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疾風與銀翼殺手(2/2)
海因茨以極為驚人的集中力判斷出哪個位置的火光被驅散。在視覺幾乎派不上用場的環境下,微弱的光芒和聲音就是一切的判斷依據。極為細弱的刀鍔碰撞聲、著地聲——那裡。
她只要一拔刀就能撕裂火焰。
然而所謂封刃拔刀術,似乎每次出刀完都得收刀。
要贏的機會就是現在——她收刀的空檔。
「在那!」
海因茨靠著聲音、光線加上直覺看穿了鳴的著地點。
結果他猜對了。鳴手中的善鬼處於收刀狀態,而她人背對著河邊巨石,右手浮空,身體門戶洞開,絕對是個致命的空檔。
太慢了!海因茨使出驚天動地的一擊,完全不讓鳴有時間抽回右手。
他將原本單手提著的魔劍改用雙手握緊,上至魔劍劍鋒,下至自己的腳尖,人劍合一成了一把利刃。
如同先前從天而降轟破工房時,以及突破葉織的護盾時——不,甚至遠比那些時候來得快來得狠,運用破天荒的肌力加上火焰的推力使出的全力突刺。
獲得驚人加速度的全身直直刺去,足以決定勝負的一招。速度快到魔劍劍鋒周圍都快形成圓錐狀的聲爆,時間彷佛慢了下來,只見海因茨的劍尖逼近鳴心臟——
的前一刻,他注意到了。
這傢伙早已擺好架勢。
「——太刀風」
封刀拔刀術的神髓在於「抑制」。
真要說起來,一般的拔刀術是種以日常為前提的介者劍術。雙方正常交鋒時先拔刀的一方肯定較另一方快,因此所謂拔刀術的要領,莫過於「該如何從收刀狀態應付先拔刀的一方」。
季風家劍技真正的性質,與一股拔刀術完全相反。
其中最大的特徵,便是將刀與鞘視為一種機關。
善鬼國綱,十式外裝的各處都嵌有以鞘為中心運作的鋼製零件。這些零件與刀同樣是代代相傳,而且每一個上頭都包覆了緋鋼。
鋼之血族會在劍上以新繼承者的血「覆蓋」過去。這是只有資質遠超過劍士平均的持有者代代將血液繼承下去,才終於能實現的境界。
季風家的特徵在於施行的覆蓋不只有「刀身」,連「鞘的零件」都是。
保持真空狀態的刀鞘在內部與刀身連結,將一股形同加速器的力量添加上去,釋放出的劍閃因此銳利得其他任何刀劍都望塵莫及。一直以來,季風家便是在這釋放的一瞬間尋求居合斬的形式,不斷進行改良。
也就是說,在鞘中抑制並累積刀的力量,才是所謂「封刃」之本質。
鳴用左手握住左腰際的善鬼刀柄。
同時驅使起全身的關節,往右扭動身體旋轉。準星正確、集中力敏銳,呼吸沒有紊亂。釋放而出的將是封刃拔刀術·太刀風之型,必殺一著——
「『斷卷』!」
累積在刀刃上的力量從虛無創造出颶風。
超越聽域的音波化為無形的衝擊,徹底撼動了整個空間。
風刃則是撕裂空間,化為真空的螺旋襲卷直上。
連鳴身後原本不動如山的巨石都遭受斬擊波及,被薄薄削去了幾層岩石,崩塌下來。
旋風的刀刃從正面擊敗了魔劍。
慢了半拍才颳起的烈風從地底往高聳天際竄去。炙熱火焰遭到撕裂後瞬間消逝。大量水蒸氣同時被卷上空中,再帶著燦爛月光往峽谷底部傾瀉而下。遭到彈飛的魔劍則在遙遠上空不斷轉圈。
鳴一對捕捉住敵人的瞳孔中,看不見絲毫動搖。
「什……麼……!」
一步都沒離開原地,靠著肢體的旋轉釋放出神速的「左手逆拔刀」。這招適合用來反擊的「斷卷」,乃是鳴最擅長的劍技。
當魔劍一離開手中,一道新的人影躍至半空中。
海因茨抬頭望向人影——方助,仰望的藍眼與俯視的黑眼相交。
——錯了。
幾乎溶於鬥爭產生的瘋狂,海因茨腦海一角僅存的理性這麼說。
打從一開始,他的眼中就只有鳴,不過這個認知卻正是他最大的錯誤。他忘記了是誰協助、引導最強的劍客,創造出她拔刀的好機會。
是誰一再破壞了自己的預測,下出最可恨的一步棋?
——真正該提防的是這個男人才對!
