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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章 山添羽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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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泉理的表情就像是被大人訓斥了的孩子一般。

"……是和小森小姐你,沒有關係的事。"

"對不起。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雖然關於結衣醬的事情也是一樣,但更想知道拓留君對你們而言是怎樣的人。我就直說了,對他我沒有好印象。因為傷害像你們這樣的孩子是不能原諒的事情。"

在聽到這段話的瞬間,有一種無法整理的情緒自羽希體內油然而生,無法抑制。注意到時自己已粗暴地把拿著的碟子敲向桌面,亂置一旁。

"是和你,沒有關係的事。"

在那之後,大家一言不發地繼續著晚餐。在吃完後,因為聽小森說'收拾就交給我來吧',羽希他們便也沒有反對。已經沒有對話的力氣了。

回到三樓自己房間的羽希,順著習慣不知不覺就朝著桌子走去,可是卻一點都沒法在作業上集中精神。不知為何很在意平常並不注意的,獨自一人在房間裡的這份沉默。想著不如就睡了吧而試著鑽進被窩,睡意卻遲遲不肯來。

羽希放棄了,她從房間裡出來向樓下走去。從二樓客廳透來了光亮。好像小森還沒離開。實在是不想走進去,羽希便就這樣下到了一樓。

一進到已經不使用了的青葉醫院的門診室,就發現泉理在放在這的電腦前坐著,連電燈都沒有打開。好像是在輸入家庭收支簿的資料。應該是已經注意到了羽希走了進來,但她還是沉默著繼續輸入資料。羽希坐在了診察台上,雙腿懸空,靜靜地注視著沐浴在顯示屏的光亮下的泉理的背脊。

"結人呢?"

一會兒後,泉理說道。

"我想他在房間裡。"

"這樣。……對不起呢。"

"不。我才是要說對不起。"

這時,從樓梯側傳來了小森的說話聲。好像是在和誰通電話。聲音在漸漸變大,可以知道她正朝一樓走來。

於是泉理迅速地關掉了顯示器的電源。不顧因室內突然變暗而被嚇到了的羽希,泉理抓過她的手,遛進了與門診室並設的X光室里。

"保持安靜。"

對著耳邊傳來的低語聲,羽希點了點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聽到了猶如是在交接一般小森進入門診室里的聲音。

"是的。……是的。這個我知道。但是被他們警戒了。老實說,我不清楚他們到底在想著些什麼。"

與平常聽慣了的小森的聲音語調不同。和向羽希他們追問在超市時那些主婦的事情的時候的聲音相似。

"我覺得隨著天數的增加縮短距離也很困難。所以,關於宮代拓留的事情上沒有什麼新的消息。"

泉理的身體在微微顫動這點,通過羽希的手傳達給了她。為了不聽漏越過門傳來的那些微的含糊不清的聲音,羽希屏息凝氣。

電話另一端的人好像在對著小森滔滔不絕地說著些什麼。雖然聽不到內容,但能明白那聲音變得粗暴了起來。

"所以說了,他們不是這種孩子。我們這要怎麼做才能打聽出素材是……是的。……是的,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請再多給我點時間。"

這麼說著,小森掛斷了電話。停頓了一下後,能聽到她大嘆了一口氣。

按聽到的聲音來說,小森她在門診室又逗留了一會兒後,最終並非朝著樓梯,而是穿過了等候室向著玄關走去。然後好像就這樣直接回去了。

就算是在聽到關上了門,上了鎖的聲音後泉理也沒有動彈。她仍是沉默地握著羽希的手。在過了足足一分鐘之後,泉理才拉了拉手,好像是在催促說要悄悄地走出X光室。

大概是眼睛習慣了黑暗吧,就算是在沒有一絲透過窗戶的薄光的門診室里,羽希也能明白泉理的表情。

率直地來說,那是一張好像很寂寞的臉。

"……還差得遠呢。"

"……誒?"

"羽希。你認為……那邊是誰的座位?"

