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話 蠢王子與男爵千金(2/2)
「你剛剛不是對我這個王族之人口吐惡言嗎!如果那都不算不敬了,什麼才叫作不敬!」
「那麼殿下您對我說的惡言又算什麼?」
「啊?你在說什麼鬼話!」
他真的不懂法律。
為什麼他會知道大不敬之罪已喪失意義的罪名,卻一點常識也沒有呢?
「你到目前為止的發言,全都可算是對我的侮辱之罪。還有藉自己的身分命令他人這件事,應該算恐嚇罪吧。還有,雖然我不願回想,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悔婚這件事也算得上是名譽毀損罪。」
「什麼!」
「這些事實和身分立場全都無關。即使殿下是與王族血脈相連之人,在法律面前可是人人平等的。」
立憲國家之中,即使是王族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還有,雖然殿下毫無自覺,但他已經犯了我剛說的那些罪。
而且。
「殿下剛剛提到大不敬之罪。」
「那又怎樣!」
「最近一次治人大不敬之罪,已經是距今百年以上的事了。當時的王國還是絕對君主制,所以只要對王族不敬便會治以大不敬之罪。而經由之後發動的革命,王國轉換為立憲主義,才會形成目前以王族為頂點的體制。這段歷史您在學園裡應該也有詳細學過才對。」
「──!什、什麼……!」
「現在不敬罪這條法規,只不過就是殘留在法律體制的一隅,百年來已經沒有依此法判罪的案例。而且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以大不敬之罪提出告訴的事例。」
我對雙眼圓睜的殿下投以一個冷淡的眼神。
然後誇張地嘆了一口長氣。
「殿下。」
「怎、怎樣!」
「連這點程度的法律都不知道,就想背負這個國家的重擔嗎?」
「唔──!」
王國的未來一片黑暗啊。
殿下握拳的手不停顫抖,好像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嘴巴像金魚似的一開一合。
哪天有機會見到陛下或王妃殿下,再跟他們提提殿下的教育吧。
「好了。」
此時,母親大人開口了。
至今一直在旁守候著我。也是因為身邊有著母親大人這個令人放心的存在,我才敢如此強勢地說這些。
「雷佛特殿下,您想說的就這些了嗎?」
「唔……唔……!」
「殿下您提議循法律途徑解決。我們接受您的提議。今天就請您先回去吧。」
「請、請等一下……!」
「不等。此事已定案。我們也會自己去找法律專家幫忙。之後就法庭見吧。」
「唔……!」
母親大人站了起身,我也跟著站了起來。
事已至此,還是想告我嗎?
殿下目不轉睛也瞪著我,然後站了起身。
「我已經忍無可忍……!」
「一直在忍耐的可是我們呢。您能明白,身為一個母親看見女兒被人侮辱,是件多麼難以忍受的事嗎?」
「我怎麼知道啊!居然敢侮辱本王子到這種地步……!」
殿下狠狠瞪著母親大人,然後舉起了右手。
這個動作有什麼涵意嗎?
殿下來回瞪了瞪母親大人和我之後,接著揮下了右手。
「把這兩個傢伙給我砍了!」
「──!」
「呃,那個,殿下,這……」
「你們的責任就是服從我的命令不是嗎!給我把這兩個傢伙的腦袋砍下來!」
他對帶來的兩個護衛下達了這個命令。
即使他是王族,這也太亂來了!誇張到連兩位護衛都不知所措。
要是普通的地痞流氓,還可能會為了錢照做。但是這兩位護衛是正規的騎士。就算是殿下的命令,他們也不可能毫無理由地對公爵夫人及公爵千金拔劍相向。
這麼點小事他也不懂嗎?
「殿下,不管怎麼說這……」
「殿下,您冷靜一點……」
「噫!這是我的命令!你們不敢就把劍給我!我來……!」
殿下一腳踢向其中一位護衛,拿起他腰間的劍。
可是殿下,難道您不知道嗎?
