕划過方助的瀏海。
「……明明是這麼厲害的傢伙,你只會拿來這樣用嗎……!」
眼見黑繩開始嘎吱作響,妖刀使用盡全身重量把刀鋒壓來。不妙,要撐不住了。當對手滿布血絲的雙眼出現在化為生死線的鋼絲縫隙間——
從旁飛來一道閃光,將妖刀連同紼紅光芒一起彈開。
身體一恢復自由的瞬間,方助即刻作出判斷。瞄準上半身重心不穩的妖刀使下顎,從下方一個迴轉後猛然起身,將迴轉的力道加諸於右腿,施展出迴旋踢。
「『霞』!」
形同大鐮的犀利蹴擊,挾帶幾乎要把下顎削掉的勁道命中妖刀使。
這下總算成了殺著。妖刀使放開妖刀,終於暈了過去。
「——呼哈!」
俯瞰倒在地上的對手後,方助總算能大大吐氣。
在格鬥戰,尤其是極近距離的交鋒中,為了不讓對手從吸吐氣的韻律看穿動作,非得屏住呼吸才行。
出現在現場的第三者是名佩帶著刀,骨瘦如柴的男子。身上服裝雖是現代西式服裝,左腰佩刀的模樣卻完全是名日本古風劍士。話雖如此,倒也不能說男子時空錯亂,因為這是二〇一九年最標準的劍士裝扮。
男子正是SEAS的「正規劍士」之一。
記得好像名叫松澄,是方助剛才連絡的對象。方助踏著不穩的步伐回收妖刀,酸溜溜地向男子道謝:
「……謝啦。您倒是來得挺悠哉嘛。」
「廢話少說,我願意來幫忙你就該謝天謝地了。」
一擊就將妖刀彈開的松澄態度十分囂張。
其實,劍士的地位可說是刃走的上司。
像方助這樣的刃走,主要負責偵查與善後工作,一般會在劍士出手時從旁協助。真正負責在現場打鬥活躍,狩獵妖刀的主角——本該是劍士,沒想到這次他卻遲到了。
方助用小型急救包替傷口止血後,重新打量著妖刀佑定。失去緋鋼效力,無法言語的刀身已徹底被夜風吹得冰冷。
不對,不是這把。
說是這麼說,但名刀終究是名刀,真虧那個下三濫能搞到這把佑定的傑作,靠的到底是何門路?
儘管方助很想細細欣賞下去,可是沒時間了。只好將佑定慎重收進刀鞘,單手豎掌點頭鞠躬。
「辛苦啦,希望你能洗刷鮮血好好休息,別再傷害任何……」
「喂,搞什麼啊刃走,還不快把妖刀拿來。」
方助聳了聳肩。自己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不必他多提。
一把刀交過去,松澄便將刀裝進事先準備好的刀劍回收袋。接著只瞥了一眼動也不動的妖刀使,似乎完全對現場失去興趣,轉身就要離去。
「……辛苦啦,送交殺人犯的事給你去辦,就這——」
「請等一下,您遲到將近四分鐘,請問理由是?」
「路太複雜,加上途中被警察糾纏。真要說起來;都怪你這刃走沒把話講清楚才搞成這樣,以後注意點。」
松澄以不以為然的口吻說完便作勢離去。
方助沒有就此罷休,挺身擋住他的去路。
「就這樣而已?有人受了傷,我也差點被殺,要是您一開始就在,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
刑警受了傷,刃走同樣受傷,還被逼得差點走投無路。松澄稍微思考這個結果後,仍是無動於衷。
「就這點小事你拿來挑骨頭?管你們這些掉了滿地還有找的公務員和刃走死了幾個,只要有我們劍士在,妖刀根本不足為懼。」
「您……!」
對方是懷有「自己是劍士」這種強烈的菁英意識的那種傢伙。
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後,松澄果然對方助絲毫沒有興趣,直接從方助身旁走過,同時冷冷丟下一句:
