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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但是有個兇殘的老婆 三 從那一日起聆聽到的呼喚聲(1/2)

目錄

1

從海上眺望魯斯迪拉,就猶如一件特級的鑲嵌工藝品。

白色基調中參雜著青色,在平穩的斜面上填滿的建築猶如陶器一般。而達魯塔斯那瀟灑的太守館,就好像為這項工藝品完成祝賀的裝飾。

但這一切,最終都消失在了波浪的盡頭。

平安找到蒂耶魯並與達魯塔斯面會後的第三天,約修亞一行乘船從魯斯迪拉港出發了。

這次的商隊,並沒有原諒使用這種強硬方法試圖逃跑的蒂耶魯。在接受嚴厲斥責後,作為懲罰,不僅被全天監視,還會有專人一直陪同著她前往迦南。

——大概,當初採取這種行動是為了使商隊厭煩,期待他們能主動拋棄自己吧。

看著被關押在船室里一臉沮喪的蒂耶魯,約修亞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商隊這邊也有苦衷。小姑娘雖然煩人,甚至還要專門為了她分配出人手,可是,如果途中出現脫離者的話,就再也無法從【星紺之塔】這個大客戶手上拿到工作了。為了避免這一情況,就算多少有些麻煩,平安護送修道生到達目的地才是長遠之計。

「她看起來好像能操縱水妖,那個能越海嗎?」

從商隊長一臉嚴肅的前來詢問就能看出他們到底有多麼重視這件事了。

為了蒂耶魯而奔走到深夜的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的反應,各有不同。

最初的兩人當然很生氣,但聽過薩姆的解釋後,沒想到最先軟化的居然是拉琪修。

「是嗎……原來那傢伙……」

說著,開始長吁短嘆起來。

「還以為拉琪修會因為被騙而生氣呢。」

「我當然也覺得被騙了哦。畢竟,那傢伙總是擺出一副迦南後繼者的樣子為所欲為嘛。」

但是,她低沉的繼續說道。

「同樣身為神官的孩子,多少,也有點理解。」

「你的父親也有很多夫人嗎?」

「三個,正妻是我的媽媽,而且也是個神官。」

「神官之間結婚嗎?」

「嗯,不過,你認為會是什麼樣的家庭?」

「誰知道呢。」

「媽媽的孩子,包括我在內一共有四個,不過爸爸的孩子就只有我一個。」(譯:當時讀到這裡我愣是沒弄明白=、=整整花了我幾分鐘才反應過來……我勒個去!)

「唔哇哦~」

「當然,得到爸爸的承認了。」

「唔哇哦~」

就連約修亞的笑容都有些抽搐了。恐怕正是因為這種猶如修羅場一般的家庭,才養育出了拉琪修這種久經世故的孩子吧。

「這也是修行的一種,爸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哦。一般絕對會起爭執的家庭也能圓滿周旋才是人德。嘛,實際上我們家還挺和睦的。」

「那還真是厲害呢。」

約修亞發自內心的感嘆道。

如果換做自己的話,明明光是絲鈴一個就已經周旋不過來了,其他還有數名妻子。而且那些妻子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男人,生的孩子大家都和諧相處。這已經不是難以置信的問題了……總而言之,約修亞絕對辦不到。

