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但是有個兇殘的老婆 三 從那一日起聆聽到的呼喚聲(2/2)
「有這種身手的傢伙,大陸可沒那麼多!都說了快逃!」
第三次的警告,孩子們依舊沒有聽的意思。不如說反而逞起了強。
「我說大叔,振作一點啊!要是真的落第也沒關係嗎?」
「那樣亂動,肚子會餓。」
「約修亞桑,蒂耶魯大人呢?蒂耶魯大人怎麼樣了啊啊啊啊!」
三人大叫著試圖靠近約修亞。
「啊啊,可惡!都叫你們快住手了!一邊保護你們一邊戰鬥這種玩命的事情,就算是年薪加倍我也不想干!」
艾勒米亞一手拿著劍,另一隻手將三人抓了回來。光是防守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只感覺毛孔中,冷汗猶如瀑布一般的流個不停。
不僅如此。
「真是難看呢,魯斯迪拉的愚蠢之徒。」
伴隨著溫柔的女聲,人影出現了。
9
不只是一兩個,大都是拿著武器的男人。他們面容兇狠的俯視著孩子們。
人群中有一名玲瓏美女和緊隨在她身邊的黑衣人。
「初次見面,我叫做麗貝卡·巴雷克,弟弟承蒙你照顧了。」
說著,女人走了過來。
「吼吼,你就是傳聞中的麗貝卡嗎?呀~真是感動,一直很想見你呢。果然是個美女~」
艾勒米亞面露笑容的稱讚道。
「謝謝,經常被人這麼說。」
那邊也同樣面帶笑容的回答道。不過雙方手中都拿著兇惡的武器。
麗貝卡晃了晃纖細的曲刀,站在約修亞身後。右手將刀刃抵在弟弟的脖子上,左手則緊抱住他。拉琪修深吸一口氣,艾勒米亞皺起了眉。約修亞本人沒有任何反應,手中拿著短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吶,你們對這孩子知道多少?」
女人將左手從約修亞的臉頰滑向了下顎。
眼睛直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拉琪修等人皺緊了眉頭。
「知道多少……我們是同班同學哦。雖然大叔很特別。」
「特別不擅長魔操。」
「特別能吃。」
「還有,嘴巴特別煩。就算是我媽也不會那樣說個不停。」
「確實,好煩。」
「嘛……稍微有點。」
基勒安杜對拉琪修的評價深深點了點頭,薩姆也膽怯的表示同意。
可是。
「但是,我們最喜歡大叔了。」
拉琪修舉起手說道。
「大叔,雖然吃的很多,但最好吃的總是留給我們哦。學習也是,明明自己那邊已經夠辛苦的了,還和我們一起進行研究。」
「受傷了總是會幫忙包紮。」
「有困難的時候,絕對會來幫忙。」
「之前的暴風雨也是,他一個人在船里來回奔走就是為了讓我們能更安全一點哦。」
以拉琪修起頭,其他兩人也點頭表示同意。
「嘛,真是美妙。真是一群好孩子呢。」
麗貝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只有這掩飾的笑容和約修亞極為相似。
「但是,很遺憾。那全部都是假象。」
「等,等一下。美女怎麼能用這種野蠻的措辭呢!」(譯:涉及到口語,感覺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
艾勒米亞急忙插了進來,麗貝卡加重了手中曲刀的力道,示意再靠過來就割下約修亞的腦袋。
「這孩子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冰凍之紅】。」
麗貝卡笑嘻嘻的宣告道。
「在我們赤晶旅團中,唯一允許自稱赤色之人。就只有約修亞·巴雷克哦。」
——啊啊,還是說了。
艾勒米亞無奈的聳了聳肩,少年少女們一臉茫然。赤晶旅團這個名字,對於還在成長中的他們來說,不知道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如此,拉琪修還是試著向麗貝卡挑釁。
「你在說什麼啊,老太婆。」
極度好戰的語調。
「雖然不知道赤和紅是什麼意思。你到底對大叔做了什麼?要記得弄回去啊!」
「老太婆?」
曲刀微微抖動。
至始至終都遊刃有餘的麗貝卡,第一次的吊起了眉毛。
「居然說我是,老太婆?」
「約修亞·巴雷克是大叔,所以姐姐當然是老太婆吧?老太婆!」
「老太婆。」
「老,老太婆……」
猶如理所當然般的,薩姆緊接著基勒安杜後面說道。
「你們幾個別這樣。這樣也算是修道生?就算是下等新兵也知道語言的分寸吧!」
艾勒米亞夾雜著悲鳴的懇求道。
麗貝卡的左手動了。
揮下的刀刃並沒有傷到約修亞的身體,而是割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被修道服藏起的部分……只見鎖骨下到胸前,甚至腹部和腰部整個露了出來。
「誒?」
「那不是……」
「騙人!」
少年少女們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契約印。
閃耀著淡紫色光芒的神秘紋樣,爬滿了約修亞的全身。那描繪出複雜翅膀紋路的意匠,正是出自某位大神魔之手。這是他們三人的人生中見過最美,又最複雜的契約印。
咚——!