「——最後一點,刃走小鬼頭,別太囂張了。像你這種既沒有劍又不會劍技的廢物,想往上爬還是去作白日夢比較快。以上。」
松澄的身影消失後沒多久,就看到警官們正從路的另一頭趕來。
方助眼望著地上的妖刀使,腦內仍迴響著正規劍士大人丟下的冷言冷語。
松澄說得對。
方助當然清楚自己只是個沒有專屬佩刀
的低級刃走,但他並非想出人頭地,而是另有目的。
「今天的也不是……嗎?」
方助還沒找到十年前見到的妖刀。
儘管不知道刀銘,他有信心能一眼認出來。
因為那把妖刀如同凝聚了整個夜晚般漆黑。
這個世上存在著數不盡的刀劍。
即使到了今日,這些刀劍仍被視為蘊含無窮潛力的個人兵器。
原因就在一種稱為「緋鋼」的特殊鍛造工法。
「緋」即為血色,綻放光輝的生命之色。因為血象徵個人的生命力,裡頭寄宿著某種靈力。
簡單來說,緋鋼就是種把持有者的鮮血融進鐵製刀刃,讓血與鋼合而為一,展現生命能量的工法。
一般人想要對抗一名緋鋼劍士,少說也得十人以上一起圍攻。儘管換作精通劍技,全副武裝的一支小隊,勝負落在誰家仍不知分曉。據說過去於大戰期間,劍技高超的「拔刀隊」在近身戰鬥的場面十分活躍。
制鐵技術所創造出的魔術,唯有人能駕馭的極限武器,悠久傳承至今最強的近身戰法等等。儘管眾說紛紜,不過緋鋼絕非都是優點。
過於強大的力量總是伴隨著危險——緋鋼隨時有可能失控。
關鍵例如像是吸了太多他人的血,或是持有者的惡意、殺意等怨念連結到手中的劍時,劍就會化為「妖刀」。妖刀會帶給持有者異常強悍的力量,同時也會奪走其理智,是種極度危險的武器。
Sword of Epic Administrative System——SEAS乃是為了回收、保管世界中的刀劍及對付反社會性格的劍士,以東亞和歐洲各國為中心發足的世界機關。
只要是與刀劍相關的事件,這群人在過程中所做的一切應對將不受法律規範。
即使如今已是不允許個人持有管理外刀劍的「獵刀」時代,仍有數之不盡的刀劍存在於社會陰暗面。儘管稱呼不同,SEAS無疑是為了保管世界上的刀劍而存在的「刀鞘」。
隨著現代都市擴展與人口密度增加,大街小巷內的景觀可說越變越複雜。結果導致狹路相逢短兵相接時,反倒是最原始的近身武器獨占上風。在日本這個狹長型島國內更是如此。
高樓大廈直聳入雲,由細細分隔地面的街區刻畫出的都市縫隙中,夜夜迴響著刀刃的低鳴。
在這個表面上看似和平的國家中,劍的時代其實尚未終結。
X
「說是這麼說……」
當然不是人人都能成為緋鋼劍士。
能加諸於刀劍上的「血質」因人而異,光是能使用緋鋼就稱得上天選之才。這種蘊含在血中的力量不是先天優異,就是繼承了家族的劍士血脈。
「想一個人幹下去或許有點難啊。」
方助的血可說徹底不適合劍,甚至沒有半點劍術天份。
雖然方助清楚命由天定,但沒才華到被劍士玩弄在股掌間,還是讓他不禁嘆了口氣。夜色已深,當他走在回家路上時,懷中突然傳出「必殺仕事人」的主題曲。
是私人的那支舊手機。
『咕嘿嘿~小、小、小帥哥你喜歡穿四角褲?三角褲?還是兜——』
掛掉。
過沒三秒手機又響了,方助並未選擇無視,而是嘆了口氣接起來。
「我說老姊,不是叫你別在電話玩這種花樣嗎?我現在都快累死了啦!」
『什麼嘛~只是想開個小玩笑幫你舒緩舒緩,真不配合耶。』
「玩笑個頭,根本是在性騷擾好嗎。看哪天你打錯電話要怎麼收拾。」
『真的耶……剛才就不小心害一個不認識的女生哭了。』
還真的打錯了喔!