羽希皺起了眉頭陷入了沉默。

然後泉理就好像是知道會這樣一般,露出了果然還是很寂寞的微笑說道。

"我也一樣。沒法做出回答。 不,應該說不想回答更為準確吧。……所以說,還差得遠呢。"

羽希不知道要回些什麼才好。

是因為感傷嗎,還是因為後悔呢? 亦是說是因為回憶的溫柔嗎,躊躇著無法坐下的那個地方。

"……姐姐。那個人,把和哥哥相關的事情,叫做素材什麼的。"

"我知道。……說不定結人的直覺中了呢。"

寂寞之色從點著頭嚴肅地這麼說道的泉理的臉上褪去。姐姐重複道——總之就先和平常一樣地過下去。

那是發生在次日的事情。

在差不多太陽下山的時間,羽希和泉理從學校回到家裡不久,從樓下傳來'泉理醬! 羽希醬!'這樣小森的叫喊聲。

聽到這與平常不同的呼聲,羽希和泉理慌慌張張地下到一樓,就看到結人和小森在玄關那裡。結人的臉上有傷,有獻血從頭部流淌而出。

"悠!?"

羽希驚叫著朝結人飛奔而去。結人像是在忍著痛一般抿著嘴角,用手帕壓住傷口。

"發生了什麼事?"

泉理向緊貼著結人的小森問道。

"被投石子了。我看是在讀小學的孩子做的。"

"

羽希。把結人帶到門診室去。靠近燈光。"

"好的!"

羽希立馬就遵從泉理的指示,將結人帶到了門診室去。結人雖沒有腳步不穩,但也許是因傷口的疼痛時不時地會發出些短促的呻吟。

輕輕坐在椅子上後,泉理直直地看向結人的眼睛。

"結人,除了頭和臉以外還有受傷嗎?"

"沒有。"

"會想嘔吐嗎? 有沒有視野模糊?"

在結人回答沒問題後,泉理將手帕移開確認起了傷口。

"……還真是切得夠漂亮的。 知道是大約多大的石頭嗎?"

"我覺得沒有那麼大……。"

"……感覺是被很強地擦過了。羽希,水和毛巾。還有,藥布和繃帶。"

"是。"

"等,等等明明是頭上的傷,這樣就沒事了嗎?"

對著慌慌張張組織語言的小森,泉理點著頭回答道'沒問題的'。

"但是,還是消毒一下比較……。"

"是淺傷,血已經基本止住了。也沒有顯眼的異物。不用消毒只需對其進行足夠的清洗以及壓迫止血這樣更好。"

在羽希將要求的物品拿來之後,泉理便接過那些開始處理起傷口。

"羽希。你去為小森小姐處理。"

'誒?'對羽希的疑問,泉理沒停下手上的動作,而是看向小森的腿部。

"雖然是牛仔褲所以看不到傷,不過小森小姐,你在護著腿吧?"

於是小森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只是輕摔了一下而已。"

好像是在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

在結人與朋友分別後,立馬就突然被人搭話。搭話的人是穿著很是講究衣服的小學高年級左右的三人組。他們問道'是青葉宿舍的傢伙麼?',結人無視了他們的提問。因為他覺得事情會變得麻煩起來。隨後臉上就受到了衝擊。在他明白是被丟了裡面裝有東西的塑料瓶的那個瞬間,石子飛了過來。

就在三人組還打算投些什麼而高高掄起胳膊的時候,恰好路過的小森抱住了結人保護著他。而接下來被丟過來的石頭則打偏了。小森因衝過來保護結人時候的余勢而摔倒,膝蓋與地面發生了強烈摩擦,在她的怒斥下,三人組逃之夭夭。就是這麼一回事。

為膝蓋受傷的小森著想,晚飯不是在被爐處而是在廚房的桌子那舉行,在晚餐過程中聽了事情大概經過的羽希和泉理對小森低下了頭,道了聲謝謝。

"別這樣。你們還幫我做了處理呢。"

小森特地看了眼桌子下經過羽希處理的膝蓋,回言道。

"比起這個結人君,真的沒事了嗎?"

