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有生以來頭一次(1/2)
網譯版 轉自 NEET TSDM
圖源:lasthm
嵌字:筆君夫婦
翻譯:筆君
「——」
感覺就像從水裡被一點點拽著拖上岸一般,我的意識緩緩甦醒過來。
從腳下緩緩蔓延開來的異樣感押在胸口,頂住喉嚨,掃過臉頰,然後撬開我的眼皮。最後,猶如將本來的黑暗替換掉一般,昏暗的天花板平穩地占領了視野。
我看到陌生天花板上散布著酷似四分休止符圖案,腦後感到絕硬邦邦的枕頭的觸感。我似乎正躺在床上。身下硬邦邦的床墊和摩擦感強烈的床單,還有屋內隱約表露出來的對外人的禮貌,都沒有給我半點你熟悉的感覺。
……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腦中最先浮現出來的,是這樣的疑問……
——我在哪兒?
疑問頃刻間轉變為恐懼,令我條件反射地坐起身來。
——總覺得……好重……。
然而身體實際抬起的高度卻只有感覺上的一半。我就像全身浸泡在黏液之中,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遲鈍,沉重。但就算這樣,我還是拼命地左右張望,尋找線索。這是個狹窄的房間,床鋪左邊靠著牆,右邊擺著一把摺疊椅和一個擺著花瓶的柜子。然後……是一扇大窗與風中吹拂的窗簾……房間的角落還有盥洗池……?
這裡是病房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惡寒竄遍全身,恐懼給運轉不靈的身體注入力量,令我發瘋似地直起身來。好可怕,為什麼?我為什麼在醫院裡?我不知道,我什麼也想不起來。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誰來……。
——喀嚓。
誰來救救我……正當我想要大叫的那一刻,真的有人打開了病房的門,嚇得我差點心跳停止。不成聲的慘叫從我喉嚨裡頭嘶啞地釋放出來,動彈不得的我只能轉動眼睛,將目光轉向門口。
——咿咿。
門緩緩打開。不知道是為了不吵醒裡面的人,還是不讓裡面的察覺到,總之門開得非常安靜。
走廊上的燈光透進來,照出了開門之人的身影。那是一位少女,她穿著水手服,有著一頭猶如墨汁流瀉至腰際的直順秀髮。少女帶上門之後,以熟練地動作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唔唔」
我沒有防備,突然亮起的燈光讓我禁不住發出沉吟。
「——誒?」
幾秒鐘後,我聽到少女似乎驚呼了一聲。那是略帶鼻音的沙啞聲音,它滑入我的鼓膜,仿佛從我身體內側撓著心頭一半令我癢滋滋。
……多麼漂亮的眼睛啊。
我知道這樣的感想非常不合時宜,但我頭腦中直觀地浮現出了這些辭藻。
雪白的肌膚,筆直的鼻樑,粉嫩紅潤的嘴唇,尖尖的下巴還有纖細的脖子……但凡能夠修飾「美」的元素,全被少女集於一身。縱然她身上那麼多美麗的閃光點,但最令我無法抗拒的還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夢如幻,仿佛與那雙眼睛僅僅對視一秒鐘便會墜入愛河無法自拔。少女用那樣的雙眼,望眼欲穿地凝視著我。同時用顫抖的聲音,這麼喊道
「哥哥」
「……誒?」
她剛才……說了什麼?
「哥哥……你總算醒過來了……?」
那雙棕色的眼眸之上敷著薄薄的淚膜。少女纖細的身體顫抖起來。
「哥哥————!」
在下一瞬間,少女騰空而起。
「啥?」
……不會吧。我身體還沒辦法靈活運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女像炮彈似地飛過來,然後……
「咕欸欸欸欸」
我全身承受到猛烈無比的衝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什麼?什麼?餵、唔、唔哇啊啊」
墜落的衝擊尚未散去,這個迷之少女又泫然欲泣死死地把臉往我脖子上蹭。這冷不丁地搞什麼啊。近似於恐慌的恐懼感貫通頭頂,我本想要甩開她卻使不出力氣。
「太好了,太好了啊!哥哥,你終於醒過來了。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了啊。身體沒事麼?有沒有哪裡痛?」
有。鎖骨肋骨腹部腰椎,被你撞到的地方全都好痛。
「啊,壞了壞了。哥哥,對不起!」
她貌似總算注意到自己壓在下面的是住院患者,像摔下去似地滾下床。
「呀啊!」
結果她硬生生地一屁股跌在了瓷磚地上。
「痛痛痛……哥哥,你要不要緊?我馬上就去喊新屋〈Shinya〉醫生!」
謎之少女揉著屁股眼角掛著淚花,飛奔出病房。
「餵、等一下!你是——」
「哥哥,不可以睡喔!要保持清醒!要睜著眼睛等我喔!」
少女從門縫中只把腦袋伸了進來,叮囑過之後便飛快地飛奔而去。
「呀啊!」——咚框嗙啷!
