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艾莉#甜地瓜薯條#弄濕枕頭之罪 第一章「SUNNY SIDE UP」(1/2)
季節進入每天都在逐漸變熱的夏季初期,鞍馬啟治回了老家一趟。
他通知學校自己得了感冒,也找了人幫忙代班打工。
沒有帶任何背包,身穿短袖T恤和工作褲,僅拿著錢包和手機。
搭乘電車,轉搭計程車,一路前往群馬的深山。
以作為大本營的京都為首,全國各地共計有二十八間屬於鞍馬家的宅邸。
其中一間就位於群馬的深山當中。
可以的話,那是啟治絕對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那裡正是他在成長過程中受到軟禁的場所。
通過沒有道路可言的獸道,來到連當地人都不知道的地點後,宅邸就映入眼帘。
巨大的木造宅邸。
由於是儘量不引人注目的平房,所以沒有樓層。
房間的數量為六十。
如果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迷路走進來的人,很可能誤以為是旅館吧。
一站到宅邸的玄關口,大門便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地開啟。
啟治非常清楚。
自己有受到監視。
走進這座山的瞬間,鞍馬家的人就開始監視入山者。
這些視線或來自樹木上,或來自草叢中,就連負責監視的究竟是人類還是動物都不清楚。
唯一確定的,是有數名人員如同高爾夫的觀眾般,從遠處監視著自己。
被泥濘拌住差點得脫下鞋子的事也好,明明打算避開卻還是給樹根絆倒的事也好,連「早知道就帶防蚊道具」的低語也全被捕捉。
而且這些事全都已經通知宅邸了。
正因為如此,才會只是站在門口,大門就從內側開啟。
「歡迎回來,少爺。」
在那裡深深一鞠躬的,是啟治認識的侍女。
年約三十歲後半。
她的一舉一動,都足以讓因迷路闖進來的人誤會她是仲居(註:日式旅館的服務生)——即使她和服的腰帶其實非常高貴。
常保笑容,線條柔和的臉龐。
然而啟治卻非常討厭她的笑容。
因為無論怎麼看,那都是虛假的笑容。
「她在哪裡?」
面對那位許久不見的侍女,啟治沒有打招呼就直接問道。
「在少爺的房裡愜意地休息中。」
侍女帶著溫柔的微笑,毫不在意地回答啟治的質問。
啟治脫下鞋子,換上拖鞋就準備往房間走去。
「您不去跟大老爺見面嗎?」
看著啟治那帶著一絲冷漠的背影,侍女開口詢問。
「……我很感謝他這次出手協助,但我並不想特別去傳達這件事。」
沒有隱瞞自身的焦躁,啟治就在連眼神都沒交會的情況下直直往走廊走去。
侍女沒有對這樣的啟治多說什麼,只是毫無聲響地跟在他後面。
啟治的房間位於宅邸最深處。
他無視枯山水庭園,直直往走廊深處走去,一座碩大的門扉座落在那裡。
極為厚重的鐵門。
按下十六位數的密碼,經過指紋認證、聲紋認證,視網膜認證後,還要轉動如同船舵的沉重手把才總算能開啟的房門。
麻煩到足以讓人覺得是不是乾脆打壞旁邊的牆壁,還能比較快走進去的作業。
侍女接著打開位於房門後方的牢籠。
啟治沒有打開這扇門的權力。
這裡是用來關閉啟治的房間。
能開關這扇門的,就只有除了啟治以外,屬於這間宅邸的人。
「那麼,我會在外面等著。」
侍女深深低下頭。
「啊,謝了。」
自然而然地開口道謝後,啟治的內心就覺得「糟了」。
這是因為他根本不想對這間宅邸的人道謝。
啟治戰戰兢兢地看向侍女。
而侍女那做作的笑容,也變成堆滿整個臉龐的笑容。
這下糟了……
在他冒出這個想法的時間點,就已經慢了一步。
「少爺好可愛喔~這就是傲嬌對吧!傲嬌子對吧!」