——嘛,反正我也沒那種想法,就算一不小心真的身陷那種事態,肯定也被燒的連渣都不剩了。

將危險的想像拋之腦後,約修亞向拉琪修問道。

「如果根據這種說法,那個迦南大神官長魔操的手腕暫且不提,作為神官的品德上要劣於拉琪修的雙親吧?」

「算是吧。」

她雖然表示肯定,但那表情看不到一點得意或高興。

「也就是說,連我們那種鄉下神殿都這個樣子了,像迦南那種大神殿肯定關係更緊張。」

因此,對於在離開故鄉的解放感中虛張聲勢起來的蒂耶魯,自己也沒有指責的意思。拉琪修說道。

另一方面,基勒安杜難得的面露怒容。話雖如此,表面上看來也只是皺起了那被濃密前發遮擋的眉頭而已。

「……無論有什麼理由。」

漫長的沉默後,他嘟囔道。

「丟下薩姆,將莉姆莉那樣使用都是不行的。」

「大概吧。」

「明明說清楚的話,就會幫忙的……」

面帶不愉快的表情再度沉默了,就連中飯有他愛吃的菜也沒有緩解。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說【居然給我們添這麼大麻煩】,可見雖然想法不同,但某些地方和拉琪修一樣的耀眼。

——結果,至始至終是為了成績而在行動的就只有我呢。

約修亞心中,一股苦澀的自嘲油然而生。

那之後,包含自始自終沒有離開過蒂耶魯的薩姆在內,真正以自己為中心的,只有約修亞一個人。而且,就連引發問題的蒂耶魯,說不定也是被約修亞卷進來的……

看著船頭的浪花,約修亞茫然的思索起來。

如果是因為自己為了克服魔操而做的手腳,才導致蒂耶魯暴走的話?真正添麻煩的恐怕並非這邊,反而是她那邊……

不僅如此,如果正巧還遭遇了麗貝卡和赤晶旅團的話……

越想越害怕。到時候不先承受三次攻擊的話,就連迎擊也不被允許。在遵守神官原則的前提下,與她們為敵實在太困難了。如果不準備依靠絲鈴力量的話,更是如此。

扶著船沿的手指不住的顫抖。這種顫慄感對約修亞來說,真可謂是久違了。

「喂喂,那邊的小哥,該不會是暈船了吧?」

被這麼叫到回過頭來,只見一個眼熟的男人穿著陌生的服裝。

那高挑的身材,色彩分明的眼睛並沒有變化。不過身上只纏著最低限度的布,腰間別著一把彎刀,正可謂大家常說的海之男裝扮。那猶如被潮風洗刷出的黑褐色頭髮,醞釀出與平日裡廚師或軍人完全不同的氛圍。

「……艾勒米亞,你這是幹嘛?」

「你認錯人了。我是艾勒米亞的堂弟,艾利夏。和艾勒米亞大老師頭髮的顏色完全不同吧?」

「不,可是……誒誒?」

約修亞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在設定上我和你是初次見面,記得在人前要演好哦,鈍感混蛋。」

鬼知道!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還是忍住了。

「來的正好,有事情想聽聽你的意見,艾勒米亞。」

「都說了是艾利夏吧?」

「那現在就給我換艾勒米亞來回答,叫艾利夏的混蛋。」

「如果是這樣的話,嘛,要記得設定哦。」

「上次我是拜託你把我和蒂耶魯分到一組。但是,關於目的地設在迦南我可一個字都沒提哦……這點上你有沒有動什麼手腳?」

「沒有。」

表現的一臉輕鬆,自稱艾利夏的艾勒米亞斷言道。

「大概,這方面不是那群導師的判斷,就單純是偶然抽中的吧。」

如果是那樣,還算是得到了一點解脫……約修亞安心的放鬆了肩膀的力道。魯斯迪拉的間諜愉快的看著約修亞的這一舉動。

「怎麼怎麼?該不會有罪惡感吧?真的假的?」

精確的吐槽道。

「如果真是那樣,這成長速度相當驚人呢!那個約修亞·巴雷克居然會為一個任性的小姑娘操心?如果是幾年前絕對會露出【笨蛋和廢物怎麼不去死?】的表情吧。」

「托你的福,我現在可是全天二十四小時都被當作笨蛋和廢物。」

「啊,原來如此。真是不得了呢~我還是第一次如此深刻體會到人類教育的重要性。大概花費魯斯迪拉國民的血汗將你丟進塔里的主人會喜極而泣吧~」

「喂!別說得我好像是走後門進來的啊。通過入塔考試可是我自己的實力。」

「為了具備通過考試的實力,你以為請了多少個家庭教師?我記得,應該有十個人吧?大部分雖然都是枯瘦如柴的老頭,不過我可清楚記得教歷史的老師是個黑髮知性美女哦?還有,教算數的那個老師雖然長相馬馬虎虎,但那身材就,嘖嘖,特別是那胸部——」