背對著一輪明月,弒刀者縱聲咆嘯。
「縛陣『徒蜘蛛·五連』!」
一指一根,同時操縱共計五根黑繩。由於用黑繩瞄準是件複雜多變到幾乎能讓腦血管斷裂的事,方助可說一半以上都靠著直覺在拋。
兩道視線於天地板交錯,在空中操縱漆黑繩索的方助有了確切手感。
「——別亂搭訕別人的夥伴啦,你這藍眼渾蛋!」
降落在風已止息的峽谷底部,勒緊黑繩。
兩道身影——綁人的方助,以及被五花大綁的海因茨就在該處。
X
「方助!你沒事嗎?」
鳴沖了過來。
明明與海因茨對峙的人是鳴,臉上卻是一副擔心他這裡的表情。方助本想還以鳴一抹微笑,卻沒能成功。
「太好了……」
方助連一句「很順利呢」都沒能說出口,從嘴裡迸出的只剩打從心底湧現的安心。
畢竟若扣除最後一招,自己根本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太好了。」
不斷重覆的低語聲有點顫抖。
鳴察覺到方助在發抖,只露出笑容頻頻點頭。
「方助也沒事,太好了。」
終於能露出笑容回應後,方
助重新打起精神。
海因茨的身體被從慣用手的右臂緊緊捆綁住,別說拿劍,甚至連動根手指頭都不可能。魔劍則落在遠處的地上。表示自己無法動彈的方助開口拜託鳴去拾劍,她便代替他邁開腳步跑了出去。
「是你輸了。」
方助用裝填著實彈的LCR瞄準跪到地上的海因茨。
「抱歉,我剛才也聽到你說的話了。不過我既不打算說自己懂你,也一點都不認為你可憐,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不過,你還是得好好負責——」
方助俯視海因茨,看到他那淒絕的表情,瞬間啞口無言。
他竟仍惡狠狠地用藍眼瞪來,彷佛要靠眼神把方助射殺。
「還沒結束。」
方助並未卸下提防,不過也認為這只是海因茨在虛張聲勢。
即使他的力氣再怎麼大,被捆綁得這麼緊,根本束手無策。就算他還有某些手段能切開方助的左臂與黑繩,他仍無法解開已深深纏繞、陷入自己身體內的繩索。這是方助特意綁的。
明明如此,遭到五花大綁的魔劍使視線中卻越來越具攻擊性。
「……你話倒是說得很滿啊。到底有什麼企圖?」
「否定劍士,我只要完成這件事就夠了。要我下地獄無所謂,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你以為靠這點技倆就能阻止我嗎?」
突然,一聲「鏘當!」的金屬聲響起——
同時傳來嗚「方助!危險!」激動的呼喊。
聽到風聲轉過頭的那個當下,真的是生死一瞬間。
感覺眼前景色就像一幅畫深深映入眼中。如今仍昏暗無光的深邃峽谷,勉強用善鬼當盾牌、重心不穩的鳴看著這邊,一塊彈開鳴筆直飛來的巨大鐵箭頭。不——
是魔劍。
靠著脊椎反射仰過上半身,拖著殘光的高溫劍刃掠過鼻頭。
魔劍竟自己動了起來,不過劍鋒的目標不是方助,而直指著海因茨。可是現在他既拿不了劍,光憑如此粗糙的劍閃想斬斷黑繩也不可——
說時遲那時快,斷骨碎肉的聲音響起。
大量鮮血噴射出來,被黑繩纏住的海因茨右臂應聲被砍飛。
不是砍斷繩索,而是手臂的當下,黑繩一口氣鬆了開來。寧可捨棄肉體,選擇最快解決辦法的海因茨心中有的不是瘋狂,而只有覺悟與確信。
形同湧泉噴濺的鮮血本身就在燃燒。
明顯超出致死量的血液竟從暗紅色逐漸轉變為亮紅色。只見每一滴仿佛蘊含著殺意之火的血珠往海因茨的肩口凝眾,塑造出一種形狀。
是手臂。
「你這……!」
「反正遲早都是要送給魔劍的血肉。假如現在能超越你們,我根本不覺得可惜……!」
好好飽餐一頓持有者的鮮血後,魔劍的威力增強到幾乎要失控。
燃燒的鮮血塊形成的粗壯右臂直接握住了魔劍。從肩膀斷面到右半身,海因茨的肉體在燃燒的鮮血包覆下逐漸有了變化。不只血盆大口中長出又長又尖的獠牙,被拉成直線的右瞳孔看上去根本就成了非人生物。
「要上囉,『格蘭姆』。只有這兩個人,立刻,當場斬殺!」
3
許多情況下,劍的傳說就等同怪物的傳說。
生命力宿於血中。人流人血,獸流獸血,怪物則流著怪物之血。
遙遠的過去,確實出現過將劍視為對抗非人生物的有效手段的時代。以劍為代表統稱的利刃,是種最適合用來砍進對手的肉體,接觸血液的武器。
然後,當「斬殺怪物之劍」在現代被人發現時,通常強大怪物的血液仍殘留在劍身上,有時也連帶留下了其力量的一部分。
這把魔劍的真名叫格蘭姆。
刻劃在傳說中,一把真正的屠龍劍。
X
人型的燒夷彈轟炸下來.