久利富歌夏正是所謂「不開口就是美人」的典型。
正值年輕貌美時期的她無疑是名美女,只要穿搭得好,登上雜誌封面都不奇怪——實際上卻如剛才電話中那樣。
其實歌夏負責監督並協助方助。雖然方助稱她老姊,兩人卻沒有血緣關係。十年前被久利富家收養後,方助與歌夏就一起成長,情同親姊弟。
「……所以怎樣?你不會只為了講內褲打給我吧?」
『啊,嗯,是關於新的工作。我今晚要在工房熬夜,才趁現在打給你。』
「工作?」
『明天中午過後會有一名重要人士來到城鐵。工作就是照顧那名人士……應該算貼身保鑣吧,還要協助對方的工作和大小雜事。你行吧?』
「抱歉不行,這不是小嘍囉能辦的差事,我可不干。」
再說,有過類似經驗的方助很清楚,當重要人物的保鑣准沒好事。既然和妖刀狩獵無關,阿諛奉承上級這種差事還是給那群想升官的傢伙去搞就好。
『嗯,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所以已經幫你答應上面啦。』
「嗄?餵、喂!你幹嘛自作主張啦!」
『別在意別在意,凡事總要有個經驗嘛!奮鬥吧男子漢!』
「我不是這……欸,我應該之前就跟你說過,別給我找那種會拖很久的工作啊!你明明知道我一年級的學分搞到後來是勉強達標的吧!」
方助從四月起升上高二。
工作學業蠟燭兩頭燒的方助可說總是在和出席率搏命。不久前知道自己勉勉強強能升級的他總算放下心中大石,如今仍記憶猶新,當時也在心中發誓往後絕不再重蹈覆轍,沒想到——
『別怕啦~不到一星期就能了事,何況你剛好放春假吧。而且啊,我覺得你肯定會對這工作很感興趣喔。』
搞不懂姊姊葫蘆里賣什麼藥的方助實在煩躁,開始大步大步往前重踏。
「感興趣?你在說什麼啊?」
回過神來,才發現歌夏的語氣有變。
她以和剛接起電話時天差地遠的沉穩聲調說:
『對象是善鬼國綱的當代持有者,這樣你懂了嗎?』
方助瞬間啞口無言,愣在步道正中央。
大概愣了十秒有吧。覺得城市的喧囂突然離自己遠去,一種彷佛內心深處被翻攪的感觸喚起了記憶。
記得打敗妖刀的那位英雄之名就叫——
「——難不成是『那個人』?」
『上鉤了吧。對,就是難不成。鋼之血族·季風家第二十一代,季風鳴,據說是個女的呀。』
X
關於「季風」,方助知道三件事。
第一,他們是鋼之血族。
所謂鋼之血族的特徵,就是「代代繼承同一把刀劍」。
鋼之血族的血很特殊,對於緋鋼的資質遠高出一般人。雖然他們是歷史比SEAS還悠久的名門,如今為了「處理刀劍相關事件」這個目的選擇進入組織,聽從管理,也幾乎都在各地活躍。
第二,關於季風家代代使用的刀。
銘國綱,號善鬼。古刀,二尺五寸五分的太刀,刻有刀匠「栗田口國綱」名號的名刀。
「銘」指的是鑄刀刀匠之名,「號」則近似於綽號,像是用來清楚描繪那把刀的特徵、事跡、鋒利度等細節的招牌。
例如有把備前長船光忠打造的刀能連人帶燭台一刀兩斷,就成了「燭台切光忠」。另一把拿來砍了個念佛和尚,結果傷口在和尚走了八丁(大約870公尺)遠才終於裂開,就成了「八丁和尚糰子刺」。順帶一提,後半的「糰子刺」是源自拿這把刀來刺石頭像在刺糰子一樣的事跡。
另一方面,季風家這把善鬼國綱的發源本身就充滿謎團。
有種說法是季風家首代是名自稱「善鬼」的修道者,同時也是劍術高超的劍士,靠著國綱的名刀暗地裡斬除了一些沒有表露於世的亂源——諸如此類。
然後第三,「季風」家正是方助心目中的英雄。
自己不曾有一日忘記那天所見的凌厲刀光。最後終結了「妖刀之夜」的別無他人,正是季風家第二十代,方助崇拜的對象,絕不誇張。
他們的劍技叫「季風流,封刃拔刀術」。
季風鳴既為「善鬼」第二十一代持有者,代表她就是上一代的親骨肉。
隔天天才剛亮,方助便到車站前去接這名護衛對象。
聽說她似乎搭電車一人過來。
「你好……不對,該說您好……嗎?啊,應該先替那時的事道謝吧……可是那都上一代的事了……唉呦,怎麼辦啦……」
明明昨天一夜未眠苦苦思索,到現在卻連開頭第一句話都想不出來。
據說對方是女性。其實這讓方助有點意外。
話雖如此,她仍是足以擔任季風家當家的人物,肯定是位一眼就能認出的女豪傑。會是體格不輸男人的肌肉女嗎
?或者是鋒芒冷冽到難以接近的冰山美人?
