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1/2)
在瀰漫春天氣息的某個早晨,法馬和往常一樣,和珞緹一同準備去藥局上班。
住在梅德西斯宅邸里的三名藥局員工,也就是法馬、珞緹、賽德列克,每天都會一起乘坐馬車到藥局去工作。
「那麼法馬少爺,我們差不多該出門了!今天又到令人開心的工作時間了呢!」
珞緹抱著巨大的隨身行李,露出開朗的笑容。
(她為什麼可以把行李裝得這麼滿呀?裡面該不會都是點心吧?)
法馬雖然在內心這麼想著,仍忍著沒開口吐槽。
賽德列克也在整理完相關文件後,出現在玄關與兩人會合。法馬則只帶著他老是不離身的診療包,行李十分輕便。
「珞緹你東西都帶好了嗎?賽德列克先生和我都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喔。」
「你們慢走呀。話說今天天氣真的很不錯呢,非常溫暖。」
法馬的母親碧翠絲來到玄關為一行人送行,她身邊還跟著剛睡醒的布蘭琪。
「那麼我們出門了,母親大人。布蘭琪在家要乖乖的喔。」
法馬和珞緹等人坐上馬車後,車夫便關起了車門。
「好,哥哥也路上小心唷~」
法馬和珞緹打開馬車的窗戶,朝著邊打呵欠邊道別的布蘭琪揮手。就在馬車準備出發的此刻,負責藥局警備的騎士隊長朝梅德西斯宅邸跑了過來,神情十分慌張,腳步還有點不穩。
「法馬大人,大事不好了!藥局被……!」
法馬見狀,立刻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有馬車撞進藥局裡了!?」
布魯諾大聲咆嘯,聲音大到法馬覺得可能整棟屋子都能聽見。
「哪個膽大包天的傢伙,竟敢做這種事,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咿!真的十分抱歉,這一切都是我們的責任!」
騎士隊長似乎對無法阻止意外事件發生感到懊悔,整個人趴在地上不停地謝罪。
「還請您原諒我們,老爺!」
這起攻擊行為根本是故意要讓梅德西斯家蒙羞,布魯諾很難得地大發雷霆。
「店內的災情如何,快詳細報告!」
「遵命。目前確認店門和部分商品全毀。由於我們分兩人一組警備,因此早上開啟鐵門的時候比較無法應對突發狀況,對方就趁此破綻操控馬車撞了進來。由於事發突然,我們也來不及將馬車攔下。沒能及時阻止,小的深感愧疚。而連續撞進來的兩台載貨馬車,上面並沒有人駕駛,也沒有登錄編號,根本無從得知這馬車的擁有者是何人。」
法馬不斷安撫著感覺快噴出火來的布魯諾,同時也努力不要陷入恐慌,他的心臟現在仍瘋狂跳動。
「大家先冷靜一點。調劑室的狀況如何?」
法馬開口詢問騎士隊長。
調劑室位於櫃檯後方,並且和店面隔了一扇門。實際上調劑室才是藥局的中心,只要調劑室沒事,事情就沒那麼嚴重。因此法馬才會特別關心調劑室的狀況。
「調劑室沒有損毀。我記得我確認時,它仍鎖得好好的,整個房間都沒受到影響。」
「太好了。調劑室沒事的話,事情就好處理了。請你不要太苛責自己。」
「法馬少爺……」
騎士隊長鬆了一大口氣,臉上的汗水與鼻水混成一團。
「對了,你知道撞進店裡的馬車,上面所載的是什麼東西嗎?」
如果被污染的是法馬可以消除的單純化合物,那處理起來就簡單多了,很快就能重新開業。這樣一來,受害程度就不會有想像中那麼大。畢竟藥局因為努力經營的關係,有了不少常客,再加上今天是休假結束後的第一天開店,預定來取藥的患者數量不少,為了這些人,法馬仍想儘早恢復營業。
「馬車上面載的是泥土砂石。」
但騎士的回覆,卻逼迫法馬必須面對無情的現實。泥土砂石是由無數的元素所組成,無法用法馬的能力完全消除。
(唉,看來不得不臨時休店了。畢竟泥土砂石我是沒辦法完全消除掉的……)
