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話 創立(1/2)
帝國御準的藥局,還有全帝國最年輕的宮廷藥師,好像要有動作了喔!
民眾和各個公會的工商業者們紛紛談論著這個話題,從白天就已經絡繹不絕地來到工地。由於工地現場出現過小偷,想來找找這裡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因此法馬拜託隸屬於自己家裡的騎士們,負責工地夜間的保全工作。
不久之後,帝國藥師公會的幹部來到工地,明目張胆地在店前偵察了起來。當時法馬剛好在現場,藥師們便擺出敵對心態接近他。
「哎喲喲,你是藥局的員工嗎?老闆在哪裡啊?」
有位體格健壯、看似公會理事長的中老年男子拿起了帽子,向在店頭望著興建工程的法馬行禮問候。他雖然行禮如儀,態度卻很無禮。
「我就是老闆。」
法馬心情絲毫不受影響地回答。
畢竟自己的外貌看起來就是個小孩,因此就算被當成小孩瞧不起,也沒有道理生氣。
「哎呀,抱歉!因為您實在太年輕了。我是帝國藥師公會的理事長貝隆。」
「幸會,貝隆先生。我是宮廷藥師法馬·梅德西斯,即將在這裡開店,往後應該有很多要受您關照的地方,請多多指教。」
「我聽說您要開設藥局,才跑過來看看。您有御准印呢!原來如此,陛下還真是特立獨行。沒什麼,抱歉。」
法馬不只被當成小孩看待,徹徹底底地被侮辱了一番,對方甚至還瞧不起他,認為再怎麼挖苦他大概也不會察覺。法馬倒是沒有特別錯愕。
「如您所見,我還很年輕就是了。」
「這家藥局好像取了一個很氣派的名字,葫蘆里到底要賣什麼藥啊?從您的年紀看來,應該是要賣糖果吧?」
他們不知道法馬在宮廷里的評價,態度很強勢。公會理事長貝隆做出舔糖果的動作來諷刺法馬,身旁簇擁著他的那些藥師們也跟著附和,竊笑著煽風點火。
「啊哈哈,您真會說笑……」
然而,法馬很能忍受這種挑釁,便不以為意地輕輕帶過。
在前世每次開發新藥的時候,聽到的不見得只有善意的回應,也有來自全球研究人員的反駁或質疑,甚至還有表面上看不出來、實則充滿冷嘲熱諷的評語無端飛來。因為這也是和競爭者研究室之間的專利競爭之戰。只要想到自己曾經穩穩噹噹地處理過這些事,就會覺得這些不理性的煽風點火實在不值一哂。
「我是有打算賣糖果。」
法馬點了點頭,笑笑地跟他們說沒錯沒錯。
「因為那也是藥品的一種劑型嘛!」
法馬本來就打算賣口含錠。
賣點鹽糖或許也不錯,可以讓流汗的工匠補充鹽分和礦物質。
他像個孩子般親切可人地回答。貝隆想讓這個對挑釁完全不介意的法馬無話可說,似乎想再出言戳他一記,但對有御准印的宮廷藥師,可不能光明正大地口出惡言,因為平民對貴族做出不敬行為是會受罰的。艾倫曾經說過,平民頂多就只能做到挖苦而已。
「哎呀呀,您竟然說得出劑型,您還真是用功讀書啊!」
貝隆很誇張地啪啪拍著手。
「對了,貝隆先生,既然我要開業,是不是就需要加入藥師公會?」
法馬想起作生意的好像都要到同業公會登錄才行,所以才順口問一下。他希望各項申辦程序都能夠順利進行,不要和同業之間有糾紛。
「很不巧,藥師公會的藥師都是平民,我們不接受貴族登錄入會。」
他說平民藥師都要經過很長時間的基層磨練,直到公會核可之後才能獨立執業。從入行到開業,至少也要十年的光陰。
「如果您無論如何都想加入公會的話,我們可以受理,但是獨立之前的修習可是漫長又艱辛喔!」
貝隆擺起了認真的表情挑釁法馬。
他不說話挖苦法馬就渾身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對貴族藥師很嗤之以鼻?
