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疾風與銀翼殺手(1/2)
1
穿越未辟道路的山地後,兩人逃到一處沒有燈火的平緩斜面。
「沒受傷吧?」
在防災用手電筒的綠光照射下,鳴點了點頭。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湊巧有雲遮住月光,昏暗得相當適合藏身。
這一帶似乎生長著許多櫻花樹,凝神一看便看得到花瓣到處飄舞。要是能在天色明亮時從遠處看整片山坡,肯定是個美不勝收的地方,不過此時並非能悠閒欣賞夜櫻的狀況。
摩托車藏在暗處。方助每隔幾秒就低頭看手錶確認時間。
「……嗯。」
轉頭面對擦完臉的鳴,方助再度慶幸自己有趕上。
「這樣啊。總而言之,你沒事就好。」
原來歌夏與葉織在調查的正是達利路·菲爾頓的後台,以及來到日本後的行動記錄。儘管依據現存的記錄而得知的範圍內並沒查出異處,但再加上過去半年來從各方搜集來的情報,她們兩人其實已查到十分深入的部分。
葉織分開前對方助說的悄悄話,內容便是她總算抓到菲爾頓真正目的的大致輪廓——不過在那個時間點,仍不脫「極度接近真相的臆測」。
「葉織要我跟你說,抱歉沒能告訴你這件事。畢竟還沒掌握決定性證據,又完全沒料到對方會使出如此強硬的手段。然後像我根本少根筋,直到她告訴我之前都不曉得啊。」
鳴的眼神微微搖曳,想必葉織滿身是血的模樣依然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中吧。
「那傢伙不要緊的。我想她現在應該回醫院去了,不過比起自己,她可更放心不下你喔。」
鳴輕輕點頭。
接著她又稍微陷入沉默,表情似乎有些失落。然而,這並非出於現狀帶來的緊張,如今的她面前明顯有道高牆。
鳴還記得在工房地下發生的事,方助也沒忘記當時碰觸到自己脖子的冰冷刀刃。
「我還是沒辦到……」
語畢,鳴弓身抱起膝蓋。
方助在她面前盤腿坐下,回應她:
「這樣啊。」
「我沒自信,腦筋又不聰明,很多事都不懂,只覺得修行和工作都是理所當然,從來沒有自己思考過。」
「這樣啊。」
方助就只是用平靜的聲音回應。
鳴的自白句句溶進虛空中,她的聲音也微微顫抖著。
「所以那個時候看到葉織我好害怕,什麼都搞不懂,身體擅自動了起來,可是那名魔劍使又說我這樣就對了……我越來越搞不懂。要是沒有方助你在,下場肯定變得更糟糕。所以我再也無法相信自己的心,覺得只要照著其他人的話,使好劍就好,畢竟我只能做到那樣。」
「……這樣啊。」
原來在那沒有信念的劍技中,有著憑獨自一人無法解決的迷惘。
天才的內心並沒有隨著技藝同步成長。原來鳴對於自己的劍技沒有抱負、自信和真實感,過去從未靠著自身意志揮劍過。
那麼,至少當個好道具吧。
照著該做的事去做,當一把「鋒利的劍」吧。
鳴只能這麼想。
「可是——可是我,還是沒辦到。」
她繃緊了全身。
緊咬的嘴唇邊緣流下一絲鮮血。無力感與後悔——要是有人要她當場以死謝罪,她可能真的會這麼做。
「我也沒救到城鐵的劍士們。我的力量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並非人人都想成為天賦之才。
對於渺小的少女而言,無與倫比的才能實在太過龐大。徹底脫離現實感的驚人成長,甚至不允許由她自己決定要走的修劍之道。不過就算交由他人決定,她的名聲與力量也總是遭人利用。
方助從中看見了少女恐懼的源頭。
鳴不曉得她為何揮劍,揮出的劍又能帶來什麼。
冒牌貨——鳴如此評論自己。或許她不是指血統,而是在說自己空有劍技,卻沒有信念。
她最害怕的,或許是連修劍之道都無法決定的,那個空虛的自己。
「我好害怕。我什麼都做不到!我的劍毫無意義……!」
「有喔。」
方助突然用力收緊雙臂,摑住鳴的雙肩。
頭髮輕飄飄地跟著身體晃動,隱藏在瀏海下的臉看得到膽怯。
「多虧了你,我才活著啊。」
無論是幾天前在廢棄工廠中。
或者十年前那場妖刀之夜。
「劍只是種武器。隨著主人的一個念頭能變好,也能像藍眼渾蛋那群傢伙一樣變壞。當然,也有因為怒火或他人指使揮劍的時候吧——可是啊,你的劍絕對不只那樣喔。」
方助只知道,自己正是因為鳴的劍技,如今才活得好好的。
而且是第二次。
現在,受到幫助的方助能反過來幫助鳴。
