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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章 藏於不染紅塵之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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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這名矮自己一個頭,一張娃娃臉及駝背的緣故讓外貌看來比實際年齡稚幼的女孩,她緊緊抱在手上的刀袋還更氣派。到了她這種程度,不只是「衣架子」,同時也是「刀架子」。

「季風家的!當家!怎麼會是你這從樹上摔下來連路邊發的面紙跟傳單都推託不掉又露內褲的傢伙!」

「跟、跟內褲又沒關係!」

「唉呀呀……」這時歌夏從旁介入兩人。

「方助方助,冷靜點吧,姊姊覺得你大聲講那種事不好喔。」

「是要我怎麼冷靜啦!她的斯瓦希里語可是氣球傳單又從樹上吵架的老婆婆耶!」

「哈哈,原來這位就是負責擔任當家貼身保鑣的刃走小弟嗎你也很年輕嘛!你會嚇到也難免不過是否請你放低聲量還有內褲是怎麼回事呢?」

事情越說越複雜了。

該說歌夏好歹是監護人嗎,只見她沉著地「呼」嘆了口氣。以她的立場來看,不是不懂方助因為季風家當家的反差陷入一團亂的心情,然而——

「啊!那裡有名刀長曾根虎徹!」

「什麼!在哪?」

咻!

在看向窗外的空檔挨了一記手刀,方助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做了個內褲、妖刀和肯亞人的惡夢。

「嘿。」

「咕嘎!」

重按在下腹部的一掌讓方助清醒,模糊不清的視野中看到的是擺出蹲馬桶姿勢的歌夏。

方助像是觸電般彈起身,戚覺會議室內的景象比剛才更清晰了。從他被擊暈後雖不到五分,情緒卻已逕自冷靜下來。如今鳴站在歌夏身後,宣傳負責人則抓緊機會,全神貫注地確認資料。

方助動起依然冒著金星的頭,抬頭看呆呆愣在原地的鳴。

「真——」

在進行最後確認前,方助重新調整呼吸。

「真的就是你?」

「你這呆瓜,眼睛長到背後去,沒看見人家拿著印有家徽的刀袋嗎?天底下有哪個蠢貨會以為那裡面裝的是把竹光,又把人家當普通女孩子的?」

對啊,明明無庸置疑,勝過任何鐵證不是嗎。

印有季風家家徽的高級皮革刀袋,以及收在其中的名刀國綱——

方助不禁「咕嘟」咽了口口水。

長達十年來憧憬的「名刀」如今就在她手中——方助連忙縮回往前伸的手,不知該說些什麼。歌夏見狀,露出一臉總算等到時機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好啦,我快點說一說吧。你的工作就是協助及保護將於城鐵停留一星期左右的當家,城內巡邏會有其他人去做,總之你只要專注看好當家,聽懂了嗎?」

方助邊聽邊頻頻點頭,直到注意到某個關鍵字才挑起眉。

「你說一星期後?」

也就是三月底,學生的春假進入尾聲的時期。

方助記得那一天會有什麼,最後是鳴語帶遲疑地說出答案。

「好、好像是刀展。」

第十四屆刃都刀劍展覽會。

在城鐵這座城市中,SEAS有時會將保管的刀劍拿到一般展示場供人參觀。

歷史悠久的許多名刀都富含藝術價值,因此應該將這些已無人使用的刀劍作為藝術品讓民眾參觀——雖然這是展覽會的宗旨,卻有一半算是藉口。

講白一點,SEAS依然是個持有刀械武器的武裝集團,哪天沒準會樹大招風。因此SEAS真正的目的是想博得一般民眾的認同,來提升民眾對其活動內容與意義的理解度。

基本上一年只會辦一場,而實際上幾年一辦,辦在哪個季節都沒有固定。

「刀展……難道到時要辦什麼活動嗎?」

「嗯、嗯,好像是……可是詳細內容還沒……」

到目前為止,這是方助最感興趣的一刻。

這也難怪,因為方助在還小的時候曾參加過第十三屆刀展。名刀陳列的景象對當時的他帶來劇烈衝擊與感動,如今仍歷歷在目。

「哦~反應果然很快,畢竟你期待很久了嘛。」

「最近我就是為它而活啊,連上一屆的事我也還記得喔!再怎麼說那可是小龍景光、小夜左文字,以及號稱『天下四劍』的三日月宗近都展出的傳說屆數啊!」

只要一提到這些有名的刀劍,方助一雙眼便彷佛變回孩童般天真無邪。

說穿了就是狂熱迷。由於過去的經驗,尤其是對季風家的懂憬日漸升溫,使得方助一提到鑑賞名刀這方面就毫無抵抗力。

「所以?季風家現任當家要去刀展?鋼之血族去到那是打算做——」

當方助興奮追問,原本還在整理一些必要文件的宣傳負責人停下動作。

「——十分抱歉,這件事目前還得保密一陣子才行呀!來來當家快這裡請,今天就先麻煩您在這邊和這邊填寫一些必要的資料!」

「咦?好、好。」

突然被叫到的鳴一臉慌張轉頭看向方助。

在方助以「別管我快去吧」的手勢回覆鳴擔憂的視線,她仍一邊不時瞥向這裡,一邊不安地看著資料。

歌夏望著鳴嬌小的背影

,接著側眼瞪了方助說:

「你這傢伙就是靜不下來,要是以後光跟你解釋工作就得解釋半天那還得了。」

覺得自己真沒面子的方助尷尬地搔了搔頭。

唉,我也不是不懂你就是了——歌夏苦笑說完,立即收起笑容接著問:

「——聽說你昨天跟持妖刀的犯人正面交鋒?」

歌夏的聲音比剛才都來得低,這是她談正事時的語調。

方助自嘲地「哼」了一聲,聳了聳肩。

「根本算不上交鋒,因為我幾乎都在逃啊。」

「哈哈……不管怎樣,你人沒事就好。爺爺在電話里可擔心你了,一直問方助你腦袋還在不在呢。你千萬別太亂來啊。」

歌夏所說的「爺爺」名叫久利富冬鄉,是她的親爺爺。儘管已經隱退,但他既是與S E AS誕生有關的功臣,如今也以顧問之姿奔波各地。

然後對方助而言,更是「絕刀術」的師父。

「絕刀術」是種十分古流的戰鬥術,源自於戰亂時期的暗殺術。

舉凡徒手格鬥、擒拿、暗器及隱身匿跡再偷襲等,專注於「不拿刀便能擊敗持刀敵人」的技巧。這種先運用身體所有部位來使敵人眼花撩亂,最後再下殺著的作風十分適合方助,彷佛是要彌補他無法練劍的缺陷。

說是這麼說,目前他技藝未精,想達到皆傳的地位還差得遠。

「我知道,讓他操心我很抱歉,但事到如今我沒打算放棄。」

「唔……其實我個人也不希望你直接去現場耶,那裡又危險,然後你又沒劍可用,多少還是會擔心啊。」

「我會注意啦——說到這個,那老姊你呢?」

「啊?我怎麼了?」

「去現場啊,老姊你以前不也是劍士,難道沒考慮過重操舊業嗎?」

歌夏目前是名武器工匠,不過以前有段時期曾以劍士身份大顯身手——據說如此。

這件事他只有從他人口中聽說。然而,聽了方助一本正經的提問,歌夏卻只直直盯著他的臉瞧。

「怎麼啦方助小弟弟,在做白日夢嗎?哪個蠢貨在那裡道聽塗說?」

「聽了可別嚇到啊,那個蠢貨就是我們家的爺爺……是說這話題都講過幾次啦?你也差不多該承認,別再裝蒜了吧。」

「哦~哼~我不知道~爺爺都高齡九十八歲啦~大概腦袋有點痴呆了吧~你倒是說說我拿過什麼劍~」

每次提起這個話題歌夏肯定會裝傻,不過方助也有繼續追問她的理由。

其實沒什麼,一個非常現實的理由,就是她過去的愛刀——

「兼定啦兼定!我不都說了好幾遍,要是你拿著那種貨色就讓我看看嘛!」

兼定——和泉守兼定。

時至今日,源自室町末期的美濃國,隨後移住到陸奧國的刀匠一族仍是名聲響亮。綽號「之定」的第二代兼定甚至鍛造出名列「無上大名刀」的傑作,堪稱足以代表古刀的巧匠。

歌夏的愛刀便是活躍於江戶末期的會津十一代兼定所造——的樣子。假如這件事當真,那確實不得了。方助自從得知此事後,可說是再三拜託歌夏讓他見識見識傳說中的兼定。

然而,歌夏本人總是裝傻裝到底。

「沒門沒門~就算退一百步,我以前真的是劍士好了,刀也早就還回去啦。正規劍士的佩刀都是供給品,一旦從前線退下來都得交回保管的。」

「嗚咕……」

方助完全遭到封殺,歌夏也不讓他繼續追問,迅速轉移話題:

「所以呢,你有好好拿著那個吧?」

每當談完工作的話題,她一定會確認這件事。

「……哼,這還用說,你看。」

方助手伸進領口,取出一個掛在脖子上的小囊。

是護身符。

記得被強迫掛上是在自己七歲那年。這護身符是當時還是學生的歌夏硬要賭一口氣而親手縫製的,外觀起初還挺可愛,結果卻越改越堅固。如今成了一隻袋口皮革經過特殊處理,再以細鍊當吊繩的護身符。想必是身為專家的堅持讓她做得如此徹底吧。