"先觀望一晚狀態,如果痛感加劇了或者出現了疼痛以外的自覺症狀的話,那就去看醫生。"

合著做出即答的泉理,結人像是在確認感覺一般輕輕地碰了碰被繃帶固定在頭上的藥布,微笑著回答道'沒問題的啦'。

"這是常用的事嗎?",這樣問道的小森的表情看上去比起身體更是內心受了傷。

"……雖然像是被看,被搭話這種事是習以為常的,但像這次一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泉理回答道。

"是認識的孩子們麼?"

對羽希的疑問,結人大大地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看上去像是小學生,所以我想是住在附近的人。……泉理姐姐,我沒有反駁。"

"……欸?"

"那群傢伙在逃走的時候,說了對拓留哥哥的壞話。但是,我沒有反駁。"

結人看著泉理這樣重複道。他的眼眶微微的濕潤了。

"……這樣。"

泉理避開頭部的傷口,溫柔地撫摸著結人的頭。看著結人擦了擦眼淚將其接受,羽希慢慢地點了點頭。在不甘心感以上的是對結人的這份驕傲感。

"為什麼,你們能表現得那麼成熟(大人)呢?"

過了一會兒,小森這樣說道。她依次看向羽希他們三人。

"即便被做了這種事情,卻還是一句牢騷話也不說地冷靜應對。像你們這個年齡的話……不,是就算是大人也會哇哇叫嚷的情況啊。是什麼讓你們這麼做的呢?"

最後,小森將視線置於桌上的空席處。

"讓你們忍受著報復,甚至是流淚的價值,他有嗎?"

這個問題就這樣在羽希的腦海中徘徊著。就不停地被用'是和你沒關係的事'這句話拒之門外來說,感覺小森對三人太過擔心了。可是,無論怎樣回答都會被追問起理由吧,羽希這樣想到。

小森沒打算放棄,打破這陣沉默的是泉理。

"……就來,上一課吧。雖然這本來並非是我的性格。"

隨著無可奈何的苦笑一同說出的言語,讓小森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羽希和結人也有些吃驚地看著姐姐。

"……小森小姐,你覺得成為大人是怎麼一回事呢?"

"欸?"

"如您所知,我們三人和拓留……還有結衣也是,都是原混沌之子症候群患者。雖然不知道最初是誰開始這麼稱呼的,但其中包含著意味著'孩子'意思的詞語這點一定是正確的。症候群患者在出現這個症狀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是孩子。無論是身體也好,心靈也罷。"

泉理指向自己的胸膛道。

"這是對世間發表過的事,拓留是最早從症候群中痊癒的。不清楚原因。但是我覺得,那是因為拓留是最早成為大人的。如字面意思一樣,他放棄了繼續當個孩子。……比起我們要快了一步。"

"……你們幾個,足夠大人了啊。"

"大人的定義是什麼呢?二十歲以上的人? 在經濟上已經能夠自立的人? 肉體的成長停止了的人? 心靈成熟的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拓留以外的某人沒比拓留更快痊癒就奇怪了。因為拓留是個傲慢而任性的,滿嘴歪理的笨蛋。是個總讓我擔心的孩子。"

羽希不明白泉理那低垂的眼睛中在考慮著什麼。只是無法從她的那副身姿上移開視線。

"但是,他比起誰都想要為這狀況做點什麼而努力。大概聽起來很奇怪吧,最痛苦的一定就是拓留。在那種情況下那孩子變得溫柔了。雖然那是任性的溫柔,但那孩子將其貫徹到底。所以……。"

泉理抬起了臉,看著小森臉上掛著寂寞的微笑。

"所以我覺得,所謂成為大人,是變得溫柔並不斷掙扎。在這層意義上,拓留比誰都大人。然後我們這些孩子,絕對,無論有什麼事情,都必須要成為大人。"

小森目瞪口呆地回看著泉理。

她沒有再次問道——'有流淚的價值嗎?'