夜空雷光閃耀,雷鳳正在低鳴。滿足的看著眾人的反應,麗貝卡說道。
「那邊那隻鳥的主人,就是這孩子哦。就是這孩子引發了這場災厄,明天的破曉迦南就會毀滅,之後是大陸全土哦。」
「迦南會毀滅?」
薩姆顫抖著問道。
「沒錯哦。」
麗貝卡愉悅的點了點頭。
「一切的一切都將會死絕。全部,都是約修亞·巴雷克的錯——」
還沒等話說完,約修亞就高舉起了武器。伴隨著響徹雲天的啼鳴,電閃雷鳴。猶如回應約修亞的動作一般,大鳳越發狂暴。
「快逃!真的求你們快逃啊!」
艾勒米亞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餘裕。大概領悟到這是最後的通牒,拉琪修和基勒安杜一把抓起薩姆就向著坑外跑去。
「蒂耶魯大人!蒂耶魯大人還沒!」
薩姆拼死的掙紮起來,拉琪修暫且不提,他是絕不可能掙脫基勒安杜束縛的。
「放開我,快放開我!」
「就算你這麼說。」
「快逃,別停
下!」
「殺了他們,約修亞!」
「吵死人了,老太婆!」
就在地底一片混亂之時,
「——還不給老朽適可而止!」
猶如來自深淵的迴響。大地顫動,所有人都看向了眼前矗立的白柱。
不,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白柱。
流線型的白色腦袋。
優美曲線的胴體。
裂開的巨大嘴巴里,是長舌和尖牙。
還有那包裹著全身的虹色鱗片。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巨大,規格外。
那雄姿,使得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敢貿然的行動半分。無論是旅團的暗殺者們還是修道生們,全都閉氣凝神的看著眼前的神魔。
「老朽乃地妖第六位,神蛇的吉納特。膽敢妨礙老朽安眠的愚蠢之徒居然有如此之多,真是令人驚訝。」
一個沉穩老人的聲音,大神魔釋放出靜靜的憤怒。
「特別是,在外面鬧騰的那隻笨鳥算什麼?就算是稍微比老朽位階高那麼一點點,也別以為能輕易就那麼算了!」
威嚴的恫嚇,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凍結在了那裡,除了一個人。
「啊啦,嘛。又來了新的怪物?正好哦。」
麗貝卡高笑著,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約修亞。
「打敗它,然後,讓它遵從與我。這樣我就能得到所有的神魔了。」
面對著撫摸自己下顎的細長手指,和夾帶著狂喜的呢喃,約修亞的嘴唇微微動了起來。
修道生們戰慄的聆聽著他的下一句話。
「……絲鈴。」
約修亞將手伸向了空中。
「幹掉它。」
靜靜的,一個招手,猶如打招呼般的自然。
雷鳳回應了這個聲音。
「吾乃雷鳳絲鈴。」
響徹月空的女聲。
「火妖第四位階。因此,人之子喲,神魔一百零四位者皆拜倒在吾之伴侶約修亞·巴雷克面前吧!」
咕哦哦哦哦哦!
雷鳴劈開了地底。
拿著武器的數人,全都慘叫著當場跪了下來。
地蛇怒嚎著,捲起那那巨大的身體,向雷鳳飛去。張開遮蓋天地的翅膀,絲鈴也扭動身體向張開血盆大口的神蛇應戰。兩隻神魔在天空纏鬥在了一起。
每當強風吹過,沙塵漫天。坑中已經沒有人還能保持直立了。
「不要不要,這算什麼!大叔,振作一點啊!」
拉琪修抱起腦袋哭喊了起來。一旁的基勒安杜拼死的按住她那感覺隨時都會被吹走的嬌小身體,而薩姆則緊緊抱住了基勒安杜的腳。至於他們的神魔,早在上位神魔開戰之前就已經逃之夭夭,根本排不上用場。
「真的到底怎麼一回事啊!大叔是什麼什麼紅的,還和這種大神魔簽訂了契約!」
「啊啊,確實。」
「該,該不會,約修亞桑,實際上是個不得了的大壞人?居然還是那種神魔的契約主,根本不敢相信……」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默默的聽著薩姆的低語。
在這漫天沙塵和雷鳴中,早已不見了約修亞的身影。此刻他到底是何種表情……也完全無法想像。他們到底該如何是好?
拉琪修眼眶含淚,基勒安杜緊咬著嘴唇,薩姆低著頭。
仔細回想起來。每當有困難時,約修亞總是會告訴他們該怎麼做。雖然不至於完全沒有自主性,但主要的思考方式和導出結論的方法,都是約修亞傳授給他們的。
「喂,我說你們幾個!」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時,在猛烈的暴風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們一起回過頭來,只見蒂耶魯正站在那裡。
雖然自滿的金髮濕透了,全身到處都是泥土,但她依舊在強風中傲然的挺著胸。水之神魔正在她身邊飛舞。
「蒂耶魯大人人人!」
輕輕拍了拍抱過來的薩姆,她露出了微笑。(譯:這明顯是在吃豆腐吧?)
「你們幾個,到底在幹什麼啊。」
「還不就是因為你,才會變成這樣的!」
面對飛來的指責,蒂耶魯避開了視線。
「現,現在就不要在意那種細節了。」
可是,她又重新擺正了視線,向三人說道。
「不想在這種危機中做點什麼嗎?將修亞·巴雷克恢復原狀,拯救迦南。」
「當然想啊!」
「那麼,就由我們將破戒神官打倒吧。」
「破戒神官?」
「沒錯,那個叫麗貝卡的女人身邊黑衣服的傢伙。就是那傢伙的神魔附身在了劣等生身上。」
就這樣,蒂耶魯簡短的將自己被敵方神魔附身,然後神魔趁機潛入了前來營救的約修亞身體一事進行了說明。
「敵人的神魔,嗎?」
「我,我們真的能辦到嗎?」
「那個神魔自稱是二十位,我想應該會很困難吧。」
「與,與其說是困難,根本就不太可能吧?不光我們的神魔位階很低,甚至我們自己都還沒有正式學習過武道。」
正因為作為神官還不成熟,所以他們才深刻的認識到現狀的恐怖。
可是。
「來干吧。」
一如既往,拉琪修一馬當先的說道。
「如果在這裡丟下同伴的話,我將來,都不知道該怎樣才能成為真正的神官了。」
「同右。」
基勒安杜也如往常一般表示同意。
「薩姆呢?」
「我,我也來。」
被問到的薩姆補充道。
「不,不管是怎樣的壞人,既然是幫助過大小姐的人,對我來說就是英雄。絕對正義的大正解。不報恩是不行的,但是……」
他微微皺起眉,不安的看向蒂耶魯。
「大小姐覺得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如果放著不管,迦南就會被燒掉。那樣的話,就沒有痛苦了。」
面對薩姆的忠言,蒂耶魯微微瞪大了眼睛。接著,又低下了頭。
「那種地方,消失掉就好了……老實說我確實有想過。不想回去,不管是父親大人還是兄長大人,全都最討厭了。但是……」
面露傷痛,但蒂耶魯還是斷言道。
「但是,我知道,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是成為不了神官的。將沒有罪責的人……不對,就算是罪人,拯救他們才是我們的工作!」
聽了她的這番話,薩姆露出了笑容。這是這趟旅途以來見到的……不,是相遇以來見到的,最為燦爛的笑容。
「薩姆真的好厲害呢。居然敢提出這麼大膽的假設,迦南姑且也是你的故鄉吧??
「毫無前兆,可怕。」
就在拉琪修和基勒安杜苦笑著點了點頭的同時。
「商量完了?」
沙塵的另一頭,一名背負著劍的男子出現了。
「你們幾個,真是不錯呢。大哥哥,現在超級感動哦。」
早已砍倒了數人的劍身上沾滿了鮮血,他自身也已經被染成了紅色。即便如此,魯斯迪拉的間諜依舊快活的笑道。
「所以,這裡就由艾利夏桑來協助你們吧。」
當然是免費的哦,還半閉著眼睛賣萌。
10
他的耳邊聽到了雷鳴和悲鳴。
眼前一片空白,緊接著又是短暫的黑暗。
但是,約修亞的意識依舊沉浸在蒼藍的深水底,猶如透過波浪窺視著地上的世界。
——絲鈴……到底是怎麼了?
