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為逝去王女編織的狂想曲 一·從全新的窗口(1/2)
1
不知不覺間,季節已正值降雨期。
時間將進入深夜,今天外頭依舊下著雨。
夜空被又白又淡的雲層覆蓋。細小的雨珠稀稀疏疏落下,讓雨景顯得十分沉靜。沉重的濕氣壟罩在四周,隨著夜深而逐漸淤積沉澱。
「這種天氣總讓人覺得不舒服耶。」
菈琪休從裝有透明板子的窗戶窺探外頭,小聲說著。簡單綁起的橘色頭髮,在室內微弱的燈光下搖曳。
「會嗎?以這個時期來說,算是下得很溫和了吧。沙漠裡不下雨的時候就是徹底不下,可是如果要下就會下到好像井底都要被鑿穿一樣。」
馬上開口反駁的果然是蒂艾爾,可是沒有平常該有的氣勢。帶有冷冽色彩的碧眼裡雖然有著堅毅的光彩,但似乎無法冷靜下來般,搖擺不定。
她身邊的賽姆也一樣。雖然跟往常一樣流暢地說「大小姐,您說得沒錯」來附和,也是一副靜不下來的模樣盯著門口,然後小小嘆口氣。
基列亞德也是老樣子,完全不開口說話。他把遊戲盤擺在地板上,反覆進行把石頭一顆顆擺上去拿下來的動作。這些舉動毫無意義,遊戲完全沒有開始也不會結束。
這群像是把憂鬱當成水泥塗滿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少女,他們的中心有著另一個人影——不,是非人之物的身影。
秀髮有如豪奢的銀線般灑落背上。豐滿的胸口與細緻的腰身被薄布覆蓋,翹起單邊從腰際延伸而出的纖細美腿,這名以隨性姿勢坐著的少女名叫雷凰鷥翎。她是位階第四位的大火妖,—可說是絕不會跟人類生活扯上關係的傳說中存在。
可是,她這位超級傳奇目前正把擺在盤子裡的甜點接二連三塞進嘴裡,相當俗不可耐。
雨聲變得更加響亮。
室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這當然是因為理應在此的另一人……約書亞·帕雷格不在這裡的緣故。
能夠管束現場四名小朋友與一名大神魔的那位紅毛劣等生,在今天晚餐之後馬上被導師群叫去。
終於來了——所有人都這麼想。
命運的瞬間到來。
距離現在兩個星期左右前,「塔」里其中一項設施的魔操修練場幾乎被約書亞·帕雷格整個燒毀。這是因為他的使役神魔紡炎的娜塔露趁著起勁就猛烈放火的關係。
看著猛烈蔓延的鮮紅火焰,任何人都臉色發白地以為整座「塔」將陷入火海。幸好修練場在結構上有考慮到這種情況,所以藉由從地面延伸而出的土牆讓火勢沒有繼續延燒。同時還有位於現場的水妖術師蒂艾爾與趕來的導師們奮力搶救,於是在修練場本身被燒毀一半左右時,總算把娜塔露的火焰給撲滅。
導師群理所當然地開始大發雷霆。
擔任臨時班導的迪巴斯當然不用說,從學年主任、副校長、校長、會計事務負責人到設備設施負責人,約書亞從此過著隨時會被任何想得到的大人們叫去訓話的日子。也因為這樣,從今年度要開始使用的肩布都已經送到其他人手上,就只有約書亞不管怎麼等待都遲遲沒送來。
跟大家一起對答案自行計分的結果,約書亞其他紙本測驗(雖然這麼說,但這個時代主要是用皮革與石板居多)的分數全都是勉強低空飛過。不過如果是音樂或體術這些實技項目,就毫無疑問是名列前茅。
如此一來,阻擋他迅速進級的果然還是那個——也只有魔操測驗的大失敗了。
明明其他人早就都被通知是否能夠進級,約書亞還是過著等不到通知的日子。到後天就要開始新年度新學期的今晚,導師群終於有所動作。約書亞被叫到中央塔的會議室——俗稱導師們的圓桌房間裡頭,然後已經過了將近五個小時都還沒回來。
就這樣——
一行人在這裡痴痴等候到發慌,他們只能循著雨聲窺探夜色,持續找尋那位紅髮少年出現的身影。
喀哩!