「很好,那可是個保你無病消災家庭平安,連交通安全都包進去的超靈護身符,全多虧它你才能平安無事,千萬別讓它離開你了啊。」

「你這話我聽到耳朵都長繭啦。話說回來,這裡頭究竟裝了啥呀?你從以前就設計成不讓我取出內容物耶?」

「一種傳統迷信下的產物,取『沒彈彈』之意來達到躲子彈的功效,說穿了就是放女人的陰——」

「好我懂了你給我閉嘴!」

「嘻嘻,開玩笑的啦。」

根本是嚴重性騷擾,假如是真的,方助恨不得馬上把護身符扔了。

被四兩撥千斤草草打發掉的方助嘆了口氣,同時望向鳴的背影。

察覺到視線的鳴轉過頭來。

一對毫無邪念的渾圓黑眼。儘管身處不熟悉的場所,面對不熟悉的事而有點困惑,鳴仍然努力擠出一抹微笑。

X

在如此你來我往間,太陽已不知不覺西沉,方助帶著被狠狠擺了一道的心情走在夕陽時分的街上。

頗具立體感的雲緩緩飄過如同將紅藍雙色顏料混在一起的天空。夕陽照在大樓上產生巨大黑影,地面上也陸續有路燈這類人造光亮起來。

「——哇、哇……-」

走在大街上的鳴似乎無論看到什麼都覺得稀奇。

只見鳴緊緊抱著刀袋東晃一下西晃一下,方助一面大步追在她身後,一面以教導小孩的語氣叮嚀她:

「當家,你……您這樣跑會跌倒喔。」

「才不會呢。」

鳴似乎會在新都區一間名字相當氣派,三十層樓高的豪華飯店短期滯留。只不過看鳴這副模樣,感覺高過兩層樓的建築物在她眼中都長一個樣,根本不曉得什麼叫飯店。

「欸欸,方助先生。」

「什……有何吩咐?」

方助操起根本不熟悉的敬語,拚命裝得畢恭畢敬。

畢竟冷靜下來一想,對方可是鋼之血族,存在本身就像是王牌,位階比起能對刃走頤指氣使的劍士更偉大。鳴在聽了方助有點彆扭的回答後,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

「……我、我覺得,你像之前那樣說話比較好呢,畢竟我其實一點都不偉大喔。」

這是什麼話?對於接觸刀劍這塊領域的人而言,鋼之血族豈有不偉大之理?

「不偉大……我覺得沒這回事啊。」

「不,因為我是假貨啊。」

——假貨?

總覺得鳴這個講法有點弔詭。雖然她沒威嚴到可能和黃金鼠互瞪都會輸,的確不像是劍士,但好歹也繼承了劍,這樣說自己真的好嗎?

看到方助有點發愣,鳴無奈地一笑。

「可、可以嗎……感覺那樣講話好難為你……」

嗚呃!

回不上話,好像徹底被看穿了。要是因此反過來讓她擔心自己也沒用,所以方助花了短短十秒做出決定。

「……知道知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硬撐,不過你也直接喊我名字吧,這樣我會比較輕鬆。」

「嗯、嗯!」

要是被其他劍士大人看到現在的亘動,可不會只被酸幾句就了事啊——想是這麼想,但方助一見到鳴那副如釋重負的笑容,總感覺這麼做還是對的。

至少這傢伙是個溫厚善良,純樸誠實的好人。

「欸方助,那是什麼?」

「嗯?喔,你說那裡……不就只是柏青哥店的招牌嗎?」

「柏青哥店?」

方助想都沒想,反射性地回答這個突來的問題後,鳴瞪大雙眼,想要看清楚華麗的電燈泡排出的每一個字。

看來她似乎認為眼前的景色十分新鮮。無論是林立的大樓群、四處都有的看板、甚至每一條小巷弄,鳴都努力挺直略顯駝背的身體,享受眼前這條對夜晚綻放光明的街道。實在好奇到有些不尋常。

「那麼那個呢?看起來好像鐵製的鳥居喔。」

「那不是鳥居,是天橋。你看,上面有人在走動對吧。」

「那個也是天橋?像座大橋可是彎彎曲曲的那個。」

「不是,那是高架的高速公路,不是給人而是給車走的……欸,我問你——」

「欸欸那麼那邊的建築物呢?」

「不就是家超商嗎……」

鳴的表情豁然開朗。

「超商……啊,我知道超商,就是一個小菜店點心店書店菸酒店銀行郵局都在一起,很厲害的地方對吧?」

「……大致上對,打工的店員很辛苦啊。

話說你……」

鳴的好奇心真的不尋常。

感覺又和第一次進城的鄉巴佬不太類似,因為她幾乎一切都像「第一次看到」。

「?」

鳴興奮地到處轉來轉去,相當樂在其中,倒也沒必要特地潑她冷水——如此心想的方助於是換了話題。

「是說,我們交換一下手機號碼吧,這樣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才能馬上連絡。」

鳴聞言瞬間停止動作,說出一句令人不敢置信的話。

「……手機?是什麼?」

——不是吧?

