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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話 梅德西斯家的人們與法馬的能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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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艾倫給布魯諾送了一封飛鴿傳書。

信上表示她今天發高燒,所以想停課。通篇都是暗示著她想辭掉家教工作的內容。

布魯諾接到這個聯絡之後,對法馬說:

「她說她發高燒,還作惡夢、睡不好。她會因為這樣而說要請假,實在很稀奇。」

法馬覺得坐立難安,因為惡夢的部分或許正是因他而起。

說不定會發高燒也是他的問題。

「竟然說要辭掉家教,開什麼玩笑!我明明已經告訴過她,說教導弟子也是藥師修行的一環了呀!真是太散漫了!」

法馬心想自己最好別介入艾倫這件事。她應該是覺得自己不想當怪物的家教吧?然而,對這些內情一無所知的布魯諾,並沒有讓法馬稱心如意,他交給了法馬一個小瓶子。

「她應該是因為發燒才說夢話的吧?你把這個送過去給她。」

他又說這是他自豪的藥水了。

法馬「唉……」了一聲,眼神有如死魚。

(這次又是什麼怪藥水啊?)

那是一瓶濃稠的綠色液體,法馬有種不祥的預感。

(要是我跑去看她的話,她的身體會不會更不舒服啊?再說她會不會根本就不願意收下我給她的怪藥?她很可能會覺得是毒藥而立刻丟掉它。)

法馬一想到這裡就覺得提不起勁來了,但又不能違逆父親這個家長的命令——既然他都已經開口說要法馬去了,那法馬就非去不可。

最後,法馬還是依照指示,搭上了馬車,準備送藥去給艾倫。

「我們到了,這裡就是博納富瓦家的宅邸。」

馬夫敲了敲法馬乘坐的馬車車門。

「謝謝。」

在馬車上搖晃顛簸了一陣子之後,法馬來到了一座雄偉的宅邸。艾蘭諾·博納富瓦是位伯爵千金,住的宅邸雖然不比法馬家,但占地也相當可觀。整座宅邸都是統一的白色調,看來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形式。整棟建築打造得很脫俗、洗鍊,藝術性極高。

「小女的身體似乎略有不適,若您只需要些許時間的話,那我叫她到客廳來吧!」

堂堂尊爵之子大駕光臨宅邸,伯爵——也就是艾倫的父親——來到了玄關大廳接待。法馬也覺得自己沒有事先約定就直闖宅邸,感到很抱歉。

「如果身體不適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不必見面了。請您將這個東西轉交給艾蘭諾老師,並祝她早日康復。」