做出這個決定讓法馬肝腸寸斷,但他仍宣布暫時停止營業。
因此這下他們必須趕在營業時間開始前,做出公告貼在店前,還得準備跟顧客說明情況。
「沒想到……世上還會發生無人馬車撞進店裡這種事,還真是倒霉啊。」
碧翠絲悄悄地來到了眾人身後,表示情況震驚到讓她說不出話來,並勉強擠出一些話語試著安慰大家。珞緹和賽德列克也從馬車上下來,回到了屋外,感受到情況不妙,便默不作聲。
「這很明顯是有人要妨礙營業!分明是瞧不起我們!」
布魯諾說出了法馬極力避免去思考的可能性。
「畢竟認為販賣少見藥品的店很恐怖、有害,覺得看不順眼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因此才會出現這樣的物理性攻擊,目的大概是讓店面無法繼續營業,或是讓顧客認為藥局是危險的地方並避而遠之吧。
「莫非……攻擊不會就此結束?」
法馬有不好的預感,美締蔻搞不好也會遭到攻擊。
「我們必須儘早恢復營業。休店愈久,顧客的信任度便會愈降愈低,如此一來就順了對方的意。既然事情已經演變至此,我們也不能退縮!」
雖然布魯諾比法馬激動太多,但他的態度確實帶給法馬很大的信心。
「我會幫忙收拾店面的災情。法馬少爺,請您不要太憂心。」
珞緹說不出其他話來,只能努力表達她願盡力幫忙。
「我們快點解決這情況,讓藥局恢復以前的模樣吧。」
賽德列克也站在法馬這邊。
法馬身旁的人,都願意全面地支援法馬。
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法馬感到很欣慰。我怎麼能就此被打敗——他在心中如此激勵自己。
◆
「天啊,這……」
儘管法馬在抵達現場前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眼前的光景比他想像的還要慘烈。
「店竟然變成這樣……太過分了。」
當法馬、珞緹、賽德列克三人到達藥局時,只見眼前一片悽慘。隨馬車撞進店內的泥土可能已經腐敗,散發出驚人的惡臭。而店面有一部分已經幾乎被砂石所掩埋;就如同來通知的騎士隊長所述,只剩調劑室勉強沒事。雖然賽德列克是土之神術使用者,但因為他是正屬性,因此無法將泥土消除。不過,他仍可以幫忙淨化受污染的泥土。
「『淨化』」
賽德列克握住神杖,發動吟誦,淨化了泥土。儘管他因膝蓋受傷的關係,平時看起來身體很虛弱,但賽德列克的神術能力其實十分可靠。原本濕黏的腐敗泥土,轉眼間就變成了普通的土塊。
「賽德列克先生,謝謝你。可怕的味道消失了。」
淨化神術的效果極佳。賽德列克的神技對預防感染症來說,也是最妥當的措施,法馬感到十分感謝。
「我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做出這點程度的貢獻。」
賽德列克看起來很懊惱自己為何不能幫更多的忙。
「沒那回事。畢竟我認為最棘手的就是泥土中所隱藏的那些細菌,若是它們襲擊了免疫力低落的患者,引發感染症就糟了。我原本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接下來只剩下把土砂搬走,趕緊恢復營業而已。真的是好險有你幫忙。」
法馬說了些鼓勵的話,想消除賽德列克的失落感。畢竟實際上,他的確幫了法馬一個大忙。
「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天呀!」
從博納富瓦宅邸直接騎乘白馬上班的艾倫,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目睹了眼前的慘狀。她發出迴蕩在店門前的慘叫,身體不住發抖,感覺受了相當大的打擊。