鷥翎的牙齒又再度響起咬碎甜點的聲音。纖細的指尖抓起用沙糖醃漬的巴旦杏(夏凱特),這一顆裡頭就號稱含有可以跑完三百薩斯(公尺)的養分。最重要的是這實在很甜,甜到好像會讓牙齒脫落跟舌頭麻痹。這是連亞歷斯泰爾裡頭最喜歡甜點的少女們只要吃個一兩顆就會說「夠了」,然後把盤子推開的超甜點心,而鷥翎從剛才開始就不停放進嘴裡。
「等……等一下,鷥翎你還好吧?」
當原本堆積如山的點心消失,已經可以判別出底下盤子的花紋時,蒞琪休終於看不下去開口詢問:
「那個可是甜到吃多少就胖多少喔。」
「人類的食物,就算吃下一整桶也當不了糧食啦。」
神魔少女一臉無趣地回答,接著把下一顆沙糖醃漬品丟到嘴裡。
「咦?真的假的?不管吃再多都不會變胖?這可是少女夢寐以求的體質耶!」
「那樣遇到饑荒會死掉。」
「別說是夢寐以求,根本是地獄啊。這種時候就會痛切感受到,你也算是上流社會的一分子,雖然平常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看著露出羨慕眼神的菈琪休,老百姓出身的兩名少年各自向她吐槽。鷥翎往這群孩子們的對話看了一眼,就又把下一顆巴旦杏放到嘴裡。
「不過雷凰大人,你至少能理解味道如何吧?那個還挺貴的耶。」
「嗯,這甜到譲人胃食道逆流,所以我才都不講話。」
「那樣就別再吃了吧。」
「不吃東西的話,我會想把這附近的東西一個接一個燒掉,可以嗎?」
「當然不行啊!」
「那就閉嘴,現在鷥翎大人我心情非常不好。老實說,我實在很想把這種陰鬱的雨天展翅吹走,然後讓雷鳴響徹天際來好好抒發一下。」
「那樣子會讓約書亞大叔被罵到臭頭喔,毫無疑問會是兩個小時以上喔。」
菈琪休像是挖苦般說出這句話,讓人根本來不及阻止。基列亞德感受到不好的預感抬起頭來,賽姆發出「啊哇哇……」的呻吟,蒂艾爾則用力縮起脖子。
然後跟三個人預料的相同——
「還不就是!因為約書亞!」
雷凰少女將點心盤整個打翻後站起來:
「鷥翎的約書亞!他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啊——!」
她一邊大喊著,同時緊緊抓住就在眼前的基列亞德胸口:
「你們確實講過吧?就是『導師群只是要偵訊調查是否能夠升級』,還有『只要一個小時左右,他一定就會拿著藍色肩布回來』這些話吧?」
「唔呃呃呃……」
鷥翎用力晃動著少年那比自己還高一個頭的脖子,然後大喊著。
「有說有說!的確有說過!」
菈琪休倉皇失措地掛到她纖細的手臂上想阻止。
「但那是我講的啊!不是基列亞德講的,所以快放過他吧!雖然他最大一隻感覺也是最好抓的目標,可是他內心是最纖細的啊!」
「噗唔呃呃……」
「那個調查到底要花上幾個小時?所謂的偵訊調查到底是搞些什麼鬼?該不會是種種不可告人的行為吧?該不會……是打算像對待那個大衛一樣,強力譴責之後再逼他自盡吧——!」
「冷靜一點好嗎!你這樣真的是活了千年以上的大神魔嗎?」 「啊啊啊,基列亞德轉眼間已經臉色發青了!」
蒂艾爾與賽姆急忙緊揪住鷥翎,但是憤怒的雷凰明明很纖細的手臂卻頑強地不肯放鬆力道。同時,她的雙眸還泛出淚水:
「約……約書亞如果發生什麼事,鷥翎就……鷥翎可就……!」
「我懂!我懂啊!大叔如果不在的話,我們也很困擾,真的很困擾!現在就很困擾!基列亞德,你也努力點抵抗一下吧!」
「噗唔——」
「大小姐,不行了!他差不多快要昏倒了!」
「啊啊啊啊,真受不了那個白痴劣等生!他就跟平常一樣,把這種老婆塞進首飾裡頭不就好了嗎!」
「喂,小丫頭!你說白痴嗎?你剛說鷥翎的約書亞是白痴是嗎?說人白痴的才是白痴!」
「對啦,我講了啦!蠢蛋笨蛋白痴帕雷格!」
「蒂艾爾,你為何要火上加油啊!你這樣才比較白痴吧!」
「比起這些,基列亞德他……基列亞德他已經……!」
「嗚呃呃呃……」
剛才還只聽得見雨聲的寂靜已不知去向,在這有如阿鼻地獄的哀號中,接著——
砰咚!