「你是真貨。是會為他人動怒並因此全力揮劍,不折不扣的厲害角色。我只求你記住這點——你才不是什麼都辦不到,至少我真的、真的很感謝你,甚至很嚮往你的劍技。」
鳴的瀏海依然垂下,不過能清楚看到她緩緩睜開了眼。
方助事到如今,才想起自己有句早該說出口,卻還沒說的話。
與名字、立場或是使命都沒關係,一句非常基本,該對他人說的話。
「謝謝你救了我——抱歉啊,我這麼晚才說,不過終於說出口啦。」
涼爽夜風拂過,月光斷斷續續從雲縫間注下。
蒼藍月光照亮臉頰,鳴大大睜開了眼。
「——方助……」
「抱歉,說太久了,你快走吧。只要從這裡往東走就能出到舊路,接著只要一直下坡就能下山。」
方助突然放開鳴的雙肩,離開她身旁。鳴的上半身僵在原地,一對大眼中充滿困惑。
「——欸?那方、方助你要、要怎麼辦……?」
「我去吸引追兵。你只要能離開這座山,老姊就會保護你。總之先混進街上就是了,我把手機給你。」
「我、我不是問這個!是問那樣做方助會怎樣?我、我也要……!」
毅然往前走的方助也沒轉頭看鳴,直接回答她:
「看到一個還在發抖的傢伙,是要我怎麼說得出『你跟我來』這句話啦。」
這次換成自己救她了。
這條由季風家救來的命若能拯救鳴,自是在所不惜。
方助大步大步往前跨,穿過因黑暗看不太見的夜櫻之中。
鳴看著方助的背影離去,不過數秒。
不再迷惘。
她重重拍了自己的雙頰。
當鳴抓起善鬼時,身體已不再顫抖。接著她自力站起身來,雙眼注視著方助的背影。
「我也要去!」
方助的腳步瞬間停住。
「我才不要這樣!這樣下去我永遠都會這麼弱小!拜託,這次我不會再迷惘了!所以讓我一起去吧……!」
這或許是。
由她自己選擇的,最初的一步。
方助撇過頭,露出一抹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是喔,那要來開一下……作戰會議嗎?」
「咦?」
「我可沒打算只是去送死啊——不過要是你不跟我來,成功率大概不到一半,不是開玩笑的啊。願意幫我嗎,夥伴?」
鳴認真聽完了方助簡短的說明。
當方助一走出岩石後,立刻從包包中掏出一把照明槍。
鳴則是一走出岩石後就開始脫衣服——欸?
「你突然在搞什麼啦!」
「欸?啊!不、不是的,這是——」
她脫掉的是出擊時穿在身上的防刀裝備。
雖然每一件都是上級劍士用的高級品,對鳴而言卻不太合身。連尺寸最小的防刃夾克都太大,不僅穿起來松垮垮的,纖維也硬梆梆,在顧及防禦能力前已經難以動彈,加上背心和板狀的防具也不合身。
她身上只剩下薄薄的便服,就像一開始相遇那樣。對鳴而言這才是最棒的裝備。
「那個……表演武術時穿了那件接近裸體的衣服以後,我發現露出皮膚的時候更能明白風的動向。」
只有鳴才有辦法這麼說。
恐怕是她卓越的五感之一——觸覺讓她能藉由風吹過皮膚的感覺,預測出周遭所有物體的動作。因此仔細一想,像表演時那種薄衣反倒有幫助嗎?方助思考這該不該算是意外獲得的幸運時,依然放不下心。
「傻瓜,那也沒有人像你這樣最先捨棄防禦啊,至少給我把這件穿上。保險起見帶來真是太對了。」
方助
說完便從背包中取出一塊布。
「嗯、嗯——啊,這件就沒問題了。」
原來是件銀白色的輕量型防刃外套。
儘管布料偏薄,但由於採用了最先進的特殊複合纖維,擁有必要性之上的防刃、防彈及耐熱性能。外觀則呈無袖的斗篷狀,只要將前面扣緊,大得足以蓋到個頭嬌小的鳴膝蓋以下。假如應用得宜,既能發揮護盾效果,將前面解開也能充分感受到風。
「怎麼會有這件?是方助的嗎?」
「我偷偷摸來的。」
「咦咦!」
「我想說反正區區刃走怎麼樣都分配不到這種等級的裝備才會……雖然最壞的打算是我自己穿,不過要是給季風家當家穿,上面也沒辦法抱怨吧。」
「哇、哇哇……之後去道個歉好了……」
鳴穿上斗篷外套後,用一副有如小狗等待命令的視線抬頭望來。
「——準備好了沒?」
「嗯,走吧,方助。」
方助點了頭,最後再確認一次時間——應該是時候了吧。
從照明槍發射出的紅色光點上升到空中,傳達了兩人的所在位置。
X
同一時刻,有兩道身影正望著位於新都區的城鐵中央醫院。
地點是與醫院隔了條大馬路的老舊混合大廈八樓。一間沒有開燈的房間中,狙擊手正舉著裝有狙擊鏡的十字弓,另一名同夥則負責確認並轉達對象的位置。
他們是劍魚雇用的刺客。
目的是封住立花葉織的口,搶走她所擁有的「雷切」。