看到艾倫的模樣,法馬盡力保持鎮定地向她說道:
「艾倫,麻煩你幫忙把在調劑室的藥帶到美締蔻去,今天就在那邊進行藥局的營業,好嗎?我會引導患者到你那邊去的,畢竟還有幾位預定來訪的患者,我們今天只能暫時以這方式解決問題。」
法馬走進被厚重門扉隔離開來的調劑室,調製了今天預定來訪的所有患者的藥品,再裝入藥袋中,分別寫上名字後,交給了艾倫。緊接著,法馬還將調劑組合以及藥瓶,甚至是必要文件、病歷等全都交給了艾倫。法馬平常養成的整頓好習慣,在此時派上了用場。另外,也多虧了珞緹平時會幫忙整理病歷,讓事情方便很多。
「這裡是預定今日來店的所有患者的病歷。如果有新的患者,我會寫一份新的處方箋送過去的。」
「呃、好,我明白了……法馬,你好堅強呢。」
「畢竟為了患者們,我得趕快讓店恢復原狀,沒有
時間沮喪呀。」
艾倫目前雖然已經能在邊詢問法馬邊調劑的情況下,做出類似符合法馬治療方針的現代醫藥品處方,但沒有法馬協助,她仍無法應付未學習過的疾病。儘管艾倫以她原本的藥學知識做出以藥草等為主的處方,但她或許認為法馬的藥比較有效,近來已漸漸把處方改成法馬的藥。
「對了,艾倫,麻煩你切記不要把美締蔻店前的鐵門完全打開。」
艾倫思考了幾秒後,才弄懂這句話的意思。
「你該不會認為,美締蔻那邊也有可能被襲擊吧?會有馬車衝進店裡?」
「我不確定。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全然不明白,也不知道犯人會是誰。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小心為上。也請你帶著珞緹過去吧,希望兩位都能平安無事地度過今天。」
「咦咦,我要在這裡幫忙啦!請讓我留在這裡,拜託了!」
珞緹已經把雙手的袖子捲起,拿好清掃道具準備進店裡打掃了。艾倫見狀沒收了她的清掃道具,並拉著她的手帶她騎上白馬。
「我都知道了,法馬。珞緹,我們走吧,畢竟我們還是得乖乖聽老闆的話才行。法馬他自有計畫,我們乖乖聽令就是幫他的忙。」
「萬事拜託了。兩位,稍後再會吧。」
「如果有可疑人士敢跑來鬧場,我會用神術把他趕跑的。」
既然艾倫都這麼說了,法馬便決定把美締蔻那裡的對應全權交給她負責。
況且法馬還必須留在現場收拾殘局,並想辦法重新開始營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哪個傢伙,把我愛用的店搞成這副德行!」
總是在開店前第一個來報到的尚老伯,看到店的慘狀,感到十分氣憤。
「我都特地跑來買糖果了,店竟然變成這樣!而且這不是也害我喝不到水了嗎!要怎麼賠我!犯人是誰?我絕對饒不了他!」
尚老伯的憤怒數值已經突破天際,法馬聽進耳里,心裡也無法平靜。於是他便進到商品被沙土掩埋,散亂一地的店內,尋找水手糖果。
不幸中的大幸,放著糖果的瓶子,仍好好待在半損毀的架子上。
法馬將罐子拿下,整瓶交給了尚老伯。
「雖然瓶子上沾了點土,但裡面是乾淨的。請先將容器清洗乾淨後,再把蓋子打開。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請您等到店重新營業時再來購買糖果吧,我會準備新口味給您的。」
「哦哦哦哦……!這麼多糖果,真的可以全部免費送給我嗎!?你等我一會兒啊。」
尚老伯眼神發光,抱著整罐瓶子不知跑向哪去了。法馬不禁想著「看他快速跑步的模樣,實在無法相信他已經是高齡者了」。他感覺自己從尚老伯身上分到了一點活力。
「這真是場災難啊。宮廷藥師大人,還請您不要太難過。」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儘管開口。」