人劍合一,猛烈迴轉的火焰團帶著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了河床的地面。滾燙的熱氣吞噬了附近一帶,兩道差點慘遭吞噬的身影飛撲而出,在地上滾了兩三圈後彈起身來。
「可惡!那是怎樣啊!再怎麼說也太瘋狂了吧!」
「他來了!怎麼辦?」
「這裡太窄了。不先拉開距離不行……!」
急遽膨脹的熱源已經連帶讓周圍的氣溫跟著飄升。「那個」碰到的水瞬間沸騰,炯炯的赤紅雙眸在晃動的大氣另一頭閃閃發光。
沒錯,赤紅。本來海因茨一對應該是藍色的眼珠如今變成了形同血色的赤紅。
方助邊奔跑著,才發現沿著河那條不成路的路再過十幾公尺就到盡頭。
突然間,感受到背後一陣有如白晝的強烈亮光照來的兩人回過頭,瞬間傻住。
「火球……?」
高熱集中在魔劍上,逐漸形成一團巨大火球。
眼看海因茨就要以完全超越劍技範圍外的壓倒性力量使出致命一擊,方助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下定決心加速向前沖。
「抓緊!」
察覺到方助意圖的鳴點了頭,跟著全速衝過最後的十幾公尺。
同一時間,魔劍橫掃出一道大得離譜的火焰斬擊。
往下一躍——身後是從遙遠劍圍外襲來的火焰奔流,而被浮游戚包覆的兩人眼前則是流動的瀑布與黑漆漆的水面。
只差了一線之隔,火焰最終飛過兩人上方。
在即將掉入瀑布潭的前一刻,方助利用殘留的黑繩鉤住岩壁,順著下墜的勁道化為鐘擺滑過半空中,著地在河床上滾了幾圈。
抬頭往瀑布上一看,方助瞬間毛骨悚然。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崖上那曾經是海因茨的物體纏繞著一大團火焰放聲狂吼。
裂開血盆大口,四處噴濺燃燒的血,不斷扯開嘶啞喉嚨咆嘯的物體絕對不是人。異常的熱氣中,卻有令人不寒而慄的強烈殺意朝兩人襲來。
「格蘭姆」——他在變成那副模樣前,如此稱呼魔劍。
這好像是把出現在北歐神話英雄傳說中的名劍。雖然方助對西洋劍不熟,但出於興趣多少知道一點。它的劍尖之所以是平的,理由在於它是用了被攔腰折斷的劍身重新打造而成,卻依然是把劍身又長又寬的雙刃大劍。
那就是歷經悠久歲月,刻在劍身上的「某種生物」的血。
這股足以撼動現實感及時間感的確信,讓方助心都寒了一截。
「——是龍。怎麼想都是殘留在劍身上的龍血進到那傢伙的體內,才讓他連身體都大幅變化。雖然我知道那是魔劍,可是難道傳說級都這麼鬼扯嗎……!」
簡直像在嘲笑呻吟的方助般,海因茨——龍縱身一躍。
稱不上「墜落」的詭異軌道。只見人型的龍跳至空中,將從劍及右臂發出的火焰如同推進器般操縱,以令人震驚的速度朝向這邊滑來。
鳴弓起上半身,擺出將重心壓得極低的架勢。
「太刀風,『居吹』!」
鏘匡——!
火粉、火花、四散的血滴與衝擊。這一刀的的確確彈開了龍的突擊,砍到對方的肉體。
「嗚——!」
沒想到,揮刀砍去的鳴卻因異樣的觸感導致整隻右手麻痹。
平時能把人獸的骨肉俐落一刀兩斷的斬擊,如今卻只傷到龍的肌肉部分。
不過當直接看到破壞地面著地的龍,疑問瞬間有了答案。
原來他的肉體上包覆著一片片堅硬得足以和鋼鐵匹敵的鱗片。
以右臂為中心幾乎覆蓋全身的鱗片,如同一套高熱的鱗甲保護住身體,也使脫離人類範圍外的魔劍使看起來更像異形。
只見火焰開始往善鬼砍傷的部分聚集,激起血泡,眨眼間修復了肉體。
龍用一對爬蟲類的眼珠瞪了過來,擺出的動作更是扭曲異常。
「你這傢伙……還真的徹底成了怪物嗎!」
硬化得能媲美鋼鐵的肉體,無論遭受何種物理破壞都能瞬間修復的恢復力。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突破這兩道難關,讓那傢伙完全無法動彈?