「話說回來。」

約修亞打斷了持續暴走的艾勒米亞。

「我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護衛。赤晶旅團要是真蹦出來可不是鬧著玩的。特別是你還有必須承受三次攻擊的戒律吧?我們家主人就是擔心這個。雖然我是認為你被逼到絕境肯定會打破的啦。」

「開什麼玩笑!」

就在約修亞思考著該如何向無禮的艾勒米亞還以顏色時,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這一對高低搭檔來到了甲板上。

「啊嘞?大哥哥,我們有在哪裡見過嗎?」

拉琪修靠了過來,天真的歪起腦袋。

「不,我們是初次見面哦,見習神官大人。」

艾勒米亞連眉頭也不皺的說起了謊。

「我的堂兄在【星紺之塔】工作。所以,就想向商隊的各位修道生打個招呼。」

「原來是這樣,真是奇遇呢!我叫拉琪修·馬赫特。」

「基勒安杜·米雷巴。請多指教。」

——這片大陸還不至於小到會有這種奇遇哦……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看著艾勒米亞腰間的彎刀還是閉上了嘴巴。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把彎刀反射著渾濁而又不詳的光芒。根據情況,不僅是約修亞,甚至拉琪修他們的生命也要託付給他……仿佛能夠預見到那種未來。

——不,未來還不一定。

另一方面,約修亞也在冷靜的分析。

——陽光明媚,風向良好,前往迦南的海陸是筆直的一條線。不管對手是誰,不可能存在可趁之機。

這麼想著,約修亞眯起眼睛安詳的眺望起歡快的拉琪修等人。

「再過不久會來暴風雨哦,絲鈴的約修亞。」

那一晚。

他的妻子,雷之神魔告誡道。

「天上的同胞差不多已經準備好要打雷了。肯定大海會變得凶暴起來,還是快點找個港口靠岸比較好。」

2

實際上,約修亞並不擅長大海。

在能看到海岸線和鳥影時還好,可如果四面全被海平線包圍的時候,就很難靜下心來。無論如何,都會想起她的事情……這片大海的盡頭存在著什麼。義姐的話占據了整個腦袋,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即便如此,想著赤晶旅團的事情姑且還能忍耐。在這個海上,就不用擔心會被麗貝卡和那群傢伙追上。

明明一直在如此祈禱……但現實,還是背叛了約修亞的期盼。

正應驗了絲鈴的預言。

如鏡面一般的海面猶如裂開了一般,接著大幅抬起,翻弄著他們所乘的客船。豆大的雨點和浪花洗刷著甲板,船桅岌岌可危。天空中一道閃電炸裂,那道直逼海面的閃電釋放出危險的亮光,阻擋了船的前路。