沒過多久,走廊上想起漫畫裡那種衝擊聲。
「好痛!」——咚框嗙啷!
……又來了一次。
「啊——!」——咚框嗙啷!
……吵死了啊,真是的。這麼短的距離里你到底要摔幾次。
「那女孩怎麼回事啊……」
我茫然地注視著半開的門,嘀咕了一聲。
她跳起來,大聲叫喊,然後摔下去,又奔跑起來,撞來撞去,簡直就像一陣颱風。我為何心跳如此劇烈?因為莫名其妙地被帶到了陌生的地方?還是因為被素不相識的美少女突然抱住呢?
「究竟怎麼搞的啊」
我又一次忍不住嘀咕起來。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究竟怎麼了?之前遺忘的恐懼漸漸湧現出來。
我用手擦掉額頭上冒出的汗,拼命地安慰自己冷靜下來,不要驚慌。我試著再次看看周圍,這次保持住了冷靜的心情。我確定這裡是一間病房,不像大醫院,更像私人經營的診所…………難道我受傷了?
我張開十指摸遍全身,但完全沒有疼痛的地方。我掀開被子,提心弔膽地把腳放到地上。右腳,左腳,緩緩地交換往上面施加體重。好,沒問題,走得動。
多虧那個謎之少女從里外雙方面給我造成的刺激,身體的感覺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恢復。總之照這情況來看,我肯定睡了相當長的時間。我習慣性地想要喝水,於是走向了盥洗池。我將雙手撐在盥洗台上之後,結果跟一個陌生男人直直地對上了眼。
「——哇!」
我大叫一聲向後退,那個男人也一樣踉踉蹌蹌地向後退開。
……這傢伙怎麼搞的。
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突然出現,跟我面對面。他年齡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面色非常憔悴。臉頰瘦得顴骨凸出,而且嘴唇發黑,氣色相當差。可能是因為剛才見到了那個美得離譜的少女的緣故,我在那個男人身上只能看到缺點。而且他跟我一樣穿得一身黑,跟我一樣頭上纏著繃帶,跟我一樣正把手放在太陽穴上……
「你誰啊……」
我向前走了一步,那傢伙也一樣往前走了一步。實際分毫不差,而且薄薄的嘴唇也同時在動。我抬起右手,那男人也同時抬起了左手。我抬起左手,他就抬起右手。
——鏡像。
這是當然的。不論古今內外,設置在盥洗台正面的東西當然是鏡子。
我雙腿頓時軟了下來,在眩暈感之下把手撐在了盥洗台上,把臉湊近鏡中的陌生男子。
「你是誰……」
沒有那張嘴道出答案。
我在此刻才意識到,我喪失了關於自己的所有記憶。
☆
「這應該……是外傷性逆行健忘吧」
謎之少女扯著袖子把一個瘦長的中年醫生帶了過來。
醫生一頭黑髮,用了髮膠固定,雖然有對令人聯想到爬蟲類的細長眼睛給人冰冷的感覺,但言談舉止十分平和。少女喊他Shinya醫生,我覺得那肯定是他的名字,看他掛在身上的名牌,他確實應該叫新屋這個名字。醫生讓頭腦極度混亂的我在床上躺下,進行了一番身體檢查之後,一邊推起那副銀框眼鏡一邊向我們告知疾病名稱。
「逆行……健忘?」
坐在床旁邊摺疊椅上的少女嘴裡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不解地歪起了腦袋。
「指因外部衝擊造成腦損傷後喪失近期記憶的症狀。我想想……用『失憶』這個說法應該好懂一些吧」
「失憶!?」
是很好懂。少女的尖叫聲響徹狹窄的病房。
「等一下等一下,醫生!怎麼會這樣?咦?咦?失憶
?哥哥他失憶了?醫生,這!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萌萌,你別激動。你無法相信也不能怪你」
少女表現得比我這個失憶的本人更加混亂。新屋醫生以平靜的口吻讓她冷靜下來。
「我也很難相信。可是,現在亞季〈Aki〉君似乎對自己的事情完全不記得了。是吧,亞季君」
「哥哥,是這樣麼?」
「誒……?」
兩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我花了足足幾秒鐘時間才注意到Aki君指的是我。
「……我,叫Aki麼?」
「餵……哥哥,別這樣啊」
少女頓時神情慌張。
「沒錯。你的名字叫做蓮杖亞季〈Renjou Aki〉」
「Renjou……Aki……」
我試著把新屋醫生告訴我的名字念出來。
「Renjou Aki……」
