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話 被盯上的聖佛爾波帝都（1/2）

「別放過任何一艘偷渡船！發現偷渡船不用客氣，通通擊沉，讓船連同上面的貨物一起沉到海底去！」

尚提督率領著艦隊，沿著岸邊巡邏。同時，他還以東伊頓公司的分公司為中間點，派出幾隻大型的飛鴿傳書用海鷗，指示所屬部下強化沿岸的警備。為了因應發生逮捕的船員或作業人員發病的情況，也準備了特效藥附在傳輸用的海鷗身上。

「提督，發現可疑船隻了。船上全是死者。」

一名航海士前來向尚報告。

「什麼？別放過那艘船上的任何東西，就算是一隻老鼠也一樣！把船靠過去，連接起來！」

一艘尼德蘭籍的大型帆船被發現在海面上漂流已久，如今全船已徹底呈現遇難狀態。這就是法馬沒找到的那艘船。它漂流到比預想中還遠的外海去了。

船上的所有船員都感染了黑死病，用盡力氣而死，船上四處散落著屍體。他們似乎是想回到尼德蘭國，但中途就沒有力氣掌舵了，因此才漂流在海上吧。

「這就是老闆所說的那艘偷渡船嗎？把它擊沉！」

尚提督把遇難船拖到更外海處，在船內堆積大量的炸藥，將整船的東西連船一起炸掉，偷渡船就這樣沉入海溝里了。

「如果乖乖接受檢疫，至少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得救，卻硬要偷渡，真是一群蠢貨。」

尚提督看著在海面上竄起的火舌，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法馬曾說過，檢疫不是要剝奪商人自由或限制他們，而是為了救助人命。這些船員未免太過無知，真是悲哀。尚提督一邊感嘆，一邊搖了搖頭。

掛著尼德蘭國旗的帆柱，大幅度地傾斜，接著慢慢地沒入海中，結束了它漫長的航程。

化身為兇惡傳染病的船，漸漸地下沉，在海上產生一個巨大的漩渦。尚提督站在甲板上，取下他的帽子，一言不發的盯著眼前的光景看。

◆

此刻，被留在馬賽爾港檢疫所內的艾倫，正與她的弟子和火焰術師們，謹慎地繼續一同進行檢疫。他們從各船隻搜集樣本，比對技術人員交給他們的檢測結果。這種檢測需要謹慎且快速的判斷力。艾倫則熟練地利用顯微鏡和染色篩檢完成檢測。

「所有人都及格了，到號碼二十號為止的船隻都可以入港了。」

「師父您已經很熟悉檢疫流程了呢。」

陪在艾倫一旁的弟子佩服地說道。艾倫用布擦拭眼鏡，喘了口氣稍作休息。

「話別說得那麼肯定，搞不好還有漏網之魚呢。我不像法馬那樣有特殊能力，沒辦法完美地分辨病原體。」

「特殊能力？」

「呃、不，我在自言自語。」

遇到發燒的患者，要優先給予治療。即使花費時間，耽誤入港效率，也要一艘一艘地檢查每一艘船，絕不能漏看。艾倫就這樣遵守著法馬所囑咐的檢測法，從貨物的樣本開始進行檢驗。如果發現感染者，便將其隔離，並進行投藥。艾倫他們所發現的感染者，雖然在症狀初期便服藥的人已有痊癒跡象，但重症病患們仍回天乏術。不過，這就是名為「黑死病」的殘酷現實，要讓感染患者百分之百獲得救贖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盡力做自己辦得到的事……法馬曾這麼說過。所有他留下的話語，都一一激勵著艾倫。

儘管法馬用他的特殊能力進行檢疫時檢測效率較高，但實際上艾倫以腳踏實地的方法檢測所得到的黑死病病原體發現率，和法馬使用能力時比較，並沒有差異。

「法馬師父的藥，真的很有效呢。」

「雖然我們現在穿著保護衣，但跟這麼多患者接觸，早就有可能發病了。然而我們並未發病，這就證明他的藥確實有用。儘管我很不甘心，可是這還是我活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實際感受到，原來一個藥品可以保護那麼多人。」