法馬交給伯爵的東西當中,還附上了一封布魯諾寫的信,內容寫著要她燒退之後再繼續擔任家教。然而伯爵並未就此作罷。

「您既然都已經專程來訪,怎麼能就這樣請您打道回府呢?我這就去叫小女出來。」

「但她如果還在發高燒的話,我想下床應該會對她造成很大的負擔。」

「不、不,沒那回事,就算用爬的我也要讓她爬出來。」

法馬原本並沒有打算和艾倫見面,但伯爵力邀他務必留步,把他帶到了客廳。

「請您在此稍候。」

法馬在客廳等了一下之後,門就打開了。

他以為是艾倫來了,沒想到不是艾倫,而是個鋼盔從門縫裡探出半顆頭來。

「請問……是艾倫嗎?」

「你來做什麼!」

艾倫的感冒應該滿嚴重的,即使隔著鋼盔,也可以很明顯地聽出她的回答聲有鼻音。

「果然是艾倫沒錯。啊,對不起,是你父親請我進來,我才到這裡來叨擾的。把該給的東西交給你之後,我馬上就離開。」

「你該不會是要來把知道秘密的我除掉吧!?我說對了吧!?」

艾倫一步步地往後退,一邊發出了鏗鏗鏘鏘的聲響。

「我就說不可能了嘛!總之你先冷靜點,進來坐下再說吧!」

法馬還舉起了雙手,表明自己沒帶神杖,沒什麼好害怕的。

而另一頭的艾倫則是全副武裝。她全身穿著防神術的金屬板甲,只能從縫隙里看到她的眼睛,手上還拿著三把性能似乎頗為卓越的神杖。看樣子她是來真的。

她走進房間之後,和法馬還是保持著相當的距離,緊貼著牆壁。法馬假裝揉眼睛,趁機用左手指圈幫艾倫看診——她雖然是感冒,但是似乎真的發了高燒。穿著包覆全身的鎧甲,重量相當可觀,艾倫這個病人包在裡面應該非常難受才對。

「你有什麼事?」

「父親大人說你發燒,要我送藥來給你,東西就是這些。你願意收下嗎?」

法馬「咚」一聲,把一罐透著詭異綠光的藥瓶擺在客廳桌上。法馬向布魯諾詢問過藥方,得知這瓶藥水僅具有營養補給飲料的效果,便又調配了一些可以緩解各種感冒症狀的感冒藥進去。

雖然這或許並不符合布魯諾的原意。

「是師父啊……退燒藥這種東西,我自己就會做了,何必要你專程送來?」

(你都說是因為發燒而要辭掉家教工作了,所以他才會認為你沒吃退燒藥,或者吃了還是沒效吧?)

法馬心中暗忖,但並沒有再雪上加霜似地點出這個問題。

「哦!?該不會是你在這裡面下了毒吧?為了想把我除掉!別以為我不知道喔!!」

「我都說沒有下毒了嘛!要不然我可以幫你試毒,先喝一半!」

艾倫猛烈的懷疑,讓法馬感到很疲憊。

「我要送你的是鎮痛貼布,希望你把它貼在昨天撞傷的手指上。」

「該不會連這上面也抹了毒藥……」

「沒有啦!我有這麼信不過嗎?」

法馬頹喪地垂下了肩膀,他只是準備了一塊含有鎮痛消炎成分的貼布而已呀!這也是個扎紮實實有效的東西。

「還有,你忘了帶走鏡框,我怕你沒了它會很麻煩,就幫你拿過來了。」

法馬把那副壞掉的眼鏡,還有艾倫放在他家宅邸的那副備用眼鏡都帶過來了。雖然艾倫的臉上已經戴了一副眼鏡,但沒多備幾副的話,到了要用的時候會很麻煩吧。

法馬從盒子裡拿出了包在布里的眼鏡和鏡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謝、謝謝。」

劍拔弩張、呈現備戰狀態的艾倫,面對法馬釋放出來的善意氛圍,氣勢慢慢軟化了下來。

看樣子她發現法馬是真的擔心她,才會幫她送藥過來的。

「聽說你要辭去家教了?我臨行才聽說這個消息。過去這段時間很感謝你,你真的很照顧我。」

法馬連餞別用的大把花束都帶來了。家教的薪水,平常應該都是布魯諾付的吧?儘管法馬只上了昨天一天的課程,但考量到艾倫和少年法馬之間的關係,就知道這應該是場離情依依的別離,因此他想竭盡所能地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意。

「欸?這麼客氣……謝謝,這是我最喜歡的天藍色花束……」

艾倫懵懵懂懂地收下了花束。這束花,是由她所喜歡的各種花卉匯集而成的。

「其實我並不希望你辭職……」

「不可能的,我要辭職。其實你沒有什麼想要我教的東西吧?你是藥神附身,不然就是藥神本尊,對吧?你根本不需要什麼家教老師吧?我猜你根本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神術。」