「那就免了,多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已經學完成為藥師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技能和知識,而且我和那些已加入藥師公會的藥局不同,我會銷售自行開發出來的新藥。」
因為法馬是貴族,所以不會加入平民的公會。
「原來如此,那就好。不過,話說回來,宮廷藥師大人的藥,應該很貴吧?平民百姓實在很難買得起啊!」
宮廷藥師都用高級的原料來調劑配藥,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瞭解藥價行情的公會幹部,露骨地做出垂憐的表情,語帶諷刺地說:「到時候可別門可羅雀才好啊!」
法馬用平淡的心情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我想我可以供應便宜的藥品。」
「便宜?哎呀呀,尊貴的大人物果然沒有考慮到平民百姓的財務狀況!您所謂的便宜,到底有多便宜?」
「好了好了,你們囉囉唆唆的到底要講什麼?如果是想來搞垮這家藥局的話,那你們就開口說說看呀?」
艾倫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店外的氣氛不對,從店裡探出頭來。
她雙手抱胸,毫不畏懼地瞪著這群人,為法馬助陣。艾倫是布魯諾的頭號弟子,在帝都名號響亮,任誰都不敢忽視她的存在。
「不不不,大家都是同業嘛!請多多關照喔!那我們先告辭了。」
貝隆只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冷笑著帶公會幹部離去。儘管如此,這件事還是頗有藥師公會前來宣戰的味道。
他們離去之後,法馬露出很煩惱的表情,目光在空中飄移著。
艾倫心想剛才那些無情的話應該是傷了這個孩子的心,便跑去關心他、鼓勵他。
「法馬,你不用在意啦!我們就照我們的方法吧!反正又不是要和他們競爭。」
艾倫說了這番話想安慰法馬,結果……
「我不只想賣糖果,我還想賣含有鐵質成分的威化餅,你覺得如何?還有,營養補充品也想賣。威化餅的成本會不會很貴啊?口味上也希望齊全一點,得調查看看什麼口味比較合適才行。」
「真是的……」
艾倫露出淺淺的微笑,心想自己真是白擔心一場了。
「啊,艾倫,你剛剛在說什麼?」
「隨你,我覺得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貝隆的挑釁當中出現「糖果」這個字眼,似乎讓法馬得到了商品的靈感。他這個人的心態,是即使跌倒了也不會就這樣一無所獲地站起來。法馬前世做了無數次的嘗試,積極投身研究,在這過程中培養的堅強韌性至今猶在。法馬堅強的心志與積極正面的態度,讓艾倫覺得無奈的同時,也對他感到很敬佩。
「藥師公會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那群人都是些不太懂得處方配藥的傢伙,卻都自視甚高,真是傷腦筋呀!要是他們惡搞得太過分,就會被處以不敬罪,我也會用神術修理他們,還可以讓他們漂在河面上喔!對吧?」
說得一副很恐怖的樣子。
艾倫還鼓勵他說,可以用神術壓制平民的貴族沒有必要怕他們。法馬這才發現艾倫是在鼓勵他,便說他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比起他們,倒是真的得考慮商品的問題了。我原本打算開的是調劑藥局,所以沒有考慮商品的事,不過或許是需要一些販售空間。」
他真的沒有把藥師公會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腦子裡想的都是要不要賣口罩、繃帶、糯米紙、OK繃、營養補充飲料等等。
「對了,法馬,你要從哪裡取得藥草?」
艾倫一臉認真,手扠著腰。她那細長的指尖陷進玲瓏有致的纖腰裡,動作頗為煽情。艾倫不自覺地釋放出的女人味,常讓法馬出其不意地中招。
「師父是個學者,手頭上的原料可沒有多到可以拿來賣給別人,看來我們得打造出獨家的進貨管道才行。材料採購、成本計算、生產成本,還有我們要付給生產者的勞務成本,全都得好好計算才行。」
「啊,對喔!」
「是呀!這些你都忘了呀?法馬,你這個人能幹歸能幹,還是有丟三落四的地方嘛!」
艾倫噗哧一笑。
「哦,嗯,我忘記了。真不愧是艾倫呀!」
「我總覺得你這種口氣聽起來很像是在說謊啊!」
「沒有啊!」
(總不能說是因為我會物質創造,所以不用靠藥草吧?)