「我來幫忙吧。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附近商店街和法馬感情好的店主們,紛紛從巷子裡出來,安慰無故受災的法馬。
還有人表示要收拾馬車的殘骸一定需要壯丁幫忙,因此自願出借他身材壯碩的得意學徒們給法馬使喚。法馬聽了感動到差點落淚。
「謝謝各位,真的幫了我大忙。」
「我從哪邊開始幫忙整理比較好?」
「我來幫忙運土吧。」
漸漸地,來幫忙的人愈變愈多。
而到了藥局的開店時間,毫不知情的熟客們也依序出現。
只是當他們親眼目睹店面處於完全無法營業的狀態後,也不禁露出沉痛的表情、搖頭嘆息或開口鼓勵法馬。有些人選擇打道回府,有些人轉去美締蔻,剩下的人,就開始幫忙整理店面。
「雖然有點遠,但還是得麻煩各位到另一個店鋪去取藥了。很抱歉給大家添這麼大的麻煩。」
「老闆,你不需要道歉,這明明不是你的錯。」
有患者這樣安慰法馬。
遇上需要藥的患者,法馬便介紹他們前去二號店的地點。至於新來的患者,法馬會當場寫下處方箋,請患者自行帶去二號店。
等法馬注意到時,已經有許多鎮上的人們在當義工,自願替法馬整理店面了。
「各位……不好意思讓各位用寶貴的時間來幫忙,真的很謝謝你們!」
聽到法馬道謝後,一個居民如此回覆:
「這間藥局對我們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地方,為了我們自己好,幫點小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是抱病的熟客們,也流著汗幫忙,並微笑以對。
「看來這家藥局已經在這個地區紮根了呢。」
賽德列克滿懷感動地說道,他的眼眶裡泛著淚水。
「我回來啦~!老闆,我們來幫忙啦。你們幾個,還不快點跟上啊。」
「是!」
經過一段時間後,尚老伯回到了店前。而且他並非一個人回來,在他身後帶了十幾個半裸的壯漢,個個肌肉結實,看起來十分強悍,全都是法馬沒見過的生面孔。
「呃?呃?這幾位是,您的熟人嗎?」
法馬一時反應不過來。
「喔,對啊。就我這邊的一些年輕人罷了,你無須太在意。他們平時就很愛吃你那個水手糖果哪。」
尚老伯用下巴示意,要壯漢們快點開始幫法馬的忙。
「好啦,快點去工作啊!」
(尚先生感覺好像有挺了不起的身分?而且那些壯漢們還真的都聽從他的指示耶。)
法馬不禁感到許多疑問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畢竟他也不確定尚老伯究竟是什麼身分。那些壯漢們的手臂上有著船名或港名、錨等刺青圖案,因此法馬推論這些人應該都是海上男兒。既然他們對尚老伯言聽計從,那麼尚老伯或許是已經退休的漁業相關人士?雖然法馬在內心如此猜測,但也無法去向本人求證,畢竟目前所有人都在忙著整理店面。
(不過,他們確實是一股很大的助力。)
多虧了這些壯漢,土壤集中和搬運出店外的速度愈來愈快。另外,女帝聽說藥局遭到攻擊後,也派兵來幫忙收拾慘況,和增強美締蔻的警備。而身為女帝隨從的諾亞,在得知情形後,也來到現場想親眼見識一下狀況。
「哎呀呀,天哪天哪,這真是毀損得太誇張了。太慘了、太慘了。」
諾亞「咻~」地吹了一聲口哨,法馬都搞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來調侃自己,還是來安慰自己的。
「是啊,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慘。拜託你不要看起來太幸災樂禍呀。」
為了不讓自己感覺更悲慘,法馬極力用平常心應對。