方助在腦中重新整理手上擁有的裝備。LCR的實彈剩下十二加一發,閃光彈一顆,再來是一顆煙霧彈。黑繩大半都被砍斷,距離無法拉得太長。
「要來了!」
方助立即對鳴的呼喊作出反應,用LCR接連發射實彈。
龍拖著刺眼朱紅殘光疾沖,輕鬆地以超高速斬擊彈飛子彈後,看也不看那些溶為鉛屑的燙紅子彈一眼。再來又使出不折不扣的急速突進,鳴與方助分別往左右跳開,不過龍這一劍並非對準兩人,而是他們腳邊的地面。
一聲咆嘯。
魔劍的上段下劈粉碎地面,激起宛如火藥爆炸般的衝擊與烈焰。
方助的身體應聲被吹飛。
觸地時以受身動作往後滾了又滾,滾到全身都沾滿濕泥。當他好不容易以樹木為靠背做回跪姿,龍已經在攻擊範圍內。
眼看朱紅色的死線掃過眼前,儘管靠生存本能想扭動身體閃躲,卻為時已晚。
「『啾聲』!」
以神速縮地術縮短距離的鳴,靠上段拔刀後劈砍將魔劍擊落。
方助往後飛跳,同時舉起LCR發射剩下的彈藥掩護鳴。
然而,鋼鐵鱗片果然擋下了LCR的357麥格農彈。清楚看見打在龍軀體上的子彈從原本的高速迴旋緩緩失去動能,方助不禁心寒。
這時鳴抓到空檔,目標對準龍握著魔劍的雙腕,全力賞了他一記斜上斬。
眼看即將命中的前一秒,龍竟只靠著臂力以亂七八糟的姿勢邊往後退,邊揮出魔劍。兩把尺寸相差太大的刀劍交錯,善鬼的前端雖成功碰觸到敵人,卻因為鱗片的妨礙而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沒事嗎?」
「這是我要問你的吧?」
兩人如今都沾滿泥巴黑煙,全身髒兮兮,不過鳴剛才為了保護方助,左上臂被大大劃開一道傷口,大概是在後退之際擦到的吧。
鳴似乎是聽方助說了以後才察覺自己受了傷,而她也沒喊痛,果斷砍下外套的一角綁在傷口上,緊急包紮就這樣完成。接著再度舉起善鬼,露出笑容。
「嗯,我沒事。」
方助看了只能在心中咒罵自己的無能,同時拼命讓腦袋運轉。
——快想啊方助,這是自己的工作。觀察並分析敵人,直到找出讓鳴能活用拔刀術的最佳一步棋啊。
龍被橫切出傷口的雙腕,果然也是眨眼間就修復了。
不過,相較於右腕的確是瞬間,左腕卻慢了一些。
方助並未看漏這細微的差距。
——難道每個部位恢復的速度有差?
即使線索很少,方助仍努力想思考出運用手中裝備限制住對方行動的幾套策略。
然而,敵人不會等他——!
戰鬥範圍逐漸偏離河岸邊,穿過森林,來到舊山道上。
無論什麼攻擊,面對龍的肉體都毫無意義。
能夠突破那身防禦力的唯有鳴的拔刀術,可是也只能傷及皮肉,傷口又會在眨眼間恢復。
方助這時發現到,勇敢奮戰的鳴開始出現集中力紊亂的情況。
從鳴踏入這座山已經過幾個小時。她的體力絕非無窮無盡,對上流著龍血,擁有驚人耐力與恢復力的怪物,只會越來越劣勢。在瞬息萬變的戰局中,方助拼了命觀察並分析對手。
能在堅硬的龍體劃出傷痕的,只有善鬼國綱銳利的刀刃。
要是方助的預想正確,無論是治療傷口,或是操縱火焰的精度和速度,那股力量一定擁有一個稱為核心的部位。
「鳴,我要丟閃光彈了!」
方助抓到空檔,朝著正與鳴纏鬥的龍丟出一個圓筒狀的物體。
龍立即有了反應,只將頭轉過來,用牙齒接下方助扔出的物體。
嘶——
如方助所料。他單膝跪地舉著LCR,以左手支撐右手,加上膝蓋肘骨,維持住分毫不差的射擊姿勢。小小準星瞄準龍的大口,發射狙擊。
麥格農彈射穿龍所咬住的閃光手榴彈,在口腔內炸裂開來。
勉強撐住的鳴儘管還殘存著耳鳴和目眩,依然捕捉到了敵人。
眼神中閃過凌厲光芒,反手握住收在鞘內的善鬼,神速螺旋拔刀術的架勢。
「太刀風——『斷卷』!」
結果,龍已先一步蜷起身軀采守勢——就像在護著什麼。
含帶壓倒性力量的斬擊漩渦擴散開來。
明明是那麼堅韌的龍鱗,卻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斬下,同時噴濺出足以淹沒附近一帶的鮮血。龍身體前方傷痕累累,原本半破的防刃服和身上肌肉也應聲斷裂。不愧為必殺的一擊。
一般情況下的話。
然而,飛散的鮮血燃燒起來,違背重力開始回到肉體。
龍動起血跡斑斑的腳離開攻擊範圍,縮起身體進行恢復。原本接觸到空氣而擴散開來的火焰失去熱源,紛紛被吸回龍的體內協助再生。