法馬這才改變觀點,認為如果藥局完全不採購原料、調度藥材的話,的確會有人起疑。他會物質創造的事,都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對布魯諾和艾倫都沒有鬆口,因為他認為這是一則應該儘量秘而不宣的消息。就算是身邊再親近的人,也難保他們聽了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即使是艾倫,她看
到法馬沒有影子的時候還是那麼害怕了,要是消息走漏出去,法馬一定會徹底地被當成鬼怪,那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既然機會難得,那就把陛下賞賜給師父的領地,借一小部分來栽種藥草就好了呀!因為師父說陛下有令,指示要把那塊領地用在你身上。」
艾倫提出了建議。
「聽你這麼一說,我才想到父親大人的確是增加了一些領地呢!」
「馬賽爾領地目前已有出產主要及珍奇品種的藥草,新藥草比較容易在那取得。那裡還有港口,所以也比較容易從伊姆斯蘭地區或印鐸地區直接進口原料。」
艾倫對各地的地理情勢都很熟悉。法馬聽了這些地名之後,覺得有些疑惑。
(欸?她說的是伊斯蘭地區和印度地區嗎?)
地名的發音和地球世界的幾個地名頗為相似。
話說回來,法馬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的世界地圖。
「說得也是。近日內就去問候一下馬賽爾領地的子民們吧!」
仔細想想,這個地名和法國的港灣城市馬賽很像。純屬偶然嗎?
「你是領主的兒子,所以不該說要去問候他們喔!總覺得你這個人真的有點沒常識耶!」
這些為我生產藥草的子民會是些什麼樣的人呢?法馬悠悠哉哉地期盼著和他們見面。
◆
在藥草的取得途徑總算有了著落之後,接下來法馬就在布魯諾和艾倫的協助下,馬不停蹄地準備著開設藥局所需的各種道具。
天平、藥瓶、藥匙、藥包紙、燒瓶、燒杯、藥櫃、研究所需的各種玻璃器具、藥品、藥草、大坩堝和小坩堝、紙筆文具等等,列都列不完。
此外,他還把可以想到的疾病治療藥物,用物質創造先製作出來,裝進藥瓶里。負責折藥袋的是珞緹,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一邊哼哼唱唱一邊輕鬆地幫法馬做出了大量的藥袋。她做得得心應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平常就在做這種重複性高的簡易作業的關係。
還有口罩、繃帶和護帶等耗材,法馬也都已經下單請工匠製作;喉糖和鹽糖、含有維他命成分的威化餅等產品,則由法馬負責構思,再向糕餅店訂製。凡是在藥局裡無法生產的東西,法馬都毫不猶豫地向商人下單訂製。透過眾多商人的協助,創造出消費需求,同時也希望藉此讓他們對藥局產生親切感和信任感。
「現階段商品會來不及生產喔!等藥局開了之後再慢慢備齊品項也行吧?」
「既然是以調劑為主要業務,那就先聽聽患者的需求之後再陳列販售用的商品吧?」
在保健商品的銷售與調劑業務當中,法馬想側重在調劑業務上。因此他也點點頭,心想不能本末倒置,畢竟這可不是日用雜貨店。
「我覺得這樣很好呀。就算擺出了那些商品,我想應該也不會有時間賣,這些事就等將來再說吧!首先要讓藥局的經營步上軌道才行。」