在艾倫的心目中,法馬似乎已經成了藥神的化身。

「不,我覺得我自己是人。」

「好,小的知道了,您說得對,您的真實身分,不管是對令尊或您的家人,小的都會絕對保密,就算被扯破嘴都不會說出去。這樣行了嗎,藥神大人?請您饒了小的一命吧!」

艾倫可能是怕用一般的口吻對藥神說話會有所得罪,便開始改用敬語。

艾倫彷佛就要說出「求求你,請不要再來糾纏我了,算我拜託你」來求饒了。

「我說我對神術一竅不通,這是真的喔!還有你不必對我說敬語。」

雖然法馬嘴上說自己是個人,但現在其實他自己對這一點也不是很有信心。

「法馬老弟,不管你再怎麼找藉口、再怎麼否認,人類可是有影子的喔!啊……我到底在胡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啊?況且這件事情竟然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梅德西斯家族怎麼會沒有任何人發現啊?就連師父都……」

法馬在心裡默默地回答:應該是因為家裡的幽暗,形成了一道掩護吧?

由於法馬對艾倫並沒有敵意,因此艾倫便將頭盔脫了下來,「鏗鏘」一聲放在桌子上。她還發著燒,在鋼盔里熱得簡直就像用滾水川燙似的。

「只要你願意,我希望你能繼續擔任我的家教老師,我有很多事情想請你教我。」

「欸?」

「我需要你。」

聽了這番突如其來的驚

人之語,艾倫的臉紅了起來。

「什、什麼……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法馬家裡並沒有記載神術技能的相關書籍,適合他拿來當作教材練習。

不知道是為了避免被平民百姓學會,或是有什麼戰術上的意義,總之神術的技能,是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流傳下來的;而少年法馬也幾乎沒有留下筆記。因此,法馬希望艾倫繼續擔任他的家教老師。要是她不當的話,法馬就真的走投無路,不知道該怎麼駕馭自己這股過於強大的神力了。

「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這個知道秘密的人滅口?」

「怎麼可能!我什麼都不會做啦!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對了,還有一件事。」

「又有什麼事?」

「剛才你把那個鋼盔放到桌上的時候,又把眼鏡弄破了喔。」

法馬剛才心想可能會打破,本來想開口給她個忠告,但一切都太遲了。

「呀啊〜!?」

法馬一邊認真地覺得艾倫真的很沒有眼鏡運,一邊步出了博納富瓦家的宅邸。

法馬回去之後,艾倫就打算丟棄法馬交給她的藥水和貼布。因為她覺得對法馬而言,知道他秘密的自己,只是個麻煩的人物而已。雖然法馬說交給自己的這些東西是藥,但誰知道裡面會不會摻了什麼毒。

然而,艾倫心中卻突然湧起了一股好奇心。

「他究竟會摻什麼樣的毒呢?就讓我來揭穿他吧!」

艾倫可是布魯諾的頭號弟子,也是一級藥師。她想知道藥神用的是什麼樣的毒,一方面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學識更加精進。

她將家中常備的幾種藥草粉末裝進五支試管里,再加入用神術生成的水溶解粉末之後,在每根試管里滴入法馬交給她的藥水一滴。

「『如有毒素,速速現形』。」

艾倫把手蓋在試管上,施展檢測毒物的神術之後,試管里的液體發出了藍光。她把藥水和好幾種藥草混合,這些藥草只要和毒物作用之後就會變黑。而且看藥水是與哪一種藥草作用之後變黑,就可以知道毒物是屬於哪一種類型。這樣做,幾乎每一種毒物都可以檢測得出來。

「無法檢出……?」

艾倫心想「手法果然巧妙……」便又試了許多檢測方法,但卻只是一再證明法馬所言不假,這瓶藥水真的是布魯諾製作的。

「什麼嘛!原來是師父製作的藥啊!我太多疑、太謹慎了。」

艾倫很泄氣。她心想自己不該毫無根據地懷疑法馬,一邊把藥喝了下去。然而,就在她喝光整瓶藥之後,藥的餘味讓她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中計了!?這裡面有古怪!」

艾倫心想藥里果然被下了毒,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接著,她喝下大量的水,並找出配藥處方,開始配起了解毒藥。這時候,她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燒已經漸漸退了。