指使他們的不是菲爾頓,而是集團打算趁機一併搶走另一把由鋼之血族繼承的名刀。
他們已經確認目標就在七樓病房靠窗邊的病床上,準備了能夠射穿窗戶及窗簾,上頭塗有神經毒的鐵箭。趁著夜色昏暗,狙擊手從半開的窗戶內將準星對準目標。
「打擾啦。」
一股突然從房門口傳來的悠哉聲音,讓兩人像觸電般轉頭。
有個拄著拐杖,腳上裝著義肢的青年若無其事地站在房內。本該在房門口把風的人已經倒地不起,上鎖的門栓連同門鎖一起被砍成兩半。
青年——季風響毫不客氣地從頭到腳觀察起對手。
「拿的裝備不錯耶。不過為什麼要幹這種狡猾的事呢?能拿多少酬勞呀?」
兩名暗殺者伸手摸進藏在懷中,裝有消音器的小型手槍。
也不知響是否已經知道,微微歪過頭用輕鬆的口吻要求說:
「還是住手吧?不如我請你們去喝兩杯如何?我找到一間烤雞串很好吃的店喔.」
兩人根本沒聽進去,各自用手槍瞄準響的頭部和心臟。
下一秒,響把身體壓低,消失在兩人眼前。
閃光、風嘯與金屬碰撞聲,兩人根本看不清響做了什麼。其中一人與他擦身而過後,手中的槍撞到天花板上,而狙擊手的槍則是扳機護環前的部分被砍飛,最後掉在地板上。
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銀色直線的——是把又細又直,隱藏在拐杖中的拐杖刀。
只見冰冷的刀身一轉,響抬起左腳的義肢,柔和地化解掉往前沖的慣性,只靠單腳再度站穩重心。接著將那把反手拔出的直刀朝下,擺出有如正拄著拐杖的奇特姿勢。
「……所以我不是勸你們了嗎。在這種又窄又暗的地方,想依賴遠距離武器(子彈)可不行啊。」
唰。
從頭到尾都面掛笑容的青年背影竄上一股令人打從心底不寒而慄的殺氣。兩名男子看見從微微睜開的眼射出的視線後,無意識地一僵。見狀笑得更燦爛的響迅速翻過拐杖刀,刀光一閃。
快得看不清的刀背朝狙擊手背部揮下,讓他整個人直接面朝下被擊倒在地。
「嘖!」
看到同夥被擊倒,另一人僵住的身體再度動起來。
他發出「唉娘餵啊」這種丟臉的聲音,甩開響便衝出走廊——
「面!」
「噗哦!」
結果遭到塞滿器材的包包重擊天靈蓋,應聲倒地。
埋伏在門旁的人正是呼吸激動的歌夏。
「……真是的,這群沒良心的渾蛋!」
「唉呀呀,真是幫了大忙呀,漂亮的上段劈呢。」
響收刀後輕盈地走回門口。歌夏輕輕舉手回應,同時重新仔細觀察起個頭嬌小的響。
「該說幫了大忙的是我啊,多虧你葉織才能平安無事——話說回來,真是驚人的速度,那就是傳聞中的封刃拔刀術?」
「怎麼可能,不過是普通的居合斬。鳴的封刃拔刀術比我快上一倍,假如她認真起來又能更快一倍。」
收刀後的拐杖刀怎麼看都只是根拐杖,加上他本人展現的態度,讓人根本無法想像拐杖內竟藏著刀。或者說,這種態度正是響策略中的一環。
從背包中取出繩索捆綁這些小混混之後,歌夏低聲喃喃自語:
「……他們幾個不會有問題吧?」
「我想不會吧。方助似乎是個挺能幹的男子漢,就看鳴怎麼做了。相信其他人也一定能趕上喔。」
歌夏到目前為止,不只去找了目的與自己相同的上司,也找了響來協助。葉織這邊算是挺順利的,接下來——
X
方助拉著鳴的手在山路上狂奔。跳過茂盛的花草叢,直直跨越龜裂舊路的同時,他又看了手錶——沒有差錯。
「方、方助,後面好多人追來!很近了喔!」
「幾個人!」
「十——欸?十一、十二人!」
海因茨不在其中,菲爾頓也是。
主犯與最強戰力不在雖讓方助覺得不對勁,不過也罷,總之先從這些傢伙開刀。這時鳴的視線移開正前方,簡短大喊一聲:
「有人來了!」
「好!趕上了……!」
之所以發射照明彈,的的確確是為了告訴所有人他們的所在位置。
拿自己和鳴當成誘餌,把追兵引到「他們」面前。
「——蹲下!」
一聽到從前方傳來的大吼,方助立刻抓著嗚的衣領往地上趴。
隨即有根連著鎖煉的棒狀物體平掃過兩人頭上,畫出扇形。
方助根本沒時間思考那是什麼,而是馬上摟著鳴拉開距離,與許多穿著斗篷的劍士擦身而過。
人數大約十人左右,身上都穿著城鐵的制服配防刃裝的劍士一齊拔出刀來。
他們是城鐵分部的劍士。從歌夏那邊得知實情的真追擊部隊。
震天雄吼撼動大氣,數道刀劍碰撞聲交疊在一起。
當中一名晃動得特別激烈的人吸引了方助的視線。十道、二十道被投射出的滑亮圓形光輝,根據軸心不同還能創造千變萬化的男人——的頭,簡直有如第二顆滿月。
原來跑在最前方的男人竟意外是——
「禿頭!」
啊!