「陛下對此感到十分震怒喔。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對有帝國特准印的店下手,太膽大包天了……她是這樣說的。」
「這、這樣啊……」
(她的反應跟布魯諾先生一模一樣啊,雖然陛下感覺起來比較可怕。犯人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她還說她一定會追究到底,超可怕的呀~陛下可是說到做到的啊~看那樣子,犯人絕對會被陛下的火焰神術給燒成黑炭呢。哎呀,嚇死人了,嚇死人了。」
諾亞說他看到怒髮衝冠的女帝,嚇得鞋子都還沒穿就想逃出來。實際上,他是真的逃跑了,才會到這裡來的吧,他看起來就是一副很想偷懶的樣子。
「不知道女王陛下會做出什麼事,報仇之類的嗎?」
「她可能會來一場肅清喔。話說你對於誰是犯人,心裡有底嗎?」
「不如說,想到太多嫌疑犯,反而搞不清楚會是誰。」
儘管嫌疑最大的是藥師公會,但法馬又不敢下定論,畢竟還有那群可疑的白衣集團,讓他覺得很在意。
「你就說說看嘛,反正陛下大概會直接擊潰犯人。」
「我說不出口啊,如果不小心冤枉了人家怎麼辦?」
再怎麼說,法馬都沒有證據,感覺和法馬有私人恩怨的對象實在太多了。如果隨意說出「我想可能是藥師公會喔」之類的話,女帝可能會真的去毀掉對方。要是最後發現其實是冤罪,事情就不妙了,因此法馬決定還是別開口。
「對了,陛下還會派幾個專門修復裝潢的工匠過來。只要今天內把砂土收拾乾淨,明天就開始整修店裡,後天就能重新開店了吧。」
急性子的女帝行動力真高,讓法馬不禁感到佩服。看來有女帝當後盾也是有好處的,法馬忍不住覺得欣慰。
「已經中午了,稍微休息一下吧。各位辛苦了,謝謝大家的幫忙。」
到了中午,法馬忍不住催促那些滿頭大汗、拚命勞動的人們稍作休息。眾人連花時間聊天都捨不得,只是默默地不斷清
理店面。
「了解,我下午會再回來幫忙。」
「謝謝你,真的幫了我許多忙。」
法馬也終於可以休息一下,吃個午餐。他上午只不過勞動了一下,衣服已經滿是髒污,沾滿了泥沙。因此法馬趕緊換了身衣服,才和賽德列克一起去對街的食堂吃中飯。
「法馬少爺,照這情況看來,應該能在黃昏前完成清理工作呢。」
賽德列克儘管嘴上這麼說,卻仍一副擔心得連飯也吃不下的樣子。他不時在吞咽時嗆到,然後喝水將食物硬吞下去。
「賽德列克先生,請您多注意別太常這樣硬吞,時常這樣做,有可能導致肺炎喔。」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法馬少爺看來食慾倒是不錯呢。」
此時法馬正好把盤內的麵包和湯吃個精光。
「畢竟下午還要繼續做粗活,不多吃點不行啊。不過,有這麼多人願意來幫忙,讓我覺得很高興。」
「您不忘感謝周遭人們的謙虛態度,實在是值得讚賞。我也是,看到大家願意出力,感動到說不……咳咳。」
看來賽德列克不只感動到說不出話,還嗆到了。法馬見狀趕緊幫忙輕撫賽德列克的背部,幫助他感到舒服一點。
「我們先把心思集中在修復店面上吧。等到順利重新開店後再來想那些有的沒的,包括尋找犯人。」
「好的,就照您的意思。」
「不好意思,請再給我一碗湯。順便追加一個麵包。」
「沒問題。藥局老闆,你就儘量吃吧。」
為了儲存下午工作用的體力,法馬吃得比平時還多。
在法馬和賽德列克坐在藥局外頭的長椅上休息,並討論店面的修復計畫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叫喊。
「藥師法馬大人,請幫幫我。有患者需要你的幫助,請你大發慈悲幫幫忙!」
一名年輕的女性,狼狽地邊大叫邊往法馬的方向跑來。她看起來不像是帝都的人。
(明明沒見過面,她怎麼會知道我就是法馬呢?)