方助確定了。
「是右臂。有辦法把那傢伙的右臂徹底切開嗎?」
「右……?」
鳴聽到了方助的呼喊,但是龍的右臂已先一步恢復了。
比起其他嚴重受傷的部位都還要快,鮮紅的右臂變回原形,握住魔劍。也不管骨頭嘎吱作響,肌肉纖維斷裂,龍一邊重覆破壞與再生,一邊硬是讓肉體動了起來。
他瞄準鳴橫向擲出了魔劍。
「!」
這動作完全無視肉體的物理極限,鳴只能緊急拔出善鬼抵擋,仍遭魔劍的重量擊飛滾了兩三圈。說時遲那時快,龍早已有了行動。
方助感覺右腳踝發燙。
龍真正目標不在鳴,而是他。一隻手已摑住了方助的腳。
「方——!」
鳴的叫聲傳不進耳中。
在龍的怪力之下,一個人類的重量幾乎等同小石子。
景色化為無數的線從眼前逝去,侵襲全身的風壓,地面由上而下掠過天旋地轉的世界,讓方助明白自己是被水平拋了出去。
「……」
這是對手出於本能的判斷。
認為必須拉開這兩人的距離。
龍追上整個身體在空中翻滾,被扔出幾十公尺外的方助。接著擲出去的魔劍獨自動了起來,靠著火焰的推進力甩開鳴回到他手中。方助在勁道絲毫沒有減緩的狀況下,重重撞上了一台被丟棄在路邊的生鏽廢車。
骨頭傾軋,一口氣頓時喘不過來,腦海中充滿「沒有下一次了」的感覺。
原本掛在脖子上的那串歌夏給的護身符消失了,大概是被扔出來時勾到哪裡掉了吧。
方助沒時間感受痛楚及失落感。快動!現在馬上動!當他拼命起身的同時,與一對赤紅眼珠對上眼——太遲了,劍光一閃就要奪去自己性命,冰冷的死亡預感讓方助一陣哽噎,心中不知為何掛念起被扔在遙遠另一頭的護身符。
意識突然一片漆黑。
龍的赤眼中捕捉到的是黑影。
好幾道。
事情發生於一眨眼間——無數方助的身影出現在龍的面前。這些多得足以覆蓋整個視野的人影都是沒有實體的幻影,在擾亂龍的注意力後,受月光照射消散無蹤。
無聲無息的「本體」隨即現身於目標背後的空中。
背對明月頭下腳上,高舉的手臂跟著身體迴轉劃出圓弧軌道。
——古式絕刀術里型,殺陣——
與絕刀術,不殺的「縛陣」成對的「殺陣」。原本傳承下來的必殺一著之基礎·手刀型。
——「鬼利驅」。
大臂一揮的同時,響起一股聲音。
無聲無影的一道直線陷進鋼鱗中。
像在挖掘的感觸。冰冷的指尖劈開了龍身上的黑衣,斬斷龍鱗,傳來一種手指甲被深處的硬質肌肉纏住的手感。
還太淺了——本能嘶喊著。不過當龍扭身的同時,方助體內湧出的「某人」也隨之消失。方助想都沒想便如同野獸般跳開,拉開距離四肢著地——這時他才總算回過神來。
「哈、哈、哈……?」
剛才。
怎麼了?
方助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只覺得四肢末梢異常冰冷,指尖的溫度現在才慢慢恢復。
同時間,方助察覺到了。
龍的身體上有唯一一處恢復速度較慢的部位。
位於背部——呈直線裂開的傷口很淺,依他的恢復力,不出數秒後連道疤痕都不會留下。然而如今這道垂直線上依然有一小段還咻咻地冒著煙,持續進行修復。
「找到了——」
知識、直覺與聯想串連在一起,方助的眼中總算浮現通往勝利的道路。
不知從哪飄來了櫻花瓣。
花瓣本身沒什麼特別之處,不過當方助尋找櫻花的源頭環顧四周,明白自己目前身處何處,他覺得自己能活著回到此地大概也算命中注定。
「鳴———— !!」
相信她聽得見的方助竭盡全力大喊。
似曾相識的道路,似曾相識的地形。
為了甩開追兵衝上山道,吸引海因茨的注意力後從崖上的瀑布摔落,繼續一直跑跑跑,最終來到了這個乾坤一擲的地點,想起了某
件東西的存在。
「抱歉沒時間解釋!反正最後賭一把啦!聽好了!右臂!我會製造空檔,你瞄準右臂就對了!在這之前你先幫我撐一分鐘!拜託了!」
掏出LCR後迅速退殼,再從懷中取出新的子彈。
裝填進去的只有一發。反正一旦射偏,再也不會有活路。
X
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噬血——
「——何?」
海因茨·佛格爾的肉體只靠著殺意在行動。然而在一路狂奔猛衝時,內心深處有著一個極為純粹、簡單的疑問。
為何?