不小心喊出了腦中擅自取的綽號,方助趕緊用雙手搗住嘴。禿頭男以一副「我可聽到了啊!」的臭臉瞪了方助一眼,帶著防刃外套飄揚的衣角來到面前。
「是別所志郎!你怎麼就不好好記住別人的名字吶!剛碰頭就叫人禿頭,真不知久利富先生是怎麼教的呀!哼,也罷——當家大人!」
禿頭男姿勢端正面對鳴。
「實在是萬分抱歉!!!」
鞠了個漂亮九十度的躬。
「哇!咦……欸?」
「我想月叢已跟您說了大致的經過。這次為了確實掌握達利路·菲爾頓一伙人的真正目的,我特意讓您出面。對於將您卷進這場危險的賭博中,我深感愧疚!」
原來別所交給鳴的小胸針內,裝有超小型通信機。
在廢寺發生的事情經過,都錄音下來作為證據。事前鳴並不曉得這回事,這代表了別所等人假設「敵方的目標在鳴」,仍特意拿她來當誘餌。
「沒、沒有,我沒有要責怪……!」
「我沒有藉口,一切都是我別所做的決定。等到任務結束後,您要怎麼責備我都願意承受。月叢!」
別所突然將身體轉向正在警戒著周圍的方助。
「你幹得很好。這次要是沒有你在,當家大人真的危險啦!」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鼓勵,方助不由得愣在原地。
畢竟自己只是區區刃走,實在不習慣受此待遇。方助只好搔了搔頭: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就算你們叫我別來,我還是會來。」
「唔嗯……有膽識!然後,關鍵的魔劍使人在哪?」
沒錯,就是海因茨。
明明
方助一直都在找他,卻依然不見他的蹤影,菲爾頓也是。這時,鳴代替方助回答別所:
「還沒找到,所以我們會找到,並且阻止他。」
「這樣好嗎,當家大人?」
「嗯,那個人一定會沖著我來——請務必交給我解決。」
別所足足注視了鳴的一對大眼三秒鐘。
接著感受到眼神中蘊含了與前幾天不同的決心,果斷轉過身去。
「那麼就快吧!月叢!當家大人繼續拜託你照顧啦!」
以別所的左手為軸心咻咻迴轉的,是由一條細環鎖煉連著的分銅鎖。右手上另有一把與它相連,經過黑色鐵氟龍塗裝的小型鐮刀。儘管方助聽說也有劍士在劍以外的武器上使用緋鋼,不過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一個大叔駕馭著如此帥氣的鎖鐮。
不過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在兩人轉身奔跑的途中,敵人緊追在後的劍逼近方助背部。
「嘖……」
方助挺身保護鳴。
當他做好見血的覺悟,突然從旁飛出一道閃光彈開敵人的劍。
「——刃走,叫什麼名字來著。」
似曾相識的斬擊的主人這麼問。
原來眼前正與敵人交鋒的城鐵劍士竟是松澄。不過方助沒有多想便回答:
「方助。月叢方助。」
「當家大人。」松澄瞥了一眼,看到的是信賴著方助,不離開他身邊的鳴。
「我記住了。月叢,這裡交給我,快走——哼!」
說完這句話後,松澄轉身背對鳴及方助擺出架勢。從旁稍微看得出他的雙眼中除了對殺死同伴的敵人燃起戰意,也對至今從沒看在眼裡的刃走萌生同樣程度的敬意。
感覺到背後兩張王牌越離越遠的氣息,別所舉起鎖鐮大吼:
「是時候試試我這條新型的戰術鎖鐮了。好啦各位,讓我們給他們來場城鐵式的歡迎會吧!」
2
有時,天賦也會降臨在不想要的人身上。
海因茨眼前是一片夜晚的山景,不過腦海中卻浮現一副與現實交疊的景色。被靄靄大雪包覆的房屋,以及無數通過自己正上方的人臉——是海因茨本身不堪回首的記憶。
——我一定要變強給你們看。
迴響在樹木間的刀劍交擊聲與自己無緣。海因茨只能看著,並一心追求著兩道遠離群體的身影。
拔出的魔劍滋滋作響。最強烈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部分,是接觸時間最長的右手。感覺高溫就像糾纏上右臂的神經,往上竄至腦髓。
——很好,我就照你們的希望變強吧。