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猛烈響起。
微微瞥見的紅色讓孩子們以為是約書亞·帕雷格的頭髮,於是一齊面露喜色。
「你們幾個吵死人了!難得我寬容地讓你們進來這個隱匿用的
房間,結果才一個晚上就想讓這裡曝光嗎?雖然白痴跟低能的腦袋湊在一起也辦不成什麼大事這點我早就放棄了,但至少也要學會在必要時把嘴巴閉起來的技術吧?路邊的野狗只要教一下就知道不能叫了,你們這種比野狗還要低劣的傢伙到底是怎麼進入人類智慧的城塞『星紺之塔』的?這實在讓我完全無法理解!」
門縫那頭傳來大量的痛罵,並連同一股視線往下看過來。
盛氣凌人地站在那裡的雖然是名跟約書亞·帕雷格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但是他的身材稍微高大一些,仔細剪齊的頭髮顏色也很淡。
看來事情變麻煩了——除了開始翻白眼的基列亞德以外,所有人都微微嘆氣這麼想。剛登場的這名少年名為亞菲克·尤哈斯,身上所披掛的紅色肩布代表他身為「星紺之塔」最高年級生。到最近為止,那塊肩布上還有證明自己是學年首席的金鈕扣在閃爍,但是在大約一個月之前,因為種種緣故被他自行放棄。
「你們幾個給我仔細聽好。這個有透明板子的小屋棄置超過了十幾年,被我發現時已經破破爛爛,可說是完全沒有昔日的外貌可言。你們把我將這裡一點一滴修繕到這種地步的努力當成什麼!更何況我之所以讓你們進來 ,是因為不忍心讓可愛的學弟妹們在等那個紅毛的時候被雨淋濕,或是在塔里隨便亂晃被警備兵發現這種純粹無垢的親切。但是你們才不過幾個小時就背叛這份心意是什麼意思?如果回答出愚蠢的答案,我就立刻撕爛你們的嘴,所以每個人都給我用心回答!」
「喔喔,你可來得正是時候,小鬼。」
這段恐嚇被完美包裝成疑問句,然而約書亞·帕雷格的正妻卻完全無視。
還不只這樣——
「我正好想來點正餐,而不是點心了。」
鷥翔將抓住基列亞德的手一轉,用力抓住亞菲克的額頭。
接著發出啪嘰聲響,他的銀冠(塔拉)被彈飛。被抓住的本人瞪大雙眼,其他孩子們也發出慘叫。
神魔會從對象的額頭獲取生命力(魯爾),因此神官與修道生不管何時都絕對不會把守護用的銀冠卸下。但是面對位階第四位 的大神魔,這種守護效果似乎也無法發揮太大功用。
「哇啊啊啊啊,鷥翎!這絕對不可以啊!」
「為何?不管是生命力的品質還是數量,能跟這傢伙相提並論的可是很少見喔!這不是最適合當食物了嗎?」
鷥翎微微皺起眉頭,回答更加用力吊掛在自臂上的菈琪休。
「所以說不行啦!約書亞不是也說過,這個人可是人類的至寶耶!」
「要吃的話就吃到他昏倒為止吧,最多只能讓他昏倒喔。」
賽姆也仿效菈琪休勸說,但是蒂艾爾的反應就顯得有些奇特。
「喂,蒂艾爾!你怎麼講這種話!」
「我有好好拜託她別鬧出人命啦,有那邊講錯了?」
「學長快逃!真的快逃!」
「逃跑?叫我逃?為什麼?」
「居然開始問為什麼!這天才沒救了!」
「你這股氣魄不錯。來,讓我嘗嘗。」
「嗚哇啊啊啊啊,鷥翎,就跟你說不行嘛!啊啊啊,大叔一不在,我的吐槽就跟不上進展!這下子會過勞死啊!」
「唔嘎呃呃呃。」
「啊,基列亞德你醒啦?還好吧?」
這狹窄的小屋裡已經化為慘叫、混亂與騒動的活生生範例。
而且接著,
外頭的雨下得更加激烈。
敲打四面堅固板子的聲音,將這小小世界深深封閉。這個狹窄的空間只充滿怒吼跟雨聲,也因此——
「大家,我回來了!」
當他們等待的人——約書亞·帕雷格帶著輕快的腳步站在門口時,
沒有半個人立刻轉頭看他,這實在是很不幸的狀況。
2
隔天,天氣可說是晴空萬里。
昨晚那場大雨的蹤影已消失在沙漠的另一端,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雲彩。從地平線的這一端到另一頭都毫無遺漏地被染成整片藍天。
在這麼完美的晴天下,「星紺之塔」今天也很熱鬧與匆忙。只不過,喧囂的內容跟平常有些許不同。
「東塔的成員們請務必在晚餐前將所有行李搬運出去!如果超過時間就會全部被丟棄處理,請務必注意!」
「箱子不夠的人請立刻跟我說,我現在就去其他的塔借來!」
「討厭死了!這裡的樓梯怎麼都這麼窄啊?」
這個平常無論是誰都會窩在修練室里學習或是去修行的時間裡,塔的走廊、樓梯或中庭無論哪邊都充滿修道生;而且 每個人幾乎都抱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搖搖晃晃地東奔西走。
沒錯。
今天是「星紺之塔」大搬家的日子。