「奇怪?」

明明喝完藥才過不久,艾倫身上熱烘烘的感覺就消失了,身體也舒服了許多,剛才的病痛彷佛是一場騙局似的。布魯諾的藥雖然有效,但還不至於有如此劇烈的藥效,這顯然是法馬加進藥里的東西產生了反應。

「他在師父的藥里下的不是毒,而是另外加了藥?」

艾倫心裡雖然半信半疑,但身體的反應卻很坦白,不適已經完全消褪殆盡。她累得癱倒在床上。

「那個藥神大人……難道真的是為了治好我,才專程跑來的?」

艾倫這麼一想,便開始後悔自己怎麼會一再地懷疑他所說的話,還用很排斥、很冷漠的態度對待他。

「既然他已經具備藥類知識,又能巧妙改善師父的藥,還說什麼希望我再繼續當他的家教……他會不會太傻了一點啊?」

艾倫不確定他所說的話有幾分真實。不過,如果要相信法馬所說的話,那就表示他沒有神術知識,不知該如何是好。或許是因為他才剛附身在法馬身上不久,記憶還很模糊。

「那先前那個法馬的意識,現在跑到哪去了呢?」

以過去好幾年都一對一教授法馬藥學的角度來看,艾倫覺得這個學生在遭到雷擊之後,說話的口吻和態度都判若兩人,但隱約還帶有昔日法馬的些許樣貌。

艾倫擬出了一個假設:她認為法馬和藥神的意識,可能已經融為一體。

她想起聖典上刻著的那段藥神傳說——藥神上一次在這個世界現身的時候,是自稱藥神,並且消弭了許多病症,為百姓治病療傷。在這一則傳說當中,記得應該沒有任何一段人類被毒害而死的描述。

「仔細想想,藥神畢竟是個正神,也是我應該要好好感謝的守護神呢……」

艾倫轉念一想,覺得自己或許沒有必要太過提防。既然事已至此,身為一位受過他恩惠的藥師,不能對這個忘了該怎麼使用神力、不知如何是好的藥神放著不管。艾倫想起手邊還有他給的貼布,便戰戰兢兢地試著纏在手指上。

這是一片艾倫沒看過的貼布,然而……

「啊!這個、貼起來真舒服……」

它貼起來涼涼的,患部的疼痛彷佛一場騙局似地消褪了。這片貼布不僅緩解了艾倫的疼痛,同時也打動了她的心。他說過,他需要艾倫。昔日的那個少年法馬,從來不曾這麼直接了當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少年法馬以前只會遵循師父指示,是個被動的少年。

艾倫猶豫再三之後,決定答應他的請求。

「沒辦法……我還欠他拿藥給我的這份人情,況且他都已經來請我幫忙了,也只好奉陪囉!」

她暗自下定了決心之後,進入了夢鄉。雖然說是藥神主動尋求艾倫協助,但艾倫應該也能從他身上學到不少吧。

隔天,法馬一家人才剛吃完早餐,艾倫就單槍匹馬闖進了梅德西斯家的宅邸。她把法馬單獨叫了出來,對他說:

「藥神大人,我來為您上神術的課程了喔!今天我會扎紮實實地指導您的!」

而且她還穿著一身防神術的金屬板甲,看起來像是要來決鬥的裝扮。她所謂的「扎紮實實地進行」,可以有兩種解釋。

「你是說你願意繼續擔任我的家教老師嗎?還是要來找我決鬥?」

法馬心裡懷抱著一絲絲的期待,開口問了艾倫。

「我要繼續擔任家教。這身打扮是為了預防萬一而做的防備。」

「謝謝你,艾倫!還有,要是你願意輕鬆地跟我說話,我會更開心。」

「是嗎?您希望我輕鬆地說話是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說回來,我也很無奈啊!如果你真的不會神術,那我也不能不教你啊!要不然你一不小心,可是會把整個帝都吹跑的呀……不對,要是這樣可就糟了。再說為什麼你明明是個藥神,卻忘了該怎麼使用神術啊?我從來沒聽過天底下竟然會有這種事!」