「呀啊,又閃了!」

「好,好暈……」

「蒂耶魯大人,沒事吧?」

「這還用問嗎?當然很難受!」

修道生們哀嚎連天。自魯斯迪拉後,不等約修亞招呼,他們全都聚集到了蒂耶魯所關的房間。

「蒂耶魯,預防萬一把莉姆莉叫出來。如果是水妖的力量應該能浮起數分鐘才對,能行嗎?」

「當,當然。」

「那太好了。如果有餘力的話順便幫助一下其他人吧,辦不到就以自己的安全優先。拉琪修、基勒安杜、薩姆都來這邊,我來把你們綁在柱子上。」

說著,約修亞找來了繩子。因為是防水繩,上面塗過蠟,看起來十分結實。

「如果真遇上船難,抓緊這跟柱子絕不能放手哦。有這麼粗一定能浮起來,放心吧。」

「別,別說那麼嚇人的事情啊,大叔。」

不安的拉琪修粘了過來。

「這麼大的船,不可能輕易沉的,是吧?」

約修亞沒有做出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大叔?你要怎麼辦?」

面對基勒安杜擔心的詢問,他一笑帶過。最壞的情況,就只能依靠絲鈴的翅膀了。神魔從同屬性的自然現象中也能得到力量。在雷鳴中,他的妻子近乎能發揮出無窮無盡的力量。

「明明都警告過了,為什麼就不肯聽啊?」雖然肯定會被這麼抱怨就是了。

實際上關於絲鈴的預言,約修亞曾和商隊長甚至船長提起過。當然,不可能說是【我們家絲鈴告訴我的】。最多也就是【根據塔里學習的占卜,未來的天氣不太樂觀】像這樣含糊的傳達危險。可信心十足的商隊長卻以【看看這藍天,根本就不可能】,壓根不肯聽。

可是,真當暴風雨到來時,僅憑風帆和船槳手根本無力抗衡。只能在出現嚴重漏水前逃進某個港口。

就這樣,他們來到了距離魯斯迪拉海路兩天,陸路四天的一個小型港灣都市……名叫,蓋菲斯。

在簡陋的碼頭裡,只停靠著數艘漁船,但防波工程很完美。有將巨大的岩石沉入海底做固定,就算是洶湧的海浪也無法觸及港口內部。就這樣船隊一艘接一艘的入港了。

約修亞他們乘坐的船也在其中。

「呀,一時之間還以為會怎麼樣呢!」

「差點以為會死掉。」

「感覺好像還在搖。」

「沒,沒事吧?」

「船搖根本是馬和駱駝沒辦法比的呢。明明都躺下了,卻還能看到自己的腳,真是別開玩笑了!」

修道生們自不用提,不知為何連艾勒米亞也跟著一起爬出了船室。

雖然在狂暴風雨中蓋菲斯的燈光,魯斯迪拉自不用提,甚至比【星紺之塔】門前町還要稀疏。但只要還有人煙,就足以使得身心得到休息。

可是,在堅信大海正是天然要塞的約修亞眼裡,那猶如鬼火一般。

「船的檢修需要時間。估計暴風雨還會下一陣子,是選擇在城裡等,還是從陸路出發,隨你們喜歡。」

接岸後,船隊那邊立刻就來消息了,客人們紛紛選擇了陸路。這座小城並沒有收容所有來訪者的旅店,約修亞他們商隊只能搭起了帳篷。

雨勢正強。但是只要在城壁內,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在平坦的土地上搭帳篷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過夜的準備很快便完成了,一行人總算能夠穿著乾爽的衣服睡在不會搖晃的床上了……當然約修亞除外。

所有人都打起呼嚕時,約修亞突然坐了起來。警戒著四周,他來到了城壁底下,叫出了絲鈴。但是,這並不是為了平時那短暫的幽會。

「麗貝卡可能真的會來。」

約修亞帶著緊張的神色說到,絲鈴沉重的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暴風雨來的實在太不是時候了。如果在海上好歹還能安心,但到了陸地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是那個女人召喚了暴風雨,讓船停在這座城裡的嗎?」

「怎麼會,再怎麼說……」

「她不正是,像會幹到出這種事情的女人嗎?」

面對妻子的斷言,約修亞根本無法辯駁。

「這個話題,能算我一個嗎?」

在暴風雨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是個面帶和往常一樣輕浮笑容的,高個青年。可是,其右手毫不大意的握著彎刀刀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被跟蹤了嗎?