「我沒作過生意,不知道會怎麼樣耶……」
「我也沒作過生意呀!」
儘管珞緹和大家一起打包了東西和幫些小忙,但看著法馬和艾倫忙進忙出的模樣,她還是覺得自己有種莫名的疏離感。
「法馬少爺,您好像很忙喔?白天都要忙藥局的工作嗎?晚上會不會回來?」
「我晚上會回家啊!」
法馬的額頭上冒著汗,但打包東西的手沒有停過。
「這樣啊……請您多加油喔!」
珞緹知道隨著藥局開設工作的展開,自己可以見到法馬的時間會因而減少之後,她沮喪、消沉了好一陣子。但相對的,她照顧布蘭琪的時間增加,和布蘭琪之間的情誼也更深厚了。
「白天我不在的時候,你的工作量應該會減輕一些,所以你就休息休息、散散步,或者睡個午覺放鬆一下呀!你也可以去跟布蘭琪玩喔!」
法馬覺得自己是在體貼珞緹,想幫她減輕工作量。
但對珞緹而言,再怎麼忙,都比不上和法馬分隔兩地來得痛苦。
「我想專心調劑和診療,所以要雇個人來負責藥局的庶務和財務。」
正當法馬向艾倫提及這件事的時候,珞緹立刻就在一旁舉起了手。
「我!我!」
她上上下下地跳著,想為自己爭取機會。
「珞緹?為什麼你跳成這樣?」
「我、我的算數很好,只會偶爾有點小錯而已;字也算漂亮吧……對,我覺得很漂亮;打掃也會確確實實、滴水不漏。所以希望法馬少爺雇用我!拜託!」
法馬以為她在開玩笑,並沒把她當一回事。
「你?珞緹才九歲吧?我打算雇用的員工是成年人喔!」
「如果要這樣說的話,那法馬少爺你這個老闆不也才十歲?不也是小孩當老闆嗎?這樣我有什麼不行的?」
她這種耍賴要求的口氣很可愛,法馬的心開始動搖了。
「珞緹的確是很能幹。」
法馬原本以為這只是她脫口而出、半開玩笑的提議,現在他很煩惱該怎麼辦才好。
「那就這樣吧!就這樣!」
珞緹清了清喉嚨,挺起了她那平坦的胸膛。
她雖然是個奴婢,但讀寫算數卻是她的強項。
法馬勸她說:「但要你一個人記帳是不可能的。」聽了這句話之後,珞緹似乎失去了信心,說:
「那要我打雜也沒關係,我想幫法馬少爺的忙!雇用我!拜託雇用我夏珞特來當幫傭!拜託!拜託!請務必雇用我這個下人夏珞特!」
她的眼裡閃閃發亮,像是發表選舉演說似地對著窗外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何必那麼大聲對著外面說呀?」
法馬心裡儘管很猶豫是不是該讓這么小的少女來當童工,但他沒有理由拒絕。法馬去請示布魯諾准許他雇用珞緹,布魯諾只說了句「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那就請你幫忙做點不是太吃重的事,或者稍微跑跑腿吧?」
「您可以儘量使喚我!拚命使喚!打雜的事請交給我處理!」
「那就拜託你囉!」
「太好了!我最喜歡法馬少爺了!接下來請欣賞這首感謝之歌!」
珞緹喜出望外,高歌著她自創的歌曲。她一如往常,是個美聲女高音。
「進第二段!請幫我打拍子!」
(只要有珞緹在,藥局的氣氛應該也會跟著開朗起來。)
她好像可以把任何地方都變成音樂劇的表演廳。
就這樣,法馬決定聘用艾倫和珞緹為藥局職員。
「兄長大人〜我也要讓兄長大人雇用〜」
緊接在珞緹之後,布蘭琪也說起了這種話,但被法馬回絕了。
「你先用功讀書,等學會了寫字之後再說。」
「好……」
布蘭琪很遺憾似地噘起了嘴巴。
傍晚時分,正當法馬在整理採購物品的文件時,有位女傭人敲了敲他的房門。
「請進吧!」