從明天起就要開始新學年,大多數的人都成功進級。一年級生首先會進入東塔,然後因規則隨著學年提升,依照南, 西,北的順序,最後來到中央塔,所以進級自然就等於要搬家。
因為教義重視清貧,修道生們基本上都沒什麼私人物品。不過就算如此,當一個人整年都住在同一個房間時,必定會讓書本或學習用的道具增加,隨之而來就是各種雜物也會增加。結果大多數人都因此被迫雙手抱滿行李,然後離開過去的住處準備前往新居。
他們這種情況還算好。因為能否進級這件事在距離今天一個星期前就被通知,有充分的時間準備。
新二年級生中只有一個人,也就是昨晚才確定能夠進級的約書亞·帕雷格正比誰都還要拚命,也比任何人都還要奮力於搬家作業——原本應該是這樣。
「鷥翎的約書亞,不要這樣一直鬧彆扭嘛。」
他的妻子很難得地用像要掩飾自己過失的聲音,溫柔地靠到他背上。平常總是只在夜晚才現身的鷥翎,因為在混亂之中獲取到優質的生命力,今天從大清早就很有精神。
「我沒有鬧彆扭。」
約書亞把僅有幾件的便服仔細摺好,這麼回答。他的臉上依舊貼上一層笑容,卻有種比以往還要冰冷的情緒從中滲出。
「你這種講話方式不就是在鬧彆扭嗎!」
「不會啊,才沒有呢#12316;#12316;反正沒關係啦,看著導師群在自己眼前爭論『要留級!』『不,可以進級!』這種話題超過五個小時以上,從事不可告人職業的人裡頭,每一百名就有一百名會害怕的無辯護審判就是這種感覺吧。當我忍住淚水撐過,終於取得藍色肩布,意氣風發地想著『啊啊,我的心愿終於達成,又可以跟大家一起努力了』回來時,沒想到所有人,包括連能分辨我腳步聲的愛妻都完全無視於我地大吵大鬧。我半點都沒有為了這件事鬧彆扭喔#12316;#12316;」
「完全就是在鬧彆扭嘛!」
這的確會讓人想要鬧彆扭。
如果要比喻昨晚的約書亞,他當時的情緒幾乎可以跟高揭寫著「勝訴!」的紙條,然後從法院裡衝到電視台攝影機前的人匹敵。可是當他深信自己會被歡聲雷動的鼓掌迎接而走入小屋時,沒想到不管是朋友、學長,就連妻子都無視他的存在。所以約書亞那有著堅固頑強評價的心靈,會像這樣鬧彆扭也不無道理。
「啊啊,真是的!吾之主君啊,行李之後收拾就好,在那邊給我坐好。」
鷥翎把手伸進他的腋下,開始像要把小孩子抱起來一樣往上提。已經幾乎處於意氣用事狀態的約書亞雖然想要硬撐在原地,可是當身體緊密貼合,察覺到乳房搖晃的觸感毫不留情地轟炸自己背部時,他又慌忙自己站起來。
「沒錯沒錯,好好站起來讓妻子仔細瞧瞧,讓我看看主君穿上新衣的英姿。」
「什麼新衣,衣服跟平常一樣,只有肩布是新的而已。」
^約書亞用指尖捏起白色修道服的袖子,然後困擾地笑了笑。這是由「星紺之塔」發下來,入塔以來穿了一年多的衣服。雖然每隔幾天就會仔細清洗,但是在熱沙與熱風的侵襲下已經開始變得皺巴巴。
不過只有一個事物,也就是掛在雙肩上的肩布是全新且光滑平順。即使在白天的陽光下也展現出那濃烈的深藍色,這就是二年級修道生的證明。
「嗯,很適合喔!」
他的妻子滿臉笑容地拍手稱讚。
「這一年你也稍微長高了,真是很有優秀年輕人的模樣。雷凰鷥翎大人看了也很開心。」
這樣純真的說詞跟剛才想掩飾罪狀的模樣完全不同。從語氣里傳來打從心底高興的心意,終於讓約書亞展顏笑道:
「是嗎?綠色就算了,老實說,我覺得紅髮配上藍色很奇妙……」
「沒問題啦,真的很適合喔。」
聽到這直截了當的讚賞,約書亞那鬧彆扭的心情也終於好轉,然而——
「不過對我而言,還是什麼都不穿才是最棒的。」
直接跳過稱讚,化為正中直球飛來的這句話讓他嚇破膽。
「鷥翎!那是中年大叔才會有的想法!身為少女要節制點啊!」
「我又不是自己喜歡才保持少女之身的。」
他的妻子噘起可愛的嘴回答:
「就是因為你都不出手,我才得保持少女之身啊。」
「我不是在講這麼直接的意思啊!」
「好啦,別那麼生氣嘛#12316;#12316;」
啾。鷥翎把嘴唇往自己眼前——往約書亞的喉頭吻上去。接著發出有如鳥喙輕啄般的微微唇音。就這麼重複兩三次, 那股搔癢感讓約書亞眯起眼睛。連約書亞都覺得自己很現實,只要鷥翎開心地稱讚自己,就會產生「什麼事都無所謂了」的想法。更不用說還有這麼惹人憐愛的親吻,根本無從抵抗。
就這樣,當他放鬆心情的下個瞬間。
砰咚!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衝擊,接著腹部周圍變得沉重。當他發現自被推倒,而且還被對方跨坐在腰上時已經太遲了。
「等等!鷥翎?」
「這是個可喜可賀的好日子。吾之主君啊,不覺得應該讓我們夫妻的關係更上一層樓,好紀念你的進級嗎?」
有如惡作劇般的笑容在近距離綻放。