約修亞在內心乍了乍舌。如果不是這種天氣的話,不管多麼細微的動靜都能察覺得到……不,並非天氣的原因,果然自己現在相當的動搖。

「吶,說真的還是告訴我吧?畢竟我只從書里才查到你的事情。」

想要知道自己的敵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對手。魯斯迪拉的軍人愉快的說到。

「我記得,那應該是你的姐姐吧?是什麼樣的女人?果然是紅髮美女嗎?」

「……不。」

約修亞躊躇的開口道。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巴雷克是撿到我們當地的地名。如果要說容貌的話,說美女一點都不為過。我們瞳色雖然相似,但發色完全不同。」

「哦~」

艾勒米亞雙目放光的拍了拍手。

「真是期待呢,務必,想要見上一面。美女可是世界的寶物哦~」

「你在說什麼傻話。就因為不想見,所以才在這裡討論要怎樣避開她。」

艾勒米亞毫不在意絲鈴的冷眼。

「你在說啥呢,美女可是很重要的哦。能見到就是福,能抱到就算賺了。當然,殺掉也可以。根據情況,無論幹什麼都行正是美妙之處哦。」

「一般來說,寶物不都該收起來麼?」

「研磨的晶瑩剔透的寶物藏起來是理所當然。但即便是碎裂了也依舊美麗的話,那才正是世界之寶。」

「不好了,絲鈴的約修亞喲。這傢伙比那些個神魔還要惡質!絕不可以被他帶壞了!」

面對絲鈴與其說是妻子更似母親的告誡,約修亞選擇了給她一個擁抱。

「快走開,噓,噓!」

「好過分啊~明明我覺得你也是個寶物哦~」

「別隨便對人妻出手!是想被燒死嗎!?」

「被美女灼燒正可謂是我的期望……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你要是真那麼幹了,最困擾的可是那邊的紅毛哦?」

艾勒米亞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

「如果換做過去的你,只要自己和絲鈴平安真的是什麼都做的出來,不過現在已經不同了。幫手……而且還是有相當實力的幫手,不想要嗎?」

確實。

約修亞緊咬著嘴唇默默的看著他。但是,否定艾勒米亞的提議,如今的他已經辦不到了。

「絲鈴的約修亞,是這樣嗎?真如這傢伙所說嗎?」

絲鈴困惑的問道。

「絲鈴無所謂哦?只要你期望,區區麗貝卡立刻就能燒掉。就算逃離那座塔,只要能兩個人在一起,絲鈴無論去哪兒都可以。」

「絲鈴……」

約修亞握住了她面露憂愁伸出的手。

可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知道絲鈴的提議飽含了她對自己的情意。但是,無法回應她。如果真那麼做了,自己最初就不會以【塔】為目標。達魯塔斯當初無論說什麼,肯定也不會遵從吧。

「別擺出那種表情嘛,夫人。」

在面露困惑的兩人面前,艾勒米亞插了進來。

「男人啊……不,人類啊,越是出人頭地,所背負的東西就越多哦。只顧自己的那終究只是孩子,能夠背負起眾多東西的同時,還能保住自身的才能成為偉大的人。你的丈夫想要成為那樣的人,不在背後支持他怎麼行呢。」

這種話,從把一切都丟下不管的男人口中說出,實在是沒有說服力。但是,神魔少女好像確實聽進去了,帶著緊張的神色低下了頭。

「那麼,讓我們回歸正題把。」

艾勒米亞面帶笑容的說到。

「麗貝卡·巴雷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和你又有什麼樣的因緣?」

絲鈴擔心的看向約修亞,神色中帶著不安。

「……正如剛才所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比親姐姐還要親。教我彈奏樂器的,正是她。她們是雙胞胎,年長的姐姐叫米莉亞姆,她主要負責戰鬥。」

