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2/2）

「……咦？喔喔……我希望你們兩人畫漫畫，這倒是真心話。」

「咦……？」

「因為，你們倆要是不畫漫畫，那我不就失去工作場所了嗎。肯雇用未滿十八歲的我當助手的漫畫家，就我所知除了生駒老師沒有別人了。而且君島哥在工作室的話，這職場環境對我來說會比較好，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希望兩位一起畫漫畫。」

「……！」

什麼……！那麼，連她鼓勵我也完全是經過盤算的……？因為失去工作場所會很麻煩……？

「我為了能夠儘早出道，想要學習我最不足的繪圖技術。最快的捷徑就是當職業漫畫家的助手。當兩位陷入消沉，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畫漫畫的時候，我也只能拚了。」

小璃的話，讓我的心情愈聽愈灰暗。

「君島哥，你好像很失望……莫非你之前真的誤會我喜歡上你了嗎？」

小璃像是在嘲笑我般呵呵笑了一聲。

我的確覺得很奇怪，像我這樣不起眼的傢伙，居然會有又可愛又體貼，宛如天使般的女孩，對我如此溫柔，說些似乎別有意涵的話。我應該要覺得奇怪的，但是在我心中還是抱有期待，期待她也許會對我有意思……所以我現在才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吧。

「等、等一下……君島同學？你要去哪裡！」

「……我今天有點累，先回去了……沒關係吧？反正我從早上開始做，已經做了不少……」

我整理書桌，把東西收拾完，便走向玄關。

「啥……衣實璃的事情，讓、讓你受到這麼大打擊嗎！所，所以我才討厭處男！一扯到女人心靈就變得有夠脆弱！」

雖然我有聽到生駒老師令人火大的話，不過我沒力氣頂回去。

「衣實璃，要是君島同學明天開始不來了你想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一開始不是生駒老師你問那種問題，才會弄成這樣的嗎？」

「什麼！你……！你這壞心眼的女人終於露出本性了！」

我離開玄關時，還聽到這種吵鬧聲，而我無視一切踏上歸途。

那一天，回到家之後，我受到的打擊仍然沒有消失。

我至今看到的小璃全都是虛偽的。總是一心一意地努力，堅強地為我們加油……這樣的她，只是製造出來的人格。

明天以後，我到工作室該怎麼辦？我已經不可能像先前那樣與小璃互動了。可以的話我甚至不想再接觸她，但是工作上不容許我這麼做。

只好讓工作歸工作，除此之外儘量別再與她接觸。愈是接觸，感覺會更加受傷……

隔天，雖然腳步沉重，但是不能不工作，所以我還是來到了生駒老師的工作室。啊，真不想跟小璃見面……

「……！君島同學！你、你來了啊……」

「……辛苦了——」

我打開工作房的門時，她們倆已經在進行作業了。

如果是之前的話，小璃會露出最棒的笑容，說著「辛苦你了，君島哥！」前來迎接我，不過今天的她連頭也不回，作業的同時面無表情地向我打招呼。因為本性已經被拆穿了，所以也沒必要繼續裝了嗎……這就是小璃她真正的模樣吧。但即使如此，雖然她只是為了自己想學習，不過她仍然像這樣免費地幫忙處理原稿，就這點來說還是得感謝她。

沒有人特地去提起昨天的事，大家默默地工作著。

就算狀況如此，工作進度還是很順利，不久後今天的進度就告一段落了。

「……啊，對了，衣實璃。之前的分鏡，我幫你看過，整理出要改善的地方了。」

「……！非、非常感謝你……」

生駒老師說著，將筆記本遞給小璃。分鏡？她說的莫非是小璃畫的分鏡？

「啊……不好意思，家母好像有打電話來……」

衣實璃接下筆記本後，看向自己的手機，就離開房間了。她似乎是要去走廊上回撥。

「噯，剛才那是……小璃畫的漫畫分鏡？」

「嗯，是啊……她先前交給我，希望我看過之後給她建議。」

「這樣啊……喔，我只是很意外生駒老師你會幫忙看小璃的分鏡……」

而且還在昨天發生那種事之後……

「為什麼？有拚勁的人就該讓他成長啊。」

「……！」

生駒老師平時的態度看起來很討厭小璃，不過內心在漫畫這方面，卻是認同她的……

『有拚勁的人就該讓他成長啊』……沒錯，生駒老師說得對。

從我身上學習繪圖，從生駒老師身上學習分鏡……就算現在知道了小璃的本性，但是她對漫畫的熱忱，仍然令人敬佩。這麼說起來，她好像說過她想在讀國中時出道。

「小璃她明明還年輕，為什麼那麼急著出道啊？」

「咦？喔，好像說她想早點當上職業漫畫家，幫家裡賺錢。」

「……！」

那麼她是為了儘早幫家裡賺錢，所以才急著出道的……？所以她才會那麼拚命地要我教她畫畫，並且堅持在生駒老師底下擔任助手嗎？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我昨天還覺得她是工於心計的壞心女孩，不過可能不全然是這樣。