一絲疑惑閃過法馬的腦海。
「我的父親在大熱天下工作,然後倒下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他一直沒恢復意識!地點就在這附近,拜託您了!」
「該不會是中暑了吧。我明白了,帶我過去吧。」
碰上這種狀況,也管不了清掃工作會被打斷了。更何況,只是幫忙處理中暑,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法馬跑回店內取出他的診療包,並且為了能處置在野外所受的傷,他還帶上了出診用的包包。然後他身手敏捷地跳上了自己的馬,並讓那位女性一起騎乘。
「不好意思,賽德列克先生,我過去看一下情況,這事情比較緊急。」
「法馬少爺,這裡的事就放心交給我吧。倒是您一個人不要緊嗎?」
賽德列克反而一副很擔心法馬的模樣。
「如果我判斷狀況無法一個人處理,會回來請求支援的。我很快就會回來。」
「那我們待會兒便自行繼續店面的清掃工作。」
「賽德列克先生,就麻煩您了,也謝謝您的諒解。那麼這位小姐,請你帶路吧。」
「好的,往這個方向。」
法馬照著女性的指示,鞭策馬匹趕路,來到了帝都郊區的一座山丘上。山丘上的視野很好,可以一覽整個帝都。不是說就在附近而已嗎……法馬感到有點疑惑。
這裡是個寂靜,又沒有人煙的地方。
「就是這裡。」
「在這裡嗎?」
法馬和女性一起下了馬,並四處張望了一番。
(找不到倒下的人在哪裡呀?而且她剛才說爸爸在工作時倒下,但在這種地方是要做什麼啊?)
「不好意思,患者在哪裡……」
正當法馬話快講完時,從山丘的下方出現了一整排騎著馬的男子,而且他們個個身穿純白的服裝。而那位女性,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我中計了!)
判斷目前自己處於寡不敵眾的狀況,法馬不禁瑟縮了一下身子。他無處可逃,並且也已經下馬,錯失了逃走的機會。
那些騎馬的男子,手上都拿著神杖。觀察到這點,法馬預想接下來很有可能進入一場真正的神術使用者之戰,事情怎麼想都沒有像是被小混混圍毆那麼簡單。不如說,後者可能還好很多。
「我們是大神殿異端審查局的異端審問官。」
這麼說來,他們所有人都穿著的那件白色服裝,看起來機能性確實很高,推測是耐神術戰鬥服。而他們的手臂上,也都佩戴著神殿聖騎士團的臂章。
「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奉大神殿之命,找尋沒影子的金髮少年。」
「神殿……!?」
此時法馬想起以前在艾倫的課堂中所學過的內容。
神殿在大陸內外皆擁有統治區域,是這個世界擁有最多信仰者的國際宗教團體。
雖說是宗教團體,但它的權力卻遠遠超過宗教團體應有的程度。
(插圖P049)
神殿還負責替出生不久的神術使用者舉行洗禮儀式,並在那時鑑定守護神,再透過祝福,開通神脈,賜予該使用者貴族的資格。另外,被判定不夠格當貴族者,神脈會強制被關閉,且會被眨為平民。而曾經反抗過神殿的貴族,則會被永久放逐。
負責選定各國的國王和皇帝,並賜予他們權杖、帝杖、王冠、帝冠等物的也是神殿。
也因此,神殿的權力其實比帝國還大,因此只要神殿有意,要向聖佛爾波國的皇帝發動戰爭也不是件難事。就算法馬是聖佛爾波國皇帝欽點的宮廷藥師,還有尊爵家次男的身分,神殿大概也不屑一顧吧。畢竟神殿的規模已經不算在區區國家等級內了。
(是在找我嗎!我到底是從哪時候開始被盯上的!?)
除了自己以外,法馬不認為會有其他沒有影子的小孩。
「沒想到你竟然那么正大光明地在經營藥局,而且還大剌剌地在光天化日下走動,會不會太鬆懈了?」
(可惡,被他們發現我沒有影子了嗎!莫非他們就是那陣子出現在藥局內的白衣集團?)