「就跟你說不行啦!我們能往上的樓層只剩一層了喔!抵達頂樓的瞬間就會被開除神官候補生資格!」
「對對對,就是這件事。」
鷥翎將放聲大喊的約書亞胸口衣服扯開,並對他投以更加壞心眼的微笑。
在肌膚上滑動的指尖前端,鮮艷的圖紋浮現在約書亞的胸口上。那是跟鷥翎的頭髮與瞳眸相似的淡紫色。
這就是世間所說的契約印。
不需要以血和犧牲作為代價,當神官獲得奉自己為主君的神魔時,身體某處就會浮現出這種圖紋。有人出現在手上,也有人浮現在腳部。部位因人而異,而約書亞的情況是先浮現在下腹部。當他與鷥翎的關係越來越親密時,這個圖紋就超過肚臍也跨越胸口,最後終於擴展到鎖骨附近。現在如果不穿著能儘量遮住脖子的服裝,就幾乎無法隱藏起來。
「你現在已經進步一些了吧?那麼,只要下一隻神魔是召喚氣之神魔就好了。」
「這……這有什麼理由嗎?」
「那個破戒神官不是有施展過嗎?就是使用氣之神魔欺騙他人視覺的小把戲。」
「啊。」
約書亞的回答很自然地變得不高興。那名破戒女神官奪取貝爾莉娜·札菲露的容貌出現,對她的記憶也是從頭到尾都極度不悅。回想起被她稱讚還乖巧有禮地聽從建議的自己,就覺得胃部好像快要煮沸了。
跟他本人不同,妻子倒是很正向與積極。
「你也學會那招就好啦。這麼一來,不管契約印是出現在脖子還是臉上,不就都不用在意了嗎?」
好像找到什麼世紀大發現一樣,鷥翎很得意地挺起胸膛。這種無意識擺出的姿勢從正下方看上去,在各種層面上都充滿魄力,讓約書亞更加無法冷靜下來。
「如果我能辦到那麼機靈的事情,老早就做啦!」
只有這件事得毅然決然說清楚:
「就是因為辦不到才會感到困擾,也因為辦不到才會為了能辦到而努力。所以對於進級這個稍微有所進步的證明,才會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嘛!」
「唔唔。」
正當鷥翎噘起嘴,歪起頭時——
「大哥大姊,在你們曬恩愛的時候打擾,真素不好意思,但這個行李要放到哪邊啊?」
從房間的角落傳來細微的聲音。慌忙把視線轉過去,就看到紅色毛球伴隨著小小呻吟在蠕動,她正想把用蘆葦葉所編成的行李箱扛起來。
「娜塔露,那對你來說太大了。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到這邊來吧。」
「可素……」
她憂心地繼續說:
「娜塔露已經素沒人要的孩子了……」
「啊……」
約書亞一時之間支支吾吾,並回想起半天前導師群對他說的話。
『因為你達成了迪巴斯導師要你燒掉目標的課題,所以在此准許你進級。』
『但是,這同時也清楚證明你還沒有駕馭紡炎之羊的器量。等你再獲得幾名更加低位的神魔之後,再去使役那匹羊吧。』
老實說,這宣告的傷害很大。
對約書亞而言,越是低位的神魔就越是難以操控。因此才會鋌而走險地去向危險至極的學長拜師,依靠旁門左道的方法獲得這個紡炎之羊娜塔露。
她被禁止使役的話,接下來要怎麼讓魔操成功,可說是完全沒有頭緒。
也不知道她們清不清楚自己這部分的內心想法……
「那個意思,就素告知咱無法成為戰力了吧?那不就跟零銅提示(註:原意為日本足球聯盟的「零元提示」,意指通知球員隔年年薪為零的不續聘通知)一樣了嗎?娜塔露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麼辦才好?這……這麼早就被退貨,會被老媽狠狠罵一頓啦。娜塔露要變成羊群世界的大笑柄了啦啊啊啊!」
幼小的神魔淚眼汪汪地訴說著。
「這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當約書亞正困惑於該怎麼安慰才好時,一旁的鷥翎立刻插嘴進來:
「都擺出那麼一副『咱跟大姊不同,很能派上用場』的德性了,結果卻如此狼狽!實在是貽笑大方!」
「嗚嗚……」
「再說,『已經是沒人要的孩子』這說法也很奇怪,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你啦!完全不需要!一點也不需要!半點都不需要!」
「嗚嗚嗚嗚……」
紡炎之羊先是用力緊抿著嘴,接著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嗚哇啊啊啊!」
看到娜塔露全力地放聲哭泣,約書亞慌忙起身抱住她的頭。
「鷥翎,不可以對七歲小朋友講這種話。娜塔露,聽我說,我沒有生氣,而且也打算在塔方看不見的時候請你多多幫忙,所以別再哭了。」
「嗚耶耶耶耶耶,大哥啊——!」
約書亞幫她擦拭哭花的臉蛋,並儘可能溫柔地撫摸那蓬鬆的頭髮。