自幼不斷重複的怨恨之聲在腦中橫衝直撞。
斷斷續績,有如在頭蓋骨中灌入沸油的頭疼。意識不時會掉入記憶的泥沼中,每當那時都會回想起刻在全身細胞內的「憤怒」起源為何。
燒燙的頭腦中夢想的是,充滿鐵臭味的劍之墳場。
爬上九彎十八拐的舊山道,穿越青苔叢生的廢棄隧道後,散發氣息的主人就在眼前。
季風鳴佇立在一陣彷佛能將碰到的物體全部切碎的月光之下。
幾乎只穿著便服加一件銀白色外套,與一頭黑髮配上蝴蝶結映照出對比之美。不過善鬼國綱這把利刃配上一副看似近代兵器的外裝,又實在不協調到極致。
魔劍使的記憶開始發疼,有如一道被刻在看不見的部位,絕不會痊癒的刀傷一般。
白雪皚皚。
「你覺得為什麼?」
站在隧道內與外的交界處,海因茨也不擺出架勢,只是開口問道。
「為什麼非得是我們不可?什麼劍或劍士的難道當真那麼重要?光憑這些理由就能限制住整個人生嗎?」
鮮血彤彤。
話語毫無脈絡,無數的記憶如同鮮血從內心的傷痕迸出。
然而這個問題,應該同樣深深刺進鳴的心中。
「你……」
「如果是你,一定能瞭解吧。不是直系的話,其實就算不握劍也沒問題——到頭來,我們打從出生起,就一直被其他人的理由支配著。」
豪華的宅邸,那棟不會再回去的老舊房屋,遠方模糊不清的漫長路途。
海因茨以理性壓抑住心中獸性,將魔劍插進隧道路面後,放開了手。只有這個時候,他的雙眼看上去莫名透澈。
「……你問我為何要做這種事對吧?那我就告訴你吧,我的理由——」
海因茨的母親並非出身佛格爾家的派系,只是一名普通女性。
關於她是如何懷上佛格爾家的當家之子的來龍去脈,做兒子的並不清楚。當時母子二人被以「情婦和私生子」的身分放逐,不過仍相依為命平靜地過日子。
自從少年展現其擁有的劍術天分及與緋鋼卓越的適性後,情況有所改變。
少年永遠不會忘記即將迎來八歲那年的某個冬夜發生的事。
被強硬拉離母親身邊,又被強迫進行雙手劍訓練的海因茨一直都在等母親來接他。那一晚,待在如同映照出精神寫照的凌亂房間內,突然感受到窗外有股氣息。
母親來迎接他了。
那時感覺心中充滿懷念,真的只能說是種第六感。心裡滿盈著懷念的感覺,海因茨衝出房間奔過長廊,在沒被任何人發現的狀況下來到外頭,看見霧茫茫的大門另一頭有幾道人影。
其中一人正是母親。
他們似乎在爭執著。一邊是要求還她兒子的母親,一邊則是一群阻擋著不讓她跨過門一步的人,之中包含自己從未視為父親的那個男人。聽到母親那已近似哭泣的呼聲,海因茨從陰暗處衝出,同時看到那個男人拔出腰際的長劍。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把舞動的銀色長劍,以及噴濺在雪地上的鮮血。
這件事被當作一起意外處理,母親的遺體也悄悄被埋葬。
鋼之血族大多都奉行秘密主義,不只流派秘傳奧義,連一些內部家務事都絕不會流漏出去。這種說穿了近似毀屍滅跡的行徑,德國的名門佛格爾家可說是當中的專家。他們成功地隱藏了家中發生的大小事。
不過,少年卻撞見了。
打從那個瞬間起,他的心就被冰冷的寒冰包覆。
諷刺的是,沒有人知道少年撞見事發經過,對他而言是個良機。他表面上裝作自己已忘記母親,開始用備胎養子的身分「偽裝」。那一晚的事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就算去向其他人投訴也只會被抹滅,要是造反失敗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磨練劍術變得更強,完成血族的職責吧——少年對「父親」這番話唯命是從。
他必須磨利獠牙。
為了完成復仇。
果不其然,少年是名大大發光發熱的天才。他這個備胎乖乖循著家族的希望,劍技與心靈像是把利刃般越磨越尖銳。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想到了最殘忍的復仇方法。
光是將他們通通殺掉根本不夠看。
要把他們的尊嚴徹底擊垮,將他們最重視的東西徹底粉碎。