「小少爺,打擾您了。」
當天就來找法馬的,是珞緹的母親凱薩琳。她聽珞緹說法馬願意聘用她為藥局職員,急忙趕來找法馬確認。凱薩琳留著一頭紅髮,是位舉止很優雅的高階傭人,先前都是由她和珞緹一起照料法馬的生活起居。
「請問……我聽說您願意聘請小女為藥局的職員,這是真的嗎?」
凱薩琳戰戰兢兢地開口,似乎是在為自己的無禮感到抱歉。
「嗯,因為夏珞特小姐本人很有意願,而且看起來好像是認真的。」
「這太抬舉她了。」
「我會好好支付薪水給她,有什麼不妥的嗎?」
法馬繃緊神經,以為她會說「珞緹還是個小孩,請不要雇用她」。結果她說:
「請問……藥局的工作是一份什麼樣的工作呢?」
凱薩琳很困惑地問,彷佛在說自己完全無法想像似的。
「由於夏珞特小姐還沒有成年,所以我主要想請她負責行政和一些不太需要花體力的工作。」
「小女既沒有藥草方面的知識,也沒有記過帳,她真的適任嗎?」
「雖然說是行政工作,但我只會請她做一些簡單的業務,也不需要用到藥草知識。」
「這樣是不是根本就幫不上忙?我擔心她會不會礙手礙腳的。」
凱薩琳感嘆地說,那孩子很愛管閒事,明明什麼都不會,還搞不清楚自己的身分地位……
「夏珞特小姐光是待在那裡,她周圍的人就會變得很開朗,這很難能可貴喔!」
「那個孩子說她真的很仰
慕小少爺您……我已經跟她說過好幾次,要她別多管閒事,但她就是不聽話。請您原諒她的無禮,都是我管教不周。」
凱薩琳表示,珞緹每天每夜,不管是睡著還是醒著,只要一提到法馬的事情,嘴巴就停不下來。
「要是她妨礙到了小少爺,請您一定要明白地告訴我。那個孩子不懂得察言觀色,就只有活潑這點長處,真是個大傻瓜……她現在也學起了小少爺,每天都在用功學著讀書、寫字和算術。」
法馬發現凱薩琳開始把珞緹說得一文不值,得幫她說說話才行。
「呃……夏珞緹小姐一點也不礙事,她很機靈,我很高興她願意和我一起工作喔。」
法馬美言了幾句,而實際上有些事的確是有珞緹在會比較輕鬆。
「是、是這樣嗎?那我多嘴了。」
「嗯,那就這樣吧。」
法馬有些在意凱薩琳所說的話,便到處找了一下珞緹。結果珞緹人在傭人休息室里,看似很專注地對著桌子。
「珞緹。」
法馬叫了她一聲,她嚇得跳了起來,顯得很驚慌,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做什麼很不想被別人看見的事。法馬很少直接去找珞緹。
「哇!法馬少爺!」
珞緹突然撲倒在桌上,急忙遮住她的筆記本。這個舉動讓法馬很訝異。
「你……在做什麼?」
由於事出突然,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沒被完全遮住,法馬偷瞄著內容。
「哇啊、沒什麼。您有什麼事嗎?」
「哦,原來如此,你在用功讀書啊?會主動自習真是了不起呢!」
法馬這下子對珞緹刮目相看了。筆記本上有寫日期,可以看出她每天都有用功讀書,而且旁邊還堆著好幾本筆記本。
「我在努力練習把字寫漂亮,算術不要算錯。我每天都會看書和抄寫三十頁、練習算術五十題。」
珞緹是個腳踏實地、不斷努力的人。
「我覺得很了不起喔!要是你能把字寫得很漂亮,那藥局的文件就會更清楚易讀,患者們也會很高興喔!藥局會經手錢的事情,算術可以算得正確無誤的話,會是我的一大助力。」
「是這樣嗎?法馬少爺懂得各種藥品的知識,又能靈活操縱神術這種厲害的力量,還得到皇帝陛下的肯定。跟您比起來,我雖然只差一歲,但我卻只能做到這樣……」