方助滿腦胡思亂想的同時,也等了挺長一段時間。
方助提早一小時來到會合地點等,但如今已超過約定時間十分左右。
「……沒看到人啊。」
車站前廣場人很多。要是知道長相,一眼認出倒也不難,不過歌夏卻只給了他「大概一看就知道了」這種模稜兩可的提示。
真的會來這裡嗎?正當方助開始起疑——
「嗯~~!」
不遠的樹上傳來某種叫聲。方助瞥了一眼想一探究竟。
「嗯嗯~~!」
一名女孩四肢攀在一顆高約三公尺的樹幹上。
年紀似乎是國中生,一頭黑髮綁成馬尾,和紅色蝴蝶結一同隨風搖曳。
淺紅色針織衫配上百褶裙,一身One-size的服裝套在她嬌小的身軀上略顯寬鬆。另外,雖然怎麼看都像外出服,腳上那雙薄登山靴卻老舊到令人懷疑她是不是翻山越嶺來的。
一到春天總會出現怪人啊。
這個念頭一閃即逝,因為方助仔細一瞧,發現樹上除了女孩還卡著其他東西。與藍天非常相襯的亮橘色物體,似乎是氣球。
「姊姊加油~!」
「右邊一點!」
「再往前一些!」
「快看到內褲了。」
往樹下一看,發現有群小孩正在替女孩加油。
看樣子應該是其中某個小孩的氣球被風吹走,卡在樹上,那名女孩見義勇為幫小孩們爬樹去取,結果陷入進退兩難的狀態……事情大概是這樣吧?
只見女孩用力把手往氣球伸去。方助本來覺得應該沒問題了,然而——
「啊……!」
「姊姊要摔下來了!」
「大姊姊!」
「看到內褲了。」
真是的!
方助人像彈簧般彈起來,放低身體重心往樹下一滑——
「哇嗚……!」
將從樹上摔落的女孩接個正著。
女孩一臉訝異,好像根本沒搞懂狀況。她先是用一雙大眼左看右看,最後在極近距離與方助四眼相交,發出一陣怪聲。
「……啊哩?」
方助放開手後,仍僵著不動的女孩跌了個四腳朝天。氣球依然卡在樹上。
「大哥,你是誰啊?」
「等不到人來的閒人。那是你們的嗎?」
問了一名流著鼻水的小男孩後,他點點頭。
方助摸了摸下巴,從下方測量距離。
「呦——」
自左袖口射出的黑繩畫了半圓,成功勾住軌道上的氣球繩。最後方助一步也沒動,便輕鬆取下氣球。
小孩們見狀「哦哦哦哦!」鼓譟起來。
所以這誰的?方助邊問邊舉起氣球,小孩之中最小的一名小妹妹緩緩靠過去。
「你的嗎?拿去,要拿好呀。」
小妹妹頻頻點頭,不過她兩隻手都沒空了。
因為她正把一隻兔子玩偶抱在胸前。瞧外層的布松松垮垮,大概也上了年紀,可想而知這小妹妹一定走到哪都抱著它。當方助蹲到與小妹妹視線同高,發現鈕扣縫成的玩偶右眼已有點鬆脫。
「你拿著那個還拿氣球喔?難怪拿不住啊。」
「菊千代先生是人家重要的夥伴~」
「既然這樣……」方助把氣球繩繞出一個大圈,往小妹妹的手腕上套去。確實裝備好氣球與菊千代先生的小妹妹一臉得意地說:
「這樣人家『攻守無敵』了吧?」
「你去哪學來這種話——啊。」
遠處傳來「餵~你在幹什麼啊~」的呼喊聲。抬頭一看,原來其他小孩早就把注意力移到其他地方,一群人活力十足地跑到快不見人影的位置。而黑髮女孩依然跌坐在地,小妹妹著急地來回交互看著兩邊。
結果一聽到朋友們再次呼喊,小妹妹便一臉不好意思地跑開了。見她不斷朝這裡揮手,方助也輕輕揮手回應。
接下來——
「餵……你那個。」
「欸?」
方助沒看向一臉訝異的女孩,而是像連珠炮般對她說:
「那個、內褲露出來了。快點——」
女孩瞬間羞紅了臉,連忙笨手笨腳站起身來道歉:
「謝、謝謝你幫我。」
「……呼。沒什麼啦,我只是看不下去,你根本是泥菩薩過江嘛——話說回來,小鬼們真的有夠現實耶。我就算了,可是至少該跟你道個謝吧。」