侍女突然抱住啟治,開始撫摸他的頭。
「髮型會亂掉啦!等等!住手!」
絕對不能對侍女太好。
在擺出冷漠態度應對的期間,對方就只是普通的侍女,但是只要稍微溫柔一些,她就會像這樣突然轉變,為了抒解想寵愛啟治的心情積極行動。
這種超級麻煩的個性,正是啟治對她如此冷淡的最大原因。
「經歷都市磨練後的這種類似不良少年的感覺也很帥氣喔~真是太棒了!」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夠了,你也差不多一點!」
即使受到反抗,她也沒有要放開啟治的意思。
「青春期的男孩子啊,正是最好吃的時期呢。」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啟治逮住一瞬間的空隙,從拘束中逃走。
嗡嗡嗡嗡嗡……
聽著厚重房門關起來的聲音,啟治一邊整理頭髮一邊前進。
通過廁所和浴室後,前方就是啟治的房間。
這個位於那扇沉重門扉後方,如同單人套房般的空間,就是給予啟治的行動範圍。
在因為不悅而眯起眼睛的同時,啟治順著熟悉的木板走廊走著。
(黑暗騎士同學就在這裡……)
啟治對於即將到來的會面感到困惑。
即使是為了救助人命,依然下令做出名為綁架的犯罪行為。
而且還是拜託自己最厭惡的父親。
緊張讓啟治轉動門扉手把的手掌沾滿了汗水。
只要打開這扇門扉,就能見到黑暗騎士艾爾林·拉格納·華特。
究竟該對她說什麼呢?
會被指責做了多餘的事情吧?
就算再怎麼思考也無濟於事。
畢竟行動早就已經展開了。
啟治下定決心打開房門,踏進自己長年居住的「家」。
大小大約二十五坪,足以讓人感到不安的正立方體房間。
沒有窗戶的純白牆壁,純白的地板,純白的屋頂。
因為是正立方體,天花板也很高。
在這個充滿人工感的房間正中央偏深處鋪著一床被褥。
無論整個房間有多寬廣,結果用來生活的空間只有三坪就夠了。
以被褥為中心,擺設了電視、電腦以及垃圾桶等東西。
後方的牆上其實設置了巨大的壁櫥,所以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不是牆壁而是拉門。旁邊則是衣櫥和書櫃等設備,由於壁櫥裡面幾乎什麼都有,所以被褥才不是放在正中央,而是稍微裡面一些的地方。
「啊!」
「…………………………咦?」
在那裡的是一名少女。
少女趴在被褥上,手肘頂著枕頭踢著雙腳,嘴上咬著仙貝。她手上握著遊戲手把,電視畫面則映著桃太郎電鐵。
啟治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原本出現在那裡的,應該是黑暗騎士……身穿黑色鎧甲的少女。
然而在他眼前的——卻是身穿制服的金髮少女。
也就是艾莉。
是用盡全力放鬆的艾莉。
「啟……啟治先生!」
艾莉慌慌張張地起身跪坐,一口氣將仙貝塞進口中並喀啦喀啦地咬碎。
她實在不想讓啟治看到自己散漫的模樣。
這令艾莉害羞得要命。
「為什麼艾莉會在這裡?」
啟治邊四處張望確認還有沒有別人在場,邊往艾莉身邊走去。
「……那個……因為有人找我過來。」
艾莉沒辦法說出自己是被綁架來這裡的。
因為不想讓啟治為此擔心。
「…………是嗎,神藤那傢伙把艾莉也叫來了嗎?」
啟治穿著拖鞋在艾莉面前盤腿坐下,將視線調整到與她相同的高度。
「神藤?是指魔步嗎?那個,我其實還不清楚自己究竟為什麼會被找來這裡。」
「是嗎,那傢伙沒有做任何說明啊……」
啟治開始煩惱究竟該怎麼跟什麼都不知道的艾莉說明現況才好。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艾莉正是黑暗騎士本人,也就是當事人。