為了確認發音又念了一遍。
「Renjou……Aki……」
最後放鬆地又念了一遍。
「哥哥,想起什麼了麼?」
「………………」
沒有任何感覺。
名字本來該是同一性最穩固的詞彙,然而卻無法牽引出絲毫感覺,只是無為地從內心的縫隙間零落。
「不行,想不起來……」
「是麼。那你記得萌萌〈Momo〉?」
「Momo?」
新屋醫生向我示意身旁的少女。少女雙手合十,就像在祈禱。那雙玲瓏大眼正拼命地對我說「一定記得的吧」。
我與這個叫Momo的出奇可愛的少女相互對視了一陣子……
「……想不起來」
但我最終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
「怎麼會這樣……哥哥,你在騙我吧」
從Momo的唇間漏出細若蚊蚋的聲音。
「哥哥,看清楚了啊。我是萌萌啊。你唯一的妹妹啊」
「……妹妹?」
經她這麼說,我又重新看了下少女的臉,但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哥哥,快別這樣了。這不是真的對吧?哥哥在戲弄萌萌對吧?肯定是這樣的,是不是啊,哥哥!」
「萌萌」
新屋醫生抓住了萌萌的肩膀。
「不要這樣啊!一點都不好玩!求求你了哥哥,不要這樣啊!」
「萌萌,還是算了吧。亞季君現在也很混亂」
「可這絕對是騙人的啊!哥哥怎可能忘記萌萌啊!拜託了醫生,再好好診斷一次吧!」
「這種事情診斷多少次都一樣。沒關係的,逆行健忘是暫時性的症狀,失憶狀態幾乎不會一輩子持續下去」
「幾乎不會還是有可能的吧!哪裡沒關係啊!」
「哎,不是這個意思——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Momo非常混亂,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拼命安撫她。我看著他們兩個現在這樣,感覺自己仿佛置身另一個遙遠的世界。這種感覺,究竟怎麼說好呢……就好像一切都拋下自己,飛快遠去一般。就好像我這個人自腳下逐漸崩潰一般。
失憶是什麼鬼……別這樣好不好,怎麼可能這麼荒唐,這又不是電影。那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中……怎麼可能實際出現在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我的……咦?等一下啊。
「哥哥,你怎麼了?」
Momo眼尖地看出了我表現在表情至少的些許疑惑,向我問道。
「啊,沒什麼,我就是在想,我為什麼能聽懂這些話……」
「話?」
「我沒有記憶呢,可我聽得懂你們說的話。聽得出那是……日語。東西的名字也叫得出來,這是什麼情況?」
Momo的臉上頓時煥發光彩。
「真的啊!真的啊,哥哥!呃,呃,等一下哦……Good morning 哥哥!」
「誒?啊,早上好……」
「你還好麼!」
「……不怎麼好」
「呀,能懂!完全能懂啊,哥哥!醫生,還是再好好診斷一次吧。哥哥沒有失憶啊。你看他日語和英語都沒忘的啊。呀太好了、呀!」
「好吧,萌萌,你先坐下來。很遺憾,失憶的人具備一般常識其實絕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新屋醫生又勸興奮起來的Momo坐下去,然後慎重斟酌詞句說道
「雖然都叫做記憶,但根據種類不同,在大腦所管理的區域也會不同。舉例來說,短時記憶保存在海馬體中,而長期記憶保存在大腦皮質中。淺顯易懂地來說,亞季君的腦損傷很可能集中在大腦的某一個部位,只令回憶之類的場景記憶造成了缺失」
「一點也不好懂!好心煩!」
「啊,是麼?呃,總的來說,亞季君現在保留著一般常識,只失去了有關自己的記憶」
「什麼啊這是?還有這種情況麼?」
「既然現實中發生了,肯定是存在的吧。當然,並不多見就是了」
新屋醫生用食指戳著自己的腦袋,說道
「總而言之,損傷沒有侵害到深層記憶算是萬幸了。如果那裡受損的話,國語與常識這類生存必須的記憶也會喪失。亞季君,說得出日本的首都是哪裡麼?」
「……東京」
「沒錯。2×2是多少?」
「4」
「厄瓜多的外務大臣呢?」
「啥?」
「嗯,深層部分可能還是有些許損傷」
新屋醫生的原子筆飛快地在病歷上寫下記錄。且慢,第三個問題真的是社會常識麼?就算厄瓜多人不知道的也應該占多數吧。