法馬突然驚覺,他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儘管他們和來到藥局的集團所穿服裝不同,但這確實和眼前的這群人屬於同一個團體。
「你為什麼沒有影子?」
天氣如此晴朗,法馬身處廣闊的山丘上,一般來說,一定會出現影子。但在法馬的腳下,卻什麼陰影都沒有。如果今天法馬穿得很厚,那還會產生衣服的影子,帶給法馬一點矇混過去的機會。可惜他今天穿得不多,因此他所站的地面上確實什麼都沒有,而且這些男子的腳底很明顯的都有影子,卻只有自己沒有,這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
「你是惡靈吧。」
「不是的。」
雖然法馬認為自己最慘可能是某種靈體般的存在,但至少不是惡靈,他很想直接如此回答。
「那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快回答我,你這個異端!」
正當法馬猶豫要如何回答時,其中一個男人耐性見底,大喊道:
「把手舉起來,往後退十步。」
他如此脅迫法馬。法馬本來就無意抵抗,因此他乖乖聽話往後退了十步,來到一個沒有長草,平坦的空地上。
「『捕獲!』」
男人從馬上跳下來,將神杖抵在地上,大喊一聲,作勢發動對惡靈的上位結界。或許是事先畫上去的,地面上一道圖案細密的神術陣,在被注入了發動指令和神力後,從地面爆出了一道紅光,並向法馬襲來。
「什、什麼!?」
然而,神術陣發出一聲巨響後,就自行毀壞了。
「對惡靈神術陣竟然無效!?」
「那個,因為我不是惡靈……」
法馬用愧疚的語氣說道,但聽在白衣男子們的耳里,大概十分可笑吧。
「快現出你的原形!『炎風暴』」
一名想快點揭穿法馬真實身分的男子,大喊一句後便發動了炎術吟詠,朝他放出了大型的火焰攻擊。
「嗚哇、等等呀……」
「多說無用!」
神術戰鬥就如此唐突地展開了。
法馬將診療包和出診包丟到一旁,伸出左手,使用無詠唱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作為滅火的手段。並且他暫時屏住呼吸,以避免自己吸入二氧化碳後昏迷。接下來,為了保險起見,他再把有火焰的區域中的氧氣全數消除,讓燃燒完全停止。身為貴族的修養,或者該說為了以防不測的事態發生,法馬一直在接受艾倫的戰鬥訓練,並且是針對全屬性的神術
。
倒不如說法馬還比較擔心會不會做得太過火,而不小心把對方殺掉。
男子的火焰攻擊,在碰到法馬之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什麼……竟然能徒手使用神術?這是炎的負屬性嗎!」
而水的神術使用者所放出的冰系攻擊,也被法馬用右手的物質消去能力輕鬆消除了。
「連水的負屬性也能使用!?」
基本上,神術使用者一次不會擁有超過一種屬性,再加上照理說是惡靈的傢伙竟然會使用神術這個事實,讓白衣男子們因此陷入了一陣恐慌。
(要試著用麻醉氣讓他們昏迷嗎?不對,那樣一來我也會昏倒。那麼,就用消去能力讓對方陷入低血糖或脫水狀態,引起昏迷好了。)
儘管法馬很努力試著要和平解決這件事,讓雙方都能無傷地結束戰鬥,但既然自己在經營藥局,加上身分已經被揭穿了,即便撐過這一次,也不保證日後對方不會再度殺來藥局。他也可以選擇在此將所有人趕盡殺絕加以滅口,但若是剛才不知道跑哪去的女性躲在一旁看就不好了。更何況,殺生從一開始就不在法馬的選項里,只是對方的想法就不一定和法馬相同了。
「上面的指示是不問生死。沒辦法了,殺了他!」
「咦——!?」
一名佩戴著畫有雙重線的臂章,看起來很像指揮官的男子,很乾脆地下達了格殺命令。
「異端邪教分子必須處以死刑。受死吧——」
法馬已被這群男子認定為怪物,即將被當成異端殺害。看來已經無法雙方都毫髮無傷,和平地解決這件事了。他若不反抗,就會被殺死。
騎馬包圍他的異端審問官一共七名,就眼前能判斷的,感覺其中四大屬性的神術使用者都在。
基本上法馬是偽裝成水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因此能使用的作戰手段相對地受到限制。