不久後小璃打完電話回來了，我們也準備回家。

「你可以先回去，你也不想跟我這種人一起回去吧。」

離開大廈後，小璃先開口了。說到這個，以前她的聲調偏高而明朗，現在她的聲音則顯得比較低沉冷靜。

我再次看著她……外貌明明完全沒有改變，但是包括聲音在內，與之前的她簡直是換了一個人。以前她總是把笑容掛在臉上，現在的她卻用充滿警戒心的表情，冷冷地看著我。

這讓我覺得她簡直像是不信任人類的野貓。這就是她真正的面貌……

的確，因為氣氛尷尬，我有早一步回去的念頭，不過我沒有這麼做。現在要是先走了，感覺以後跟她的關係只會愈來愈尷尬……

「不……小璃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回去吧。我想多認識一下真正的小璃。」

「……啊？你在說什麼啊……？你該不會想講這種話追我吧？太恐怖了。而且，你居然還會跟我對話。你不生氣嗎？」

「咦？喔……昨天是很生氣啦，不過想到可以演得那麼完美，反而覺得很厲害了。我現在已經跨越生氣，到達尊敬的境界了。」

我露出苦笑說道。

「哈，什麼啊……聽不懂你在說啥。」

小璃用更加警戒的表

情看著我。

我本來以為昨天以前的小璃全部是創造出來的人格，不過看來，她對漫畫的心意，以及想成為漫畫家的願望是真的。

仔細想想，她特地諂媚我，也都是為了拜託我教她畫漫畫，所以她是真的想成為漫畫家……為了早點賺錢給家裡，讓獨自負擔家計的母親可以輕鬆一些。

「我只是覺得這麼年輕就野心十足很厲害而已。我都想向你看齊了。」

「啥？你這是在酸我嗎？」

「不，我是在誇獎你…………總之，如果你還有什麼關於漫畫的問題，就再像以前一樣找我吧。雖然我能夠教你的也不多……」

「……！」

聽到我的話，小璃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我。

「為、為什麼你要這樣……你……你腦子有問題啊！我欺騙你、利用你耶？一般都會更生氣的吧！會討厭我吧！然而你卻說『再找我吧』……你這種爛好人連我都嚇到了！明明被可惡的女人利用了，你還對她好，是想沉醉在自己真是大善人的感覺里嗎？或者說你想的是要讓個性扭曲的我痛改前非這種蠢事嗎？我話先說在前頭，這種人最麻煩了……！」

小璃似乎有點激動，大聲地斥責我。

「咦？你等一下，冷靜一點……不是這樣啦……你年紀輕輕，卻擁有夢想和野心。我不討厭這樣的人。畢竟同樣身為志願當漫畫家的人，我只是想聲援你而已。而且，你現在還無償地擔任我們的助手，我想儘量回報你。」

聽了生駒老師今天的話，我也想和之前一樣為小璃出一點力。

「……！」

「而且之前一直搞不懂你在想什麼，知道你的本性之後反而舒坦許多。比起之前那樣遮遮掩掩的……能像現在這樣說出真心話，還比較好。」

這一切都是我的真心話。沒錯，這才是她真正的樣貌。充滿野心、利己主義，朝向自己的目標不斷努力……我並不討厭她這樣的本性。年紀雖小志氣高，可說是值得尊敬。

「比、比起之前，現在比較好……？你在說什麼……你真的是白痴嗎……！」

小璃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看來相當地動搖。

「真正的我……根本是個只為自己著想，極為差勁的人。我自己最了解了……可是，為什麼你要這麼說……！」

她低著頭喃喃自語著，不知為何看來非常難受。小璃她把自己想成那樣啊……

「……我先回去了！」

「咦？等等……小璃？」

小璃最後留下這句話後，腳步突然加快，從我的前面走過去。

她突然的行動讓我沒辦法追上去，只能啞口無言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而走在我前面的她，耳朵後方一片通紅……是我的錯覺嗎。

「好了，這一頁的底稿完成。」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在生駒老師的工作室，與生駒老師兩個人畫著原稿。