對那群傢伙而言,重要的是「名字」。因此少年完全不帶著絲毫榮譽與自信,只為了強調自身來歷而特意背負著家名。
他便是如此與菲爾頓等人接觸,利用他們得到魔劍,開始為非作歹。
無論理由背景,以及事後如何澄清,佛格爾家將無法抹去生出一名殺人鬼的污名。何況他們又是鋼之血族,假如因為內部腐化導致生出殺人鬼的醜聞傳開,肯定足以化為撼動整個家族存亡的劇毒。要將那些傢伙一個不留地送下地獄,等到親眼看了他們失去威權,在泥濘中掙扎的模樣後再動手也不遲。
——我就照你們的希望變強吧。只不過,是為了撕裂你們的血肉和靈魂。
腐敗的家族,還有生出這種家族的源頭,所謂「劍士」的結構。海因茨打從心底憎恨這些玩意。
打從一開始他就已沒什麼好失去。劍技、姓名,甚至生命都不過是道具。
在打定主意要前往十八層地獄後,他只需思考該帶誰、又該帶多少人跟他一起上路。
海因茨·佛格爾對著季風鳴伸出沾滿血的手。
「所以,跟我一起走吧。」
嗚睜大雙眼。
海因茨本來就沒有想靠說出身世來博取同情的意思。
他只是為了讓鳴明白,糾纏著自己和她的究竟是什麼。沒錯,不只鋼之血族,而是所有劍士都陳腐不堪。他對日本及歐洲的對立局勢毫無興趣,只曉得那些傢伙沒有一人不是爛到骨子裡。
「對家族的復仇不過是第一步。我將用這股力量折斷世上所有的劍,殺光所有的劍士,最後再丟棄這把魔劍,否定掉世上所有的劍。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最後要我下地獄也無所謂……!
」
不知何時他的雙眼再度混濁,蘊含著瘋狂的光輝。
如今唯一能理解他的價值觀的人,是個足以與魔劍使並駕齊驅,懷有超絕劍技的名手。感受到前方傅來的殺氣,讓海因茨甚至露出了笑容。
「你也看到了劍士醜惡腐敗的一面才對!什麼劍,什麼鋼之血族都是狗屁!你想懲罰我就儘管來吧,不過在那之前,要先對這個束縛著我們的系統復仇!」
一直以來都是孤軍奮戰。
看在鳴眼中,眼前的青年仍是停留在冬夜的孤獨少年。
儘管如此——
「我不懂啦。」
「……什麼?」
伸出的手失去目標,海因茨臉上的表情頓時凍結。
「我永遠不會懂你這種能笑著砍人的人。」
鳴這句話說得凜然,當真沒有一絲動搖。
她左腳後退呈側身,伸手摸向系在腰際帶刀皮帶上的善鬼國綱。右手握柄,左手握鞘,解開鎖推開鯉口,一邊戚受鞘內噴射出的壓縮空氣,一邊以左手姆指緩緩將刀鍔往上推。
「——所以我不會再讓你去砍任何人了。」
刺耳的沉默只維持了幾秒。
一股低沉到能碰到地面,使鳴全身竄上雞皮疙瘩的恐怖聲音響起。
原來是海因茨的笑聲。只見青年低著頭,望著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夥伴——魔劍,肩膀不停抖動。
「看來你也是我該除掉的系統之一啊。」
魔劍中噴出火焰與焚風,像是表現出主人的敵意般開始低吟。
火焰在月光照射不到。裡頭也沒有光源的隧道內顯得格外耀眼。高溫在廢棄隧道的內牆中迅速膨脹,頂部滴落的夜露一碰到魔劍就蒸發,藤蔓與雜草同樣瞬間化為灰燼。
在這種環境中擺出架勢的男人,簡直如同一道人型的火焰。
或許鳴與海因茨最大的不同,只在於他們「是否有遇見」罷了。
「季風家第二十一代,鳴——封刃拔刀術,出鞘。」
平靜報上名號後,鳴集中注意力。
先動手的是海因茨。
魔劍的劍尖削去路面,激起的水泥塊和火花四散,刻劃出如同蛇身的曲線。另一方面,鳴則從範圍外瞄準逼近自己的黑衣,拔出刀來。
「太刀風·『居吹』!」
鏘——
眨眼間,善鬼的刀身划過空氣,颳起一陣風。「斬擊」的範圍遠超過刀身的長度,甚至抵達距離還在十公尺外的海因茨。
然而海因茨仍以驚人的反應速度舉起魔劍,將橫掃而來的刀光彈開。
急速呼嘯而去的狂風被高熱劍刀一彈,便如爆炸般擴散開來,隧道內的空氣「唰!」地捲成渦狀,而海因茨帶著這副背景持續進逼,使出全身力量正面劈來。
鳴往後一躍,千鈞一髮躲開了炙熱劍鋒,最終魔劍劈碎了柏油路面。