為何他們和自己眼中所看的世界會是如此不同?
「——為何——會是——」
瘋狂的龍口中吐出了冷靜到令人訝異的聲音。
單純充滿疑問的口吻聽起來甚至有些天真,然而瞪大的雙眼中仍蘊含著強烈殺意。面對龍的方助毫不畏懼,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準備下一步。
「誰曉得?等你老實點我再告訴你吧……!」
方助奮力一躍,拔開保險栓施放煙霧彈,藏身於前端噴出的濃煙內。不過龍馬上揮散濃煙,帶著形同岩漿的熱氣追趕血肉之軀。
方助持續思考著。目前可以確定,龍的力量泉源正是那條右臂。
說穿了,燃燒的龍血所形成的那條手臂本來就不屬於海因茨。因此要是彈開魔劍,把那條右臂砍下來,或許就能讓力量跟著消失。
繼續思考。龍的強韌肉體及再生能力,突破點何在?
再生能力或許無窮無盡,不過要是受到嚴重損傷,恢復起來當然得花更長時間。由於容量有限,自然會產生所謂的優先順序。
既然如此,假如在右臂以外的部位刻下「非得馬上進行恢復的嚴重傷勢」,再趁著再生能力集中在該部位時趁機切斷右臂呢?
關鍵在於鳴。為了讓她使出全力的刀光一閃順利命中,必須要進行事前準備。
所以方助目前該做的,正是賭命想辦法創造出能讓這一刀命中的一瞬間。
鳴全力奔跑追趕著。
一看見敵人出現在視野內便用縮地縮短距離,衝過煙霧中揮出一記斜上居合斬。
「喝啊!」
形同藝術的銳利劍閃斬斷蒙蒙煙霧,龍在變得開闊的視野另一頭現形。
上前交鋒,被彈開後馬上一個空中迴旋著地,與龍保持咫尺間的距離相互對峙。
這個地點,這一帶,鳴有印象。
是一開始和方助一起逃過來,那塊長滿野生櫻花樹的地方。燦爛綻放的櫻花如今在地面產生出的火光照映下,看上去清晰得和白天一樣。
再仔細一看,鳴發現方助正往遙遠的後方全力奔馳。
看著方助的背影,鳴一點都不覺得他逃跑了,因為信任著他。那麼自己如今該做的,就是等方助到來之前全力與龍對峙。
隨意垂下的右臂握著魔劍的龍,在動手前先開了口:
「————為何?」
鳴睜大圓滾滾的雙眼。
「為何,要做到這個分上……劍士的內情根本,是自私自利的藉口。可是你為何……就算被迫學劍和背負義務,也不會有人體諒你,替你分憂啊!」
怨恨的聲色逐漸褪去,他的疑問甚至讓鳴覺得文靜。
簡直像在奉勸她,至少讓她明白這一點。
「有喔。」
稍稍放鬆架勢,鳴回答得沒有迷惘。
「有人跟我說過謝謝喔。」
龍直直盯著這裡。
想要知道答案的究竟是海因茨,還是支配著他肉體的怪物呢?總之,「他」盯著眼前這名極東國度的劍客,等待回答。
「老實講,什麼劍士的名聲和使命我都不太懂……但無論是在外面與人交手,幫助別人都是第一次。我所幫助的那個人,對我說我的劍是有意義的,還說很感謝我……」
真摯且純樸的自白響徹充斥刀光劍影的庭院。
以前鳴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繼承了季風家後理所當然該做的事,無法客觀省視期許和責任的重量,就這麼一肩扛下這些重擔直至如今。不過,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個人對個人,一句那麼簡單的話語,就能帶給她的劍意義和力量。
「就算很遜,一堆事情都不懂也沒關係,我只是認為,至少要當一名不愧對那句『謝謝』的劍士——如此而已。」
鳴以快到看不清的手部動作拔出善鬼往橫一揮。
腳邊的地面被她砍開十幾公尺的溝,堆積在地面的葉片花瓣跟著飄散開來。
這道溝就是防衛線——是決心已固的鳴用來擊退敵人,等待方助的防衛線。
龍發出低吟。無論是對過去的憤怒或對未來的激情都瞬間遺忘,全身只充滿「此時此刻」的鬥志,不到一方停止絕不罷休。這是對與自己背景相同,卻完全踏上不同道路的劍士徹底解放的戰意。
「所以,我不會再讓你跨過這裡一步。」
鳴如此宣告後稍稍揚起嘴角,學方助那樣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龍高聲咆嘯。
