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話 首席宮廷藥師與轉世藥學學者工作的方式(2/2)
這麼簡單的手工藝品,呈現的卻是一個能夠明快地揭開事實真相的畫面。
「陛下,您看到那些蠕動的棒狀物體了嗎?」
法馬用手指在空中勾勒出了物體的形狀。
那些正是結核分枝桿菌。
在日本是透過接種幼兒卡介苗,來作為預防結核菌感染及發病的對策。
「那些是什麼東西呀?它們在動呢!」
「這種生物是白死病的病原,陛下的鳳體正被這種生物侵蝕著。」
在這間房間裡的所有人,直到這一刻才知道世界上存在著微生物這種物體。
「各位也請不用客氣,歡迎在陛下看完之後觀察一下。」
御醫們爭先恐後地往顯微鏡里看。在此之前,他們都以為不管物體有多小,只要湊近眼睛就能看到。然而,那裡存在一個肉眼所看不到的世界,這是他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呀!蟲嗎!?」
首席御醫克洛德看了這些蠕動中的駭人生物之後,整張臉僵住了。
「我會把這個器械的製作方法和設計圖傳授給各位。」
法馬完全沒有打算獨占顯微鏡。只要能夠運用在醫學上,並加深眾人對於微生物的理解,他很歡迎大家儘量使用。
「再者,這並不是什麼神技。」
布魯諾儘管緊張,但還是往顯微鏡里看了一眼。
「什麼……這就是神的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啊……」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在所有人都觀察過結核菌,法馬也把事先在調劑室里準備好的染色載玻片樣本,也就是把結核菌染上顏色的標本讓大家看過之後,法馬開口說話了。
現場的氣氛為之一變。
「謹容我說明後續的治療方針。」
他的聲音響亮,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等候著下一步。
法馬接著拿出了藥,讓女皇仔細端詳。
「誠如陛下所見,盤踞在您鳳體裡的是這種生物,微臣的治療,就是要用只對這種生物有效的藥,來將它們趕盡殺絕。」
在場的知名御醫們個個大驚失色,布魯諾則是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法馬接下來打算要做的事情,任誰看來都覺得很合理,而個中的邏輯也驚人地簡單——看出先前沒人知道的病因,並準備治療藥物,對病患投藥。
「這種藥水裡含有三種特效藥;另外,比較會感覺到苦味的藥粉,則用以薯芋為原料的膜來包覆。這幾種藥物有些是要防止這種生物增生,也有些是用來殺死這種生物的。如果只服用一種,可能這些生物當中會有部分能夠抵抗藥效,所以才需要使用多種藥物。」
法馬還適時地開玩笑說,服用這些藥物之後,就可以看到陛下體內的那些生物日漸消逝,說不定還聽得到它們瀕死的哀號呢!
「微臣用四種特效藥,準備花兩個月的時間,集中式地殺光它們。」
女皇同意他的說法,點了點頭。
「之後再把特效藥減為兩種,請陛下繼續服用,以進行輔助性的治療。目前陛下體內有這種生物大量入侵,屬於重症,因此也有可能需要再追加其他藥物。」
「只要吃藥就行了嗎?」
「目前是的。」
「沒想到……你的這番說明,徹底顛覆了以往朕對於藥這種東西的概念。」
女皇很訝異,但同時也發出了感嘆。
聽了這些超越現有框架的知識,御醫們也難掩詫異的神情。
「服用這麼強力的藥物,對身體不會有害嗎?」
「這些藥物都是對人體影響較少的藥物,但我也擔心會有副作用,主要是會造成肝功能障礙。關於這個問題,微臣會密切監控治療情況。調配好的藥劑,我會先取一小部分來服用,陛下可以在看過微臣服藥的反應之後,再決定是否服用。」
法馬儘管身體健康無虞,但為了推翻暗殺或開假藥的質疑,他寧願選擇這樣做。
「不知道陛下是否能夠接受?」
「嗯,務必讓我服用那些藥。」
女皇似乎已經一掃恐懼和不安,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面對法馬。曾幾何時,皇子的淚水已經停了下來。