現況也都在途中從「低笑點軍團」那邊聽說了。
但是因為艾莉
不想讓啟治知道她就是黑暗騎士本人,所以艾莉才會裝傻。
「總之,神藤晚一點應該也會過來,等身為中心人物的黑暗騎士同學抵達,我再把所有的事情跟你說。但其實我也一樣,不詢問神藤,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的事情會要找艾莉過來。」
「這樣啊,那我們就等魔步過來吧!話說回來,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這裡是……嗯,該怎麼說呢……這裡是我的老家。」
啟治有些害羞。
他實在不想讓朋友看見這個房間。
並不是房間很亂,有沒有收拾的問題,就只是覺得很丟臉。
「老家……也就是說,這裡是啟治出生的家嗎!」
艾莉非常興奮。
這裡是心愛的啟治出生的家。
光是如此,就讓她的心雀躍起來。
「嗯。應該說,總之,該怎麼說呢……這裡就是我的房間。」
「咦咦咦咦!」
艾莉帶著微微顫抖轉過頭去。
「為什麼你要害怕成這樣啊?」
「我不知道這裡是啟治先生的房間,就做出這麼無禮的事情來!死刑?我會被判死刑嗎?」
擅自進入他人的房間,擅自躺進別人被褥,擅自玩起遊戲,甚至擅自吃起仙貝。
對此深感罪惡的艾莉,恐慌到幾乎快要哭出來。
「不,其實無所謂啦。」
啟治完全不清楚艾莉的想法,只是保持靦腆笑容開口否定。
「咦!那個……其實我剛剛……找到了勇者斗惡龍Ⅲ啊,在我抱著很懷念的心情起動之後就……登愣登愣登愣登愣登愣登愣登愣登愣登~愣登(註:勇者斗惡龍Ⅲ刪除記錄時的音效)。」
艾莉用手捂著嘴,戰戰兢兢地說出自己的罪行。
「啊~這算是常有的事呢。」
覺得很懷念的啟治點了點頭。
「我會被判死刑嗎?被以冒險之書刪除罪判死刑嗎?」
「不,其實無所謂啦。」
面對抬頭用不安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艾莉,啟治面露微笑回答。
「咦咦!那個,其實我剛剛……把柳橙汁潑灑到枕頭上了……」
艾莉十指交錯,講出自身的宗罪。
「咦!沒事吧?」
啟治擔心的是艾莉的制服有沒有被柳橙汁潑灑到。
「是死刑嗎?以弄濕枕頭之罪……」
「不,其實無所謂啦。」
「咦咦!還有啊,因為一邊吃仙貝一邊玩遊戲,我會被以將手把弄得黏答答之罪判死刑……」
艾莉閉上眼睛,做好死亡的覺悟公開自身的惡行惡狀。
「不,其實無所謂啦。」
「不會被判死刑?我明明犯下如此多的罪行……」
艾莉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啟治。
「不會不會。」
啟治笑著揮揮手再次否定。
「你的度量真是如同大海般廣大!」
那股如同晴天霹靂般的驚訝感,讓艾莉仿佛被子彈打到般當場倒下。
柔軟的羽絨被褥溫柔地接住艾莉的身體。
「艾莉還是完全沒變呢。總之,如果能讓你放鬆那就夠了。」
看著艾莉的那副模樣,啟治的心情也緩和下來。
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讓啟治深感治癒。
「因為我突然被帶過來,還被命令『放鬆』,所以我就盡全力放鬆了。」
恢復成跪坐姿勢,艾莉用力向啟治敬禮。
「原來如此。」
艾莉是被低笑點軍團帶進來這個地方。
雖然一開始有試著要脫逃,但即使靠著黑暗騎士的力量,也無法破壞牆壁及門扉,所以她總之就先遵循「放鬆」這個命令了。
「總之,神藤再過不久就會抵達了,所以你就再放鬆一下吧。不然來玩遊戲——」
啟治站起身來開始移動。看到他打算打開大壁櫥,一股涼意竄過艾莉身後。
(糟糕了!要是他現在打開壁櫥!)