試圖和她取得聯繫,卻無法判明是否傳達。
——絲鈴?
無數次的呼喚,始終沒有回應。
只不過,能感受到她的慌亂和焦躁。如果不快點撫慰她的話,肯定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絲鈴……
手指動不了。
睜不開眼睛。
甚至發不出聲音。
【已經,不需要再動了哦。】
一個甜美的聲音傳來,無法分辨是米莉亞姆還是麗貝卡,不過很溫暖。
【不用再為神魔和神官煩惱,將一切都交給我吧。】
是嗎,約修亞茫然的想道。
姐姐們這麼說的話,肯定不會錯的。
畢竟,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有見到成效。
混在一群普通的孩子們中,為了更接近他們,為了更與他們相似的努力,結果,自己還是異端中的異端。不管裝得多麼的像,那終究只是假象,根本不可能回到正道上。
手足又增添了幾分沉重,思考越來越朦朧。
微微伸出笨重的手指,不解的歪起腦袋。這雙手,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為了能夠使某個人高興,為了能夠牽起他(她)的手,然後——……
——然後?
不行,已經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越來越曖昧的記憶,使得約修亞不得不放棄思考。既然怎麼想都沒有結果,那麼不想是最輕鬆的。
「…………嗎?」
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了自己身旁。
看起來有點像人影的大鳥。它閃耀著淡淡的光芒,斷斷續續在說著什麼。
「這樣真的可以嗎……——約修亞?」
彎著腰,影子不斷重複道。
「……真的好嗎?」
每當重複一遍,影子就會被蒼藍侵食。
「如果這真是你的期望。就算是開天闢地,將城鎮和人類都燒為灰燼,和同族神魔爭鬥也在所不惜,但是……」
影子逐漸被蒼藍滲透,已經逐漸沒有了原型。
「但是,如果那真是約修亞期望的話……」
蒼藍還在擴張,影子正一點點被吞噬,終將化為一片汪洋。
真的?
約修亞眯起眼睛反問道。
真的是指?那種東西,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是嗎……影子微微點了點頭。
接著,再度說道。
「那就笑吧。笑著,呼喚我的名字。至少想在一切都結束前——看看你的笑容。」
名字。
笑容。
除此之外……沒有了任何奢求。
這似曾相識的話語,使得約修亞睜開了不會動的眼睛。他拼死伸出沉重的手臂,試圖向影子伸手。
蒼藍突然加強了勢頭,那裡早已經沒有了影子的蹤跡。只不過,有什麼東西遺留在了那裡。如絹絲一般鮮艷的女性頭髮,又或者說,是某種生物的羽毛……帶著夜明前的淡紫色。
約修亞忘我的伸出了手。
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但就是想要觸碰到它。
被那不知名的衝動帶動,約修亞·巴雷克抓住了它。
就在,那個瞬間。
世界破碎了。
蒼藍被吹散。
猶如泡沫般的視野前方,出現了一個異形的身影。
張開翅膀,隨風搖曳的長髮,自己心愛妻子的異形。
約修亞試圖呼喚她的名字。
可無法組織語言。
作為代替,思考逐漸加速。驅使體內的所有脈動,在心中吶喊。
【住手吧,約修亞。】
從某處傳來了姐姐的聲音。
「已經,什麼都不用去想了哦。】
約修亞並沒有去在意那好似叱責又如哀求的聲音,而是筆直的注視著異形,傾聽著胸前的鼓動。
想要回到正道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會希望成為神官?
想要知道什麼,試圖尋求什麼,到底為了什麼而活著?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誰?是為了和誰在一起?
不斷湧現出的疑問,將最後一道堤壩捅破了。
「——絲鈴!!!」
這一聲呼喚,使得世界回歸了原有的輪廓。
雖然聽起來仿佛臨死前的悲鳴,但約修亞並不在意。
眼前的蒼藍隨之爆炸,消失的無影無蹤。
作為代替,世界變得鮮明了起來。
拉琪修露出如往日一般的燦爛笑容,基勒安杜則依舊沉默寡言,薩姆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蒂耶魯果然鼓著臉,沒有什麼比艾勒米亞的笑容更令人生厭的了,就算達魯塔斯面帶笑容也依舊捉摸不定。
魯斯迪拉那漫長的坡道上方,是太守館。約修亞在那裡度過了三年,雖然自己並不喜歡窗外的大海,但絲鈴稱讚從那裡望去大海很美。
【星紺之塔】的綠洲,水不如說是綠色的。那碧綠的水面,映照著高塔的倒影。雖然憧憬著絢爛的中央之塔,但自己生活的東之塔的茶色同樣給人溫暖。
在那狹小的寢室里,被一盞茶色的油燈照亮。
那通透窗外的天空,是淡淡的水色。
修道生們所穿的白衣,導師們身纏的黑衣,還有那鮮艷的契約印。世界充滿了如此之多令人雀躍的色彩。
太過耀眼,就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即便是再度閉上眼睛,那浮現出的一個個殘像仍然在呼喚著他。
就這樣,約修亞·巴雷克再度的覺醒了。
11
首先耳邊聽到的是,令人寒毛豎起的慘叫。
以此為信號,約修亞完全的清醒了。
印入眼帘的是鋼鐵的光輝,一把銳利的曲刀刀刃。
約修亞瞬間以單手抓住了它。
皮開肉綻,鮮血溢了出來。可是,這足以使對方產生動搖。一把奪過曲刀,將其甩至地上。同時彎下腰,一擊肘擊。沉悶的聲響,對手的肋骨折斷了。
接著更壓低了身勢,約修亞向前跳了幾步。
確信拉開足夠距離的約修亞回過頭來,看向了按著胸口的麗貝卡。
「絕對不會讓你燒掉迦南哦,麗貝卡。」
聽到他那冰冷的話語,麗貝卡微微張開了眼睛。
「你不是……到底怎樣逃出羅多瓦幻術的……?」
「那個。」
約修亞猶豫了片刻。
「大概是愛的力量吧。」
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之試著實話實說,果然效果並不理想。
麗貝卡臉上的表情完全的消失了。
這是姐姐認真生氣的反應,約修亞比任何人都清楚。
約修亞急忙又後跳了幾步。因猛烈的沙塵暴導致視野完全派不上用場,即便如此他還是努力的側耳傾聽,試圖尋找同伴所在的位置。
——為什麼大家會在這裡?明明都把他們留在商隊了!
