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話 某個邪惡男子的故事（2/2）

布魯諾將法馬交給他的藥分給朝臣們。朝臣們對於布魯諾和法馬已十分信任，當下毫不遲疑地服用。

「不過，為何尼德蘭會攻入帝都？」

女皇將藥物服用完畢後，如此說道。她不停地開闔手上的扇子，一副非常不耐的模樣。尼德蘭國和聖佛爾波帝國是陸地連接的鄰國，從很久以前就是帝國的從屬國，而帝國也以保護國的身分與其締結了同盟，兩國之間並非敵對關係。

尼德蘭國的先王駕崩後，繼位的是年僅四歲的皇子。或許是因為新任國王年幼，因此攝政的輔佐大臣便有機會引發各種叛亂、陰謀、權力鬥爭等，進而演變為對帝國的謀反。即使如此，也不至於會以僅僅五名兵力發動奇襲，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女王做出複雜的分析。

「這場攻擊的首謀是誰？」

「對方似乎對黑死病的性質有深刻的理解……未受教育之人是無法擬出此種計畫的。微臣推論應為鍊金術師、醫師、藥師或學者所為。」

「卿可有何線索？」

「是……微臣確實想到一個人……」

布魯諾從過去的記憶中翻出了線索。

他記得三年前曾聽說過，尼德蘭國接收了一名優秀的平民藥師。雖然他並未打聽到對方的姓名，但該藥師的特徵、所用的治療方法，都和某個不祥的人物一模一樣。

也就是某位曾在諾瓦魯特醫藥大學獲得天才評價的藥師。和布魯諾相同，他也發明了不少治療法，並藉此贏得不少名聲。但他卻極端缺少作為人應有的良知以及道德觀，不斷地進行各種殘暴的人體實驗。

在他被放逐之前，還曾經藉助尼德蘭國某大貴族的資金支援，進行可以高效率並大量殺害人類的毒物研究。另外，據說許多國家元首的暗殺事件，都用上他所開發的毒物。

為了研究，他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他也曾使用為數眾多的俘虜來進行實驗。

「他曾因所作所為太過邪惡，而被封閉神脈，貶為平民的學者……」

布魯諾以前也揭發過他的惡行，是主張將他放逐的人之一。

「或許尼德蘭國的先王會駕崩，也和他有關。」

既然他曾研究過強力毒物，那會對能在人群中傳染並擴大範圍的毒物——也就是傳染病感到興趣也不奇怪。並且，計畫出以散播傳染病的方式毀滅一個國家，也很像是他會想到的事。

所謂的傳染病，是由細菌引起，細菌便稱為病原。病原可以從一隻動物傳染給另一隻動物，也可以由一個人傳染給其他人。另外，有方法可以找出並利用這些病原。儘管只是片面，但關於以上這些知識，他或許比法馬還要早知道也不一定。

諷刺的是，法馬為了給予人們希望，而帶給這世界的顯微鏡，證明那個人的假設是正確的。不知他是否看到了那些細菌在瀕死患者或死者體液中蠢動的模樣呢？不知他是否一邊冷酷地觀察，一邊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梅德西斯，你還不懂這世界的美妙真理為何嗎？』

在同一天裡，他的神脈被封閉，還被蓋上了烙印，讓他永世不得使用神術，最後被貶為平民放逐。就在這一天，他對布魯諾說的話，布魯諾一輩子也忘不了。

『不管再怎麼醫治，人終究會死。但是啊，就算不斷地死亡，人也還是會再生的喔。』

那個邪惡藥師，名為卡謬。

布魯諾基於善意，將法馬的知識寫在書信里，傳播到其他國家。但或許這次所發生的事件，就是那些跨越國境的分享，被染上滿滿的惡意後，送了回來……

『所以啊，世界是不會這麼簡單就毀滅的。』

布魯諾認為，卡謬或許已經被惡靈給附身了。

「或許……我早該趁機殺掉那個男人。」

他對於自己沒將卡謬徹底擊潰一事感到後悔。

「卿認為，尼德蘭國和國內的人民，現在如何了？」

女皇丟給布魯諾的，是一個純粹的疑問。

「微臣猜測，應該是處在十分絕望的狀態下。」

布魯諾回道。他猜測尼德蘭國內應該發生了奇襲，目前有可能正在進行武裝政變。卡謬對於殺人毫不遲疑。而且，他很喜歡看到人類在減少之後，又再度增加的狀況。這一切死死生生對他來說，是件愉快的事。