「記得法馬師父說過，可以從微生物中抽出具有同樣效果的成分。」

「沒錯，這件事我也很有興趣。不過現在還是繼續努力檢測吧，已經可以漸漸看到終點了。」

艾倫擦掉額上的汗水，這工作很需要集中力。而現在只剩下六艘船要檢測。

「法馬現在一定也在努力，所以我也要加油……不知道那孩子要不要緊？」

艾倫非常擔憂隻身一人前往死病之村的法馬。她很不甘心，為什麼自己沒能堅持跟去呢？但是，就算她跟去了，她有辦法為患者們做些什麼呢？

當天晚上，艾斯塔克村發生奇蹟一事，傳進了艾倫和代理領主亞當的耳里。

「我也想變得和他一樣。法馬明明是我的弟子，但曾幾何時，變成我在追著他的背影跑了。」

艾倫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身為藥師的能力不足。法馬不但能開發出嶄新的藥劑，還擁有像是從別的世界帶來的知識。最近這些日子，艾倫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太過依賴法馬。也因為這樣，導致許多重擔，都變成由法馬一人獨自承受。加上他也有想獨自解決問題的傾向，所以儘管艾倫知道法馬已快被壓垮，卻還是什麼忙也沒能幫上。明明她自認自己是和法馬最親近的人。

「我必須更有求知慾，從基礎的基礎開始，向法馬學習他的藥學，成為一個有能力支持他的人才行。」

艾倫重新省視自己，有了這個想法。艾倫原本是法馬的藥學和神術師父，礙於這個立場，一直以來她都無法真正拉下臉來請教法馬他所知的一切。

（只能等到黑死病的危機解除後再拜他為師，虛心求教囉。)

而將向法馬學得的知識，傳播給帝國、甚至全世界的藥師這件事，是艾倫也能做到的。艾倫又有了新的自覺。

知識即力量。

這是刻在聖佛爾波帝國藥理學院正門上的校訓。

◆

時逢半夜，法馬等人離開艾斯塔克村，並在前往帝都路途中的一間廢屋裡，發現了從村里逃脫的八人，其中三人正在發高燒。黑暗中，包含睡得正熟的小孩子們，已經虛弱到沒有力氣移動的八個人窩在一起。這些人大概是因為見到家人開始發燒，而感到恐懼，才決定逃到村外的吧。

法馬走進廢屋中，展開聖域。在這已淨化過的領域內，就連黑斑蚊和其他小昆蟲們，都無法生存其中。逃走的村民們因為聽到法馬的腳步聲而醒了過來，並察覺到屋內有其他人的氣息。

「你、你是因為我們發病了，才追上來要抓我們的對吧！？」

父親用害怕的聲音向法馬問道，身體不穩地站了起來，用短劍指著法馬，痛苦地喘著氣。

在他眼中，法馬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光。法馬只要在黑暗中，尤其是握著藥神杖時，看起來就像自己發出光芒。儘管法馬本人也明白這點，但他也隱瞞不住。更何況他這次沒有帶所羅門給他的護身符。

「你是來殺死我們的吧！？我說得沒錯吧！？」

母親拚命地擋在孩子面前，想保護他們。

「不要，我不想死！」

孩子們哭叫著。就在村民們的緊張情緒差不多升到最高點時，法馬開口說話了，並為嚇到他們這件事致歉。

「我是來救你們的。」

「呃？」

「您是艾斯塔克村的耶魯曼先生沒錯吧。我是一名藥師。」

法馬將治療藥連同生成水交給了所有人，為了保險起見，他還對村民們使出了『初始的救贖』。

施完神技後，法馬腳步踉蹌，坐到屋內朽化到破爛不堪的椅子上休息。

「請各位服用完藥，等身體狀況好轉後，就回艾斯塔克村吧。可以等天亮後再啟程，在回去的途中請儘量不要和其他人或動物有所接觸。如果走路回村里身體會不舒服，就請在街上租輛搬運車乘坐吧。」

法馬說完，交給他們一些金幣做為旅費。

「艾斯塔克村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有十八個人過世了。但剩下的人都服用了治療藥，因此只要再過幾天，大家的身體狀況應該就可以恢復穩定了。」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只是個普通的藥師。」