「拉琪修,基勒安杜,蒂耶魯,薩姆!」
約修亞著急的喊道。
「大家沒事吧?」
伴隨著歡聲,大家聚集到了他身旁。拉琪修和薩姆抱了過來,基勒安杜則抱住了兩人。只有蒂耶魯在場外猶豫的眺望著眾人,最後還是膽怯的伸出手,抓住了約修亞的手臂。
「是大叔!真的是大叔!」
「眼睛是綠色的!沒有錯!」
「回來就好。」
「盡讓我們費心,你這個劣等生。」
在吵鬧的四人身後,艾勒米亞走了過來。
「喂喂,這也太過分了吧?剛剛砍翻對面垃圾神官的可是本大爺誒?」
「但是,創造出空隙的可是我們哦!我的卡丹,這次可相當活躍!」
「阿比也。」
「我的諾阿姆也是。」
「啊啦,莉姆莉可是第一哦!」
「雖,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讓你們費心了……」
約修亞過意不去的低下了頭,接著吃了一驚。
自己那無論何時都裹得嚴嚴實實的上半身,如今已經被剝的一乾二淨。而且,不只是胸前的吊墜,甚至紫色的契約印還在釋放著強烈的光芒。
「絲鈴?」
情不自禁的開口,又急忙將聲音咽了下去,可惜來不及了。
「是指那個神魔吧?」
拉琪修抬起頭,基勒安杜指向了天空。
「在那裡哦……」
只見,自己的妻子展現出至今為止從未有過身姿,以雷鳴貫穿了大蛇。大蛇作為反擊,用利齒深深咬進了她的翅膀里。不甘示弱的她同樣以尖嘴刺進了蛇的後背,純白的鱗片在夜空飛舞。
這是約修亞最為害怕的光景。上位神魔永無止盡的戰鬥。
【雖然那個雷鳳實在太過強大沒辦法隨意操縱……】
突然腦中回想起了麗貝卡的聲音。
【不過你又如何呢?】
雖然不知道經過,同時也無從知曉。但是,這毫無疑問是約修亞自身招來的災禍。被羅多瓦附身,即便是一時,可也確實引發了最糟糕的事態。
淡紫色的羽毛在天空飛舞,雷鳳正在悲鳴。約修亞揪心的喊道。
「絲鈴,已經夠了!快住手!求你住手啊!」
聽到這聲制止,絲鈴拍打著翅膀從夜空消失,隨之夜空中出現了一名熟知的少女。那身影和神蛇比起來實在太過柔弱。
「事到如今,別以為還能逃得掉!」
蛇之神魔吼叫著,向少女強襲過來。絲鈴沒有應戰,而是拼命的進行著躲閃。
「別在這裡叫停啊!」
艾勒米亞怒吼道。
「你難道還沒理解狀況嗎?從那隻神蛇看來,是這邊先挑釁的誒?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的問題!」
「怎麼會……」
「不想你老婆死掉的話,就快想辦法收拾殘局!」
約修亞面露苦澀。
但是,天空中的爭鬥可沒有時間給他猶豫。
「你們這群傢伙!」
獨眼男提著槍向這邊刺來,孩子們悲鳴著散開了。迅速採取迎擊態勢的是艾勒米亞,他一刀將槍頭砍下,作為回擊割斷了對方的喉嚨。男人猛烈的噴著血倒下了。
眼前一片鮮紅。
約修亞也總算下定了決心。
「絲鈴,在不殺掉的程度拜託你了!」
將天空交給自己的妻子,他重新望向了孩子們。
「撒,馬上就要天亮了,大家得在那之前回到商隊呢。」
不明白話中的含義,他們紛紛抬頭望向了約修亞。
「聽到我的信號,就一起向坑外跑。要使盡全力哦,絕不可以回頭。」
這是五年前。
米莉亞姆向他所說的話。在無依無靠的生活中,就連心也破敗不堪的孩子們。為什麼對將來持有明確夢想的她,當時會做出如此簡單捨棄生命的選擇,約修亞一直不明白。
——但是,現在的話,我好像明白了哦,米莉亞姆。
已經不需要再戴著假面了。
「準備好了嗎?大家牽起手來,如果摔倒了要互相幫助哦?」
聲音中帶著溫柔,臉上自然的流露出微笑。
麗貝卡變成這樣,是自己的錯。因為自己,才害他們卷了進來。已經,不想再看到悲劇重演了。
「大叔呢?會一起跟我們回去吧?」
拉琪修眼含淚珠的問道,她可比那時候的約修亞要聰明多了。從言行舉止中,確實的感覺到了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明明,這個問題約修亞不可能會回答。
「我們可是很努力才把你救出來的哦?絕不會允許你一個人隨便死掉!吶,約修亞不會死吧?」
「我不會死哦。」
第二個問題能夠明確的回答。
因為自己比那個時候的米莉亞姆要強大太多。畢竟,背負著絲鈴的生命也絕不能這麼輕易的死在這種地方。
「一~」
約修亞笑著打起信號。
「二~」
基勒安杜牽起了拉琪修的手。蒂耶魯欲言又止的看著這邊,但薩姆為了制止她而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
猶如叱責般的最終信號。
下定決心的少年少女們跑了起來。其身後,正巧朝陽正慢慢的升起。
——沒錯,不要回頭。
低語著,約修亞脫下了纏在身上的腰布,裡面藏著一條鎖鏈。這前端帶有銳利刀刃的暗器,是約修亞最擅長的武器。
——這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希望你們永遠也不要看到……不管這將是多麼過分的欺詐……
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約修亞將其抽了出來。
陽光中,銀鎖閃耀著。
接著,他回過頭來。
在那碧綠的眼瞳中寄宿著一種不尋常的光芒,那是野獸正在尋找獵物的眼神。纖瘦的身體中,釋放出不相稱的巨大殺意。
「……要逃的話,現在是最後的機會哦。」
話語聲極度低沉。
「身為見習神官,我將會給你們三次機會。」
冰冷的話語,使在場的空氣沸騰了。動搖和謾罵在男人們中擴散。
「別被他的外表給騙了!那傢伙是【冰凍之紅】,赤晶旅團頭號的暗殺者!」
麗貝卡的命令聲中,帶著一絲緊迫。
總算鼓起勇氣,一名高大的男人沖了過來。他手握劍戟一個突刺。約修亞驅使右手放出鎖鏈,將戟的攻擊封住了。
「一。」
男人並沒有理解約修亞口中數字的含義。他胡亂拉拽著被纏住的戟,可就是紋絲不動。
「喂,我說你。」
在一旁陷入亂戰的艾勒米亞慌張的怒吼道。
「事到如今你還想遵守那個破戒律?快給我反擊!」
約修亞沒有回答。他放鬆了右手鎖鏈的力道,順勢以因后座力向後倒去的男人的腦袋為踏板,一個大跳躍。
不等著地,新的敵人便從身後發動了偷襲。
瞄準約修亞的肩膀,單手劍由上至下。他以左手短劍招架。金屬間的摩擦,不和諧音。同時,約修亞數到。