「若是治療成功,症狀應該立刻就會改善,但這畢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完全治好,至少希望能給微臣六個月的時間,急不來的。」
「六個月……哪有這麼悠哉!現在就要立刻見效才行。」
聽了法馬所提出的治療期,布魯諾和御醫們都倒抽了一口氣。
「這些微小生物已經在陛下的全身盤踞,所以治療起來比較曠日費時。」
法馬不敢太樂觀。
「朕很明白這需要時間。」
觀察過結核菌,親眼見識並瞭解到自己全身都被這些細菌感染的女皇,好奇心和體諒程度也隨之加深,看來她似乎已經可以掌握自己接下來必須進行的治療樣貌了。
法馬的說明當中提到必須長時間、慎重而仔細地來殺死細菌,無法一口氣將它們全部撲滅,也不能讓任何細菌殘留在體內。這讓女皇完全地接受了他的說詞。
「要請陛下每天都在微臣的面前服藥。」
為了避免患者忘記服藥,讓患者在監督人員面前服用藥物,能讓治療更有效。
結核病的治療必須有耐心而持續地進行。
不能因為症狀稍有改善就忽略服藥,甚至不按時服藥或擅自停藥。
法馬將藥劑均分完畢之後,先由他自己把藥一飲而盡。
「接下來就請陛下服藥。」
「嗯。」
女皇也將藥喝得一滴不剩,並用她那憔悴的臉龐擠出了微笑。
「但願真的有效。」
服藥之後,女皇便安詳地入睡。法馬用日文寫下新的病歷,再整理放在調劑室里的物品,準備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父親大人,我們回宅邸去吧?我肚子餓了,今天想吃點甜的。」
法馬顧慮到剛才被他丟下的布魯諾,刻意說了幾句孩子氣的話。
「還有,這是父親大人的藥,等您願意吃的時候再吃。」
法馬把裝在藥瓶里的結核特效藥親手交給了他的父親。
布魯諾猶豫了許久之後,接下了那些藥。
「從今天起,白死病已經可以醫治,不再是不治之症了。」
請您活下去,讓我和您一起窮究醫藥之道吧!
法馬吐露這番堅強可靠的心聲,同時伸出手,布魯諾則用雙手緊緊地回握了他。
「謝謝你,我的兒子!」
◆
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後,珞緹
、艾倫以及其他的傭人們全都來到梅德西斯家宅邸的大門前,他們守候了好幾個小時,就是在等候兩位主人的歸來。
原先準備好的晚餐早已涼透,但卻沒有人動手用餐。
主人和他的兒子自從去了皇帝的宮殿之後,就一去不返。儘管皇帝的病情除了告知宮廷藥師之外,是絕不外傳的,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察覺到事情有異狀了。
艾倫推測了一種可能。
兩人會不會是因為治療失敗,所以引咎自殺了呢?當皇帝駕崩之際,有時候負責主治的首席宮廷藥師和首席御醫都會引咎自殺。布魯諾是個很有責任感、自尊心很強的宮廷藥師,這樣做並非不可能。
「師父……法馬……」
艾倫推想了最壞的情況,拿下了眼鏡流著淚;珞緹則是把法馬給她的護手霜瓶當成了護身符,拿在手上緊緊地握著。
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對他們而言都是漫長的煎熬。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們父子歸來。這時珞緹突然抬起了頭,因為有陣微弱的喇叭回音,傳進了她的耳里。
接著開始聽到的是清晰的馬蹄聲。馬蹄聲的節奏愈來愈響亮,然後就看到宅邸騎士們的馬兒出現了。一直壓抑著各種情緒的珞緹,淚腺整個潰堤。
「老爺!法馬少爺〜!」
珞緹全速沖了出去。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不是我想像的那樣……」
艾倫把眼鏡穩穩地戴好之後,也跟著珞緹沖了出去。
「我回來了!」
法馬才一下馬,珞緹就撲進了他的懷裡。法馬接住了她。
「歡迎您回來!」
就這樣,動盪的一天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