此時,這次換成他身旁的正妻開始大喊:
「這是什麼差別待遇!為什麼把鷥翎放在一旁,然後只顧著摸那顆毛球的頭?我會哭喔!鷥翎也會哭給你看喔!」
「啊I真是的!好啦,我知道了,你們兩個都先回去。這樣下去就算到晚上也搬不完,接下來我一個人弄就好了。」
「「可是……」」
安撫好齊聲發出不滿的大小兩名神魔,約書亞獨自重新開始作業。他完全不分類私人物品就直接全部塞進箱子裡,接著又背又抱地拿到外頭。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在樓梯間跑上跑下地把東西堆進新居裡頭,然後又走回前來的道路上。反覆幾次之後,額頭已經浮現汗水,膝蓋也開始發抖。
即使如此,因為剛好經過的基列亞德與他的神魔亞維也一起幫忙搬運,約書亞的搬家作業比內心估計的提早一個小時結束。
把箱子儘可能往擺設跟以前沒什麼兩樣的新居裡頭堆起以後,他突然疑惑地歪著頭:
「咦?」
雖然沒有仔細計算正確的數量,但總覺得有幾個行李不見了。稍微環視一下,大概是一個大箱子跟兩個小箱子吧。
「難道是娜塔露不小心搬錯地方了嗎?還是混到基列亞德的東西裡頭去了?」
因為遺失的箱子裡都是已經不會用到的一年級道具與書籍,再加上時限越來越緊迫,約書亞不小心就把這件事情忘記。因此他就沒有察覺到,這是異變的開端。
3
隔天早上。
約書亞離開自己的房間,前往位於南塔的修練室。簡樸又漫長的石造走廊不斷延伸這點雖然跟過去沒有差別,但是從窗戶往下看的景色就截然不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環繞在「塔」周圍的城牆,還有在另一頭閃爍光芒的綠洲,以及城鎮裡連綿的屋檐。
——在東塔時,就只有中庭特別顯眼而已!到了南塔,感覺世界看起來變得好寬廣!
充滿感慨地眺望之後,約書亞深呼吸一下,接著用手推開修練室的門。
「大家早安!」
他滿臉笑容並開朗地大聲打招呼,想必是相信大家都會用相同的表情與聲音回應吧。
「唔哇啊!」
可是卻被吃驚與訝異的合奏所迎接。
聲音的來源是早已見慣的成員
們。
「夜晚看的時候雖然沒那麼明顯,可是藍色肩布的大叔感覺好特別……」
即使經過一年,菈琪休仍是最年幼也最輕量的一個,可是那擺出一副成人口吻的語氣依舊沒變。
「好花俏。」
接著基列亞德馬上跟著吐槽。
「這麼說來,的確比以前閃爍刺眼。」
賽姆接著說下去,這情景也跟平常一樣。
「這個人二年級就這樣了,到了最高學年的時候要怎麼辦啊?紅髮配上紅肩布?那樣子可是無處可逃嘍。」
「毫無節制的花俏。」
「不,到了那種地步感覺就像湊成一對,也許反而不錯?雖……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啦。」
「你們會不會講得太過分了?自從前天那件事之後,又這樣對待我!」
約書亞憤慨地走向他們,並抓起藍色肩布揮舞:
「這可是我努力到血淚斑駁才獲得的榮耀啊!」
「只不過是進級,能不能認定為榮耀這先放一旁……」
「竟然放一旁?」
「前天那件事說起來是你老婆的錯啊!我們可是在阻止學長被吃掉耶!」
「呃……這點我承認,也願意跟你們道歉……」
約書亞稍微支吾其詞,但立刻又用笑容看著他們三人:
「不過你們之中如果有人半點也沒期待過亞菲克學長被完全吃掉,就請對我丟石頭。」
「…………」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石頭丟過來。不愧是暴虐王,真是為天下所忌憚。
——雖然對我來說,他是僅次於達爾塔斯大人的恩人。前天大家可以不用待在因為搬家而亂七八糟的塔里,或是下雨的中庭等我,都是托那個人的福。
即使如此,畢竟連自己偶爾都想使出全力打他一頓,對於年幼的他們來說,想必完全只是個恐怖又麻煩的對象吧。
「總之,關於我的服裝問題就先放到一邊。」
「啊,要放到一邊不管喔?」
總之先無理菈琪休這輕快的吐槽,約書亞儘可能溫和地說:
「各方面都給大家擔心了,真的很感謝各位。接下來又是新的一年,還請多多指教。」
他這麼接著說下去。
雖然因為情況發展得太過突然而無法說出口,但約書亞原本就打算要最先把這句話說出口。從「見聞之旅」回來之後到現在為止都這麼想著。
其他三人瞬間露出被奇襲的表情,接著又各自露出微笑。
「不,那是我們該說的話!如果大叔不在會很糟糕,這點前天已經重新體會到了。」
「我們才是老是受你照顧……真的很感謝你。」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菈琪休露出燦爛的笑容,賽姆似乎很困擾又很害羞地笑著,基列亞德就只稍稍露出微笑,各自都展現出不同的模樣。