月色、熾炎與櫻花之夜,戰鬥即將迎來最終局面。拔刀,龍展開迎擊,魔劍與利刀再次交疊。
光。
聲音,衝擊,風,火焰加上高溫,低吟的鋼鐵,熊熊燃燒四散的灼熱龍血。
魔劍劍刀與快如電光石火的拔刀碰撞,激出熱風。彷佛世界上其他多餘的事物都被刀光劍影擠壓得遠遠的,少女瞬間拔刀抵禦沉重斬擊,以強風吹散烈焰。
超恢復力、超耐力、怪力、加上火焰——面對這些障礙,鳴只靠劍技撐了過來。一人與一隻創造出的刀劍之庭,描繪出美麗弧線的黑髮下,視線映照出自身的刀光,綻放出更妖艷的光輝。
你來我往中,含於龍雙瞳之中的究竟是災厄,還是狂喜?巨大劍刃發出炯炯光芒,像是要將周遭的氧氣卷進去般吸收大氣,每當迴轉次數增加,火焰也越來越猛烈。最後順著本能,對眼前這嬌小卻無比強悍的敵人釋放灼熱一擊。
接著他往後跳開到劍圍外,將握著魔劍的右手往後抽,同時左手往前擺出突刺的架勢。
宛如將溶礦爐的火源壓縮的高熱,開始以那條異形的右臂和魔劍為中心凝聚。
在這個瞬間,鳴所採取的對應竟不是閃躲,而是突擊。不顧危險往前踏,從下方往魔劍砍去的同時,更把刀鞘壓在刀背上,拼命用膝蓋將刀鞘往上頂,好讓魔劍的劍鋒往上偏。
感覺就像面前有座小火山噴發。
從魔劍前端發射出的,是一團如同龍之吐息的火球。
猛烈燃燒的小太陽竄升到數十公尺的高空,最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消失,只留下軌道上化為焦炭的鮮花與樹枝。鳴頭頂上除了開了大洞的天空,還有惡狠狠睨來的一對爬蟲類眼珠。即使高溫加上麻痹讓雙臂逐漸喪失戚覺,嗚仍像台精密機器般驅使身體應付激戰。
以時間來計算已過了五十三秒,熟悉的某股聲音傳進耳中。
背後,高速接近——瞬間理解一切的鳴在互斬的途中冷不防壓低身體。
要來了。
收刀後將重心壓得幾乎貼上地面,替即將從後方來的「東西」開路。
與她擦身而過的是——
「——它的主人(葉織)要我幫她問好啊!」
引擎發出嘶吼的摩托車直直衝向龍的身體。
正是那台從葉織手中借來,成功劫走鳴,剛才藏在樹蔭下的摩托車。
被重量數百公斤的動體全速一撞,龍的身體大大浮空。
方助甚至在空中把扭曲的車身當作踏板飛越龍的頭頂,劃出一條拋物線。
再次順利繞到龍背後。
呈頭頂滿地櫻花,腳踩無窮天際的倒栽蒽姿勢,方助雙手舉起LCR,猶豫時間只有幾百分之一秒,目標是龍背上一部分尚未痊癒的傷口。
極度的集中力拖延了時間感,萬物的聲響都從方助意識中消失,竄遍全身的熱血讓細胞與靈魂的動作超越了極限——此時他的集中力已遠遠超出常人可及的範圍。
僅只一發。
瞄準目標,357口徑麥格農FMJ彈,發射。
劍的名字是格蘭姆。存在於太古神話時期,過去的持有者之名為齊格弗里德,被他用劍所斬的龍則為法夫納——記錄上如此記載。
當英雄用格蘭姆斬殺龍後,全身遭龍血噴濺。吸收龍血進入體內的齊格弗里德獲得如鋼鐵般強韌的身體,讓他原本就已舉世無雙的力量更上層樓。
然而,當時
唯有一處,因為被菩提樹葉遮住而沒濺到龍血的部位。結果全身也只有那個部位沒有硬化,成了英雄致命的弱點。而目前失控的海因茨身上同樣擁有這個部位。
就是背部,雙肩之間。
總覺得龍痛苦的叫聲聽起來十分遙遠。
集中力散去後,回過神來的方助確信自己狙擊成功,不過卻也發現自己的側腹部正在噴血,看來是在擦身而過時被掙扎的攻擊劃到了。
「嗚——」
「方助!」
傳來鳴的慘叫。那傢伙明明自己也受了傷,卻永遠只會擔心別人。
所以方助還有一件工作,就是得推她一把。
「別停下來!」
你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吧——方助沙啞地喊叫,儘管手搗著傷口,無力地倒在地上,依然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沒什麼!這點小傷、真的沒什麼……!」