「把帝都吹跑?哈哈,怎麼會呢?你說得太誇張了……」

「原來你沒有自覺啊?要是我丟下你不管,讓你的神力在因緣際會之下失控的話,到時候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會送命。我的人生正要開始,才不想死呢!所以,為了不要殃及他人,我們就在孤島上訓練吧!」

一口氣把話說完的艾倫,在鎧甲里又開始熱了起來。

艾倫全副武裝前來,彷佛是個為了壓制撒野的神祇而賭上性命的女騎士。手無寸鐵的法馬對她感到萬分抱歉。

「這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你的身體已經痊癒了嗎?」

「如你所見!那瓶藥水有效得嚇人。還有啊,那塊貼布也是。」

艾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走近法馬,鎧甲的金屬聲鏗鏘作響。

「可是當中有我不知道的藥效成分,那是什麼啊?是你摻進去的吧?」

艾倫把她的新眼鏡稍微往下移,盯著法馬的眼睛看。

法馬並沒有隱瞞實情。

「原來你發現了啊?」

法馬心想:那些成分應該沒有味道才對,她是怎麼發現的啊?他不由得敬佩起艾倫敏感的神經了。

「當然發現了呀!因為它的餘味和平常師父做的藥水不一樣嘛!你別看我這樣,好歹我也是個一級藥師。但我就是不能原諒自己不知道那些是什麼藥。」

法馬終於想通了,原來她是因為這樣才回心轉意的。看來艾倫的專業態度還滿值得尊敬的。

「藥神的所有智慧,我當然會想知道啊!」

看來在她心目中,法馬的存在感正日漸擴大。

「不、那個……我說啊,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所以別再那樣叫我了。」

法馬搖搖頭,向艾倫提出了這個請求。

「要保密啊?可是誰都看得出來你沒有影子啊。」

「發現這件事

情的,就只有你而己。」

「真是的!我實在是搞不懂耶!怎麼會這樣啊!」

法馬希望艾倫儘可能一如往常,把他當成見習藥師法馬,很普通地對待他就行了。

還有希望艾倫別再叫他藥神。

法馬和艾倫之間,做了這樣的約定。

就這樣,艾倫傳授神術給法馬,而法馬教艾倫藥學的這宗交易成交,艾倫總算願意再像從前那樣,繼續擔任家教老師了。

艾倫的師父得知她才一個晚上就退燒,並且重回家教老師的崗位之後,說了句「就該這樣、就該這樣」,對自己製作藥水的功力更有信心了。

從此之後,兩人上課的地點,就從河中沙洲改換到了孤島。

他們悄悄地划船來到梅德西斯家族所擁有的一座無人島。法馬對遼闊的海洋景色感動不已,做了個深呼吸。

「這片大海好漂亮呀!可不可以游個泳?」

法馬不禁就要進入度假模式,艾倫揪住了他的脖子,讓他重新回到訓練課程上,並且叮囑他說:

「你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呀?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我也想游泳,但這些都等特訓結束之後再說吧!法馬,我們可不能就這樣說玩就玩啊!」

艾倫依舊穿著防神術的金屬板甲,看起來一副很熱的樣子。她只想早點結束訓練課程,才能趕快脫掉鎧甲。

「對不起,我太放縱了。」

「那你可以先試著不拿神杖變出水來嗎?在進入神技操作之前,這是神術當中最根本的基礎動作,所以我們就從這一項開始吧!不是大量的水喔!只要變出一點點。」

艾倫因為領教過前例,因此特別提高警覺,覺得一下子就要法馬拿著神杖施展神技,實在太危險了。海上還看得到幾艘船影,要是法馬引發洪水,造成漁船翻覆的話,那可就糟糕了。既然都已經專程來到了無人島,就不可以再引起旁人注意。法馬和艾倫拉開距離,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法馬才稍微集中精神,從他舉起的那隻左手上,立刻就有大量的水如瀑布般噴了出來。