"對不起呢,在這種時候。有什麼事的話就聯絡我。 我取得了不關手機的許可。"

對羽希這樣說道後,泉理在小森的陪同下去往醫院。

去醫院是為了進行症候群相關的檢查。退院後的原症候群患者們,也還有著定期去醫院接受檢查的義務。而在這其中羽希他們尤為特殊,他們為了協助對症候群的研究,被要求每月一次獨自一人在醫院呆一晚以測量睡眠中的腦波。

泉理好像是因為擔心結人而打算向醫院方求得通融,不過結人本人則說著沒問題的啦,而打發了泉理。

大概是因為累了吧,在目送完泉理和小森後,結人馬上就回到了房間裡。

沒一會兒羽希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做完學校的作業,重複回想著之前幫小森處理碰傷和擦傷時自己的處理與其順序是否相符,她便鑽進了被窩。

順從著席捲而來的困

意而打算合上書本的時候,羽希聽到了細微的呻吟聲。

羽希踢開被子,忙向著結人的房間趕去。即便敲門也沒有回應。於是她便直接打開了門,看到了結人在黑暗之中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床上。

"悠,冷靜下來。"

是常有的輕度發作。 羽希馬上打開了房間的電燈,抱住了坐在床上的結人。

"對,對不起……。"

"別說這些。沒事的。"

一瞬間羽希想到要和泉理聯絡,不過看結人沒有出現過呼吸和痙攣的症狀。在明亮的環境裡並且有家人陪伴應該是不會惡化的。就算萬一真惡化了,羽希也知道那時對應的處理方法。

"沒事的,沒事的……。"

羽希繼續抱著結人像是在哄小孩一樣不斷小聲重複著,並以固定的節奏輕輕地拍著結人的背。然後她看向結人的手。在結人的情況下,如果他用力抓住胳膊肘的手的力量沒有減弱而且還像是要塞住耳朵一般朝頭移動的話那就是惡化了,而如果力量變弱這就預示著應該要結束髮作了。

"沒事的……。"

過了十分鐘左右看到他的手變得放鬆了,羽希鬆了一口氣。再看向臉的話,則能看到力量正回到那失去焦點的眼睛中。

"沒事嗎? "羽希再一次清楚地重複道,於是結人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已經,沒事了。"

羽希回以點頭,從床上下來。

打算從房間裡出去的時候,羽希看到了在結人旁邊的那張空床。那曾是結衣睡的床。

床上的被子已經被收拾了起來,白色的床墊赤裸裸地顯露在外。那白色的無機質感與羽希以前所在的醫院的地下室的那個很像。

不自覺間羽希的視線便尋找起了長長的頭髮。

"羽希姐姐……?"

隨著結人的聲音,突然感覺聽到了之前泉理說的話。

成為大人是怎麼一回事呢?

"……悠。"

不知不覺間手已經握得緊緊的,指甲都陷入了肉里。痛感宛如在刺激著覺悟一般蔓延開來,泉理的話語在腦中迴響。

羽希在心中對自己大喊道'踏進吧,掙扎吧'。

"如果讓你痛苦的話,對不起。……能告訴我關於發作的事嗎?"

羽希再一次坐到了結人的床鋪上。

"在地震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結人因這突然的事情而顯得震驚。但是,羽希沉默地等待著回復,不久便慢慢地點了點頭。她的表情就猶如面對毫無勝算的東西一樣。

"對不起。真的,如果痛苦的話……。"

"沒關係,我沒事的。……是沒對羽希姐姐說過呢。"

羽希沒有回話,只是低著頭。 這是至今為止都沒聽過的事情。 並且恐怕也是互相避開提及的事情。

結人慢慢地說了起來。

"……直到地震發生時的事,我已經不太記得了。當時住在澀谷,記得是我和爸爸,姐姐,還有媽媽手牽著手。睡得很深的時候。然後,地震就發生了。我摔了下來,一下子就醒了過來。四面八方都有人一邊叫著些什麼邊朝著什麼涌去。就算想站起來也站不起來。"