「不不不,不會吧?就是電話啊,手機啊,長這樣……你沒有嗎?」

「咦……電話不是黑黑的,要喀啦喀啦轉動的東西嗎……?」

這傢伙是活在哪個時代的人啊?

看到方助一臉傻眼,鳴理解到自己說了奇怪的話,害羞地低下頭來。

「……對、對不起,因為我一直待在家裡,不太知道外面的事……很奇怪吧。」

被路燈照射的臉蛋有點泛紅。

方助思索一會後,輕輕咳了一聲。他的確有點訝異,不過這並不表示鳴有必要道歉。

「沒什麼好奇怪的喔,人總會這樣嘛。」

「是、是嗎……?」

「畢竟你出身名門劍士家族,肯定至今為止都在遠離塵世的深山裡修練,所以會這樣也不奇怪,不是嗎?」

雖說有程度上的差別,但鋼之血族隱瞞一些隱情是很普通的事。

其實方助這段話有點半開玩笑。自己再怎麼說也只是外人,對於鳴的種種身世背景只能全盤接受。沒想到——

「——好厲害喔。」

鳴一臉「你怎麼知道?」的表情。

方助一臉「不會吧?還真的喔!」的表情。

「……你真的在深山裡修行?」

「嗯!不過太好了,原來不奇怪啊。那那那,方助你又是在哪裡修行的?我一直待在山裡,可是如果去海邊,就能進行耐寒鍛鍊法呢。」

總算找到一個自己懂的話題,使鳴的聲調略顯開朗起來。看著鳴拼命擠出話想與他對話的模樣,方助無奈地搔搔頭回答:

「我是有去海邊體驗過耐寒鍛鍊法……不過基本上還是在道場裡啦,嗯。」

「道場?好棒喔!那不就不會被雨淋濕了嗎!」

「連屋頂都沒有!苦行者嗎你!」

鳴連忙揮了揮手。

「啊!不是啦,當然有屋子喔。我住在山間的小屋裡,一直在山裡修行。因為爸爸和哥哥都叫我這樣鍛鍊我的五感……」

突然之間。

鳴不再說下去,而是露出一副訝異的表情朝空中東瞧西看,同時抽動鼻子,聞起空氣中的不知什麼東西。

「……是不是有股燒焦的鐵味?」

到了這個時候,方助也察覺到了。

他瞬間切換思緒。

「安靜,別轉頭,有人在……可惡,只憑氣息沒辦法知道數量啊。」

他們被人跟蹤了。

或許是從方助變臉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鳴跟著緊張起來,同時理所當然地說:

「——你是說那些腳步聲相同的人?」

「嗯,他們大概刻意讓步調一致吧,不即不離……欸,不對啊?你怎麼知道?」

「嗯,有三個人,在那邊,那邊,還有……那邊。可是好奇怪喔,明明他們不在一起,卻好像在和誰說話。而且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會是自言自語嗎?」

「那就是手機喔。——真驚人啊,你的耳朵是怎麼回事?我可是完全聽不到啊。」

哼哼~

雖然表情沒什麼變,鳴仍用鼻子稍稍噴了口氣。啊,這傢伙在得意。

「算了,既然你聽得到就麻煩聽仔細,再把每個人的詳細位置告訴我。」

鳴只輕輕點了點頭回應,而方助的表情變得更為凌厲。

「剩下就由我來辦。」

「——咕呃!」

第一人。

「嗚!」

第兩人。

「喔哇……!」

第三人。

「呦,你們在找的傢伙長這樣嗎?」

方助小聲詢問抓到的第三人。

方助靠著鳴的聽力掌握對方的確切位置,再讓三人以為自己被追趕,像個幽靈般一個個引誘他們上鉤。

方助所學的絕刀術追本溯源就是種暗殺術,隱匿蹤跡也是他被傳授的技巧之一。

「你這小子……!」

「別大聲嚷嚷,你只能回答我兩個問題。一,是哪邊的哪個傢伙畫的人像?二,目的是什麼?」

另外兩名同夥被五花大綁,倒在小巷更深處。儘管不曉得是哪來的傢伙指使的,結果不過就是群尾隨技術三流的貨色。

看上去似乎不是劍士。只是隨便找來的小混混嗎——雖然鳴所說的「燒焦的鐵味」讓方助頗為在意,不過難道另有其人?