「車禍造成的衝擊果然比預期的要大。姑且明天再做一遍檢查看看吧」
「車禍……?」
我的腦袋裡頭微微有點痛。
「等一下,醫生。我遭遇車禍了?」
「是的,你就在這旁邊的行車道上遇到了車禍。車禍發生在上個星期四」
「車禍……」
我手指撫摸纏在腦袋上的繃帶。
「那司機真沒良心,救護車都不叫都直接逃跑了。這算肇事逃逸吧。幸好我碰巧路過,於是直接把你帶過來了,直到今天你才終於甦醒過來」
「你說今天,今天是……?」
「5月20日啊,哥哥」
Momo將柜子上的日曆抓了過來。20日是周三,我睡了幾乎一個星期。
「……萌萌真的好擔心啊」
「……是這樣麼……」
我注視著Momo好像在責備,又像鬆了口氣一般的眼睛,意識被內心的小小變化奪走。怎麼回事,有什麼東西好像要甦醒過來了。頭痛開始逐漸加劇,就像活的東西似的搏動起來。這是……怎麼回事。有什麼……要來了。車禍……衝擊……雨……萌萌……淚水……。
「啊……」
突然,疼痛在腦袋裡炸裂開來。
瞬息之間,數不清的影像與聲音如像膠片快速播放一般亂七八糟地在腦中閃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喊聲響徹整間病房。是我的聲音,是我在大喊。我正奮力抓撓著腦袋,聲嘶力竭地叫喊。閃回沒有停止,我被記憶與感情的奔流所吞噬,最終——。
「哥哥!」
突然,一股溫暖將我包裹起來。Momo緊緊抱住了我。
「——哇啊!」
我奮力推開她的身體。
她長長的秀髮像扇子一樣散亂展開,她的身體大幅度地搖晃起來。摺疊椅被她的背撞到,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好險」
萌萌拆彈摔在倒下的椅子上,在千鈞一髮之際,新屋醫生扶住了萌萌纖細的身體。
這場慌亂就如同開始時一般,突然而然就結束了。回過神來,我就想要逃離什麼似地拼命向後退,被死死地貼在牆壁上。
「………………」
Momo愣愣地盯著我。
……剛才……什麼情況?
我剛才……出什麼事了?
我剛才……做了什麼?
疼痛已經消失,只剩下將Momo纖細的肩頭退飛時在手心上留下的觸感,以及刺耳的沉默。Momo僵直的狀態還未解開,似乎不光只有我一個人無法相信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今天就到這裡吧」
打破沉默的是新屋醫生。
「亞季君和萌萌都遭受了各種衝擊,肯定都
累了。今天還是先休息吧」
他為了讓病房中凍結的空氣消融,硬是擺出開朗、平靜的態度。
「沒事沒事。剛才也說過了,逆行健忘這個病症不會長久持續,長的也就一兩天。照平常的樣子生活,記憶自然而然就會恢復了。說不定明天一早醒來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哦」
我並不像指望這種無理可循的希望,但也不想去反抗別的安慰,於是模稜兩可地點點頭。
「來,萌萌,站得起來麼?今天要要留宿的吧」
「……是」
Momo在新屋醫生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從我的位置無法看到藏在長發之中的表情。Momo在敦促之下走向門口。
「那我們走了,亞季君。明天見。要是有什麼事就按呼叫鈴,不過沒有護士,只有我會過來。燈的開關在門旁邊,還有什麼其他問題麼?」
「嗯。那個……」
想問的實在太多了,反倒沒辦法順利地組織語言。
「沒事,不明白的到時候隨便問就行。我們先走了,萌萌」
「啊,對了,父母!我的父母不來麼?」
「咦?父母?」
新屋醫生明明說隨便問什麼,可他的笑容卻頓時僵住了。
「咦?該不會沒聯繫我的父母吧?」
「啊……也對。父母啊……這個嘛……」
怎麼了,新屋醫生明顯在吞吞吐吐。他無意義地擦了下眼鏡,向門口望去,用眼神來徵求同意。
「不會來的啊」
Momo代醫生回答了我。
「不會來?你是說我的父母麼?兩個人都不來?」
「嗯」
Momo手握著門柄,背對著我點點頭。
「……意思是,明天才會來?」
「不,明天也不會來」
Momo沒有回頭。自然的,我朝著她纖弱的背影第三次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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