「朕非常明白了。」

雖然女皇只說了短短几個字，但從她的話語、甚至聲音中，傳遞出帝王的威嚴。這次，沒有人再阻止她站起來了。

「朕要遠征尼德蘭國，即刻派出斥侯。在出發前……」

得先解決帝都的問題呢……女皇這麼說完，便叫來諾亞，握著她的真紅帝杖，走離皇座。

◆

「賽德列克先生，該怎麼辦才好？我第一次聽到警鐘響成這樣……」

珞緹戴著兩層口罩，和其他藥師們一起盯著火舌竄出的方向看。他們目前正待在位於凱旋門的第一檢疫所中。

「這個敲鐘的方式代表發生了敵人襲擊，敵方人數大概是，稍等一下……哦，不多，頂多十人左右。」

賽德列克靠著鐘響的情形，就可大致掌握到敵方的規模、迎擊的兵力多少、街道的損毀程度等資訊。

「不過，敵人是神術使用者，而且是戰鬥技術十分純熟的佼佼者。」

他懊悔地咬

了下牙。要不是自己上了年紀，就能趕去支援了。雖然老實說賽德列克也清楚，即使他去了也派不上用場。他還不至於評估不出敵我力量的差距。

「在那邊的人，該不會很需要治療藥吧？不知道有沒有人受傷？」

平民們所居住的區域，在市區內發生這場大規模神術戰鬥下，遭到嚴重的損害。木造房屋的屋頂被吹走、房子被打爛、不少地方甚至還起火燃燒。為了滅火，許多水屬性神術使用者被派到了現場。平民和商人所發出的悲鳴與怒吼，仿佛隨著風聲捎了過來。

「異世界藥局就在第六門附近。藥局裡面擺著法馬少爺的危險藥品，其中有些還會爆炸。如果藥局跟那些藥遭到破壞……」

想到這裡，珞緹就擔心到六神無主。她一直不斷地跟賽德列克表示「想過去看看藥局有沒有燒起來」。

「不行。那些神術使用者正在進行戰鬥，一般人是不可以靠近的。你過去只是礙手礙腳。」

平民不但幫不上忙，對神術使用者來說不僅礙事，搞不好還會被敵人捉去當人質或肉盾。

「可是！如果法馬少爺回來後，看到藥局被燒毀，一定會很難過的！」

珞緹的眼眶裡滿是淚水。

「但是，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法馬可是會更悲傷的。」

珞緹沒辦法反駁賽德列克的話。她一臉不甘心，抬頭望著四處飄散著火星的天空。在同一片天空下，法馬和艾倫正在為了拯救人命而奮鬥著。

「咦？那是！」

珞緹指向空中。有一個飛行物體從遠方的天空中迅速地朝此逼近，並在帝都上方停了下來。

「那到底是什麼呢……人嗎？還是鳥呢？」

因為謎樣物體在轉眼間就飛走，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中，珞緹終究沒有看清楚。

◆

法馬回到了帝都上空，並降落在守護神殿的尖塔上。這座塔算是帝都內特別高的建築物。帝都中迴蕩著警鐘的響聲，音量大到差點沒把人的耳膜給震破。法馬甚至覺得自己都快聽到頭痛了。

（莫非……帝都已經！？）

法馬用最快的速度飛了回來，他的精神力消耗到快見底了。然而，他仍沒有趕上。

（防守已經被突破了嗎！？鼠疫桿菌闖入帝都內了！？）

帝都的第六門附近特別喧鬧。而那邊正好是從艾斯塔克村到帝都的主要道路所在方向，異世界藥局也位於那附近。

法馬發動了診眼，在帝都上方掃視了一會兒。他可以看到許多發出藍光的發光體聚集在一起，並且集中在第六門附近。而且還有發出強光的小小發光體，正以一定的速度進行不規則移動。

法馬使用藥神杖，踹地飛起，離開了尖塔，往第六門前進。當他接近後，發現有許多在帝都各建築的屋頂間跳躍著移動的物體，正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原來他們說的其實不是松鼠，是飛鼠……！」