目前「黑暗騎士的鎧甲」就收納在那個壁櫥當中。
是侍女在帶艾莉過來這裡時收進去的。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那個!)
「讓……讓我來拿吧!」
艾莉急忙起身,也往壁櫥走去。
她拉住啟治的身體,才總算是早一步來到壁櫥前。
所謂的拉門,就是無論從左邊或右邊都可以拉開。
她刻意打開距離目標較遠的門,在擋住鎧甲的情況下探索壁櫥。
(SAFE——!)
就在艾莉鬆了口氣的瞬間,背後突然傳來——
「怎麼了嗎?」
看到啟治也打算往壁櫥內探去,艾莉連忙用力關上壁櫥。
「沒……沒事喔!我們來玩桃鐵吧!桃鐵!」
艾莉對啟治露出僵硬的笑容,並推著他去玩自己玩到一半的遊戲。
「桃鐵啊~那可是有名的友情破壞遊戲呢~」
「那……那麼……我們一起睡覺吧!就這樣!來睡覺吧!」
她邊說邊用力推著啟治移動到被褥所在的位置。
「快……快點!來這邊!」
接著艾莉便躺進被褥中,並且像呼叫貓狗般拍了拍被褥。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啟治看見壁櫥裡面。
既然自己已經確認過一次壁櫥,那接下來就論到啟治了。
所以艾莉認為只要能一起躺進被褥,就能阻止他行動。
「咦?要睡覺?」
這時,啟治回想起自己因為狀況緊迫而忘記的心情。
那正是他對艾莉最無可救藥的欲求。
身為男高中生,對女高中生最純粹的「情慾」。
啟治的臉不由自主地染上紅色。
接著,艾莉在看到啟治滿臉通紅,才總算理解自己說了什麼,也跟著漲紅了臉。
「沒……沒錯!我們一起睡覺吧!」
艾莉紅著臉用力說道。
已經無法回頭了。
如果在這時放棄,鎧甲肯定會曝光。
「……雖然我其實也很想這麼做啦。」
啟治往房間的角落望去。
「什麼?」
面對仿佛貓咪般盯著某處的啟治,艾莉不解地歪過頭。
「這間房間,其實正受到監視。」
「監視……」
艾莉的身體開始顫抖。
這也就表示,自己因為被命令要放鬆,而不得不執行命令盡全力擺爛的模樣全都被看光了。
艾莉害羞到幾乎無法承受。
「那……那就沒辦法了!我們來做些別的事情吧!做些能殺時間的事情!」
得知有人在觀察自己後,艾莉再度擺出挺直腰杆的跪坐姿勢。
「果然……還是來玩遊戲吧?」
眼見啟治準備往壁櫥走去,艾莉追上去抓住他的腳。
「喔!」
因為被女高中生用符合女高中生的肉體纏住自己的腳,讓啟治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啊,對了!我們來吃飯吧?我去一趟便利商店!」
「不,這附近沒有便利商店。不過如果想吃飯倒是可以準備。」
「……那個飯應該沒有在壁櫥裡面吧?」
「誰會把飯放進壁櫥啊!」
「就是說啊!那我突然覺得肚子餓了。」
「艾莉想吃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你說得出口,什麼都拿得出來,即使是燕窩也行喔。」
啟治對此相當有自信。
在這個座深山中有著全世界各式各樣的食材。
雖然沒有看過那台仿佛藏寶箱的冰箱,但自己至今為止在耍任性時,從來沒有被拒絕過。
「我有一樣從很久以前就想吃吃看的東西。」
「喔,真不錯,說來聽聽吧。」
「那……那麼……Countach(註:義大利車廠藍寶堅尼的早期車款,在日本被戲稱為一種昆蟲)井。」
「艾莉,你是那個吧?其實你根本沒有看過Countach對吧?」