「雙胞胎!美女雙胞胎!這太厲害了,務必一定要見上一面!」

「已經辦不到了。」

約修亞淡淡的說道。

「米莉亞姆死了哦。就是那時候,麗貝卡變了。」

3

五年前。

魯斯迪拉太守的暗殺失敗後,養育約修亞的暗殺集團,通稱【赤晶旅團】遭到了毀滅性的報復。那個時常睡在地板上,雙目無神的達魯塔斯一旦認真起來,手段十分殘酷。他聯繫大陸各國的君主,將兇惡的暗殺者們一個接一個的抓了起來,並斬首示眾。

雖然沒有命令連孩子也不放過,但事後才得知,他們也沒有了繼續追捕的餘裕。

那時候的約修亞可謂身處最糟糕的狀況。

畢竟,造成這個原因的正是自己。光是越過魯斯迪拉城壁已經精疲力竭,根本別提如何繼續逃亡了。

從這種苦境中將他拯救出的,正是義姐·米莉亞姆。

為了讓雙胞胎的妹妹·麗貝卡和約修亞逃出去,自己作為誘餌,在和追兵的戰鬥中死去了。

那之後,約修亞和麗貝卡在逃亡途中走散了。數度突破包圍圈,最終還是負傷倒下了。要不是以神魔姿態現身的絲鈴相救的話,那個時候的約修亞毫無疑問已經死了。

因此,二姐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約修亞真的很高興。那是在四年前的事情。

「麗貝卡變了。」

約修亞低沉的說道。絲鈴為了安慰他,靠在了約修亞的胸前。

「以前的她曾是個很內向的人,根本別提殺人了。甚至對我和米莉亞姆都表現的有些顧慮。」

摸索起自己的記憶,他繼續說道。

「念書給完全不識字的我聽,曾經還給我畫過畫。再怎麼說,教會我笛子和琵琶的就是她。」

可是。

麗貝卡變了。

看著得到雷鳳少女的約修亞,她開口說的竟然是——

「這樣就能重建赤晶旅團了。」「將糾纏我們的傢伙們全部斬盡殺絕,實現米莉亞姆的夢想。」

這全是約修亞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但現實的問題是,絲鈴必須補充生氣才行。因此,約修亞對重新開始奪走人生命的工作並沒有太大的抵抗。對暗殺對象的同情,說實話幾乎沒有。基本上會被殺死的人,應該都有著死不足惜的理由才對。

可是,做夢也沒想到會從麗貝卡的口中聽到這種事情。

在與她共同行動的那段時間裡,驚訝越發膨脹。她坐在新生赤晶旅團頭目的位子上,以出色的手法統合了那些殘暴的刺客,並將他們派往了大陸各地。約修亞也遵從指示,殺死了眾多的為政者,有時甚至讓雷鳳摧毀整個都市或城館。

更加兇惡,更加乾脆利落。當時的約修亞·巴雷克,以赤晶旅團王牌的身份,被眾人稱為了【冰凍之紅】。

「那之後我大致上也知道。得意忘形的赤晶旅團,甚至試圖將魯斯迪拉整個的燒掉吧?」

約修亞對艾勒米亞的話點了點頭。

正可謂是符合【得意忘形】的展開。

那一天,麗貝卡命令約修亞。驅使絲鈴,將魯斯迪拉整個的化為火海。

「如果單純是向達魯塔斯公報復的話,大概我真的會去執行。」

「喂喂,那姑且也是我的僱主誒!」

「就那個時間點,對我來說他毫無疑問是個【死不足惜的目標】。」

難以忍受的,不名譽之證。而且,失去米麗亞姆毫無疑問要歸咎於達魯塔斯,這個事實無法動搖。

「但是,麗貝卡說要將魯斯迪拉整個的燒掉。」

正巧,時間點上剛過雨季。小麥開始抽穗,都市國家周圍被金色填滿。如果真那麼做會怎麼樣?旱季能夠周轉的食物將降至往年的一半不到,那恐怕不僅僅是一個魯斯迪拉,大陸全土都將被飢餓籠罩。

