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話 受到矚目的放線菌與艾斯塔克村的奇蹟（2/2）

「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不管怎麼做都會死不是嗎！而且為什麼你要把我們關起來！？」

一名恐慌到幾乎快發狂的獵人，用小刀對準了法馬咆哮。

「所以我替各位帶來了可以對抗黑死病的藥。」

「黑死病有藥可治嗎……我從來沒聽說過啊。」

剛才第一個想逃走的，就是村內的三級藥師，他在聽了法馬的話後，搖搖晃晃地邁出了步伐，仿佛無法相信自己目前所見所聞。

「這是一種很有效的新藥。但是我不能保證所有的人都有救。為了能把死亡人數壓在最底限，讓我們一起對抗病魔吧。我用冰壁將這個村莊圍住，不只是要把你們關起來，也是為了幫助你們。沒有人不畏懼死病，但請不要逃跑，乖乖接受治療。如果逃跑，就會死掉。」

接下來，法馬在村中官員的幫助下，掌握了整個村子的人數。

艾斯塔克村的人口，五二四人。

分別被搬運到村內兩處慈善醫院的人數，九十三人。

死亡人數，十五人。

已經逃離村子的人數，八人。

在病情爆發時正好不在村內，且尚未回村的人數，十八人。

在場的村民人數，三九〇人。

法馬在被冰包圍的村落內，再釋出冰壁將村內空間劃分為三個區域。接著，他消除一部分的冰壁，做出小小的出入口。

「我把村子劃分成重症區域、感染區域、非感染區域，並且現在開始要將所有村民分為已感染和未感染。」

法馬所採取的行動稱為「分診」，也就是將患者按照治療的優先度區分。法馬發動診眼檢視在場的三九〇位村民，依照感染的有無和病症的輕重將他們分配到各區域去。並趁此時順便分發口罩，且督促村民們用生成水洗手。

進入非感染區的人開心不已，被分到感染區域的人則沮喪無比。

「區域劃分是為了防止感染擴大的措施，不管被分配到哪個區域，都請不要擔心，我會每個人都分發治療藥的。」

法馬藉助村內官員或藥師的力量，在各劃分區域中分發事先分裝好的「司帕沙星」，一人確實分配一包藥。並交給他們指導手冊，請村民們依照上面的步驟服藥。

「請孕婦、孩童、或帶著嬰幼兒的人來我這邊，我會幫各位調整用藥量。」

法馬將需要注意服藥條件的人集中起來，直接為對方進行診療，並調節藥量。

就在法馬開始進行處方開藥時，卻有村民為了及早搶到特效藥而爭吵起來，甚至有人亮出刀來。

「你們這些人，帝都的藥師大人都特地來給我們藥了，還在那邊吵什麼！哪個傢伙想提早領死的，給我滾出來！」

最後是被惹怒的村中官員們拔出劍威脅村民，才解決了紛爭。

「請各位冷靜，我為所有人準備了藥，就算是還沒發病的人也有藥吃，不需爭吵。」

法馬鼓勵村民們，讓他們冷靜下來。

不久，法馬分配完在場所有人分的治療藥後，同時監督村民們確實服藥，並掌握了目前村民的人數。已經服藥的人，感覺已先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接著，法馬用神術製造生成水，裝進村裡的儲水池內，並讓村民用生成水擦拭身體。然後，法馬請村民們脫下沾染了鼠疫桿菌的衣服，將其火化，再讓村民們換上在衣櫥里那些村子尚未被鼠疫桿菌入侵時所穿的舊衣服。法馬還將村民們接觸過的地方通通進行了消毒。

接下來，他前往集中了重症病患的慈善醫院，開始進行重症病患者的處置，在醫院廣大的空間裡，並排著許多病床，患者們被安置在上面。甚至連地板上，也都躺滿了患者。雖然在慈善醫院裡，也有一部分負責提供慈善服務的神殿醫療神官或神官們留下來，但他們面對眾多因發高燒而不斷呻吟、開始出現血斑的患者們，也是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