「二。」
接著是一個揮舞著巨大太刀男人的強襲,在刀尖觸碰到之前,約修亞敏捷的沉下身子躲開了。男人那充滿著憤怒的凶刃,這次以約修亞的腰部為目標,試圖將他攔腰截斷。不過,這也被約修亞一個翻身避開了。
「三。」
三輪攻擊結束。
大義已盡。已經,沒有什麼能夠阻攔他的了。
長鎖在空中描繪出巨大的弧線,反射著朝陽,首先割開了眼前男人的額頭。左手放出的短劍,正中了單手劍敵人的眉心。從倒下的敵人手中,約修亞隨手撿起一把新的武器。
是太刀。這種強大的武器,拿在身材纖細的約修亞手中,更是增添了幾分銳利。他擺出要背起太刀的架勢上半身一扭,下一個瞬間。試圖向約修亞發動夾擊的兩個人噴灑著血沫倒下了。
趁著血沫還沒散去,又將太刀從背後丟了出去。試圖揮槍偷襲的一人腹部被剜開了。在此期間,約修亞右手中的鎖鏈猶如生物般蠕動,新的犧牲者持續上升。雖然都不足以達致命傷,但確實的使對手陷入戰鬥不能的狀態。
「那,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別害怕,一起上!」
為了激勵自己,戰士們喊道。約修亞佇立在那裡,沒有阻止的意思。
「他是在爭取時間!」
向著發聲源望去,微微皺起眉頭。
在即將崩塌的坑道邊緣,塔樓頂上,有兩個人影。
一個,是新生赤晶旅團的頭目。
而另一個,是正準備完全魔操的黑衣人。
「你不是說已經解決掉破戒神官了嗎!?艾勒米亞?」
側目看向比自己高兩個頭的男人,正用奪來的槍橫掃敵人的約修亞怒吼道。
「硬生生吃下一記袈裟斬,一般都會死吧?」
艾勒米亞揮舞著被染得鮮紅的愛劍,同樣以怒吼回擊道。
「下次以神魔使為對手的時候,建議你儘可能把腦袋割下來!」
「那算什麼!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行,魔操神官什麼的,啊啊啊,可惡!回頭絕對要去要求加薪!這種工作,風險太高了!」
就在艾勒米亞長吁短嘆之時,頭上出現了新的人影。
一,二……全部三個。
三人看起來都是剛滿六歲的幼女。柔嫩的臉龐明亮的眼睛看起來是那麼的可愛,但肌膚的顏色卻是病態的雪白。
「吾乃氣妖十九位,霧傲的阿夏。」
「三位一體的神魔。」
「如能斬殺上位者大人的話,將是吾和吾主的榮耀。絕不會手下留情!」
用那清澈的聲音宣告著,神魔們向約修亞發動了襲擊。大概是想要笑吧,但那嘴巴朝著異樣的方向裂開,甚至能看到牙齒。
「不,不是吧……」
艾勒米亞冷汗直流。
「十位的神魔,這下可棘手了。而且,還長得像一群孩子,這也太難下手了。」
從魯斯迪拉軍頭號情報官的聲音中能聽出一絲膽怯,他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
但是。
「是這樣嗎?」
約修亞淡淡的說道。
「人型的神魔,我倒覺得正中下懷哦。不管有多麼高位,只要砍中了肯定也會死,這個一目了然。」
聽到他這貶低的話語,阿夏憤怒了。
「區區人類之子。」
「即便是上位者大人。」
「也決不允許此般愚弄。」
揮舞著異樣的手足,三隻神魔沖了過來。咯吱一聲,她們的臉橫向裂開,張開了巨大的嘴巴。艾勒米亞發出了悲鳴。
但是,約修亞絲毫不為所動。
他先用鎖鏈的尖端刺進了其中一隻的喉管。傳來人體被切開的聲音,接著又猛地一拉。
噗咻!
一個毛骨悚然的聲響,少女的腦袋掉在了地上。(譯:哎呀~頭又掉了)
面對另外突進過來的兩人,約修亞在空中
迴轉著躲避。未等著地,這次又將裝備在全身的短劍盡數投出,劍雨向幼女神魔傾注而下。
其中一方慢了半拍。銳利的劍刃,將她的手扎進了地面。神魔苦悶的拔出短劍約莫耗費了五秒鐘。可是,這對約修亞來說已經足夠了。
就在那嬌小的敵人迅速轉過身來的瞬間,一柄長槍刺進了她的喉嚨。
「什,什麼時候……」
幼小的神魔全身不禁顫抖。
「這把槍不錯吧?剛才,就在那裡撿的。」
面帶微笑,他使出了一記上挑。神魔的腦袋整個被割開,鮮血四溢。將那具身體踢開,約修亞低沉的笑道。
「實在是太弱了,如果真想要殺死我,至少也得打給雷什麼的吧?」
「你這傢伙!」
最後的阿夏,呻吟著再度發動了攻擊。她揮舞著利爪,張開血盆大口,將約修亞手中的槍粉碎了。
「啊~啊~,這把槍看起來很貴的誒。」
可是,攻擊並沒有命中他,就連一個擦傷也沒有。使出說是華麗也不為過的步伐,約修亞不斷閃躲著神魔的攻擊。
「可惡,可惡!」
眼中充滿了憎惡,嬌小的神魔在空中飛舞。
「區區人類,你已經沒有武器了吧?快給我力盡而死!」
「真的假的?」
愕然的看著這一連串高速戰鬥,回過神來的艾勒米亞急忙重新架好劍。他的這一舉動,有那麼一瞬,使得阿夏分神了。
然而,有這麼一瞬對約修亞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神速的應對。
約修亞向著最後一隻神魔的額頭,投擲出了某個看不見的東西——一根透明的針。水妖莉姆莉製作的,冰之武器。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發出不吉的悲鳴,最後的阿夏也倒下了。
約修亞的唇間,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在陽光下,那赤紅的身姿,顯得格外鮮艷。
與此同時。
麗貝卡也在笑。那立於血沫中的身影,正可謂是她的弟弟。不持有神魔,僅憑藉音樂和刀刃作為武器時的約修亞·巴雷克的碎片。
——終有一天,一定要奪回來。
她神情恍惚的如此想到。
成為了大陸最為崇敬人種的約修亞,和想把他碎屍萬段收入囊中的自己。
這一定是獻給亡姐最高的供物。
在姐弟之間,神魔阿夏的身體化為了黑霧。首先從手指融化,接著是手臂、身體、最後是腦袋。
「喂,這是什麼?這下什麼都看不見了。」
「勸你還是不要吸進去比較好哦。」
說著,約修亞向著坑道邊緣跑去。
「麗貝卡!」
揮開黑霧,直衝向塔樓,可是那裡早已經沒有了人影。
「切,被逃掉了!黑霧的目的原來是這個嗎?」
在不甘的艾勒米亞身旁,約修亞向著天空望去。
那邊也算告了段落了。
咕哦哦哦哦!