「咦!那個……是……是的。啊,魚子醬!魚子醬井!」
「………………那個,雖然的確可以準備,不過你真的想吃那個嗎?」
「……那個,那就吃啟治喜歡的東西!」
「那就菲力牛排吧。」
「菲力……是什麼?我記得牛排是只把有厚度的肉
煎過的簡單料理。」
「沒錯沒錯,菲力指的是牛肉的部位。」
「很柔軟嗎?」
「沒錯,很柔軟喔。」
「那我要吃那個!」
「……呃……那麼,你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
「……啊!好!對不起!啊!我會被判死刑嗎!以纏住小腿之罪判死刑!」
放開纏住啟治小腿的手臂,艾莉不斷地點頭道歉。
「不不,沒事的。那麼——聽到了吧?」
啟治再度往房間的角落望去。
「有!我有聽到!」
不過回答的人卻是艾莉。
「不,我不是在跟艾莉說話。」
「咦?」
「我剛剛也說過了,這間房間有受到監視,我是在跟對方說。」
啟治伸出拇指指著該方向。
然而那裡什麼都沒有,就只有牆壁、牆壁以及天花板。
就只是房間的角落。
『請問要幾分熟?』
一道聲音傳遍整個房間。
那是屬於幫忙開啟房門的那位侍女的聲音。
「……………………幾分熟?」
雖然在拉麵店被問麵條要多硬時,艾莉靠著回答「al dente(註:Q彈有勁)」矇混過去,但是被問幾分熟她實在答不出來。
「我要Medium-Rare(註:三分熟)。」
啟治的回答讓艾莉瞪大了眼睛。
(好……好帥啊!這是多麼帥氣的回答啊!可惡!快回想起來!究竟要怎麼要求牛排的熟度!)
登登登……叮!
艾莉當中身為一休的部分,幫她導出了答案。
「Sunny side up(註:太陽蛋的煎法,只煎單面來讓蛋黃維持半熟狀態)!」
「啊?」
啟治第一次聽見這個詞。
應該沒有這個熟度吧!正當他打算這樣說時——
『…………真的要選這個熟度嗎?不是Tune over(註:太陽蛋的煎法,煎完單面後翻面將整顆蛋煎到全熟),而是Sunny side up?』
(原來真的有啊!名為Sunny side up的熟度!真是太危險了!我差一點就要吐嘈艾莉了……)
「是的!」
接著,在幾分鐘後——兩人要求的料理就送了上來。
侍女擺設木桌,鋪上桌巾,接著放上料理。
艾莉與啟治面對面坐下,套上紙制圍兜。
啟治的牛排乘放在美濃燒的盤子上,配菜則是紅蘿蔔甘露煮以及萬願寺辣椒。醬料是夏里亞賓(註:日本牛排醬),清爽的蒜香及洋蔥的甘甜與牛排極度搭配。
另一方面,艾莉面前的牛排則是盛放在高熱的鐵板上,不斷發出美味的滋滋聲響。
若是將菲力牛排放在鐵板上端出來,高熱的鐵板將會持續加熱,進而破壞菲力柔軟且帶著肉汁的口感,所以按理說不能這麼做才對,不過這要算是主廚刻意的用心吧。
如果要問為什麼——
「這個根本沒有過火吧?」
啟治向侍女確認道。
艾莉的牛排呈現非常接近紅的粉紅色。
「內部應該還是有加熱到喔,因為有稍微蒸烤過。」
侍女苦笑回應。
「……所以那個Sunny什麼什麼的是蒸烤的意思嗎?」
「不……是單面煎。」
沒錯,所謂的Sunny side up,就是用來煎出太陽蛋的單面煎。
廚師為了究竟要如何才能過火不斷煩惱後,得出了的結論是與煎太陽蛋時一樣,蓋上蓋子靠水蒸氣蒸烤。
接著預測到客人有可能還是希望兩面都加熱,而刻意使用鐵板。
看著粉紅色的肉排,艾莉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真的會這樣直接吃嗎?)