(如果把她當作小學四年級的孩子來看,她會四則運算,也會比這更難一點的算術,還會讀書寫字,我覺得已經很厲害了喔,珞緹。)
法馬認為她即使和日本的小學生相比,學力也算是有一定水準的。再加上如果珞緹真的如她自己所宣稱的那樣,算術都正確無誤的話,應該可以算是很優秀的族群,所以沒有必要自卑。法馬很想這樣告訴珞緹,但是珞緹是在和自己比較,隨便鼓勵她的話,恐怕會有反效果吧。桌上還擺著詩集和聖典,看起來也讀過很多遍了,所以珞緹多少應該有些人文素養。可是她說:
「我覺得貴族和平民之間,即使同樣是小孩,光是會不會使用神術這一點,腦筋好壞就差很多了。」
珞緹這番略帶寂寞的說詞,讓法馬無言以對。
「欸?」
「我覺得貴族大人們都才華洋溢,所以果然都很值得受人尊敬。」
法馬覺得應該只是有沒有神力,以及教育課程的不同而已。但珞緹看來並不這麼想。
「只是因為有珞緹幫我打理生活起居,所以我拿那些時間來讀書,就多了一點知識和技術而已啦!這都是你的功勞喔。」
「……是這樣嗎?我真的有幫上法馬少爺的忙嗎?」
「有很多你會做的事情,都是我不會做的喔!我反倒覺得珞緹你才厲害呢!」
法馬很坦誠地說出了他的感想:「珞緹你受過傭人教育,所以舉凡傭人的禮節、床和桌面的整理方法、無可挑剔的清掃、著裝更衣的方法和烹調手法等,都能做得很出色,這些事可都是我不會的。」珞緹聽了這番話之後,說:
「我會運用我過去所學,竭盡所能地服侍您!雖然我就只會做這些,但我身為法馬少爺的奴婢,就是想要助您一臂之力!」
珞緹又找回了天真無邪的微笑。
法馬把她拿來和自己的立場相對比,想著奴婢珞緹的境遇。
(對喔,不可能變成對等的呀……)
就算再怎麼努力,沒有神力的她就是無法成為貴族。她和法馬不同,因為沒有人為她準備好未來加官晉爵的坦途。那她的生存價值該怎麼辦?就算她不是待在梅德西斯家,應該也是在貴族家的宅邸里結束她的一生吧?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地球女性所處的環境,和這個異世界不同,這個世界裡有與生俱來的境遇,身分決定了一切。她是平民,所以相較於法馬,她的人生會備受壓抑。
法馬心想,自己和珞緹或許會維持長久的主僕關係,又或者珞緹到了一定年齡、有好姻緣的話,也有可能會離開這座宅邸……仰慕著自己的珞緹,是個無可取代的存在,現在法馬只想好好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時間。
「珞緹,我們一起加油吧!」
法馬牽起了珞緹的手,緊緊地握著。
「是!那個……請多指教!」
「還有,我房間裡的書,只要有你喜歡的,都可以拿去看喔。」
法馬有很多傭人無法取得的書,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的確是很得天獨厚。
「真的嗎?好開心喔!我對好幾本書都有興趣。」
「嗯,你就隨意拿吧!」
「哇!我最喜歡法馬少爺了!」
珞緹的臉上泛起笑容,恢復了她平時的那副模樣。
隔天早上,有輛陌生的馬車被派到了梅德西斯家來。
「奇怪?賽德列克先生?」
法馬很熟悉的一位高階傭人,領了退休金,打包好行李,準備離開宅邸。傭人們全員出動為他送行,還送給他花束等餞別禮品。珞緹好像也受了他很多關照,離情依依地流著眼淚。布蘭琪則是把自己很喜歡的一個布偶送給了他。