「不過，小璃今天好慢啊，是有事不能來嗎？」

今天也是小璃上工的日子，平常她應該已經來了，卻還不見人影。我在遞出原稿的同時發問，使得生駒老師驚訝地看著我。

「你啊……昨天跟她一起回去，卻都沒聽說？」

「咦？什麼事？」

「嘖……她明明說要自己講的……」

生駒老師嘆了口氣之後……說出驚人的事實。

「衣實璃做到昨天為止。那女人又擅自辭職了。」

「咦……！」

生駒老師的話，一瞬間讓我腦中一片空白。

辭掉了？怎麼搞的……昨天跟她一起回去時，她完全沒提到……

「昨天在你來之前，她就說想辭掉了。就在要開始變忙的這種時候……真會找人麻煩。」

「為、為什麼……」

「就算是那麼神經大條的女人，還是會對跟你繼續見面有抗拒感吧。」

「……！」

跟我見面會有抗拒感……？也就是說小璃她，對我抱持著罪惡感，是嗎？

「……」

「喂喂，君島同學你在恍惚什麼啊。既然衣實璃不在了，現在狀況有點不妙耶！快點做下一項工作！」

我再也見不到小璃了嗎……昨天總算可以和真正的她對話，讓我以為稍微能夠了解她了……

「喂，君島同學？…………衣實璃辭職給你的打擊這麼大嗎！你明明就被她騙了……」

這時候，家裡響起電鈴聲。

「咦？誰啊……」

生駒老師往玄關移動，我也不禁跟在她的後頭。

「「……咦……！」」

一打開門，眼前的人讓我們大吃一驚。

「辛苦了——」

小璃對我們露出開朗的笑容，然後開始脫鞋子。

「你，你又……又來做什麼！忘了拿東西？」

「做什麼……這還用說嗎，我像以往一樣是來幫你做白工的啊——」

「啥……！你昨天自己不是說要辭了嗎？」

「喔——那個啊，我可以撤回嗎？我重新思考之後覺得這間工作室還是需要我的力量～」

「啥——？你，你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我呆呆地看著她們倆的互動時——

「君島哥，你在發什麼呆？」

「……咦？」

小璃突然朝我開口，讓我動搖不已。

這到底是怎麼了？小璃居然又要繼續當助手……她是突然改變心意了吧。但是到底為什麼？

「啊，對了，君島哥。這份原稿告一段落後，請你再牽著我的手一筆一筆地教我畫漫畫的各種技巧，來代替助手費喔。當然還要像之前一樣，在我的家裡兩人獨處♪」

「……咦……咦——！」

小璃突然走到我身旁，像是在揶揄我般說出這種話。我則搞不清楚狀況而陷入混亂。

「因為君島哥你昨天，不是說過以後還可以找你嗎？」

「像……像之前一樣，在家裡兩人獨處……牽著手……？你們之前都在做這種事嗎……！」

小璃的發言讓生駒老師非常驚訝，神情恐怖地詢問我們。

「沒、沒有……我才沒做！」

我連忙否定她。

不過，在家裡牽著手……我之前教她的時候完全不記得有做過這種事……害我反射性地在腦中妄想那種樣子。

「……君島哥，你在臉紅什麼？你不會當真吧。」

小璃看著我的臉開口發問。

咦……？不會當真吧，也就是說……她只是在調侃我而已喔！雖然我想八成也是這樣……

「討厭——臉紅成這樣就是當真了嘛～」

看來，我的臉不知不覺在無意識之中紅了起來。小璃壞心地說著，並且露出竊笑。可惡……

「還、還不是你說得好像話中有話……」

「這是開玩笑，只是在生駒老師面前我刻意這麼說而已。這點小事總該知道吧。真是的～沒女人緣的漫畫宅就是這樣才討厭——稍微調侃一下馬上就得意忘形了——」

「……！什、什麼……？」

我完全無法回話。對我出言嘲諷，快樂地竊笑的她，與其說是小惡魔不如說是惡魔。我還以為她不算是壞孩子，但她卻嘲弄年長的我……這女孩果然只是壞心眼吧！要是這樣的話，我還真不該對她講那些溫和的話……

昨天我還想說終於能夠理解小璃了……不過她一下說要辭助手，一下又說要繼續做，接著又出言調侃我……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完全舉雙手投降了。

我會有能夠了解這女孩的一天嗎……？

「呵呵……以後還要請你多多指教喔，君島哥♪」

小璃無視我厭煩的態度，露出笑容對我說著。

「咦？喔……哈哈……」

雖然她簡直像個惡魔，不過只有笑容……有如天使般地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