手中拿著刀叉,啟治的雙眼緊盯著艾莉。
「啊……那個……」
艾莉現在非常煩惱。究竟是該依照自己的要求就這樣開動呢?
還是要說出自己其實是為了面子才假裝懂得怎麼點餐呢?
或著擺出「咦?我平常其實都是這樣吃喔」的表情,找出屬於自己的吃法呢?
如今,艾莉的膽識正受到考驗。
「啊嗚……啊……」
煩惱到最後的結果——艾莉將牛排翻面。
(果然沒辦法啊!)
啟治刻意沒有把話說出口。
滋滋~
油脂四處飛濺,弄髒了桌巾。
人果然會為了食物到底有沒有過火而感到不安呢。
無論是誰都不想吃壞肚子。
即使明天就要辭世。
「這看起來好好吃喔!」
艾莉得意地挺起自己豐滿的胸部。
翻過面的牛排看起來烤得恰到好處。
就外觀來說——這個吃法應該是正確答案。
「…………艾莉還真懂呢。」
初次見識到的吃法,讓啟治相當驚訝。
「那麼,我要開動了!嚼嚼。這是什麼!未免太好吃了吧!」
艾莉漂亮地運用刀子與叉子,一口接一口吃著牛排。
鞍馬家的主廚是專業廚師。
即使沒有兩面都煎過,還是有確實加熱。絕對不會有過生的狀況發生。
「合您的胃口實在太榮幸了。」
侍女笑著表示。
「那又不是你做的。」
啟治低聲對笑容滿臉的侍女說道。
「啟治先生好冷淡喔!明明這塊肉是如此的滾燙!不行這樣啦!怎麼可以對人家的好意如此冷漠呢!」
看著啟治與平時不同的一面,艾莉感到非常驚愕。
「很冷淡……嗎?」
聽見艾莉客觀的意見,使得啟治瞪大了雙眼。
無論自己的態度有多冷淡,啟治都不曾被這裡的人斥責過。
甚至從來沒有人說出這件事。
即使表面上看起來是住在一起的家人,但關係上終究是無關的外人。
就是這層關係,讓啟治變得很冷漠。
他其實可能想要被指責。
他想要的,說不定是家人的關愛。
啟治在這時突然注意到了這點。
「呼,以最後的晚餐來說,這算是最適合的美味吧。」
享受著菲力牛排在口中融化時帶來的美味,艾莉對啟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不過啟治卻擺出相當奇特的表情。
「最後的晚餐啊……黑暗騎士同學應該沒事吧。」
「咦?」
艾莉一臉驚訝地回問。
「她應該已經抵達這裡了才對。如果還沒到,就表示靠波旬屬下的程度根本沒辦法抓住黑暗騎士,這麼一來她說不定已經……」
「沒……沒問題啦!肯定!該怎麼說呢!一定沒事的!」
艾莉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雖然根本不知道具體而言究竟哪裡沒有問題。
「另外……我還是順便準備了這個。」
侍女露出帶著歉意的表情端上了某種料理。
冒著蒸氣的白飯上,乘放了大量的——黑色顆粒。
「魚子醬井!」
「這……這就是魚子醬井!」
艾莉雙眼發光,用叉子挖起一口的量,放入嘴中——
「如何?」
啟治皺著眉頭詢問艾莉。
艾莉非常煩惱。
畢竟是自己要求的料理,應該要說很美味才對。
但是這個味道就算是恭維也沒辦法說好吃。
微妙。
真的只能用微妙來形容。
「…………算……好吃吧。嗯。」
「所以這算是美味的料理嘍。」
抱著嘗試的心情,啟治也吃了一口魚子醬井。
………………微妙。
啟治非常煩惱。
這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所點的料理。
而且還說了這是好吃的料理。
這時候自己應該要配合她才對。
但是一旦配合她,就必須把這碗魚子醬井吃完才行。