「這什麼鬼東西!怎麼會是木劍!」
「我們平時是不可以佩帶真劍四處走動的……」
「這種腦袋勝任我的護衛嗎!飯桶!」
果然如此,他完全不關心他的護衛。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騎士平常是不會佩帶真劍的呢。
有狀況時才會到武器庫取劍,不然平常都是佩帶木劍。
這是威爾海姆大人告訴我的。
「噫!就用這個也無所謂了!」
「殿下!」
「去死!」
殿下揚起木劍,朝著母親大人揮了下去。
不過我們也不著急。
我是不知道殿下多強,但是殿下是王族的一分子,不是騎士,也不是戰士,更不是士兵。
他具備的戰鬥能力應該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吧?
「唔啊!」
木劍繪出一條弧線飛了出去。
殿下按著手,一副很痛的樣子。哎,會痛也是應該的。
就像他帶著兩名護衛,我們也是有護衛的。
就是娜塔莉亞。
「您這越矩的暴力行為,即使是王族也不可原諒。」
她瞬間站到母親大人面前,踢開殿下的手臂後,對他說了這番話。
附帶一提,這可算是正當防衛。反倒是殿下算是傷害未遂吧。這種情況,我有自信一定能在法庭上得勝。
「唔、唔……!你!居然敢對本王子動手!」
「不,我動的是腳。」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你別以為可以就這樣算了!」
「不,反倒應該是殿下您別以為可以就這樣算了。」
聲音──是從門邊傳來的。
門無聲地打開了,站在那裡的是──
兄長大人──阿爾伯特.安普勞斯。
「阿爾伯特.安普勞斯……!你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這是我家。比起這個,您還是多擔心您自己吧,您覺得呢?」
「你說什麼……!」
「打擾了。」
突然從門的另一邊走進了一個壯碩巨大的身影。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不過。
他總是在我遇上困難時出現在我身邊。
威爾海姆大人──
「威爾海姆?」
「殿下,您想說的話就等到了拘留所再說吧。你們兩個!先把他給我抓起來!」
「是!」
殿下身後的兩位騎士架起他的雙臂。
我看見殿下一副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樣子,眼睛瞪得老大。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放開我!」
「我身為騎士團的一員,光天化日之下見到有人想加害婦孺,無法置之不理。」
「威爾海姆!你!」
「帶走!」
我目送著殿下被兩位騎士大人逮捕帶走。
雖然他一直喊了好幾次放手!放手!但應該沒用了吧。
只剩下面無表情的我、母親大人還有兄長大人和娜塔莉亞。
還有面色鐵青的梅雅麗小姐被留了下來。
唉,威爾海姆大人深深嘆了口氣。
就連他嘆氣的樣子,我也覺得好威風呀。
「凱蘿兒。」
「威爾海姆大人……」
「你沒事就好。啊,呃……我本來以為只要有娜塔莉亞在,你應該不會遇上危險才是……」
「我沒事……」
我叫札克去請兄長大人回來。
但是我沒想過連威爾海姆大人都來了。
他身為騎士團長,公務這麼繁忙還為了我趕來,我真心感到歡喜。
所以。
我緊緊抱住威爾海姆大人壯碩的身軀。
「凱、凱蘿兒?」
「威爾海姆大人……謝謝您。」
「呃,這這這……」
我向他道謝。
他的臉比平常還要紅,我有點困惑。
「好了……」
在母親大人面前,我居然這麼不知廉恥地緊抱著威爾海姆大人。母親大人對著我清了清喉嚨。
我不由得難為情地放開了威爾海姆大人。兄長大人別過臉去,好像是在憋笑,身體不停抖動著。
到底有什麼事這麼好笑。
「梅雅麗小姐,接下來就是你的處置了。」
「咿……!」
雷佛特殿下已經被帶走了,在場的只剩下綠著一張臉的梅雅麗小姐。
她失去了王家這個後盾,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我不覺得她和殿下之間還會有什麼未來,她是打算回到一個小小的男爵之女的身分嗎?