法馬感到非常震驚。

飛鼠不但是嚙齒類，而且因為會飛，比松鼠來得棘手多了。

（難道尼德蘭國知道，鼠疫桿菌會藉由嚙齒類身上的跳蚤傳染嗎？）

被帶到帝都的飛鼠們已被黑死病侵蝕，其中一部分早已化為屍體躺在籠子裡。想必空氣傳染正在以現在進行式發生，並成為主要的傳染途徑了吧。

空氣傳染為鼠疫桿菌最兇狠的傳染途徑，因為它會引發致死率高達百分之百的肺鼠疫。

而帝都的神術使用者們正在以神術撲滅那些被釋放出來的飛鼠。另外，弓兵隊也在協助驅除飛鼠。飛鼠的屍體被戴著口罩與手套的處理部隊集中在一處，並進行火化。

然而……

零零落落的藍色光點，仍落到了帝都居民們身上，範圍漸漸擴大。

被傳染的人所發出的藍光，遍布在法馬的眼前，像極了一整片的海螢火蟲。法馬光是用看的，就粗估被感染者高達數千人。雖然離感染還有一段時間才會確實成立，但診眼所看到的是預知景象。

只要發病，就確定會致死的疾病。

如果法馬繼續袖手旁觀，黑死病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大陸，造成數百萬人死亡吧。仿佛在重現地球曾發生過的中世紀歷史。

不過……不過還有挽救的餘地！

因為這些光點——

「還是藍色的！」

法馬不禁大喊出聲。

藍色的光，代表這是法馬治得了的疾病。如果他無法治癒，將會呈現紅色光芒。

法馬開始覺得，或許這是上天給自己的考驗，要他治癒這個疾病。

「我要治好大家！用盡我的全力！」

（我重生之後獲得超乎常人的能力，就是要拿來幫助沒有方法對抗病魔的人們。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就算自己的生命因耗盡神力而葬送，相對地也會有大量的人們得救。如果是為了拯救眾生而死，法馬認為這代價足以讓他甘願接受第二次的死亡。

法馬抱著這樣的想法，握住神杖，感受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不斷冒出，然後擠出他所能施放的最大神力，用力一揮，在整個帝都展開了聖域。

「『疫滅聖域！』」

神技的範圍快速拓展，甚至抵達至地平線。在這個領域內，不會發生空氣傳染，因此至少可以減少一種傳染途徑。原本漸漸侵蝕帝都的藍色光點速度減緩，停止增加。但是，已經受感染的人，身上的光不會因此消失。

「我明白，這種事我早就明白了。」

在除染之後，才能接著進行傳染源與感染者的治療。法馬必須先在市內進行除染。

他第一個想到的方法是，在空氣中散播消毒藥。如果要在無人的情況下進行除染，使用這個方案便已足夠。但現在市內有人，散播消毒藥可能會危害人體。而且利用空氣傳播，消毒藥可能會擴散到大氣中，效率並不高。

「有了！」

法馬想到有個比起所有藥，都還能發揮更大消毒效果的東西。那就是用神術生成的水。

雖然神術使用者用神術生成的水本來就不容易腐敗，但法馬所生成的水等級更高，完全不會腐敗。別說細菌無法在其中繁殖了，甚至會因此滅亡。之前法馬在藥局設置飲水機時，就已經進行過細菌實驗，得知了這件事。原本法馬還以為連有益的腸道細菌也會被殺死，導致客人拉肚子，但並沒有發生這種情況。看來這生成水不會對益菌產生殺菌效果。

「如果是用藥神杖生成的水，或許可以成功……」

他將藥神杖朝天一揮。仿佛是從別的世界呼喚力量般，生成大量的水，將其化為霧狀，往上送到大氣中。而水蒸氣到達一定的高度後，凝結成水滴，快速聚合，化作雨滴，最後成為豪雨降落到大地上。

「鼠疫桿菌，消滅吧！」

無論是活著的、死亡的、小孩、成人、人類或是動植物，都沐浴在注入法馬神力的神術雨中。

人們紛紛望向天空，看著自己。

他們眼裡所看到的景象，應該是一個白色的人型發光體，正在照耀著帝都吧。

法馬所放出的神技，若在戶外，即以甘露之姿，逐漸撲滅侵蝕民宅的火災。若在室內，則以霧氣之姿，將鼠疫桿菌鎖在水滴內，進行殺菌，徹底淨化了帝都的空氣。

「該做的事只剩下……」

法馬用堅定的視線瞪向第六道門的方向。

「消滅傳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