說實話,啟治沒有自信能吃完裝滿整個碗公的這個。
煩惱到最後的結果——
「這有些不合我口味呢。全都給艾莉吃吧?」
「咦?………………好的!」
艾莉對啟治露出
了笑容。
那副笑容,對啟治而言正是至上的幸福。
不過,艾莉內心的想法其實是——
(即使這兩碗是最後的晚餐,我也不想吃啦。)
以上。
神藤魔步等人是在兩人吃完飯大約五分鐘後抵達。
「這棟房子真是有趣!希望你能介紹建築師給我認識!」
雙眼發光,身穿新選組外掛的少女——「獅叢鼎」。
「……我想開開看剛剛的門。」
「田中Noie」執著於進入啟治房間前的認證系統。
「我剛剛跟鞍馬大老爺見過面了,他相當高興呢。真有趣。」
綁著雙馬尾的黑髮少女「神藤魔步」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戳了戳啟治。
鞍馬大老爺就是啟治的父親。
魔步和鞍馬家其實有著很深的關係。
特別是她與啟治的父親其實算是勁敵。
總是對自己很嚴格,個性輕浮卻完全不有趣的男人。
這就是魔步對他的評價。
明明是這種人,但鞍馬大老爺卻對魔步等人的來訪高興到合不攏嘴。
那個啟治。
那個笨兒子。
竟然找了這麼多女生前往自己的房間。
作為欲望之神波旬的繼承人,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他在高興什麼啊?」
啟治眯起眼瞪向魔步。
就啟治而言,他根本完全無法理解父親的心情。
從出生到現在,自己與父親說過的話甚至填不滿一張稿紙。
也不清楚對方究竟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這個嘛,是因為你釣了這麼多女生回來吧?」
魔步一臉滿不在乎地開口。
「釣……!我其實還是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吧!」
「曾經是死板小鬼的少年,在都市成長到能被複數的女孩子服侍。身為波旬的父親怎麼可能會不高興呢。」
雖然用手遮住了嘴角,但臉上不懷好意的表情卻無法隱瞞。
「……受不了,你其實是波旬的關係人士對吧。確實,我從初次見面起就覺得你很可疑了。」
啟治用冷漠的眼神看向這樣的魔步。
「帶有神秘感的女性比較有魅力啊!」
用「問得好!」的語氣如此表示的魔步用力握緊了拳頭。
「原來如此。」
Noie則在旁邊寫起筆記。
「不不,這根本稱不上是神秘感吧。結果你到底是誰?」
「關於這點,等你下定決心要繼承波旬之位時,我再告訴你吧。」
「……所以,黑暗騎士同學的事怎麼樣了?」
「咦?」
第一個回應的人是艾莉。
「目前還沒能確保她的人身安全吧?」
「啊~這個……」
魔步悄悄往艾莉瞥了一眼。
只見艾莉用雙手打了個叉,還惡狠狠地瞪著魔步。
這表示她不准魔步把黑暗騎士就是艾莉一事說出來。
(明明都快要沒命了……竟然還在擔心這個。)
還真是麻煩——魔步抓了抓頭嘆了口氣。
「黑暗騎士同學已經在我的保護下了。」
魔步抱著真拿你沒辦法的心情撒了謊。
「不愧是神藤。不過之前不是說好要帶她來這裡嗎?」
預料到會有人來捕捉黑暗騎士,所以要將她藏匿在遠離都市的群馬深山當中。
這是為了在行蹤被掌握進而爆發戰鬥時也不會造成損害。
「比起那些小事,我們先來討論接下來的事情吧。」
魔步稍微提升音量,抹消了啟治的意見。
如果不斷用謊言去掩飾謊言,肯定會在某處露出馬腳。