而且,那一年正趕上流行病爆發。高熱症狀的持續,就算是成年人只要不持續投藥也會力竭而亡。為了迎擊這場災難,魯斯迪拉培育藥草,僱傭醫師和藥師,在各地無償的建起了醫院。要是失去了大陸的糧倉、藥庫的魯斯迪拉會怎麼樣?恐怕人口只是降至一半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僅為了復仇,就將數以萬計的無辜民眾捲入其中,根本不可能做到那種地步。約修亞試圖說服她。

「就連我都能想到,麗貝卡不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這點,卻還要去實行。」

實在是太可怕的轉變了。

大饑荒的慘狀,生活在這片大陸的人無論是誰都應該知道。能夠進到貧苦人家口中的,就只有數粒豆苗或乾癟的野菜而已。最後連那個也吃完了,就開始宰殺支撐著生活的牛馬。就連那個也沒有了的話,野獸自不用提,甚至還出現獵食神魔的人。各地的神官無法平息化為暴徒的人民,最後慘遭殺害的事情時有發生。最終,惹怒了某些殘忍的高位神魔,更加慘烈的災厄降臨大陸。

「我不想將絲鈴用在那種地方。最後的結果,肯定會變成高位神魔間的纏鬥。那樣已經徹底超過了復仇的範疇。米麗亞姆肯定也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

可是,麗貝卡絲毫聽不進去。始終堅持不將魯斯迪拉和達魯塔斯燃燒殆盡的話,難解心頭之恨,還嚴厲的指責了不肯那麼做的約修亞。

因此,他逃走了。

帶著絲鈴脫離了旅團。原本是想找個遠離人煙的地方,偷偷過起隱居生活的。

「但是,卻染上流行病,倒在了路邊。」

「嘛。」

「而且,還偏偏被我們家那位撿到了。」

「就是這樣。」

面對艾勒米亞的嘲笑,約修亞努力的以笑容對抗。

正如他所說,救起約修亞的,並非大神魔絲鈴,而是偶然路過的達魯塔斯。年輕的魯斯迪拉太守,依然記得自己贈與琵琶的那位少年。這個孩子到底處在何種立場,應該如何使用——嘛,那又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這實在是太過屈辱而又諷刺的展開。不過,能夠得救對約修亞來說比什麼都重要。畢竟,自己要是死掉的話,擁有創世數千年壽命的絲鈴也將和他一同踏上黃泉。不管怎麼說,這不知能否活過一百年的身體,哪怕多延續一秒也是自己的義務。

「嘛,我總算是明白了。那個叫麗貝卡的孩子也活得不輕鬆呢。」

「就是這樣。」

就在約修亞因高熱而在呢喃時,情勢依舊在變化。失去約修亞和絲鈴卻依舊試圖燒毀魯斯迪拉的赤晶旅團,當然的再度失敗。達魯塔斯再次的追捕暗殺者,麗貝卡的消息也在那之後斷絕了。