「果然是無吟誦呀!真是傷腦筋。你的水勢可以調弱一點嗎?」

「好像不行!」

法馬從遠處大喊。

「你使用這種無吟誦的神術,我哪知道要怎麼教你啊!」

通常神技的輸出量多寡,是靠發動吟誦來調整的。而法馬不必吟誦就能發動神技,所以就只能從他的想像來調整。法馬所生成的水,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要不要先停一下啊〜?」

法馬徵詢艾倫的意見,想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啊?該不會停不了吧?全部釋放之後,應該就會停了吧?」

「我覺得好像可以一直噴下去耶,你說的全部是什麼意思?」

「休〜息〜!暫時先休息〜!暫〜停!」

艾倫跑了過來,身上的鎧甲鏗鏗鏘鏘地發出金屬碰撞聲。看樣子法馬可以停止出水,但卻沒辦法調節輸出力道的強弱。他們兩人盤起腿在海邊坐了下來,開起了檢討會。

「能、能變出這麼多水,我看我乾脆去當個消防隊員好了。」

法馬說出當場亂想出來的笑話,硬是想要緩和一下氣氛。艾倫對他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的神力,變得取用不盡了啊?」

「是這樣嗎?你覺得呢?」

「這個我絕對教不來〜我絕對不行的啦〜!無吟誦發動型,而且還擁有帝王級的神力……我又不是專家,要我教什麼才好啦……」

艾倫的手按在額頭上,一臉擔心自己前途坎坷的表情,坐在地上亂踢著雙腳。

她似乎就這樣喪失了鬥志,往後掉頭轉身。

「別這麼說嘛,拜託你了!」

法馬仰賴著艾倫。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沒辦法。」

艾倫覺得很挫折,她心想最好先去請教神術方面的專家,自己不要隨便亂教。說到神術的專家,當然就是指神殿裡的神官了。然而,她已經可以想見跑去神殿求助的話,法馬將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他說不定會被拱上皇帝的大位。