但是母親大人眼神銳利地直視著梅雅麗小姐。
「我有幾件事想問題。」
「是、是什麼事呢……」
「你和殿下,還有凱蘿兒是同在學園求學,這點沒有錯吧?」
「沒、沒錯……」
看得出來梅雅麗小姐很害怕。
這也難怪嘍。這裡可是安普勞斯公爵家的府邸,眼前
站著的是身為公爵夫人的母親大人、身為公爵家長子的兄長大人,然後還有我和威爾海姆大人。
唯一的靠山殿下已經被帶走了,這裡也不可能有人讓她靠。
「那麼你說在學中,曾遭受我女兒凱蘿兒的霸凌……此話當真?」
「唔……」
「回答我。」
我沒有做過這種事。
至少在那場晚宴前,我連梅雅麗小姐是誰都不知道,想霸凌也無從做起吧。
而且我本來就不可能因為她接近殿下這點小事,就去霸凌她。因為我和殿下之間的感情,當時就已經差不多要跌到谷底了。
「這、這個……這個嘛。」
「請簡潔地回答。凱蘿兒霸凌你。有沒有這件事?請明確回答。」
「嗚……!」
她怎麼可能答得出來呢?
她要是在這裡坦白招供,以謊言欺瞞殿下這個事實就會曝光。也就是說,可以正式證實她對我的名譽毀損,還有詐欺罪成立。
我不知道梅雅麗小姐家的立場如何,但是至少國內的貴族中,應該沒有任何家系敢忤逆安普勞斯公爵家。這麼一來就會演變成她對公爵家露出明顯敵意的結果。
「呃、呃……」
「請誠實作答。」
「……有,呃,是有的。」
她顫抖著擠出細微又像自言自語的聲音。
這聲音小到搞不好有時候還可能聽不見。不過,聽在我們這些只等著梅雅麗小姐一句話的人耳里,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她還想再加深自己的罪孽。
「那請你明確說明她對你做了些什麼。」
「……我記得……不是……不是很清楚。」
「原來如此。也就是你痛苦到必須跟殿下哭訴的凱蘿兒的霸凌什麼的,只不過是短時間內就能忘得一乾二淨的內容嘍。」
「唔……」
「我說了,要你誠實作答。然後你也誠實地回答了。沒錯吧?」
「……」
母親大人追究的話語一直沒有停下來。
我也只是冷冷看著梅雅麗小姐而已。
一切的原因都出在梅雅麗小姐身上。
我霸凌梅雅麗小姐這件事絕對不是事實。然而她卻捏造這件事還跑去跟殿下哭訴,迫使他下定決心與我解除婚約。
如果她早知道殿下是腦波弱到會輕易相信這種謊話的人,那她還真是個了不起的謀士呢。
「……」
但是。
要是沒有梅雅麗小姐,我現在應該還在學園就讀,假日也要接受王妃殿下的教育。然後將來應該就會成為殿下的妻子,這個國家的王妃。而且肯定會受到殿下的冷眼相待。
殿下從來沒有對我做過什麼溫柔的舉動。將來締結婚姻關係之後,他一定也還是那個死樣子吧。
不管怎麼想,我被悔婚是件好事。
如果一直訂有婚約,我也無法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威爾海姆大人。
結果。
梅雅麗小姐所做的一切,對我來說沒有半點損失。
了不起就是不得不離開學園而已。不過,莉莉雅會定期來找我玩,所以這點也構不成什麼大損失。本來我也就只有莉莉雅一個朋友。
所以我有點煩惱。
梅雅麗小姐的確做了壞事,這是個事實。
眼下這情況,比起興師問罪,我還更應該跟她道謝不是嗎?