法馬默默地回答。此時，一聲巨響突然傳出，迴蕩在夜晚的森林裡。法馬可以看到在數公里外的地方，竄出火焰神術的火柱。他連忙跳起，衝出廢屋外，單手抓著神杖急速往上升。等到高度足夠後，法馬眯著眼望著火焰的方向，隨後便立刻往目的地飛去。

「在那裡嗎？」

法馬快速降落，奔向現場。隨後他便看到從艾斯塔克村派出的第三追捕隊的神官們包圍著一群搬運工和他們的搬運用車，正在進行火化。搬運工們的遺體和貨物早已化成灰燼，燃燒冒出的小火星，飄蕩在空中。

「在發現時他們就已經死亡了嗎？」

「是的，藥神大人。當我們發現時，這些人就已

經斷氣了，不過應該死亡沒沒多久。因此我們便把遺體連同貨物一起燒毀。另外，這些人的國籍為尼德蘭國。」

一位名叫琦雅拉的火屬性女神官向法馬報告事情的經過，她好像是這支隊伍的指揮官。

尼德蘭國的搬運工們感染並死於黑死病，他們所搬運的貨物就跟著遺留在現場。儘管現在遺體和貨物都已被燒毀，但搬運許可證被神官留下，並轉交給法馬過目。

「他們所搬運的貨物是什麼內容？」

「根據許可證上登記的內容，是從殖民地進口的高級紡織品和珍貴的染料，但是，其中有一個貨物的內容被掏空了，或許是移到別的貨車上了吧。」

「事情不會因燒毀這些人而結束，照理說還有其他組搬運工。我已經先派出追捕隊進行搜捕。」

「我明白了。那麼我來將此處淨化一下吧。」

法馬飄上空中，發動神技『疫滅聖域』。神技發動後，藍色的光波仿佛極光一般掠過上空，如此一來便可產生覆蓋半徑數公里區域的聖域。

使用完神技並降落後，法馬重心一個不穩，膝蓋跪地，呼吸變得急促。琦雅拉見狀，出聲關心他：

「您身體不舒服嗎？」

「啊、不，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

（我的疲勞度上升了嗎？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啊。）

法馬出現呼吸紊亂的狀況。明明至今為止使用藥神杖平常地發動神技，也不曾出現過疲勞的情形。這次卻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儘管自己有確實服用藥物預防，但法馬的心中仍閃過一絲不安，懷疑自己是否感染了鼠疫桿菌。

「是不是您的神力用盡了？畢竟您剛才發動了大神技……」

「咦？會是這種原因嗎？」

琦雅拉拿了某種棒狀的器具，輕輕地抵住法馬的背部。

「嗯？您剛才做了什麼嗎？」

法馬沒有發現自己被偷偷地測量了神力，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僵住的琦雅拉。

「不好意思，剛才擅自幫您計測了神力。您的神力量超越神力計可顯示的數值，看來問題並非出在神力用盡上。您還是休息一下吧，應該只是累了。」

由於法馬並未感受到神力減少過，因此他認為自己的神力可能是無限的。

（但仔細一想，既然使用的是能量，那就不可能為無限。）

只要以物理的角度思考，就會發現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使出一股力量時，自然會從別處減少，才能守恆。

（看來我得請所羅門先生協助我，正式地研究一下神術的事情了。如果我再這樣毫不考慮極限地胡亂使用，哪天突然倒下也不奇怪。）

自己已經過勞死過一次了，還會再次迎接死亡嗎？法馬心中突然冒出這般疑惑。

（不過，就先假設我會死掉好了。）

法馬忙於在帝都的平民百姓間普及用藥，結果探討神術還有和自己有關的事情，總被他拋到腦後。而今天一整天，法馬認知到只要妥善地配合神術以及藥品，即使患者是他用藥也無法醫治的對象，仍可以發揮治療效果。在度過這次難關後，或許可以來實驗一下。

「藥神大人，請用。雖然拿這種窮酸的東西招待您實在過意不去，但目前只有這些了。」

琦雅拉將麵包、水以及蘋果擺在法馬面前。法馬幾乎已一整天沒有進食和休憩了。

「這些要給我吃嗎？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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