正要離開宅邸的這名傭人,是在梅德西斯家負責財務工作的賽德列克·盧諾。他正要離開宅邸的當下,正好被法馬撞見。賽德列克注意到了法馬。
「哦,法馬少爺。」
「怎麼回事?」
「法馬少爺,小人賽德列克,今天就要退休了。」
他說自己因為長年工作和操勞,傷了兩腿膝蓋,被布魯諾開除了。說是解僱似乎太嚴厲了一點,對布魯諾而言,好像也有一部分的目的是要解除他的職務,好讓他回鄉下靜養。此外,據說布魯諾還給了他一些領地。
賽德列克剛剛才向布魯諾辭行,準備離開宅邸。
「我沒聽說啊!連父親大人也沒告訴我。」
「因為老爺決定得很匆促。我剛剛到法馬少爺的房間去,想向您辭行,可是您不在,真是不好意思。」
「為什麼這麼突然就要走!」
賽德列克在宅邸的傭人當中算是有教養的聰明人物,也是個擁有男爵爵位的貴族。儘管梅德西斯家有好幾位擁有爵位的傭人,但他算是箇中翹楚,所以法馬向來對他特別敬重。
很多不便直接詢問布魯諾的宅邸內情,都是他告訴法馬的;他也詳細地向法馬說明帝國的社會情勢,不會因為法馬是個小孩就隨便敷衍。要是他不在了,對法馬可是一大損失。
法馬聽說梅德西斯家有個慣例,是在傭人離職的時候會舉辦一個小小的歡送會,如今卻在沒有任何慰勞的情況下把任職多年的他趕出去,未免也太無情了。
法馬覺得這項人事安排很古怪。這天是當月的月中,就算是突然解僱,時機點未免也太不恰當了,明明至少可以雇用他到月底的呀?況且從傭人們對待賽德列克的態度看來,也不像是他對布魯諾做了什麼極為失禮的事。
「感謝法馬少爺和老爺這麼多年來的關照。」
話雖如此,但拄著拐杖、深深鞠著躬的賽德列克也才四十多歲,要退休實在是太年輕了。離情依依的法馬心想這是最後的道別,便淚眼婆娑地對賽德列克說:
「賽德列克先生,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有老爺賞賜的退休金和領地,應該可以在鄉下過個粗茶淡飯的生活吧!雖然我還有心為這座宅邸效力,但膝蓋就是不聽使喚了。」
賽德列克說自己真是丟人現眼,還敲了敲自己的雙膝。
「你說你還想工作?」
「我求之不得,當然前提是如果我還幫得上忙的話……」
法馬隨即開口說:
「那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工作?」
「但如您所見,我把膝蓋搞壞了,沒辦法好好走路,
派不上什麼用場。」
賽德列克很難受似地摸了摸膝蓋。
法馬用診眼一看,發現他的膝關節已經發炎,裡面積了水。
「你只要坐在店裡,在不勉強的情況下幫我處理內勤工作就可以了。這是你的強項吧?賽德列克先生,你既會處理財務,又懂帝國的法律,還會寫公文,所以我想借重你的智慧。還有,你的膝蓋應該可以用藥物做一定程度的治療,藥就由我定期開出處方。」
「怎麼可能……老爺說我這個膝蓋痛的毛病無藥可治,休養是唯一的良藥。」
就保守療法而言,靜養並沒有錯,所以布魯諾沒有開藥給賽德列克。
「的確是需要休養,至於用藥的部分,我認為可以讓你覺得更舒服一點,也可以開貼布給你,就看你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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