是地震發生之後的恐慌狀態吧。被害最大的澀谷站周邊地區,在地震發生的二十二點二十八分當時,有著很多的人。

"四處傳來窗戶玻璃碎裂的聲音以及像鼓聲一般的低沉的聲音,建築物倒塌了。注意到時我還是那樣摔倒在地上,牽著的不是爸爸的手而是姐姐的手。雖然好幾次被人踩踏而過,但姐姐一直叫喊道'不能鬆開'。在搖晃平息後我們終於站了起來。但是,和爸爸媽媽,在那時失散了。"

"……嗯。"

"雖然大喊了無數次想要找到他們,但因為大家都在叫喊著,就變得亂七八糟了。大人的背部看起來就像是牆壁一樣。想著必須要逃的時候,姐姐便拉過我的手。她說著'總而言之,先到沒有人的地方去',一直拉著我的手。"

'真厲害啊。'對著羽希的這句嘟囔結人點了下頭。

在受災當時,結衣只不過是小學二年級的學生,而至於結人則是來年才上小學的年齡。

"我,一直在哭著。可姐姐她沒有哭。 她一直在說著'不能看,不能看',一邊走著一邊保護著我。……姐姐她代替我,必須得看到各種各樣的場景。必須得一直拉著我。而我,只是在哭著,什麼也做不到。"

"……沒問題嗎?"

結人一邊說著一邊抱緊了膝蓋。羽希自然地靠向結人,抱住了他。結人沒有做出別的動作。

"在無論是姐姐還是我喉嚨都變得乾巴巴的,腳也疼得覺得再也走不動了的時候,有一些人追趕起了我們。是成年的男性們。 我們拼命地四處逃竄。跑進了某處搖搖欲墜的建築物里,姐姐第一次打算鬆開手。而我則不願鬆開地哭泣著,可因喉嚨的疼痛只能發出些奇怪的聲音。姐姐對我說了很多次——'藏在這裡',把我留在了門壞掉了的房間中。那裡面……很暗。"

羽希發現結人手上的力氣漸漸加大,便馬上慌張地打算制止他說下去,可結人卻回握住抱在他肩上的羽希的手繼續說道。

"姐姐跑著逃走了。而那群人向著姐姐追了過去……。我因恐懼而無法動彈。什麼也做不到。在一會兒後,聽到了姐姐和那群傢伙的聲音。"

"悠,對不起,已經可以了。"

"我無法動彈啊。肯定,就在很近的地方。我只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房間裡,聽著姐姐的哭聲而已。"

羽希轉向結人,不顧一切地抱緊了他。聽著結人在自己胸前邊哭邊發出的呻吟聲。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鬆力道。

"在黑暗的地方的話,時不時的就覺得聽到了姐姐的聲音、明明姐姐她救了我。可我卻什麼都無法為她做。"

在抱著邊哭邊訴說著的結人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羽希也流下了淚水。兩人用互相的睡衣擦拭著淚水,一時間一動不動。

感覺到了房間裡的寒冷,羽希將被子蓋在了自己和結人之上躺了下來。

結人在哭著的時候,有時會在胸前低聲細語道"……姐姐"。有一次羽希做出了,'怎麼了'的回覆,便意識到這是在指結衣。不過結人什麼也沒說。

"……姐姐。"

"怎麼了?"

結人一直這樣喃喃細語,羽希也持續地做出回復。

兩人都在哭累睡著之前,這樣抱在一起。

一直擁抱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泉理回來的時候,看到羽希和結人的臉吃了一驚,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的臉怎麼了?"。

兩人的眼睛都完全腫脹了。"沒什麼啦。"結人對著羽希露出輕輕的微笑,因此羽希也回以了微笑並點了點頭。

泉理邊說著'怎麼,對姐姐保密啊?',邊也愉快地笑了起來,沒有進一步追問。

在羽希從學校回來,包含小森在內的全員一起吃著晚飯聊天的時候,有人來拜訪。

"突然過來不好意思。占用你們一會兒時間,方便嗎?"