她正是為了避免發生這種事。
「……也是,好吧。那麼大家就先提出各自的提案吧。」
會集合大家來這裡的理由,除了要讓身為黑暗騎士的艾莉離開東京都,另外就是為了舉行作戰會議。
想到如果是在從零開始的狀態下舉行會議根本無法做出結論,所以才要大家各自準備提案來一起做出取捨及選擇。
「好的好的。」
第一個回應的是鼎。
雖然鼎到剛剛為止完全無法參與聽不懂內容的對話,不過她一想到接下來自己將參與討論,情緒就有些高漲。
「我先來匯整一下目前的狀況,黑暗騎士同學殺害了統治世界的帝王。」
「是的。」
艾莉滿臉憂愁地點頭肯定啟治匯整的情況。
「但是這恐怕……不對,肯定是冤罪。」
「應該。」
接著點頭的人是Noie。
目前還完全沒有任何關於本案的確切證據。
「好啦,就當是應該,但總之先繼續討論冤罪這條線——我的提案,是在找到真兇之前先讓黑暗騎士同學待在這裡。只要能逮捕真兇,讓對方知道黑暗騎士同學不是兇手,那她自然就無罪了。」
「不可能。」
鼎開口否決啟治的構想。
「咦!」
自認沒有比這更好的妙案遭到否決,讓啟治吃了一驚。
「即使能找到毒害帝王的真兇,在讓民間發生騷動的時間點,華特的罪名就已經成立了。即使在毒殺帝王的案件上無罪,她依然會被判死刑。」
「這是什麼鬼啊!」
啟治忍不住說出了應該只會在吉本新喜劇聽到的台詞。
他完全沒有考慮到會有另案逮捕的情況發生。
而且還同樣是死刑。
「再加上直到找到華特為止,他們將會四處散布殺戮、破壞及恐懼吧。」
Noie從旁補充。
如果將華特藏在這裡讓對方找不到人,那麼來尋找華特的黑暗騎士將會把東京化為火海吧。
Noie和鼎可以輕易想像出那副光景。
「未免太誇張了吧——那麼鼎的提案呢?」
對於總覺得缺乏實際感的啟治而言,感想就只有這麼一句話。
「哼哼哼,聽完後大吃一驚吧!只要讓法律無法制裁華特就行了!」
鼎一臉得意地表示。
「要怎麼做?」
啟治則是一臉傻眼地詢問。
「由我成為新的帝王,然後廢除死刑。」
只見鼎驕傲地挺起胸膛。
「原來如此,因為是帝國制才得以成立的方法。」
如果是民主政治,要決定事情就必須召開會議,有時甚至必須舉行公民投票。
然而如果是專制政權的帝國制,就能依照個人的想法改變法律。
「即使如此,華特依然會被監禁。」
「只要還活著就好啦。」
「那麼一來跟死了沒兩樣喔,『活著』跟『過生活』是兩件事。」
「唔唔唔……」
鼎完全無法反駁Noie。
「就是這樣,而且……我不覺得鼎能成為下一任帝王。」
啟治帶著揶揄的心情笑著表示。
「唔!你以為我是誰啊!」
鼎鼓起臉憤怒地說道。
「啟治先生,如果是鼎的話,說不定能夠做到喔。」
這時用手指頂著嘴唇的艾莉邊想像邊表示。
「咦?是這樣嗎?」
聽見意外的人物講出意外的意見,使得啟治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誰!好……好可愛喔!可愛到甚至想讓人舔一口膝蓋了!」
事到如今,鼎才認知到艾莉的存在。
由於她的眼睛從進來房間後幾乎都只盯著Noie的臉龐瞧,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艾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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