見到同夥都被五花大綁,第三人仍然露出頑強的笑容。

「嗄?怎麼,你這算在逼問?如果我不說呢,你又能怎樣?難道要拷問?敢不敢嘛?」

方助的黑繩「咻」地纏上對方手指。

接著方助像翻花繩一樣動起手指,繩索便「唰」地陷進這名男子的手指,只要稍微再施點力,想折斷男子一兩根手指可說輕而易舉。

「你真以為我不敢?」

男子嚇得不敢呼吸,因為他看出面不改色的方助絕不會猶豫。

不一會,男子以緊繃的聲音開始笑。

「咕……哼哼、哼哼哼。算我輸給你,就特別回答你一個問題吧。我們只是來帶話的,能跟蹤你到最後當然最好,不過像現在這樣被抓到也沒差,反正只要把話傳給你就行啦。」

「啥……?」

「我們也搞不懂是怎樣啦,不過至少我知道你這傢伙一聽,肯定沒時間繼續在這逼問我啦。」

男子也沒囂張多久,繼續說了下去:

「——對方要我跟你說『想謝謝你氣球的事』啊。」

3

新都區和舊市區之間,布滿死角眾多,宛如迷宮的小巷弄。

總算來到指定地點後,前方看得見一間遭到廢棄的工廠。

裡頭是個直通屋頂的寬敞空間,地面上隨處堆積著熔接機材及板金器具,大概是私人鐵工廠遺留下的殘骸吧。

此刻已是黃昏時分,工廠內卻連夕陽都照不進來。方助雖然沒能馬上適應黑暗,不過跟在他身後進來的鳴一眼就發現了。

「那、那裡!」

這傢伙連視力也很好嗎?方助訝異之餘,努力凝神往鳴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由鏽斑裝飾,雜亂不堪的空間另一頭,能看見兩道黑影。

其中一道是名男子,而他身旁竟躺著兩人白天在車站前遇見的那名氣球小女孩。

「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我馬上就過——」

「——別鬼吼鬼叫,她只是睡著了。」

從黑暗的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有股奇特的腔調。

男子站了起來,身上穿著一套由強韌特殊纖維織成的高級防刃衣。

在黑暗中仍引起方助注意的,是一對鮮艷藍眼以及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柔順金髮。在從廢墟入口進來的微微夕陽照射下,簡直就像浮現於黑暗中一般耀眼。儘管只瞄到一眼,也能明白對方是名令人驚艷的美男子。

「那、那個小妹妹沒事吧?你、你做了什麼……!」

比起還不知真面目的對手,鳴更擔心小女孩的安危。

藍眼男子瞄向小女孩,一副無趣地聳了聳肩。的確如他所言,小女孩只是睡得很沉,身上似乎沒受到什麼傷。

「不過是個餌,如今順利把你釣出來了,我又何必動這個小鬼——大名刀,善鬼國綱第二十一代正統繼承人,封刃拔刀術的季風鳴就是你吧?」

被技獪的視線一瞪,鳴的肩膀瞬間一顫。

「我有事找你……不必問東問西,我要快點了事。」

藍眼男子直直注視著鳴,毫不遲疑踏出一步。而突然被鎖定的鳴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畏畏縮縮地往後退。

方助闖入兩人之間。

「到此為止了,給我停下。」

他手上已拿著從上衣內拔出的LCR,把槍口瞄準十幾公尺遠的藍眼男子。

這時,藍眼男子才總算望向方助,露出一臉路旁小石頭突然亂動起來的厭惡表情。

「——你這傢伙是怎樣?」

「哼,眼裡總算容得下男人啦?我才想問怎樣哩你這小白臉。突然冒

出來還說要快點了事,是要我們說什麼?」

方助一邊說,一邊在腦中計算時間。

這起事件很有可能與妖刀有關。在將那幾名傳話的小混混五花大綁後,方助通知了城鐵分部。不過由於這一區的路太窄,車子很難開進來,地點又很難找,援軍要抵達這裡少說得估個十分鐘,久得很難拖時間。

「天底下沒有哪個蠢貨會對路旁的小石子解釋目的吧?滾開,我要找的是那個小鬼。」

「我說你啊,難道在學校沒學過有話想對朋友說時要講清楚嗎?當家大人很忙的,想展現愛意的話還是先去寫成信,再交給我幫你轉達吧。」

方助特意選擇挑釁的詞彙。兩人正面相對後,藍眼男子似乎比方助稍微來得高。

最先吸引方助注意的是男子右手提著的合金制長型來福槍箱,全長大約和男子身高差不多。儘管不曉得內容物,重量應該還是輕不到哪去。

方助邊注意藍眼男子的動作,頭也沒轉地對鳴說:

「我來擋下他,你趁機去救那個小妹妹吧。」

「……!太、太危險了啦!應該由我來對付他……!」

「不行。」

「可是!」

不明白對方目的為何,假如真要動起手來,交給鋼之血族處理當然是最好。

這點用常理來想再清楚不過,但那種東西不過是個稱號。望向鳴腳邊之後,方助立即下了如此判斷。

——她不可能拔得出來。方助甚至對自己這冷靜的單方面判斷抱持確信。

「看到現在還抖個不停的傢伙,我怎麼可能說得出『你去戰鬥』這種話啊!」

嗚畏懼到都快站不住腳了。方助當然無法立即相信這樣的她能成為戰力,畢竟他已在各式各樣的現場中體悟到判斷只要慢了一秒,就足以攸關生死。

「原來如此,這麼想先被我收拾嗎,『朋友』……」

藍眼男子那張活像能面具的臉總算有了變化。

露出一抹飽含諷刺,如同野獸在蹂躪獵物時的殘酷微笑。

你看仔細吧,像這傢伙就沒有迷惘或恐懼,打從一開始就充滿「幹勁」。

「好吧,在拿到刀之前,就先完成你這傢伙的心愿吧。」

當對方嶄露敵意的那一瞬間,方助想都沒想就開了槍。

出奇不意的兩發,目標是手掌。

藍眼男子的反應十分迅速。他竟將巨大來福槍箱舉在身前,直直往這裡衝來。

動作中根本感覺不出任何細緻度,甚至可說「遭到攻擊才有了反應」,簡直和動物沒兩樣,但同時也快到令方助毛骨悚然。子彈直接遭盾彈開,都還來不及開第三槍,間距已瞬間被拉短。

轟——

方助反射性地往後一仰,一股低沉風聲傳進耳中,瀏海飄起的同時,鼻頭也感受到一陣颶風。

原來是藍眼男子靠著腕力舉起來福槍箱一記橫掃。

「你這哪來的怪力啊……!」

沒命中目標的槍箱擊凹鐵柱。方助見狀不禁呻吟,鳴則嚇得尖叫。

「快點!別管我!」

「啊、可、可是——」

「你給我擔心那個妹妹啦!」

「嗯、嗯……!」

鳴用不穩的步伐沖了出去,繞了一大圈,朝工廠深處的小女孩跑去。

方助從對方的武器——槍箱揮動的範圍內進攻。

儘管「內容物」也是問題所在,但這傢伙只不斷將箱子當鐵錘用。究竟是其實裡面沒有武器,還是覺得對付方助之流根本不必用到?

哪種都好,既然不開就不讓你開,直接幹掉你。

「縛陣。『瞬霖』!」

絕刀術的打擊——從極近距離靠著身體扭動與半步的加速度再釋放出去,幾乎沒有預備動作的左拳。

藍眼男子瞪向方助這一拳,仍然做出把箱子當盾牌這種只能用動物來形容的反應。

嘰——傳來拳頭打在箱子上的觸感。硬度十足的箱子承受住衝擊,同時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晃動了。

相隔只剩一隻臂距的兩人互瞪,就那麼短短一秒。

緊接著一腳踹來——

方助將身體往左一側,閃躲男子這記簡直就像撞鐘般毫不留情,往腹部招呼的打擊。儘管根本形同干架時胡亂拳打腳踢,要是小看他那遍及四肢的怪力,被打中絕不是鬧著玩的。

很好——方助這時將右手握著的LCR直直往頭頂的天花板拋去。

絕刀術雖主打出奇不意,倒也預設了雙方正面格鬥的情況。因此以進入對手攻擊範圍時的體術為主軸,方助從小就受到如何施展快狠准打擊的嚴苛鍛鍊。

他在側身閃過那一腳後,利用迴旋力往對手臉上甩出拳背。藍眼男子彎起右臂擋下,帶給方助一陣重重打在岩石上的觸感。方助硬是不理會想要捏爛自己手臂的一擊,而是早一步以腳後跟往藍眼男子膝蓋劈去。沒想到,藍眼男子竟來得及反應,側過身體想拉開距離,方助當然繼續追擊。

出指朝有如藍寶石的雙眼刺去,藍眼男子稍稍後仰上半身便躲了開來,不過手指掠過眉毛的觸感依然讓他不悅地繃起臉。

方助驅使形同格鬥技大拍賣的體術,還設下重重陷阱來牽制,無論如何都不拉開與藍眼男子兩人間的極近距離。

藍眼男子動了怒,突然高舉來福槍箱——

咚!

往腳下的地面一劈。

「嗚喔……!」

箱子嘎吱作響,水泥地面也「磅啪」應聲裂開,產生強烈衝擊。

集中在體術上的注意力頓時散了。重心不穩的方助直覺這樣下去會有危險,放棄繼續追擊——的這個空檔,藍眼男子瞄準臉部就是一記右拳。

方助全身順著風壓閃躲,再以媲美特技表演的後空翻拉開距離。

纏上了。

原本形同斗陀螺般纏鬥的兩人,如今拉開大約五公尺的距離。

LCR像是突然被想起般掉了下來,回到方助伸出的右手上。藍眼男子不悅地咋舌——理由就在他提著的箱子上。

黑繩竟系在藍眼男子與方助之間。

在剛才搏鬥的途中,黑繩已將藍眼男子的右臂連同箱子綁在一塊。黑繩緊緊繃在兩人之間,方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舉起右手的槍瞄準對手。