伴隨著雷鳳的怒吼,世界化為了純白。
撕裂天空的雷鳴釋放出比太陽還要強烈的光芒,刺穿了蛇的身體。不僅如此,甚至還向著海的彼方射去。
海浪翻滾。
白銀的雷光沒入水平線,瞬間,大海被分割成了兩半。
附近沒有船影,而且也沒有目擊者。如果這一景象被誰看到的話,那恐怕將成為傳說吧。
就在這樣的世界中,白色神蛇眼看著越變越小,無力的墜入了海中。約修亞急忙制止了試圖追擊的雷鳳。
「絲鈴,快住手!」
這個距離,聲音是不可能傳達的。
雖然艾勒米亞是這麼想的,但雷之神魔卻停止了動作。就好像,聽到了約修亞的聲音一般。
「來留個記號吧,絲鈴。」
淡淡的說著,雷鳳的伴侶指向了坑底。
「那些動不了的傢伙就隨你處置吧,比如拿走他們所有的生氣。」
「切,邪門歪道。」
艾勒米亞面露出不滿。看來是相當的疲勞,將愛劍作為拐杖支撐著身體,不過如果約修亞試圖攻擊大概還是有反擊的餘力吧。
「那麼帥氣的守護戒律甚至沒有下殺手,還以為新生約修亞·巴雷克桑作為神官真心要洗心革面,白感動了。」
「就心情上來說我自認為還是見習神官,不過大概已經沒辦法繼續前進了吧。」
說著,約修亞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不僅將大家卷了進來,甚至連身為一階神魔之主的身份都暴露了。這可是神官的禁忌,你認為我還會有回塔里的希望嗎?」
「約修亞……」
苦澀的面朝魯斯迪拉的間諜,約修亞邁開了腳步。
「請轉告達魯塔斯大人,我會找個時間登門謝罪的。還有就是,非常感謝能夠幫助我的同級生們,請保重。」
一步步邁出坑道。
其身後,絲鈴飛舞著追了上來。那淡紫色的翅膀化為少女的雙臂僅僅抱住了他。
「對不起,絲鈴。明明都這麼努力了……」
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約修亞低語道。
「我們,又變成孤獨的兩個人了。」
她沒有回答。
僅僅是,用嘴唇在約修亞的眼角親了親。
12
三天後。
約修亞和絲鈴在蓋菲斯一家小旅店落腳了。兩人能夠像這樣的纏綿,姑且也算是一種救贖……但事實上,他們住下之前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那隻混蛋蛇……居然敢這樣弄傷絲鈴的肌膚,果然當初就應該把那傢伙吃掉的!」
約修亞臥倒在床上無力的向幻化成小鳥的絲鈴點了點頭。
「錢包和行李都留在了商隊這點,果然還是太傷了……」
即便是吃光了暗殺者的生氣,絲鈴也仍然未能恢復。約修亞不光連夜戰鬥,還從原路返回了這個港灣小城。分文沒有的他,為了能留宿只能在蓋菲斯廣場賣唱數日,今天也是只吃了點野外抓到的小動物,就一頭倒在了旅館的床上。
「最後丟出銀幣的那個老婆婆,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那絕對是女神大人轉世!」
「居然將絲鈴以外的人當作女神來崇拜,這本來是決不可原諒的事情。嘛,這次確實無可奈何呢。」
「另外,那個傳聞……不知道十年內能不能消失啊……」
最近的蓋菲斯城裡,到處都在討論天地變異的話題。突然,纏雷的巨鳥神魔出現了,和巨大的白色巨蛇神魔展開了一場大戰。海上兩頭神魔激烈的衝突,那實在是太過駭人的光景了。
「迦南那邊,貌似還打了很長時間的雷哦?好像就是因為那個原因。」
「真可怕。不過,好像看一看。」
「不不,根據在那附近的人說,根本就沒辦法靠近。」
那所謂【在附近的人】,恐怕就是約修亞所在商隊的人們吧。
這更加深了約修亞的嘆息。
「嘛,別那麼沮喪,絲鈴的約修亞。等再度積攢力量之後,就用絲鈴自滿的翅膀飛去山裡悠閒度日吧。」
「樂器呢?不用買也可以嗎?」
「說的也是呢,音樂可是非常重要哦。」
「那個,還挺貴的呢。大概這段時間,只能在城裡想辦法賺點錢了。」
又是深深的嘆息。
「對了,約修亞。來做點愉快的事情吧!」
像是為了驅散這股沉悶的空氣,小鳥不斷拍打著翅膀。
「愉快的事情?」
「沒錯。現在就算是契約印被發現了也沒關係吧?既然如此,絲鈴和約修亞就來成為真正的夫婦吧!」
「啊,原來如此。」
這意料之外的提案,約修亞壓根就沒想過。
不過,看著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從小鳥變化成少女的絲鈴,又覺得這樣好像也不壞了。至今為止,他始終都在克制自己不去觸摸那那柔順的腰肢和豐滿的胸部。但是,那也就到神官修行結束為止。既然已經無法成為神官了,這種事情也就無需顧慮了。
——如果真的行夫婦之事……生出來的是蛋嗎?還是嬰兒?