來到玄關迎接的羽希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便馬上想到了。是在超市時不時看到的主婦。是在何時來著,被小森一瞪便匆匆離去的女性。

在羽希吃驚地呆站著的時候,那主婦說著"能讓我稍微進來下嗎?",便在沒有取得允許的情況下走進了玄關。在她身旁伴有一位看上去是小學生的男孩子。

"稍,稍微等一下。"

羽希讓兩人留在原地,去二樓叫泉理去了。而從樓上下來的泉理在看到主婦的時候便想到果然是有見過的臉啊,微微皺起了眉頭。

"

什麼事……?"

"啊啊,你就是姐姐呢。沒什麼,雖然不是什麼要緊事,就是這孩子的事。"

主婦讓藏在身後的穿著體面的男孩子站出來,然後臉上浮現出笑容。而男孩子則是一副明顯嫌麻煩的表情,面朝一旁。

"昨天呢,說是這孩子開玩笑丟的石頭,把這裡的孩子給砸中了。"

啊——羽希發出了聲音,看向那男孩子穿著的打扮體面的衣裝。

"……結人是說過被投石頭了的事。"

泉理像是在逼近一般向前踏出了一步。雖然她的語調很是平穩,但羽希看到她握緊了拳頭。

"所以說,是在開玩笑的。不就是這樣嗎?"

男孩子敷衍地點了點頭,將手插在了口袋裡。

"嘛因為是小孩子的事情,像這樣大人出面我覺得也是有些奇怪的。就是說那個,鬧大了也挺那啥的不是麼?"

"你是什麼意思呢?"

"所以說,就是說鬧大了也挺那啥的。"

"……你能說清楚麼?"

於是,笑容馬上從主婦的臉上消失,她瞪視著泉理。其中包含著明顯的侮辱之色。

"哦,這樣啊。那我就直說了,你能別把事搞大就多謝了。"

"搞大?"

"就是說,在醫院把這事情說出來這樣……那個,就是這類情況。"

"簡單來說,你就是想說讓我們對結人被石頭砸中一事視而不見對吧?"

"沒有砸啊。只是在玩吧?"

泉理止住說著'別開玩笑了',想向前探出身子的羽希。可以看見她的手在陣陣顫抖著。

泉理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好像是在拼命地壓抑住自己的感情一般。

"……關於這次的事件我並沒想怎麼樣。只是,請你們對結人道歉。"

"為什麼啊。不是只是在玩嗎?"

"請道歉。"

對著這樣重複道的泉理,主婦一下子將臉靠了過來說道。

"你啊。不覺得羞恥嗎,對小孩子做的事情那麼較真。"

"給我道歉!"

這句怒吼唐突地從背後響起。是小森。她握著結人的手,很快便闖到主婦的面前站著。

"我就在那現場。那並不是在玩。你的孩子明顯是故意對結人君投石子的。給我道歉。"

"……搞什麼啊那么小題大做。"

"如果打中的地方不好的話就算是失明都不奇怪。給我道歉!"

對著氣勢洶洶的小森,主婦看上去有些畏縮,但馬上便浮現出嘲弄般的笑容。

"你,是這裡的人嗎?保育士?"

小森點了點頭。

"以工作來說,真是辛苦呢。 但是啊,這不是什麼要說到'道不道歉'這種程度的大事。像故意啊,失明啊什麼的,別那麼投入嘛。"

你明白的吧,主婦這樣說道後笑意變得更濃了,她像是尋求同意一般咚咚地拍了拍小森的肩膀。

"……這樣啊。不道歉啊。"

"所以說,不是這種事情呀。"

於是小森嘆了一口氣,轉朝向羽希他們。

被像是在確認著什麼的視線看著,羽希沒做出任何回應,見此小森一邊發出"……啊-啊"的聲音一邊咯吱咯吱地撓了撓頭。

然後,她重新朝向主婦。

"那麼,在不進行謝罪的情況下,我們會提交被害申請。"

"……啥?"

"嫌疑是傷害罪。請告訴我您孩子的名字,年齡以及住址。"

"等,等等,你在說什麼啊?"