「我以安普勞斯公爵家之名為誓,你現在要是肯誠實回答,我不會在這裡追究你作偽證的罪名。」
「唔……這、這個……」
「我話說到這個地步,你還是要一直說謊下去的話……」
「母親大人,請等一下。」
梅雅麗小姐臉色越來越蒼白,母親大人不停質問她。我開口介入兩人之間。
我的這句話讓母親大人驚訝地皺起眉頭。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出言袒護。
「凱蘿兒,怎麼了?」
「母親大人。您希望凱蘿兒得到幸福對嗎?」
「這是當然的。我這個做母親的,當然希望你得到幸福。」
「那麼,母親大人覺得,若梅雅麗小姐沒有接近殿下,而我和殿下順利地結成連理。您覺得這樣的未來……我會幸福嗎?」
母親大人眉頭深鎖。
我和殿下之間一點愛也沒有。在這種狀態下,即使讓婚約轉變成為婚姻,未來還是不會改變的。
我反倒只看見了在締結婚姻關係之後,他把我丟在一旁,成天跟側室黏在一起的未來。
「……不會。」
「是的,我也是這麼覺得。」
「但是梅雅麗小姐以謊話貶低你是個事實。這筆帳還是得算的。」
「既然如此,母親大人,我有個提議。」
我笑容可掬地對母親大人說道。
然後看了一眼梅雅麗小姐。
咿!不知道在恐懼的她眼裡,我現在的笑容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其實,我想要再多一位專屬侍女。」
「凱蘿兒,你是認真的嗎?」
「是的。凱蘿兒現在擔任騎士團的臨時講師。製作講義也需要人手,我覺得靠娜塔莉亞一個人太辛苦了。」
這是事實。事實上昨晚也相當勉強娜塔莉亞了。
接下來只要抄寫同樣的講義而已,就算是梅雅麗小姐來做也綽綽有餘吧。
母親大人深深嘆了口氣,接著點了點頭。
「……嗯哼,那好吧。既然凱蘿兒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讓她來當你的侍女吧。霍普金斯男爵家那邊,就讓我去跟他們說吧。」
「謝謝母親大人。」
「只不過公爵家不會付給她薪水,只保證她的食衣住。我不會給她其他僕人有的假日。此外,凱蘿兒出門時依然由娜塔莉亞負責陪同。梅雅麗小姐不准踏出府邸。這樣如何?」
「好的,這樣沒問題。」
「怎、怎麼可以……!」
「喔?梅雅麗小姐,你這是不願意嗎?」
梅雅麗小姐聽著我們順利地把事情訂下來,忍不住出了聲。
不過,她要是不願意,我也無所謂啦。
對現在的梅雅麗小姐來說,我看起來應該像什麼凶神惡煞之類的。
「不願意也沒關係。剩下就交給法庭處理吧。」
「咦……?」
「詐欺、名譽毀損、偽證,再加把勁的話,還能再加一條教唆殿下殺人未遂罪呢。應該會判個監禁二十年吧。當然,女兒做出這種事,也得考慮到男爵家的爵位會不會被褫奪呢。」
「我願意!請讓我做!我發誓會對凱蘿兒小姐忠誠。」
「不要勉強,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啦。而且我也感覺不到你的幹勁。」
「幹勁我有!請讓我成為您的侍女!我什麼都願意做!拜託了!」
呵呵,我微笑看著梅雅麗小姐膝蓋、手掌以及額頭貼地,一再懇求的樣子。
看著我這副模樣。
「……阿爾伯特,女人這種生物真可怕。」
「……我也這麼認為。」
威爾海姆大人和兄長大人說了以上這些話。
◇◇◇
「我有點覺得呢。」
「嗯?」
「安普勞斯公爵家是不是中了什麼詛咒啊?」
「什麼意思?」
騎士團臨時講師這份工作,周末都是休假的。而學園周末也是休假日,所以約了莉莉雅一起喝茶。
她一如往常看起來極為不悅地低著頭,在聽我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她開口說了那些話。
說話的時候,她一邊看著我,以及站在我身後的顫抖著的梅雅麗。