「沒關係啦,能順利拿下氣球就好。」
女孩拍落身上的灰塵,一臉滿足的模樣。
真是個怪咖,雖然看起來人不壞啦。
「總而言之,你有勇氣是很好,但少做那種危險事啦。再見囉。」
「嗯、嗯……真的謝謝你。」
女孩再次道謝後,抱起她放在樹下的隨身物品——一隻樸素的波士頓包和細長皮革包。
方助不再繼續寒喧,和女孩道別,回到長椅等待季風家當家到來。
「…………還是沒來耶。」
又過了三十分鐘。
在這段期間,那名女孩在車站前廣場來回走動,一會幫老奶奶提重物,一會陪迷路小孩找媽媽,一會又拚命去幫路旁吵架的情侶勸架。現在則是被路過的肯亞人用斯瓦希里語問路,整個人慌了手腳。
引火自焚到她這種地步實在不是鬧著玩,明明裝作沒看見就好了啊。該說她是爛好人?無法說不的膽小鬼?兩者皆是?
至於方助本身,已經等人等到快睡著了。
昨晚睡眠不足,加上這春暖花開的好天氣,眼看無法戰勝溫和陽光的方助開始昏昏欲睡時——
「那個……」
——?
一股微弱的聲音傳來。
方助一睜開眼,看到那名女孩一臉茫然愣在他面前。
才一眨眼工夫不見,女孩手上倒多出許多不必要的雜物。面紙、電器用品店的特賣傳單及拉人入教的小手冊等等,她似乎沒能推辭而照單全收。
「……嗯?怎麼,你不當萬事通啦?」
「嗚嗚……對啊。然後,我有件事想問……」
一直被捲入麻煩事,也一路幫到底後,此時她終於有空處理自己的問題了。活像一座移動GG塔的女孩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我正在找一名叫月叢方助先生的人,該不會他已經走了吧……」
「誰知道呢,這裡人多成這樣,我和你一樣找人找得很累啊。」
才這麼回完話——
「——啊?」
方助心想,這個當下,自己肯定露出了蠢到不行的表情。
正因為覺得「不可能」,他才一點都沒注意到。
仔細一看,女孩身上背的那隻細長皮革包,正是標有家徽的高級皮製刀袋。
「咦?欸、欸……該、該該該不會?」
看到方助的模樣,女孩立即有了反應。
方助則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幾乎快要短路的腦中只剩下「不會吧?」這三個字亂竄。
「初、初、初次見面!我叫、叫做鳴、季風鳴。非常抱歉來晚了!」
「不可能」成真了。
2
順帶一提,城鐵是座鍛造之城。
刃都——這其實算是綽號,而非公認的名稱。跟所謂「帝都」、「古都」同樣,不過是種一般概念上的稱呼罷了。
這座城市自古以來受惠於水源流經,作為鍛造之城一路發展下來,時至今日,仍有數間技術高超的老練鍛造師在北部工業地區設有工房。另一方面,大戰後發展起來的新都區則是大廈林立,與以前就存在的舊市區相鄰之下,展現出明顯的時間斷層。
SEAS城鐵分部就位於新都區的中心。
「哦,太好了太好了,你們兩個順利碰頭啦。」
在五樓一間小會議室迎接兩人的歌夏一身工作服,頸部掛著毛巾的打扮,怎麼看都像正工作到一半。
身為武器工匠的歌夏被視為SEAS的新星,還算小有名氣。不說別的,方助愛用的「黑繩」也是歌夏的傑作。他這姊姊人美手又巧,加上個性隨和,在年輕人之間相當受歡迎。只不過,歌夏有個巨大缺陷。
至於季風鳴,如今正畏畏縮縮站在歌夏面前。
方助則在她身後兩步的距離放空。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消息是真的啊。沒想到季風家正式繼承人當真是個女孩……哎呀~世事難料啊。」