"雖然遲了些不好意思。"

小森將手伸進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了本證件並高舉了起來。

"我是警視廳生活安全部的小森。就是擔當少年犯罪等等事情的部門。聽好了,您孩子所為之事,是完全的犯罪行為。"

主婦啞然地看著小森所舉著的那本警察證,不過這點來說羽希也是一個樣。結人也目瞪口呆地仰視著小森。

"懷疑的話我能遞給你名片,只要打那裡的電話核實一下就可以了。 告訴我您孩子的名字,年齡以及住址。"

"道,道歉。"

對著越說越來勁的小森,主婦戳了下男孩的肩膀催促道。大概是對小森的態度和言語感到害怕了,他馬上便將手伸出口袋垂下頭,用幾近消失的聲音說道:"……對不起。"

"不是對我。是對結人君道歉。"

"非,非常對不起。"

結人並未對面前那低垂的頭做出回應。倒不如說,他正因這一下發生的事情而混亂不堪。

在那男孩子抬起頭來的時候,小森突然抓住那打扮體面的衣服的前襟,用力向自己提來。

"聽好了臭小鬼。你的臉我記住了。如果下次再犯的話,就讓你沒有辯解的機會直接被打進監獄。"

咕嚕咕嚕,鍋煮沸的聲音在客廳的被爐之上迴響著。

在小森說'膝蓋已經沒事了,就在客廳吃飯吧'後,飯桌上一句對話都沒有。除了泉理偶爾做出忽然想到一般撇出澀汁的舉動以外,就連動作都沒有。

"那個……呢。我是,那個……"

好像有些尷尬的小森偷偷看向羽希他們,可一對上視線便馬上移開。感覺不太自在,羽希看向結人,可他也只是回看過來,果然也是一副看上去不太自在的樣子。

不久,覺得太過沸騰了的泉理關掉了石油氣邊爐的火。

然後,她說著'真是的',誇張地吐了一口氣。

"小森步美小姐。二十八歲單身。所屬於警視廳的生活安全部,籍貫在埼玉,這樣。"

誒——泉理以外的三人異口同聲道。

"在短大取得了保育士資格後,就來到東京的保育園就職。在二十五歲的時候退職,並在同一年通過了警察採用考試。因有保育士的資格與經驗被分配在了生活安全部。"

對著簡直就是在照本宣讀一般繼續細細說道的泉理,小森的表情扭曲了。

"等,等等,泉理醬……?"

"被配屬到青葉宿舍的目的有三。一個是作為保育士的業務。一個是作為警察保護加害者的家屬。最後一個是……為了尋找能影響拓留量刑的素材。這是為了一旦檢察官求刑時,能做到該做的事。"

"……無期徒刑麼……還是說在此之上的?"

對以律師為目標的結人說的話,泉理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

"因為是無法進行簡單判斷的事件。所以小森小姐她帶走了我們家庭收支簿的列印件,調查我們的房間,還有探尋父親的事情,好像都是為了這個。"

"這,這不是完全泄露了嗎……"

小森抱頭呻吟道。

"……是什麼時候暴露的呢?"

"在家搜索和父親的事情是結人在大約一周前察覺到的。是警察的人這點則是兩天前。對不起,因為聽到了前些日子那通可疑的電話便去拜託別人調查了一下。而至於知道詳細的個人簡歷以及目的則是在今天早上的事了。"

"……難道說是澀谷署的神成先生?"

是的,泉理點頭道。

神成是在那一連串事件的時候給羽希他們不少照顧的刑警。一聽才知道,泉理是在X光室聽到小森那通電話的夜裡就

與神成取得了聯絡,然後拜託他看看能不能調查一下小森的事情。沒多久就知道了她是警視廳的人,而追加的那些情報則是在昨晚住在醫院的時候,從正好在場的神成那收到的。

"原來不是記者那的人啊……。"

對著呆然地這麼嘟囔道的結人,小森露出些許苦笑,回道:"你是這樣看我的嗎?"