約修亞將常年的疑問放在一邊,接著,腦中又閃過一個現實的問題。
「不不不不,等,等一下。如果現在就有了孩子的話,要怎麼辦?孩子可不是免費就能養大的哦。」
「我之君真是愛操心……」
「如果沒錢卻硬要養大的話,最後肯定又不得不回暗殺集團了!不行!絕對不行!」
「別這麼說嘛~只
是稍微一點,稍微一點而已~!」
「都說了不行!」
就在兩人在簡陋的客房中扭作一團時。
咚咚咚咚咚咚!
旅館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約修亞推開妻子從枕頭底下抽出短劍和房門被打開幾乎是同時。
「大叔,在嘛!」
「討厭,這傢伙房裡有女人!」
「該,該不會,那個就是雷鳳吧?」
「不愧是高位神魔。」
隨著四張熟悉的面孔出現,房中頓時熱鬧了起來。被推下床的絲鈴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沒錯!」
震動空氣的一喝。其中包含了將所有恨意都一掃的魄力。
「我正是火妖第四位階的大神魔,雷鳳絲鈴大人哦!聽好了,只要我稍微那麼認真一點點,區區人類早就已經變成焦炭了!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正是因為我之夫君·約修亞的慈悲!你們可要記得感恩哦!」
少年少女們用看著奇珍的眼神觀察起了激昂的大神魔。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呢。」
「大叔,惡趣味。」
「不過好漂亮,痛!」
「真的好漂亮,痛!」
偷偷的開始表述起感想。
「不對不對,你們幾個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才跑過來的吧?」
在孩子們身後,門口站在一個人影,夫婦一起皺起了眉頭。
「艾勒米亞你也是,到底幹什麼來了?」
「我都說了是艾利夏吧!」
「那麼,艾勒米亞到底是來幹什麼的,請艾利夏去問問吧。」
「嗯,雖然只是設定,已經太晚了吧!?這些孩子都一臉驚愕的看著我了誒。」
在這狹隘的旅館室內,除了情緒高漲的四個孩子,又多了一個大人,約修亞頓時感覺有點呼吸困難起來了。
再者。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啊!」
情緒高漲的神魔高舉著拳頭怒吼道。
「不要來礙事!絲鈴和約修亞正準備要造……」
「咕——」
約修亞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將其推至自己身後。
「那麼,大家為什麼在這裡?現在還是見聞之旅的途中吧?不可以從迦南神殿裡亂跑出來哦。」
「這個,輪得到你來說嗎?」
「你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哦。」
無奈的蒂耶魯,和面露嚴肅的拉琪修。
「如果有退出者,所有人都會扣分。」
「我,我們,如果可以還是希望能五年畢業。所以,那個……不能讓約修亞桑這樣任性妄為。」
少年們緊跟著說道。
「任性妄為……你們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如果我回去的話,你們要背負相當大的風險哦?」
【決不允許召喚高位神魔】
打破了魔操禁忌的同時,卻仍在進行神官的修行。這對當事者約修亞來說,是太過沉重的秘密。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能將這份秘密推卸給他人。
更何況,還有麗貝卡的事情。約修亞沒有了結掉她,即便減少了她的手足,終究,也就僅此而已。只要腦袋還長在身上,手腳總有一天會長出來,犯罪集團就是這樣的組織。而且,她還有破戒神官這張底牌,終有一天,她還會再度出現在約修亞的面前吧。
「快回到迦南,把我的事情忘了吧。」
約修亞能說的,就只有這個了。
「大叔這個笨蛋!」
拉琪修的鐵拳打中了約修亞的手臂,因為那裡還有莉姆莉造成的刺傷,他不禁發出了悲鳴,絲鈴驚慌的跳了出來。
「你這小鬼,別以為我不說話就能為所欲為!」
「可是,他就是笨蛋嘛,笨蛋笨蛋大笨蛋!」
「什麼——!說笨蛋的人才是笨蛋,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啊啊,夠了。」
在絲鈴和拉琪修之前,展開了正如約修亞推測級別的口水仗,緊接著基勒安杜插了進來。
「沒關係,大家都明白大叔的立場,認識的足夠清楚,所以才來迎接大叔的。」
對他來說,可謂是三天都不一定能說出這麼多字的長台詞。在驚訝的約修亞面前,挺著那猶如平板一般胸部的蒂耶魯接過了話茬。
「我們啊,覺得絕不能讓你這樣危險的人野放。放在身邊監視,並目睹你成為正經的神官才比較安全哦。」
「就算你這麼說……」
「只要我教你魔操就行了吧?」
蒂耶魯滿臉通紅的說道。
「只要能召喚出莉姆莉那樣的神魔就行了吧?那樣就能隱瞞大神魔契約主的同時,成為一般的神官。」
這句話,使得約修亞皺起了眉,這件事應該沒有和她說過才對。向看著這邊聳了聳肩的間諜瞪了一眼,接著深深嘆了口氣。
「我,我不知道太複雜的事情。」
蒂耶魯的身後,薩姆膽怯的開口道。
「但是,約修亞桑救了蒂耶魯大人。對我來說這就是大正解的大正義。」
「才不是這樣哦,薩姆。」
約修亞低沉的否定道。
「都是因為我,才把你們卷進來的。所以,去救你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被莉姆莉冰針刺過的手臂傳來一陣刺痛。讓那麼勇敢的神魔戰鬥的,是自己。原本艱辛卻有意義的旅行,變成與死神擦肩而過的,也是自己。喚醒靜靜安眠的高位神魔,迫使其與妻子戰鬥的也……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的愚蠢。
「既然如此!」
拉琪修直言道。
「既然覺得過意不去,大叔就聽我們一次嘛!我討厭你走!」
「就算你這麼說……」
「就是不要嘛!不要不要不要——!」
「就是這樣。」
基勒安杜跟著說道。
「大叔留下吧。」
「你不在會很困擾的。」
蒂耶魯在外圍看著眾人,續薩姆之後,其他兩人看向了她。
「我,我也是稍微……真的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想要劣等生留下來哦……」
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蒂耶魯吞吞吐吐的說道。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無奈的搖了搖頭。
「真沒用,這傢伙連裝哭都不會嗎?」