鳴就這麼不斷沿著身後的路逃走,海因茨也背著魔劍追上去。
當兩人不斷後退,來到舊山路一處R50以下的急促彎坡。
「怎麼啦!所謂封刃拔刀術原來是只懂得逃的劍術嗎!」
跳過嚴重生鏽的路邊護欄進入森林,劍與火焰開始侵略起周遭寧靜的空間。
推積在腐土上的枯葉在劍風搗動下浮起,當中有的被切成兩半,有的則因高溫瞬間燃燒殆盡。兩人之間散布著火粉和槁灰,而鳴在衝過蓊鬱樹林的同時,也做好了覺悟。
一出樹林,眼前頓時海闊天空。
「這裡……!」
嗚縱身一躍,懸在半空中的同時不忘瞄準目標。
刀朝正下方,自己及海因茨腳踏的一部分地面——斬去。
被斜斜砍出裂痕的地面,在海因茨一踏上去的同時一口氣滑落。
斷口平整得有如鏡面,而等著兩人滑落的前方是——
山崖。
「!」
眨眼間,一反森林內的昏暗,大片毫無遮蔽的月光傾瀉而下。
下方是一座寬約一百公尺,高約三十公尺的峽谷。化為黑點落下的兩人眼前——崖底是一大片布滿岩石的河床。
「鳴!這裡!」
這時,躲在崖邊的方助飛躍而出,在空中接住鳴的身體。
事前已綁在附近樹木上的黑繩猛然繃緊,支撐著兩人的體重。
流過峽穀穀底的是源自山頂附近的一條寬廣河川。獨自一人持續下墜的海因茨明白了對手的用意,兇狠地露出獠牙。
「——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
一身黑衣周圍如今仍纏繞著火焰。只見海因茨將魔劍劍鋒對準水面,似乎是想一著地就往上跳,靠著從魔劍噴射出的火焰推力飛回崖上。這點高度對海因茨而言是輕而易舉,懸在樹木上的兩人反倒成了最佳的餌食。
不過方助早就預測到這點,壓著鳴的頭往胸口埋。
「閉上眼!耳朵搗好!」
「嗯、嗯!」
想當然,光憑區區河水並無法澆熄炙熱的魔劍。海因茨循著重力往下墜,用寬劍鋒碰觸河面。
突然發生爆炸。
原來是瞬間氣化的水迅速膨脹,水面炸裂開來的爆炸聲與衝擊撼動大氣。
一場界面接觸型的小規模水蒸氣爆炸。衝擊傳到懸在半空中的兩人,方助為了保護鳴,背部因此撞上岩壁。雖然瞬間喘不上氣,又被劇烈聲響搞得頭暈目眩,手臂中的體溫仍勉強讓他維持意識清醒——事情似乎如他所預料。
峽谷底部如今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方助從上方往下俯瞰才總算理解狀況。假如現在是白天,想必能看到大量水蒸氣將四周染成一片白。另外還有許多沒能徹底蒸發的水滴到處噴濺,形成了局部性的小雨。
月光照射不到的短暫漆黑就在眼前。
「你的目標就是這個?想靠這點程度的雕蟲小技澆熄魔劍的火?——要想阻止我,現在馬上放馬過來把我的身體一刀兩斷啊!」
高溫的蒸氣迅速冷卻下來,襲卷而來的黑暗深邃得連站在其中的人影也難以看清,海因茨一陣形同怨靈的咆嘯迴響於峽谷內。
想當然,儘管身處水蒸氣爆發的中心點,那傢伙肯定還是好端端的吧。
方助懷中的鳴轉過嬌小身體,看不到一絲顫抖。她就這樣摟著集季風式斬擊機能之大成的兵器,俯瞰著谷底。
「——方助,我要走了喔。」
不知此時她一頭黝黑長髮飄逸蠢動的原因,是否真是風吹造成的。
戚受到她身為劍士的靈魂逐漸變得純粹透澈,讓方助光看就起雞皮疙瘩。
「嗯,我會立刻追上,去挫挫他的銳氣吧!」
鳴從懷中抬頭望來,面帶微笑點了頭。
咚——輕輕推開方助的胸口,少女有如羽毛飄落般輕盈在空中飛舞。最後在告別指尖向下滑落的觸感後,鳴整個人遭到昏暗無光的蒸氣吞噬,唯有紅色蝴蝶結留下了軌跡。
一聽到輕盈得不可思議的腳步聲,海因茨像只野獸般瞬間有了反應。
「那邊嗎……?」
他舉起魔劍,充滿敵意的藍眼瞪去的方向卻只看到一片漆黑。
爆炸聲的回音、持續灑落的水、籠罩附近一帶的水蒸氣,通遖化為妨礙五戚的障壁聳立於前。
無法得知與對手之間的距離,只靠著形同動物的危機本能,海因茨的腳步略顯遲疑。
相較之下,另一道身影前進的路線沒有半點迷惘。
太刀風——
「『烈葉』!」
封刃拔刀術,宛如飄蕩於激流之上的葉片般壓低身體高速接近,由下方往上撈的下段拔刀。