泉理看著這場景同樣歪起了嘴角,然後轉向小森說道。

"那麼。小森小姐。我本打算把剛才說的你的個人簡歷在今天晚上你回去之後,讓結人和羽希知道的,並且還想之後閉嘴不提這事。並沒打算告訴你我們知道了你的事情。"

"……也是呢。"

"現在都說出來,是因為你自己表明了自己是警察那的人。為什麼呢?"

"因為對那對母子感到火大。 特別是那個母親。你看那個。不可理喻吧。那個態度算什麼啊。"

做出即答的小森,帶著一股氣憤感敲了敲桌子。大概是因為真實身份暴露了吧,她的態度一點也不客氣。羽希和結人都是半驚訝半困擾的不知該把視線往哪兒放。

而泉理則是在苦笑著。

"小森小姐,還真是個武鬥派呢。好像還有過因為逮捕搞恐嚇敲詐的少年群體時幹得過火了,而被罰寫檢討書的經歷呢。而且有兩回。"

"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知道啊!"

雙頰染上了紅雲的小森這樣叫道。

而從中感到了恐怖感覺的羽希和結人則偏移了重心,不暴露地偷偷離小森遠了一點。

"……還有。昨天,泉理醬有說吧。說所謂成為大人是指什麼。"

"嗯。"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看著這樣的你們就覺得比你們年長的我偷偷摸摸隱藏起真身查找著各種各樣事情這算什麼呢。"

"……這樣啊。"

聽著小森這自暴自棄的口吻,泉理不禁笑了起來,羽希和結人也浮現出了笑臉。

"……在這個時候我就問一下好了。關於事件的事情你們有沒有什麼知道的?"

"沒有在接受調查的時候說的話以外的了。"

"這一點,羽希醬和結人君也是同樣?"

兩人點了點頭。

"上面的大人物們認為神成先生和你們還知道著些什麼。雖然沒有和神成先生見過面,但經過我與你們生活的這些日子,我覺得那應該是事實吧。即便如此,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

對著這樣重複道的泉理,羽希他們也跟著繼續點頭。

小森像是在確認真偽一般一個人一個人地看過去,但羽希他們並沒有移開視線。然後小森像是放棄了一般低吟道"……這樣啊。我知道了。"

於是泉理重新打開了石油氣邊爐的火。

"那麼,開動吧。"

"……誒?"

小森吃驚地看向泉理。

"這樣好嗎?"

"指什麼呢?"

"不把我趕出去。"

"我沒有那種決定權。你不是持有著保育士的資格麼?

"話是這樣說……。"

"而且,今天真的是幫大忙了。老實說,我也好像要忍不住衝上前去了。"

好像是在說談話就到此為止一般,泉理拿起了大勺子,從鍋中裝了小森的分。小森像是在問'這樣真的好嗎'一般看向羽希他們,可不久便靦腆地從泉理那接過了碟子。

這時,在羽希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想法。

那本該是非常重要的決斷,羽希卻毫不猶豫地自然脫口而出。

"那么小森小姐,請移動一下。那裡,是悠的指定座位。"

誒——三人都看向了羽希。羽希則看向結人。

"悠,這樣可以吧?"

"唔嗯。"

被問道的結人同樣沒有絲毫猶豫。

他從泉理旁邊離開,向著原本自己的位置移動。

被趕出來的小森站在泉理對面的位置上。

"姐姐,可以吧?"

羽希對著還處於吃驚狀態的泉理問道,不過一時間泉理沒有回應,又過了一會兒,她才說著'真是的……'帶著驚訝的神色微笑著點了頭。

"果然,昨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麼吧。"

泉理髮自內心地高興說道。

雖然小森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不過在泉理的催促下老實地來到了座位上。

"什麼,是怎麼回事?"

"小森小姐。比起我來羽希要大人的多呀。"

"……騙人。"

各自從鍋里夾著菜,想著事。

羽希看向三人,說道。

"這回的休息日,大家要不一起去上野的動物園?"

這突然的提案讓三人止住了手上的筷子。

"……可以是可以。你,喜歡熊貓來著?"

並不是,羽希對著姐姐搖了搖頭。

"只是想去看看。因為沒有去過。我想要知道,那裡是怎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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