這些神官們臉上戴著感覺有點讓人不舒服的鳥造型面罩，穿著厚重的連帽白色保護衣，並戴著手套。神官們手持神杖，在不和患者接觸的情況下，進行診療。而他們所戴的面罩，眼睛部分以玻璃包覆，鳥喙部分，則塞有香氣強烈的藥草，似乎有驅邪過濾網的功效。造型看起來和地球中世紀時期曾出現過的鼠疫醫師十分相像。

在法馬眼中，這個裝扮以防治鼠疫桿菌來說，其實已經算是有點合理性的服裝，雖然不盡完美。只不過，若是沒有在使用過後就將服裝廢棄，就也白白進行防疫了。

法馬走進慈善醫院後，一言不發地將神力施加在藥神杖上，將整個空間以聖域包覆，防止

繼續出現空氣傳染的情形。某些神官因為發現醫院內突然出現聖域，進而察覺到法馬的存在。

「我感受到空氣被淨化了……為什麼會這樣……」

「啊！這不是藥神大人嗎！！」

以前，曾在帝都郊外的山丘上，與法馬交戰過的異端審問官，其中一人正好也在現場。據說他是在馬賽爾教區得知村內爆發傳染病後，被派遣過來的。

「小孩子別跑到這種地方來，快到外面去！」

仍有其他不知情的神官打算警告法馬，不過，就在此時，前異端審問官開口制止了對方。

「無禮的傢伙，這位大人並非什么小孩！」

多虧了有他幫忙說明，法馬順利地被其他神官接受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神官們依照法馬的指示，分頭讓患者們服藥。

「這邊尚有無法判別是否感染黑死病的病患。」

「他只是一般的發燒，讓他更換衣服後，就可以離開病院了。而這邊的是黑死病感染者。」

法馬用神術製造生成水，讓那些感覺即使服藥也無法得救的患者們，配著生成水服藥，藉此提高藥效。並且從病情較重的病患們開始緊急處置。已經發展為敗血症的患者，必須在給予抗生素的同時進行其他類型的處置。還必須給患者大量的點滴、進行壞死組織的外科切除等等。此外，尚需進行全身狀態管理。

在慈善醫院中，有精神錯亂的患者、沒有力氣掙扎，失去意識而全身癱軟的患者，四處都可聽見呻吟和啜泣聲。

這儼然是一幅地獄圖。雖然法馬已用聖域包覆了此處，但死亡的氣息仍瀰漫在空氣中。

法馬發動診眼檢視這些患者，便可見到他們全身被藍色的光芒包覆住，讓人聯想到鬼火。

接著，他使用生成水製造出點滴，開始為敗血症患者們打點滴。生成水無菌，而輸液所需的溶液，法馬則利用物質創造做出來。雖然法馬原本將用針替患者注射視為禁忌，但事到如今，法馬打算用上自己想得出的所有治療手段。但事實上，即使在設備齊全又近代化的現代日本醫院裡，敗血症重症病患也有三成的比率會死亡。法馬被迫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不行……以我的力量救不了他們！）

這已不是藥有沒有效的問題了。以一個藥學者來說，眼前的狀況已經超越他能處理的範圍。

法馬切實地感受到自己身為藥師的能力上限，和現代藥品的極限。只不過，他忘了一件事。

他擁有藥神杖，他是個可以使用超乎常人之力的藥師。

（既然靠藥物無法解決問題……那就……試試那招吧。）

法馬以雙手高舉藥神杖至患者上方，試著以無吟誦使出之前請所羅門翻譯並教給他的秘術——「初始之救贖」。

儘管法馬知道這是一個可以喚醒患者身上的免疫力，並將處方的藥效提升至最大，還可將副作用消除的作弊神技，但他完全搞不懂要怎麼提升免疫力，對於這其中的原理毫無概念。另外，此神技在未給予患者特效藥的情況、以及患者未服藥的狀態下，是無法發動的。由於法馬原本對此神技的效果抱持懷疑，而且也沒有碰到攸關患者生死的狀況，因此從沒使用這個神技。

即使如此，他現在決定把這招當成最後手段，對所有的重症病患使用。

當法馬對患者施放神技後，他們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被稱為藥神聖紋的圖樣，全身像是被薄紗包覆般，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聚集在法馬身邊的醫療神官們，全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這幅景象。