歌夏手扶下巴,不停在鳴周圍繞來繞去。進也不
得退也不是的鳴只能「這、這是……?」不安地抱著刀袋。
「嘿呀~」
「嗚嘻!」
歌夏冷不防摸了鳴的屁股。
這女人表面上看來挺老實,才給外界「開朗隨和大姊姊」的印象,實際上卻是隨和過度,才產生出舉止跟色老頭沒兩樣這個致命的缺陷。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幫你舒緩緊張啦——我說方助呀,可別跟我說你已經對這位可愛小妹妹下毒手了喔?」
滿臉笑意的歌夏接著改纏上方助。被她這副愛惡作劇的笑容及性格矇騙而抱持幻想,鼓起勇氣告白卻被打槍的年輕人可說數都數不清。
不過,看到方助竟然無動於衷,歌夏不禁沒了興致。
「……這傢伙是怎樣?竟然給我翻白眼,魂都不知跑哪去了耶?」
被歌夏這麼一問,一頭霧水的鳴也只能不停搖頭。
「從、從剛才碰面時他、他就是這樣……」
「哦~?」
歌夏試著將手指插進方助鼻孔,仍是毫無反應。
在胡搞一陣後依然看不出所以然的歌夏,決定先把這徹底成了稻草人的弟弟丟到一旁,以一聲「既然這樣」切換話題,對著將會議室一分為二的拉簾另一頭喊話:
「宣傳部~可以進行下去啦~」
話聲剛落,便突然有名男子衝出來。
「歡迎您大駕光臨!」
「咿!」
突如其來的大嗓門讓鳴整個人嚇得倒退三步。
男子身著西裝,個頭嬌小,在這個城鐵分部擔任宣傳部門負責人。原本邊整理資料邊等歌夏喊他出場的男子看了看室內,一臉訝異地問:
「……哎呀?沒看到當家大人耶?」
「正把頭鑽進長桌底下發抖呢。」
順帶一提,屁股沒藏好。
在安撫鳴,把她這活像受到驚嚇的草食動物拉出來,進入詳細解釋的階段後,男子可說化為機關槍講個不停:
「哎呀當小人聽到消息時本來有點懷疑但一睹您廬山真面目後不得不信您就是季風家現任當家!可真是既可愛又年輕呀!」
「啊、啊啊……」
「的確比小人所想稍微年幼點但還在容許範圍內不要緊不如說中間差異造成的衝擊非同凡響!想必您已大致聽過概要不過容小人再向當家稍微解釋本次得麻煩您完成的工作!」
「那、那那那個我、我我……」
完全插不上話的她支支吾吾了一會,宣傳負責人看向手中的資料,,
「讓小人看看……季風鳴,三月十九日生剛滿十五牡羊座AB型,身高l47公分體重39公斤三圍由上而下分別——」
「啊!不!請問你說的工、工作是什麼啊」」
不時傳來的一些單字進入方助一片空白的意識中,讓他的雙眼再度聚焦,腦袋重新啟動。
最先注意到這件事的是鳴。她與方助對上眼,「啊!」了一聲。
「那個,你還好……」
「騙、」
「騙?」
勉強擠出來的只有一句話。
「騙人的吧!」
「哇!什、什麼騙人!」
其實方助清楚沒什麼騙不騙人。儘管剛才他大部份的意識飛到了九霄雲外,但仍將在他面前的這段對話聽進去了。
話雖如此——
「因……因為……因為你、你……!」
方助指向鳴的手指抖個不停。
比起這名矮自己一個頭,一張娃娃臉及駝背的緣故讓外貌看來比實際年齡稚幼的女孩,她緊緊抱在手上的刀袋還更氣派。到了她這種程度,不只是「衣架子」,同時也是「刀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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