「白痴殿下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以後,還因為隨便搗亂被人給抓了。這件事我聽明白了。我想說他怎麼突然就不來學園了,就有人說他是暫時需要靜養。」
「靜養嗎?」
「話是這麼說,實質上就是軟禁吧。至少應該會被剝奪王位繼承權吧?算了,只能說他是自作自受嘍。」
確實如此。
附帶一提,以現況而言,擁有第二順位王位繼承權的是卡利烏斯陛下的弟弟勞爾殿下,第三順位王位繼承權則是勞爾殿下的兒子。我只聽過傳聞提到,兩位都是聰明之人,未來國家應可國泰民安吧。
但是莉莉雅臉上依然帶著明顯的不悅,往我的方向瞪了過來。
其實她瞪的不是我,主要是我身後的梅雅麗。
「應付殿下那些就算了。哎,坦白說,我是覺
得他幹了比我想像中還蠢的事。」
「你還真尖酸刻薄啊。」
「問題是在那之後。為什麼你把梅雅麗收作你的侍女啊?」
「唔……」
聽見莉莉雅的斥責,我聽見梅雅麗輕輕哼了一聲。
哎呀,畢竟是在說自己的事,心裡應該是忐忑不安吧。
「因為想要一個專屬侍女。」
「那你就去請個適合的人不就好了。沒必要專程把梅雅麗收為侍女吧。再說了,凱蘿兒必須離開學園,原因也是這女人造成的耶。為什麼對這種女人這麼寬容啊。我真是搞不懂耶。」
「多少是有點理由的。」
「我大概可以想像啦。畢竟她之前也在學園就讀過,至少閱讀、書寫不成問題,而且也擁有一定程度的知識。所以你覺得在製作講義之類的工作上,她可以幫上忙。你應該是想要說這些吧?」
怎麼辦,全都說中了。
我需要的是能幫我製作講義的人,她多少算是能夠幫我解決這個問題的人,就只是因為這樣。市井之中的女性,不會閱讀、書寫的人十分常見。就連娜塔莉亞,因為是異國出身,常常聽不懂一些比較艱深的詞彙。
不過雇用貴族之女很花錢。關於這點,我手上握有梅雅麗的弱點,而且跟霍普金斯男爵家說明原委之後,他們也很開心的把女兒交出來了。
然而我這態度卻讓莉莉雅深深嘆了口氣。
「我說你呀……你不會以為梅雅麗會認真工作吧?」
「這、這個,我、我很認真……」
「我沒問你,你閉嘴。」
莉莉雅眼神骨碌碌地一轉,瞪著梅雅麗。
莉莉雅的眼神跟平常一樣,真的很可怕耶。我覺得她就是這樣才交不到朋友,雖然我不會跟本人這麼說。
「算了啦……就算梅雅麗逃離我家,她也無處可去。」
「這種想法太天真了啦。如果我是梅雅麗,我一定會用盡各種手段。早在欺瞞擁有王位繼承權的殿下,逼他悔婚的當下開始,最糟的情況下,甚至可能會被問一條顛覆國家政權罪喔。這麼一來已是死罪難逃,再加上如果凱蘿兒改變主意,她哪天死都不奇怪。對著這樣的人,你覺得她會服從你到什麼時候?」
「這個……」
我倒是沒有想得這麼遠。
唉,莉莉雅大嘆一口氣,喝起紅茶來了。附帶一提,這紅茶是娜塔莉亞準備的。
我還沒把像準備飲食這種,容易被人下毒的工作交給梅雅麗。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相信她。
「殿下是個白痴這件事我很清楚,但是凱蘿兒,你敢說同樣的事不會發生在你哥哥身上嗎?等你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籠絡了阿爾伯特的心,坐上了下任公爵夫人的位子,你能說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嗎?」
「……我覺得獨獨兄長大人不會做出這種事。」
「不是完全沒有這種可能吧。即使機率不高,但只要有動搖家本的可能性,我勸你還是別雇這種侍女了。當凱蘿兒提出想要將她收為侍女時,夫人就應該要出面阻止了。然而夫人卻理所當然地答應了,還讓她當你的侍女,整件事根本莫名其妙。所以我才說啊。安普勞斯公爵家,是不是中了什麼非得溫和待人不可的詛咒?」
我完全不覺得兄長大人會變成那個樣子。而且他喜歡的百分之百是克莉絲。
我記得他之前還說,最近和克莉絲之間好像有了那麼點進展。