「那個神技……請問您到底做了什麼？這神技我從未見過。」

「據說這是能提高感染者生存機率的神技。」

法馬不提藥神杖的事，簡潔地做出了回答。

（這個看起來很厲害的神技，到底有沒有效果啊？）

因為無法即刻出現顯著的效果，法馬自己也看不出來有沒有效，不太有自信。

或許這神技的效果跟所謂的施魔法進行祝福差不多。

（希望它能有效啊。是說……）

法馬漸漸感到焦急。畢竟當他在這裡把時間花費在一個個重症病患身上的同時，偷渡入境者和那些貨物，正一邊散播鼠疫桿菌，一邊朝帝都前進。雖然他已向布魯諾報告發現黑死病一事，但對方即使無法突破帝都的檢疫所，也會將感染源散播在往帝都路途上的村落、小鎮和山林。想必會有大量的人類和動物受到感染吧。

當法馬在思考這些事時，神官們望著眼前的奇蹟，呆愣在原地，啞口無言。

「這個神技……並非人類能做到的。感染者的身體上竟然會浮現藥神的聖紋，到底是怎麼回事？」

「果然……這位大人就是藥神大人啊……」

神官們好像已經察覺到了法馬的真實身分，法馬可以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最後，他們索性開始直接稱呼法馬為藥神。

「藥神大人，請問有沒有我們能幫忙的事呢？」

神官們主動請教法馬。

「謝謝你們，那我就不客氣了。請問有沒有水系和火系的神術使用者在場？」

「在。」

「我也是，有什麼要求請您儘管吩咐。」

有兩名神官挺身而出。法馬用診眼檢視了一下，判明他們兩位都是非感染者。

「將這個疾病攜進帝國的偷渡者正帶著貨物往帝都去。麻煩你們在前往帝都的路上進行追蹤，一旦發現感染者，就用冰壁關住他們，並將貨物徹底燒毀。另外，請讓感染者服用這個藥劑，務必施予治療，切勿殺害他們。我會在處置完此處的患者後，隨後跟上。」

由於此任務會接觸到感染者，因此法馬讓他們事先服藥進行預防。

就這樣，以火焰術師和水術師為中心組隊，合計組成了四支追捕隊。

◆

從法馬抵達艾斯塔克村，拚命進行救助處置算起，轉眼間已過了半天。

時間已超過半夜，法馬和神官們一起，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出了慈善醫院。村民們雖然挖了大量的受感染死亡者用墓穴，但實際上從慈善醫院中被搬出來的遺體，只有三具。總計九十三名重症病患，最後只出現三名死者。

而這些死者，都是在法馬為他們看診前，就已停止心跳，來不及給予藥物的患者。其他原本屬於重症病患的患者，其中有些人的血斑已經消失，能走出醫院尋找食物和水了。

「竟然……還活著……」

「他們還活著呀！」

「藥師大人，除了這三人之外……我的父親、母親……他們沒事嗎？」

「所有人都還活著。雖然現在還大意不得。」

法馬宣告了剩餘患者的存活消息。

群眾們發出「哇」的歡呼聲，欣喜的氣氛頓時擴散開來。

現代醫藥品和法馬的神術發揮出加成效果，將這次災情的犧牲者數量減至最小，拯救了眾多的患者。而在慈善醫院內接受法馬神技治療的患者們，全都開始出現治癒的跡象，血斑變淡，醫院裡已看不見在垂死呻吟的重症病患。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病患們，也至少都保住了一條小命。

有些村民從村外通過冰壁的小洞回到村內，法馬也把預防藥發給他們。

法馬判斷原本緊急的災情已告一段落，便召集村人為他們進行簡單說明。

他表示自己所施放的這個冰壁內部為聖域，請各位村民暫時呆在裡面幾天，等到冰壁融化，可以外出後，也切記儘量不要接觸老鼠等小動物。如果有以老鼠為主的有害動物、或是跳蚤等害蟲，請立刻驅除。

「我會再回來的。請各位多多保重。」

法馬交代完其他注意事項後，便握住藥神杖，朝下一個需要他的土地前進。而法馬出發後，雖然看到了地上的村人和神官們在合掌膜拜他，但最後隨著他愈飛愈遠，人影也漸漸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