快看仔細吧,脊椎被射入子彈的龍正因唯一最脆弱的部位遭嚴重破壞而痛苦不堪。修復已經開始,熊熊燃燒的右臂目前就像龍的脖子一樣不斷顫抖著,要砍下只能趁現在。
甩開一瞬間的迷惘,鳴最終並未停下腳步。
一滴淚水從闔上的眼眶中滴落,再度張開眼後已不見迷惘之色。視線鎖定該擊敗的敵人,身體一飛躍便馬上拔出最強最快,替這一戰劃下句點的——
一閃。
——想必總有一天,一定有人會憧憬她這道背影。
月叢方助的腦海中掠過十年前所見的英雄。儘管此時此刻,繼承人展現的風範依然相去甚遠,但其內部蘊含的光輝卻比回憶中還要來得鮮明強烈。
現在樹木仍未茁壯,知道她真面目的人相當少。
所以,方助在心中對日後才發現這顆大樹的所有人這麼說。
——你們活該。
因為這個龍夠滿懷希望推著這名不成熟的英雄,守護著她背影的地方,正是第一張特等席。
X
戰鬥結束後,綻放的櫻花在一夜間成了枯山。
飄舞在虛空中的櫻花雪灑落斑斑月光,而方助就走在吹雪之下。
「櫻花幾乎散光了啊……」
「不行啦方助!你的傷還……!」
「不要緊,我沒弱到會因為這點小傷掛掉……而且我還有最後的工作要做。」
他搖搖晃晃走向跪在地上的海因茨。
意識似乎還算清醒,不過右臂已從肩口消失。奇妙的是,切斷面簡直就像年代久遠的傷口般完全堵塞住了。
正當方助要開口時,海因茨突然伸出僅存的左手抓住他的右手。
原來海因茨硬是把方助的右手,以及他手上的LCR壓到自己額頭上。
「殺了我。」
方助沒有回應,只低頭俯視海因茨布滿血絲的雙眼。
「怎麼了?快殺啊。我輸了,既然輸了,等著我的只有死路,這條命也沒什麼價值可言。一槍賞我個痛快吧……!」
海因茨連同LCR抓起方助的右手抵到頭上,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擊錘揮下。
一陣空虛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原來槍內早已沒子彈了。
「你這……混帳東西!」
拳頭代替子彈揮下。
鐵拳重重打在海因茨臉頰上,使得變回普通人類的他頓時血花四濺。接著方助一把揪起他前襟,湊上臉去,從極近距離瞪著海因茨。
「等著你的只有死路?你這本來就沒死透的傢伙事到如今別再逃避啦!至少給我負起該負的責任嘗嘗苦頭,好好掙扎活下去再正大光明去死啦!」
在最後的敵意都遭到粉碎後,海因茨已沒有一絲力氣了。
幾分鐘前根本想不到他這副威風盡失的模樣.當吐出所有的敵意,結果還敗下陣來,失去在這世上唯一自恃的「力量」後,這個男人竟是如此虛弱嗎?
「……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這個世上再怎麼掙扎都是地獄,那麼乾脆在這——」
到現在還給我痴人說夢。
揪住海因茨胸口的方助把他扯來,接著一頭朝他還在說夢話的額頭錘去。
「你剛才說到劍士還有血統這些有的沒的對吧。」
名門的腐敗與組織的停滯,就連正常運作的城鐵分部,都依然因為上下關係而存在著不對等的地位差別。
方助想到在刀劍世界中地位低下的自己。
「那就由我來改變。既然無論是死是活都是地獄,你就給我好好活著見證人間地獄吧!」
海因茨聞言只是瞪大雙眼。
最強的劍客與連劍都不會使的刃走——魔劍使覺得這兩個齒輪十分合適。
「…………這樣嗎。」
「就是這樣。」
——沒錯,果然該提防的真的是這個男人。
海因茨眯起眼,全身失去了力氣。其實是相隔十年之久的放鬆。
一切力量,一絲不留地遭到打敗,連心靈也是。
「是我徹底輸了。」
風已經停了。
急急忙忙跑過來的鳴也變回一如往常的她。
「——大家都來了喔!」
她的耳中聽到劍士們的腳步聲,以及禿頭男別所呼喚兩人的聲音,看來那邊也進行得很順利。方助站起身來,咧嘴對鳴一笑。
「好,這下子大功告——」
一個重心不穩。
「哇!方、方助!」
失血使他一陣暈眩,鳴則慌慌張張沖了過來。
她摟在胸前的善鬼,吊掛於刀柄尾端的鈴鐺發出清脆音色,響遍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