扣下扳機的同時,藍眼男子的全身湧現超越之前的溫度與怪力。

「小意思!」

「什——」

感覺身體突然「咻」地浮起。

這不只使得方助的準星偏離,全身更遭受劇烈離心力侵襲,根本沒空管子彈飛去哪了。一理解自己反過來被對方抓住黑繩甩動,勉強取回上下平衡感的方助不禁哀號:

「——你這傢伙力氣是多大啊!」

儘管遭到甩動,方助仍勉強踏回地面,用形同甩尾的方式疾沖。前方就是柱子,方助踢了地板來迴避衝撞,不過藍眼男子一見狀立即拉緊黑繩,想把方助拉過去賞他一擊。

清楚想靠拔河贏過對方只是天方夜譚的方助一邊以指尖控制黑繩,一邊調整自己的姿勢並持續跑動,化為狂風襲卷下不受控的風帆。

在地勢複雜的工廠內東奔西竄,揚起大量塵埃的方助這時終於停下腳步。原本纏在左手腕到手肘間的黑繩拉得只剩三分之一,讓方助控繩的手臂也被扯得十分緊繃。

——連上了!

想縮短距離的藍眼男子才發現自己竟動彈不得。

原來經方助到處狂沖的結果,黑繩有如一張蜘蛛網勾在工廠內樑柱及器材上,等同將藍眼男子與整個工廠的地形連在一起。

「你這傢伙……!」

就算藍眼男子力氣大到能甩動方助一個人,也不可能將所有樑柱和器材通通扳倒。抓准對手停下動作的好空檔,方助將黑繩切離手套,壓低重心滑步進攻擊範圍後迴旋身體,最後踏穩重心,將雙腳產生的衝擊力全吸收到右臂。

作為一種拘捕術的絕刀術,擁有一連串被稱為「縛陣」的技巧。

主要是打擊技與關節技,另外像運用繩子或鎖煉加以捆綁,或是奪去對方手中刀械的擒拿手等等,絕刀術的強悍莫過於此。畢竟就算防刃衣能在刀劍砍殺中發揮防禦功效,也無法抵擋直接打擊與關節技。

「『暈鉾』!」

重重一擊打在藍眼男子的心窩上。

目標準確,力道充分。這應該是足以媲美藍眼男子的怪力,奪去對手意識的理想一擊。

然而。

「——我就收回剛剛說你是路旁小石子這句話吧。」

一股硬得不可思議的觸感。

鏜甲?不,假如在衣服下穿著如此堅硬的鏜甲,根本不可能

那樣靈活動作。

這時方助發現纏在箱子上的黑繩微微鬆開,大概打開了幾公厘縫隙,從中射出一陣莫名的紅光。

飄來燒焦的鐵味。

這是——!

只見閃光一亮,由鋼索及碳纖維製成的黑繩竟被砍斷了。強烈熱光完全視束縛於無物,撬開箱子的縫隙後竄出,最後自然而然進入藍眼男子掌中,簡直就像回到一開始就該存在的位置。

一把西洋雙刃大劍。

方助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會喪命。

手握大劍的男子宛如化為與劍一體成形的生物。這傢伙不妙,和至今為止交手過的砍人犯完全不能比。雙眼中蘊含著某種莫名的力量,散發非人之物捕獲獵物時的凶光。

飛身退開,太慢了。舉起LCR,沒用。不管準度連續掃射,來不及。

因為早在方助動指扣扳機前,就已經落入藍眼男子的五指山中。

「你剛才用手肘賞了我這裡一發啊——你最好記清楚,我這人很愛記仇。」

一陣劇烈衝擊襲向心窩,眼前的世界瞬間嚴重扭曲。

大腦別說來不及喊痛,連陷進身體內的異物是大劍劍柄這件事都沒能立即理解。

眨眼間,方助的身體像顆球般被高速擊飛,彈開一路上的廢棄材,整個人重重撞上堆放於工廠內一角的瓦楞箱山。身上滿是散亂的箱中物與大片白色塵埃,頓時動彈不得。

「方助!」

一看向慘叫聲傳來的方向,發現鳴已跑到遠遠的廢棄工廠入口,救出來的小妹妹也在她身旁。心想「太好了」的方助,扯開沙啞的嗓門大吼:

「……快走!別管我了!時間我爭取到啦……!」

雖然不覺得毫無勝算,但方助一開始就沒有小看眼前的對手,不過是優先順位的問題罷了。第一是無法戰鬥的季風家當家,第二是絲毫不知情的一般市民,第三是低級刃走。假如只失去一個「第三」就能了事——已經算不賴了。

「該還的帳我還了,留你這傢伙無用,死吧。」

藍眼男子從遙遠的間隔擺出架勢。基本上,西洋劍術中使長劍時都會採取「Vom·Tag」的架勢。與日本劍道中的「八雙架勢」類似,都是雙手緊緊握住劍柄,將劍半舉在身體右側。以這種架勢劈砍時體重會發揮功效,進而產生龐大威力。

對方一眨眼就來到劍尖相碰的距離。從頭到尾都瞪著自己看的藍色雙眼,以及帶著紅色的刀刃——

鳴的氣息急遽變化。

有如閃光的急速衝刺快得連殘像都沒留下。

兩個男人對有如紅綠燈切換那一瞬間的驟變反應不及。說時遲那時快,拖著強風和煙塵的鳴一眨眼已來到方助與藍眼男子中間。

——縮地!