「不合格。」
「才,才沒有那回事哦,蒂耶魯大人。表演的很出色!」
「說到底,還不是都怪蒂耶魯到外面亂晃才被那個老太婆抓住的。這個,你還沒道歉吧?」
「脫線。」
「你說什麼!?」
約修亞啞然的看著爭吵起來的四個人。如果是平時,他早已經介入仲裁了。可這次的原因是他自己,就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艾勒米亞抱著肚子大笑了起來,場面變得越發混亂。
「煩死人了!」
最後收拾起場面的,沒想到居然是約修亞的妻子。
她皺著眉,高聲宣告道。
「絲鈴現在充分理解到你們離不開絲鈴的約修亞這件事情了。因此,在這裡絲鈴要說幾句。」
說著不明所以的緣由,絲鈴挺起豐胸。那魄力,不光是孩子們,就連約修亞和艾勒米亞都不禁肅然起敬。
「吾之伴侶,約修亞·巴雷克將聽取你們的願望,回到塔里。這點,就由身為妻子的絲鈴來說服。」
「哈?」
這意外的發言,使得約修亞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絲鈴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
「因此,你們必須感謝絲鈴,支付相應的代價。」
「誒?要死嗎?是要我們去死嗎?」
拉琪修害怕的抓住了基勒安杜,薩姆將蒂耶魯護在了身後。
「說到雷鳳絲鈴大人需要的祭品,就算把你們子子孫孫都算上也遠遠不夠哦。不過,看在你們與約修亞的友誼上,就以每天提供少許生氣寬恕你們吧。」
「絲鈴,那個有點……」
約修亞慌張的試圖制止。
可絲鈴毫不相讓。
「不要!絲鈴的約修亞喲,絲鈴很寂寞。像這樣被關在吊墜里,到底還要持續多少年?」
看不出是在生氣還是悲嘆,她靜靜的說道。
「但是,只要比現在更多吃一點的話,就能顯現更長一點的時間。至少到清晨為止,想要在一起。那樣的話,絲鈴就算不能一直獨處,也能忍耐……」
這也就是說,她一直都在忍耐。
領悟到她願意繼續忍受塔里的不便生活,約修亞無言以對。
身為神魔的絲鈴,在根本上並不理解約修亞的立場。毫無顧忌的,單純只是喜歡著他而已。
「而且。」
雷鳳露出神妙的表情繼續說道。
「剛才,不是約修亞說孩子不能免費……」
「唔,咕——!」
約修亞再度堵住了妻子的嘴巴,將其推至身後。
「……我無所謂哦。」
在糾纏起來的夫婦一旁,最先接受這個提案的,沒想到居然是蒂耶魯。
「那個條件,我也接受。雖然被殺掉會很困擾,但如果只是一點生氣的話,給你也可以哦。」
「我也是!」
繼拉琪修之後,基勒安杜和薩姆也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你也快下定決心吧,約修亞。哎呀,真是沒想到,原來神魔也是會學習的呢。」
「幹嘛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魯斯迪拉的流氓,你這傢伙也算在內。」
「誒?我也要?為什麼?」
「你就算去和那個惡棍太守告狀也無妨哦?明明是護衛,居然眼看著我之夫被敵人蹂躪,你這個無能者!」
「喂喂,你的老婆,原本以為只是有點凶暴而已,居然還這麼會打算盤。你們夫婦該不會越來越像了吧?」
「……說的也是呢,確實越來越像了。」
約修亞笑著點了點頭。
老實說,他並不希望妻子像自己。無論走到哪兒,他本質上都是個惡人,這樣根本算不上正面教材。希望絲鈴能夠永遠都保持著絲鈴的樣子。
但是,正好相反。
她比約修亞更早的下定了回塔的決心,真的非常高興。身為人的微妙之處,他所背負的東西……想要背負的東西,身為神魔的絲鈴正在逐漸的領會。
有時,愛是無法理解的,畢竟愛無法測量。
但是,正因為如此。
能夠體會到……那種感覺使人雀躍。
「……都被妻子和大家說到這份上了,看來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呢。」
下定決心,約修亞站了起來。
看著這一舉動,孩子們露出了笑容。面對著那一張張笑臉,約修亞也自然的露出了微笑。
——結果,大概我一直生活在大家的關照中。無論是絲鈴,還是孩子們。
那麼,希望能夠回應大家的期待。他們期望的,是約修亞·巴雷克吧……現在,終於能夠切實的體會到了。
絲鈴點了點頭,拉琪修拍起了手,基勒安杜也跟著效仿。蒂耶魯安心的放鬆了肩膀的力道,在她身旁,薩姆看著她那樣子撫了撫胸口。艾勒米亞從門口離開了。
就好像【塔】中的一室一般,洋溢著溫暖的光景。這便是得來不易的,日常。
不過,在此之前。
「那麼,大家快去換衣服吧。我去找幾匹快馬,大概會有點腰酸背痛,畢竟要連夜趕路,聽到了就動作快!」
約修亞嚴肅的宣告道。
「誒誒誒!?」
「我們可是剛趕過來的誒……」
「肚子餓了,好想要休息~」
面帶笑容的承受著大家的不平和不滿,他耐心的解釋道。
「大家以為行程耽擱了多少天?不早一天進入迦南的話,被扣分可是很不得了的哦。特別是,已經在邊緣線上徘徊的我,一不小心明年就會自動和你們說再見了。」
這有理有據的說明,孩子們根本無言以對。
「明白了的話,所有人都快去準備!」
「唔哇,好煩~」
「我們該不會來太早了吧?」
「難道以後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大小姐,振作一點。」
少年少女們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追趕著向門外走去的約修亞。
他回頭再度看向度過短暫獨處時間的房間。有些雜亂的床鋪,窗邊僅放著一張桌子,而他那可愛的妻子正歪著頭仰望著他。
約修亞心中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無論是謝謝,還是對不起,感覺說多少遍都不夠。
但是,話到嘴邊卻無法順利的表達。
所以,他伸出了手。撫摸著她的臉頰,飽含著萬千話語,給了她輕輕一吻。
「笑一個吧,絲鈴的約修亞。」
耳邊傳來輕語,這是何等的溫暖。拼命的抑制住想要哭出的衝動,約修亞向著門外走去。
眼前,是寬廣的大海。
一直無法喜歡起來的,深藍色。
亡姐想要跨越的那道水平線。如今看起來,是那麼的美麗。
化身為小鳥的妻子,拍打著那淡紫色的翅膀在蒼穹飛舞。追趕著那道影子,見習神官們從海邊之城踏上了旅途。
那麼。
如今在【星紺之塔】里,無人不知約修亞·巴雷克的大名。
首先是他的年齡。
其次,是那一頭鮮艷的紅髮。
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他完全不擅長神官基礎中基礎的魔操。
可是。
還有數年,那一定會改變。
因為他今天,已經邁出了轉變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