「莉莉雅覺得要怎麼做才好?」
「現在立刻把梅雅麗關進地牢之類的地方軟禁起來,終生不得放出來,然後再請一個新侍女。」
「這、這我求求您!放過我吧!」
莉莉雅殘酷的意見讓梅雅麗跪了下來。
莉莉雅看著梅雅麗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非常冷漠。
「她是這麼說的喔?凱蘿兒打算怎麼辦?」
「算了,先維持現狀吧。我都已經開始讓她去接受侍女教育了。」
「聽見了吧?太好了呢,梅雅麗。」
呼,梅雅麗撫了撫胸口。
話雖如此,莉莉雅可不是就這麼算了。
「凱蘿兒。」
「嗯?」
「我知道你太過天真。算了,我也是喜歡你個性如此,但是你一定要牢牢記住,也有壞人會利用你的這份天真。」
「知道了。莉莉雅,就靠你了。」
「……哎,你就是這個樣子。我偏偏無法丟下你不管。」
呵呵,莉莉雅笑了。
我也一起笑了。
莉莉雅既然會這麼做,一定事前的準備工夫都做足了。所以我很放心。
本來她的目的就是希望藉由跟我說這些話,讓梅雅麗心生恐懼的吧。
不然的話,她就應該會在本人不在時才說這些話了。
接著莉莉雅拿出幾張文件。
「總之,這個我先收著……要是有個萬一,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好的,沒問題。」
「梅雅麗,知道了嗎?」
「咦……?」
莉莉雅催著梅雅麗回答,但她也只是一頭霧水。
她應該真的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文件。
不過──這些可是左右著梅雅麗的將來的文件。
「這是她籠絡殿下相關的記述以及證人的人名。還有從頭到尾的謊話記錄。我把她說是凱蘿兒你弄破的禮服拿去給專家鑑定之後,證實是她捏自己的身體扯破的。我家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證據,你大可放心。」
「───!」
「這罪加加減減也太多條了吧。如果把這些依循正規手續提報出去,應該可以關個三十年吧?除了剝奪霍普金斯男爵家的爵位之外,財產應該也會遭到查收。」
呵呵,莉莉雅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對著臉色蒼白的梅雅麗說:
「不過,梅雅麗你可以放心。你的主人凱蘿兒是個寬容的人。只要你認真工作,這個家會一直雇用你的。」
「唔、唔……好的……」
「我也會定期來她家喝茶。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是最好。萬一要是讓我發現你敢做什麼奇怪的小動作,我一定馬上讓你接受應有的制裁。」
「我、我會認真工作的!請您大發慈悲!高抬貴手!」
聽了莉莉雅的話,梅雅麗用力鞠了一個躬。
莉莉雅真的很可靠呢!在我離開學園之後,包含這些證據,全部都幫我調查收集好了。
而且,她還察覺了我想法,故意把梅雅麗怨恨的對象轉移到她自己身上,為我承擔。
這下梅雅麗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只要莉莉雅覺得她有什麼不對勁,當下她的人生幾乎就馬上完了。
而且只要待在公爵家中,梅雅麗也無法對莉莉雅出手。
簡單來說,她只有一直認真工作下去這個選擇了。
「喔呵呵呵……」
但是呢。
看著莉莉雅臉上帶著笑容,俯瞰著已完全屈服的梅雅麗的樣子,我內心有個和往常一樣的疑問。
能跟她感情這麼好,我也真了不起。
「唉……莉莉雅就喜歡這樣,真令人傷腦筋。」
「……那個,小姐。」
「娜塔莉亞,怎麼了?」
「……小姐您也做了同樣的事啊。」
啊。
這麼說來,在雇用梅雅麗的那一天,面對屈服的梅雅麗,我臉上也帶著同樣的笑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