他展開厚重的冰層擋住土屬性術師的地面攻擊,再以消除氧氣或創造二氧化碳的方式消滅炎屬性的攻擊。接著做出冰的防禦壁對抗風屬性術師的暴風,並使出水龍捲風乾擾馬以期讓術者落馬,同時放出冰塊凍結術者的神杖並將其破壞,進而無力化術者……就這樣,見到法馬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異端審問官們的臉上逐漸浮現焦急與恐怖的神色。
法馬所制出的冰之障壁,由於含有他的神力,因此比任何金屬都還堅硬,可擋下火焰攻擊,也不導熱。
「破邪系的攻擊竟然無效!?」
「別讓十字炮火的陣形亂了!」
「七個人一起上竟然也無法……唔!」
男子間似乎不斷地互相下指示。
法馬儘管用無詠唱在應戰,但為了不被發現他能夠進行物質創造,仍全用水屬性神術來應付攻擊。只是神官們每發動一次神技,神力就會減少,因此他們的神技威力開始逐漸變弱。而相對地,法馬的神力卻不會減少。
法馬已可看出異端審問官們的神力耗損十分激烈,但自己的身體能力卻隨著使用神術逐漸升高。
「是神力漥!總算出現了!和傳聞中一樣!」
異端審問官們大叫了起來。
「他使用愈多神術,神力窪就……漲得愈大!」
「這傢伙竟然在發光!他的手臂……全身都在發光!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異端審問官們察覺到法馬有多異常後,作戰的指揮系統瞬間陷入混亂。
「慢、慢著……我們屈居下風!?我們明明是審問官中最精銳的菁英部隊,竟然會占下風!?」
法馬看著眼前的審問官們陷入恐慌,默默地試圖調整呼吸。
「還真是有點累了……」
更何況,至今為止法馬只是一味地承受攻擊,幾乎沒有反擊。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為了分出勝負,他決定威脅對方。
(只是威脅一下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法馬輕輕地舉起左手,在空中畫了一條線。
一開始,那條線只是在空中變成了一排小小的冰之結晶。不過,緊接著,結晶就以驚人之勢巨大化,還發出轟轟巨響,轉眼間已成長為冰山般大小。天空就這樣被一片冰山給覆蓋住,若有人在這下方,很明顯根本無處可逃。
法馬以精準無比的操控力,輕鬆地將冰山移到了異端審問官們的上方。
只要他將手指稍微往下一揮,冰山就會掉下去,將所有人壓死吧。神官們大概很容易就能想像到自己接下來的慘狀。不過,法馬卻小心翼翼地操縱冰山,畢竟他雖然作勢威脅神官們,但其實他並不打算真的用冰山壓死他們。
「啊……嗚哇啊啊啊!」
馬被嚇得不安分地亂動,異端審問官們紛紛被甩到地上。大到足以讓光線變暗的冰山,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他們戰意盡失。雖然有人放出大型火焰攻擊做垂死掙扎,但在看起來會無限增大的冰山前,此舉也毫無意義。
(唉,這樣一來我看起來更像反派了。不過,也別無他法。)
法馬儘管有點厭煩,但他不能在此停手,畢竟要威脅對方就得做得徹底,他如此下定決心。為了不讓神官們有機會逃跑,他從冰山上射出冰柱並插進地面,將神官們團團圍住。可能是知道自己無路可逃後,感到更加恐懼了吧,有些神官甚至害怕到全身痙攣、失禁或口吐白沫。
「老實說,我並不想做這種事。」
法馬大聲說道,試圖說服神官們。
「即使你們攻擊我,我也不想傷害你們。或許你們並不相信我所說的。」
異端審問官們沒有人敢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法馬的下一句話。
「我來這個世界,是為了治癒人們。」
法馬有自覺,自己獲得第二個人生和各種能力,就是為了實現這個使命。他現在手中並未拿著神杖,只是握著診療包和出診包。儘管為了護身,他仍把神杖帶來,但他並未拿出。畢竟他相信此處有需要他的患者,為了救助他的患者,他才隻身一人來到此地,因此他沒有理由掏出神杖。
「我只要輕輕一揮,你們頭上的冰山就會墜落,將你們壓死。但我不會這麼做,而我也做不到。所以能請你們安分地撤退嗎?」
法馬的兩手正發出藍光,而他手臂上那酷似聖紋的傷痕,即使隔著白衣也能清楚看到。
「用不盡的神力、藥神的聖紋、沒有影子的軀體……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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