「我們姑且先不管水,來試試冰的神術好了。或許你會比較適合這個。」

「冰?水系統的神術還可以操控冰啊?」

「是啊!只要能夠駕馭水,就可以操控冰和熱水吧?畢竟它們都是水的變化形啊。」

「欸〜!真神奇!」

法馬很感動似地拍了一下手。兩人又重新展開訓練。艾倫覺得很熱,脫下了鎧甲當中的頭盔。那個頭盔在陽光直射、溫度升高之後,裡面就像是個三溫暖一樣。

「一點點喔,一開始先一點點,先想像一小塊喔!」

「像這樣?」

艾倫還來不及阻止,法馬的頭上就已經聳立起一座冰山,飄浮在半空中。

「那是什麼啊〜!太大了,而且為什麼會飄浮在半空中啊!?」

法馬的所做所為,已經不是「超乎常理」這個字眼可以形容的了。

沒有發動吟誦的神術不受約束、無法操控的程度,真的很驚人。

「法馬!這已經是座小冰山,不是小塊的冰喔!?」

他們兩人所想像的大小,落差很大。

「我想像的是像我的拳頭大小喔!」

「原來如此!」

兩人的對話已經呈現爆笑短劇的狀態。

「那這座冰山該怎麼辦才好?它飄浮在那裡會不會掉下來啊?」

「會掉下來啊!得想想辦法才行呀!」

法馬一邊舉著左手,一邊擔心著直逼頭頂而來的那座冰山什麼時候會垮下來。

「快丟出去!你、你別多問,快把它丟到海里去!要是它直接掉下來的話,會把我們壓扁啊!」

「啊,冰山上出現裂痕了。」

「你看啦!別掉下來!」

裂痕愈來愈深,冰山劈哩啪啦地發出不穩定的聲音,並開始崩塌了。

「快丟!」

「知道了!」

法馬依照艾倫的指示,把冰山用力扔了出去。結果海面上立刻濺起了巨大的水柱,大浪朝著海岸打了過來,眼看著就要吞沒法馬了。

「法馬,危險!『冰之壁』。」

艾倫揮動神杖,發動吟誦,衝到法馬面前築起了一道冰壁,但仍難以阻擋大浪的威力。他們被浪推倒,眼看就要被沖走了。

「啊〜!我不行了〜!」

「艾倫,你沒事吧!?」

「好痛好痛。」

艾倫全身濕透,從浪濤當中抬起頭來。仔細一看,她臉上沒戴眼鏡。

「陪你做這種特訓,我有再多條命都不夠!」

「眼鏡也是,有再多副都不夠呀!」

法馬無心插柳地說出了這句犀利的挖苦,讓艾倫微笑了起來。

「對呀!我早就猜想到應該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帶了備份來,一共三副。怎麼樣?萬無一失了吧?」

(艾倫,這樣不叫做萬無一失啊!你要設法不把眼鏡弄掉才叫萬無一失。)

法馬暗自挖苦她。不過,艾倫能夠不斷地拿出昂貴的眼鏡,這一點果然很有伯爵千金的風範。

「那個……我覺得可以在眼鏡的鏡腳加條繩子喔。有了繩子,我想眼鏡應該就不會弄掉了。」

「繩子?那樣一點都不好看。」

艾倫似乎對美學有一套自己的堅持。法馬深自反省,覺得自己真不應該對女孩子的流行時尚胡亂提供意見。

「我忘了告訴你,進行水屬性的神術訓練時,一定會弄濕,所以要記得帶替換的衣服過來。你可別忘了喔!」

艾倫脫下了帶著沙的鎧甲,用神術變出乾淨的水來淋浴過後,把毛巾蓋在自己的頭上。身穿濕透薄衫的艾倫,身體的線條看起來非常明顯。法馬就算再怎麼不去想這件事,她那形狀漂亮的豐胸冷不防地上下一晃,還是吸引了法馬的視線。

「看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呢!」

「那就耐著性子慢慢來吧!欲速則不達喔!」

「謝謝你,要麻煩你多關照了。」

艾倫抱怨歸抱怨,其實還是很為法馬著想,配合度也很高。

不過,這樣的密集特訓倒也有它的成效。不管是好是壞,至少現在艾倫已經習慣了法馬的失控,可以毫不畏怯地接近他了。

甚至還到了連防神術的金屬板甲都可以不必再穿的地

步。

這個時期,據說聖佛爾波帝國沿岸的地圖上,消失了好幾座小島——法馬無意間聽到傭人們提起這件事,覺得很尷尬。

沒有艾倫的課程或神術訓練的假日,法馬會待在宅邸里觀察別人。

儘管艾倫說是『神眼』,但他還是幫自己的疾病透視能力取了個名字,叫做『診眼』。然而,這股能力除了他的老師艾倫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對珞緹也都保密。

只要用左手手指做出指圈,並隔著指圈看人,這股能力就會自行發動。

不過,話雖如此,用手比出眼鏡的這個動作畢竟太招搖了。這樣做要不是會被認為是在瞧不起別人,就是會被當成瘋子吧?尤其是在長輩面前,這麼做一定會冒犯對方。

在他反覆嘗試之下,終於做到可以只把指頭像是夾住眼睛似地靠著,就能夠發動診眼。儘管這樣還是一個不太自然的動作,但已經比原來好多了。

此外,他還可以透視人體,只不過這需要非常專注才行。

碧翠絲有很嚴重的腰痛毛病。

法馬製作了和艾倫受傷時一樣的鎮痛貼布,帶著它來到了碧翠絲的房間,並且直接親手交給了她。沒想到竟然會這麼湊巧,這一天正好是碧翠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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