鳴從海因茨右側切入,將他捕捉至射程範圍內。
「——!」
善鬼纏上了海因茨順從本能,選擇防禦的魔劍。
刀劍劇烈碰撞的聲響傳遍山谷中。風壓肆虐攪亂了水蒸氣,黑暗繪出了各種複雜古怪的斑紋。
海因茨雖然知道「是誰」,卻不曉得「從哪裡」砍來。
「……黑漆漆又霧茫茫的一片,的確搞不懂哪裡有些什麼啊。」
一邊感受拂過瀏海的風,方助一邊低聲喃喃自語。
「可是啊,有一個人可是清楚得很呢……!」
鳴讓前方敞開的防刃斗篷稍稍飄起,以便靠肌膚戚受氣壓流動。
季風家的套路,是種不斷重覆拔刀與收刀,令人頭昏眼花的奇特劍技。
敏銳掌握「拔刀」與「收刀」的分寸,絕不錯失口耳鼻舌身總動員所感受到的拔刀時機。因此驅使季風流之人均得磨練五感,而當中鳴既屬先天,又擁有強大得足以被稱為
特異體質的敏銳觀察力與集中力。
此刻的鳴靠著聲音、空氣的味道,以及熱量與風的動向來徹底分析敵人的位置。
她只像在呼吸般就能使出特技,且遠遠超過一般人歷經長年鍛鍊加上極限集中力才終能知皮毛的洞察力。
「嘖!」
微微浮現的朱紅火焰,斷斷績續炸裂的紼色閃光,刀光劍影激出如同群星散落的火花。一切的一切在經水粒子亂反射後,視野格外閃爍刺眼。
從魔劍的血誕生的熱流噴射出火粉,化為火焰,利用高溫及強光侵略起這個空間。
剎那間,一道筆直刀光掃過空中,一聲尖銳的「嗶咻」聲慢了半拍才傳來。
緊接著風開始激烈流動,蒸氣形成的牆扭曲成更麻煩複雜的模樣,散發高熱。當海因茨看見眼前的紅光消失,才終於理解鳴這一刀的目的何在。
原來她在劈砍火焰。
善鬼的軌跡本身就帶有鋒利度。快如電光石火的刀刃通過的空間,能夠短暫遺留真空狀態。先靠斬擊將火焰整片砍開,接著軌道上形成的一線「虛無」將隨即壓縮空氣,連火焰都能徹底吞噬。
看清魔劍下一招,鳴馬上往後一跳。
等到蒸氣稍微變薄,海因茨才隔著霧氣隱約看見了她的身影,也自覺臉上滑落了冷汗。
翻轉外露的刀身,也不看手邊就瞬間收刀的她,雙眼竟是閉著的。
——太強了!
拿她來和其他劍士比較的行為本身就愚蠢至極。打從那矮小身軀的腳尖到手中刀鋒,都是一把蘊含信念的刀刃。又可以說是能將滾動過的軌道上一切萬物都斬為兩半的斬擊車輪。
一旦這女孩拿出本領,根本沒人能夠站在她面前。
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海因茨咬牙切齒。因為眼前這名出鞘的少女將自身化為刀劍,展現出奇蹟的劍術。綁成一束的黑髮與紅色蝴蝶結隨著她華麗流暢的動作,刻劃出宛若擁有實體的風之軌跡。
「——別小看我!」
魔劍微微一震,發出近似巨大機械引擎聲的低吼後變得過熱。海因茨驅動全身形同重型機械般的肌肉,把魔劍劍鋒對準腳邊。
「!」
看穿他目的的鳴往後一躍,以斗篷護住身體的同時在空中擺出拔刀架勢。
火柱席捲直上。
直接重擊正下方地面的魔劍,利用衝擊激起有如子彈的石礫,同時創造出地獄烈火將附近一帶染得通紅。
即使不特意瞄準目標,這樣的火焰也能徹底涵蓋廣範圍。在烈焰中心唯一一對如同寒冰的藍色雙眸惡狠狠地移動,預測敵人的下一招。此舉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為了連接下下招殺著的布石。
鳴身上幾乎等於毫無防禦,應該不得不想辦法抵擋這陣烈焰才對。
如海因茨所料,空中再度傳來撕裂空氣的聲響。瞬間閃現好幾道真空狀態的線——一般人勉強揮出一道斬擊的時間,眼前少說有十道——強風再度化為龍捲,斬炎劈石,不過位於另一側的鳴肯定仍是毫髮無傷吧。
海因茨以極為驚人的集中力判斷出哪個位置的火光被驅散。在視覺幾乎派不上用場的環境下,微弱的光芒和聲音就是一切的判斷依據。極為細弱的刀鍔碰撞聲、著地聲——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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