大家持續這樣互相露出笑容不久後,約書亞更進一步露出笑容並繼續說:
「然後呢,我馬上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好快!」
「我很焦急啊!因為不能使用娜塔露的關係,我魔操方面的問題完全回到起點了!」
「就算你那麼說……」
「對吧?」
困惑的氣氛瀰漫現場……
「劣等生!那樣的話,首先該來詢問本小姐才對啊!」
一道充滿憤愾的尖銳聲響將這氣氛一刀兩斷。
「你是不是把誰忘掉了?某個立下將你從留級危機里救出來的最大功勞者丨而且還是現任學年首席的某人!」
轉頭一看,蒂艾爾跟預料中一樣用力挺起胸膛站在後頭。她那藍色的肩布上,有金色的鈕扣綻放出璀燦光芒。
「啊#12316;#12316;好厲害好厲害。是首席的蒂艾爾大師的話,真是超強耶#12316;#12316;」
「恭喜。」
「大小姐,你不是因為約書亞跟亞菲克學長說『她一定會當上下一任首席』,害自己沒有退路,還因此大發雷霆嗎……?」
「賽姆!不要多嘴!」
來,這一行人果然也跟往常一樣開始大吵大鬧,正當約書亞苦笑著思考該怎麼收拾的同時,修練室的門開啟了。
緩緩入室的黑衣上頭,有個臉色慘白又纖瘦的青年容貌。那是擔任數術的摩亞普導師。
「啊……我是本年度起負責帶領各位的摩亞普·堤瑪,以後請多指教。」
單薄的嘴唇露出竊笑,他環視室內。當那淡灰色的眼睛與約書亞的綠色瞳眸四目相交的瞬間,讓人覺得好像流露出恐懼的神情。應該只是錯覺……希望是這樣就好。
——沒想到偏偏是摩亞普導師來當班導啊。如果因為亞菲克學長的關係,害自己給他的印象很糟的話該怎麼辦?
才升上二年級的第一天,就痛切感受到問題堆積如山。
即使如此,約書亞的內心還是輕鬆自在。
——還有能夠努力的餘地,是很幸福的事情。
畢竟自己曾經一度作好覺悟,打算與同伴道別並離開這座「塔」。
可是,異變緩緩地……
然後很確實地潛伏到約書亞身邊。
第一次感受到不協調感,是在某天午後的餐廳裡頭。
喀嘰!
不經意間放入嘴裡的湯,讓齒縫發出令人難以想像的聲音。就算「星紺之塔」伙食的肉很硬,會有這樣不協調的感覺也很稀奇。慌忙吐出來之後,只見一顆有小指頭大小的石頭滾落在餐桌上。
「咦?這是岩鹽嗎?是不小心放進去的?」
「還真是嶄新的調味料。」
「不,只是普通的石頭而且也沒有味道,我還以為牙齒要斷了。」
「沒想到竟是無機物。」
「幸好沒咬傷舌頭呢。」
約書亞對驚訝的少年少女們露出笑容,並下定決心要去找其中一名廚師艾雷米亞·佩迪爾,打算好好教訓他一頓。
下個發生異常的日子就在隔天。
當外頭的修練結束,約書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這個構造簡樸的桌子裡並沒有安裝現在所說的抽屜,或是置物區之類的構造。因此所有修道生都很自然而然地把石板擺在桌子上,其他教材則放進麻袋裡頭,置於椅子底下。約書亞也沒有例外,就這樣離開修練室。結果——
「碎……碎掉了……」
邊長三十塞斯(公分)左右的石頭,好像被某種尖銳物品敲擊般產生放射狀的裂痕。
「這是怎麼回事,要怎麼樣才會裂成這種狀況?」
約書亞把斷裂成三角形的碎片一個個拿在手上,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況。這是入塔後就立刻分配給所有修道生,可說是毫無特徵的石板。但是這一年來自己每天都很仔細地打磨與保養,讓它保持光滑也沒有缺角。
「哇啊,碎得七零八落!」
「大叔,你弄掉在地上嗎?」
「不,我就跟平常一樣擺在這裡而已。再說,那樣應該會全部散落到地板上才對啊。」
「這種斷裂方式,感覺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從上面掉下來砸到,劣等生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蒂艾爾傻眼地詢問著。
「就說我什麼也沒做嘛。」
「就算這部分的原因先不管#12316;#12316;」
菈琪休用稍微有點複雜的表情趁勢說:
「基本上,分配下來的東西都要小心使用到離開塔為止,所以因自我過失而損壞的情況是沒辦法立刻替換的喔。」
「最少也要等一個星期。」
「咦咦咦!怎麼會這樣!」
約書亞發出沒出息的聲音,開始撿拾碎片。
「啊,約書亞,這部分的碎片比較大塊,好像還能寫些什麼喔,因為正好是三角形嘛。」