也不讓兩人有時間驚訝,少女手裡已舉起一把刀。

臉上不復任何恐懼及迷惘,浮現沉靜光芒的瞳孔深處同時搖曳著熾熱怒火。刃納於鞘內,左手扶鞘,右手握柄,把重心壓低到形同趴在地上。有如電光神速的刀鋒,劃出恰如火石的劍閃。

「太刀風——」

季風流。封刃拔刀術——從收刀狀態、拔刀、出刀一氣呵成的攻勢,「太刀風」之型。

「——『居吹』!」

一陣颶風竄過。

無人能夠捕捉的鋼鐵刀身只留下一縷照亮朦朧黑暗的光芒,化為奔竄而出的風之太刀。

「什、麼……!」

或許是藍眼男子的生存本能促使他這麼做。他即刻舉起大劍做為盾牌,同時全力往後力縱身一躍。

高亢的金屬聲響起。

攻勢遭大劍阻擋,稍往上偏。儘管如此,藍眼男子仍沒能徹底擋下斬擊。

強韌的肉體連同防刃衣一同撕裂開來,從右胸到側腹部噴出一道鮮血。

下一秒,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廢工廠的天花板竟伴隨著沉重扭曲聲錯位了。

原來整間工廠的上半邊,只因剛才這一刀一分為二。

破壞來得太寂靜,切口也太過銳利,以至並未引發崩塌,唯有角度尖得同樣足以砍人的夕陽光從微微錯動的牆壁縫隙間射入。整間工廠失去黑暗這層保護膜後,看上去竟意外狹窄。

——沒人曉得她是何時拔刀、出刀、收刀的。

鳴用與拔刀差不多快的速度收刀,不知不覺間已回到一開始的準備架勢。

本該現形的刀身,竟然從最初到最後都沒映入兩名男子的視野中。

「對……沒錯,就是那把劍。」

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負傷的藍眼男子擠出這句話,而儘管方助的眼睛因為明暗驟變無法立即適應,也明白藍眼男子這時肯定露出了笑容。感覺在那張冰冷的面具下,能隱約窺探到些許令人毛骨悚然的激情。

「從外觀開始就跟那些滿地有找的爛貨不一樣啦!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明明是個這麼能打的貨色……!」

藍眼男子欲言又止,而鳴扶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一顫。

不知何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聲。

聽見這陣聲音的藍眼男子似乎回過神來,不悅地咋舌。

「有人來攪局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只見藍眼男子右手提著大劍,左手拿著箱子,一躍跳上牆壁切口處,一道人形黑影落了地,過程中藍眼男子的視線未曾片刻離開鳴,就這樣消失在天色逐漸昏暗的街道暗處。

這下終於落幕了。

「——呼……」

將善鬼國綱連同刀鞘摟在胸前,全身顫抖的鳴吐了口氣,雙腳同時一軟跌坐在地。

從嬌小背影傳出的氣勢徹底消失,靜止的時間彷佛再次運轉起來,開始流動的空氣在這間慘遭肆虐的廢工廠颳起風,捲起地面塵土,往牆壁切口處拂去。

鳴就位於風吹起的源頭。

吊在她刀柄上的一串白金色鈴鐺接觸到風,發出「鈴」的一聲。

「不可以啦……」

鳴正在哭泣。

斗大淚珠不停滑落,整張臉都哭花了。

「不可以說『不要管我』這種話……不可以啦!」

方助似乎愣了好一會,而當他回過神時,鳴已經抱上同樣跌坐在地的自己。遭劍柄尾端重擊的部位仍痛得讓他動彈不得。

看來方助的意圖被鳴識破了。

就是把自己當作棄子,爭取讓鳴和小妹妹逃走的機會。

「…………欸,你這英雄的接班人別哭成那樣好不好?」

明明身受重創的是方助,但如今他反而更擔心起鳴。

畢竟這傢伙的哭臉怎麼看,都比自己更心疼自己的傷勢。

外頭傳來吵雜人聲,包含那名小妹妹大喊「這邊!」的聲音。

方助目前只看得見不斷哭泣的鳴。望著鳴稚氣未脫,膽怯愛哭的表情,重新浮現在腦海的是轉瞬即逝的那一刀,以及從背後也能清晰感受到的強烈劍氣。

兩種容貌都存在於她體內。

親眼見證了這一點,方助的雙眼還沒能傳達任何訊息,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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