賽姆雖然努力想要安慰跟激勵他,但約書亞反而更加消沉。最後是菈琪休不知從哪邊拿到黏膠,然後由基列亞德把碎片拼湊起來。雖然勉強能撐著用,但是粉筆不停地卡到縫隙,實在很令人分心。
接下來的奇妙事件是又過了兩天左右發生,這是新學年後第二次武術修練課程的時候。
雖說是武術修練,但在一年級時就是以培養體力優先,不停反覆進行跑步、跳躍跟游泳這些基礎訓練。
但是從今年起就不同了。
必須實際切磋學習體術,將武器拿在手上互相交鋒。這全是因為那嚴格的戒律——神官不管面對什麼敵人,在承受住三次攻擊之前都絕對不能進行迎擊。一切都是為了遵守這個絕對不能先制攻擊的戒律並生存下來
。
在最初的武道修練課程時,負責教科的導師迪巴斯分配給二年級生的東西是將堅硬木材分割打磨而成的細長物體,也就是長棍。
「這是老師我考慮到各自的體格而為大家所選的武器!接下來請各位把它當成自己專用的武器,好好珍惜保養以及使用!」
約書亞交互看著今天也以超乎必要的精神大聲宣告的迪巴斯與遞過來的全新長棍,同時在心裡讚嘆。
——不愧是「星紺之塔」,所作所為絕不會白費力氣。
例如說,假設是毫無臂力與攻擊距離的菈琪休或蒂艾爾,在純粹的對人戰鬥里就會陷入壓倒性的不利。但如果拿起長柄類型的武器,攻擊距離的問題就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解決。
長棍雖然因為重量較重,看起來不適合缺乏力氣的人使用,但只要善加運用離心力以及平衡感,即使是女人或小孩也能發揮出相當程度的殺傷力。只要正確掌握揮舞、突刺、毆打的方法,這也能夠運用在長矛或長槍之類的武器上。
原本以為要馬上使用這東西進行訓練,但是第一堂課只是在新武器上刻好自己的名字就結束了。所以實際上今天才是開始進行戰鬥訓練的日子。
脫掉平常穿的白色長袍修道服後換上輕便的服裝,約書亞他們接二連三走進修練場。這不是他跟娜塔露燒掉的那個修練場,而是接近南塔的設施,不過外觀幾乎跟東邊那座沒太大差異。在彷佛像是鬥技場的這個地方手持長棍站著,謳歌和平共存的神官候補生們似乎內心也感到情緒高漲。有的人臉頰通紅,有的人呼吸急促,更有人從眼神里發出異樣的光芒。
可是——
「那麼!一開始就先能徹底模仿我的動作!」
最先命令下來的事情就是所謂的空揮長棍,而且還被迫持續揮舞三十分鐘以上,因此所有人的士氣都明顯變得低落。雙手只會越來越痛,當中甚至有人開始流眼淚。
——咦?這只是有使用長棍,但依舊還是強化基礎體力的課程吧?跟去年相同的模式,今年還要再來一次嗎?
正當連約書亞也開始懷疑之際——
「很好,停下來!」
一臉滿足的迪巴斯對修道生們下達號令,接著緩緩來到約書亞面前。
「帕雷格,來要進行此一稱微有實踐性的訓練。來陪我一下。」
「是我……嗎?」
「沒錯,因為你看起來有些武術的經驗。」
「那只是旅行藝人時代,有稍微跟保鏢們學過一點。」
約書亞有些焦急,所以從提交給塔方的偽造個人資料的範圍里,講出最為自然的答案。雖然實際上根本就是遠超越「有些經驗」的程度,但這可不能被對方察覺。這名體育系導師似乎完全不打算追根究柢,只是簡單給予「你就隨意打過來吧」的指示。
——就算你說要我打過去……
可不能突然高速縮短距離,然後對眉間或咽喉給予致命一擊啊。
無可奈何下,約書亞將長棍高舉過頭頂,一直線揮舞而下。這的確很像外行人會揮出的那種,乍看之下姿勢一百的揮大棒攻擊。當然,迪巴斯也迅速閃開並回以一棍;約書亞也反射性地將這記攻擊閃開。
「帕雷格,別閃避,將攻擊接下來!你應該辦得到吧?」
被這麼怒吼後,他只能無可奈何地準備承受下一擊。
在習慣實戰的約書亞眼中,很自然就能預測迪巴斯這完全是手下留情的攻擊。就算要他把揮舞下來的武器尖端用空手抓住也沒問題,更不用說用長棍擋下,根本易如反掌。
可是——
叩!
當迪巴斯揮舞而下的棍子輕碰到自己長棍的瞬間,馬上傳來一股不協調感。約書亞立刻察覺並心想不妙,於是將手放開,用力往後跳躍。
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四散飛舞的木頭碎片。約書亞的棍子前端就這麼應聲折斷,掉落在地面。
周圍傳出尖叫聲。其中最為尖銳的不知是蒂艾爾,或者是菈琪休喊的。
「怎……怎麼可能……」
但是跟這些孩子們比起來,比誰都驚訝的就是迪巴斯導師本人。他先是用力握住自己的棍子,然後立刻回神,跑向約書亞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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