「還以為在那次事件中死掉了。」

「想要她死嗎?」

「這真是個難題呢。」

如果可以,當然希望她能

幸福。在未知的土地上被誰愛著,安穩的度過餘生。

那是最真實的想法。

但是,另一方面。

只要還活著,麗貝卡就會再度出現。過去演奏樂器的手拿起刀刃,那安穩的眼神如今飽含憤怒,歌唱歡快歌謠的唇間潛藏著劇毒。

這次,復仇和指責的箭矢將不僅會朝著魯斯迪拉,同樣也會瞄準自己吧。

4

第二天早晨。

暴風雨出現了平息的跡象。

可是,船的修繕遲遲沒有進展。考慮再三,商隊將再次由陸路出發。畢竟當初就是準備從內陸前往迦南,只能說回到了最初的方針上而已。

「呀~愉快的乘船之旅就此結束了呢。」

「雖然坐船不用自己走,但死的時候真的是半點情面都沒有,所有人輕易就死掉了呢。」

「可是,今年怎麼會這麼不順。」

「嘛,沒碰到必須丟掉所有行李的事態真是太好了。」

聽著人們的牢騷,身為行李之一的約修亞的心裡忐忑不安。這之上,為了不再發生更加棘手的事情,只能向那些已故的大神們祈禱了。

「午飯後出發,各自做好準備。」

得到這個消息,修道生們急急忙忙開始準備起來。話雖如此,行李最多也就是數件換洗衣物和在魯斯迪拉買的土特產。約修亞稍微有點特別,他還偷偷買了些武器。

為了預防蒂耶魯逃跑,她被放在了駱駝上,兩邊還配有看起來很厲害的保鏢。

「駱駝比馬車還要難受,蒂耶魯大人要是有個好歹你們要我怎麼辦啊!」

薩姆哭著表示反對。

但是,因本人表現的不以為然。

「我是無所謂。要不然,綁上繩子也可以哦。」

他也只好難以接受的讓步了。作為代替,堅持要求在駱駝旁步行,給周圍添了不小的麻煩。雖然約修亞以【大家要配合你的步調很困難哦】【你現在並不是蒂耶魯的隨從,而是見習神官】為由,不斷進行勸說。最後還是不知為何從蓋菲斯之後,偷偷混進商隊的艾勒米亞的一句【我會在一旁盯著,發生什麼事會優先通知你,別固執了】才將事態平息。

——真是的,為什麼我得幹這種事情。

雖然心中叫苦不迭,但一切都已平安到達迦南為優先。為此,就算多少有點勉強也要成功。

那之後,回歸陸路經過了一天。

大概明天就能看到迦南的時候。

又下起了雨。雖然和海上相比,這雨勢並不大,但對於沿著海岸線行進的商隊來說,足以減緩他們的腳步了。

「都到這裡了還是不要勉強,等到早晨吧。」

商隊長的一言,眾人搭起了最後的帳篷。

將絲鈴收入吊墜,躺在床上的約修亞久久難眠。只要進入迦南,他們就能得到大神殿優秀的神殿騎士保護了。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赤晶旅團有何種規模,至少想在神殿都市裡鬧事應該相當困難才對。

——既然如此,麗貝卡應該會在今晚行動。

體內的焦躁感,使他不敢有半點大意。

經過了兩小時,這種預感越發強烈。

身旁突然傳來殺氣。

約修亞條件反射的坐起身子,將手伸入袖口。裡面有把短劍,以熟練的手法將其抽出,約修亞一口氣衝出了帳篷。

敵人也跟著追了上來。

咔咔咔咔咔咔!

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從彈道的樣子來看,約修亞判斷那是針類的暗器,可察覺到腳下閃爍的東西時,他吃了一驚。

「冰?」

數根研磨至極致的刃狀冰,刺在了他的腳下。

立刻理解到了襲擊者的身份。

「莉姆莉,你這是什麼意思?」

低沉的斥責,使嬌小的神魔顫抖了起來。透過帳篷里微弱的亮光,那極富特徵的魚尾不住的擺動。

「這是工作……」

水之神魔帶著哭腔的回答道。

「請原諒我,這是工作。」

緊接著,又有冰針降下,數量上比剛才還要多。雖然現在雨勢已經減弱,但只要在有水的地方,便對水妖壓倒性的有利。

約修亞一個翻身,摸向自己腳上。他的鞋子裡常備有應急的暗器。

「三次早已經過了。」

抽出一根,他瞪向莉姆莉。

「下一次我會認真的迎擊,做好覺悟了嗎?」

幼女神魔露出了悲壯的表情。

無論從雨中能夠獲得多少力量,只要一階的絲鈴顯現,勝負將在瞬間決出。一般來說,神魔是不會做出這種無謀的行為。那麼,到底是什麼將這隻水妖逼到如此地步的呢?

要殺掉,大概不用絲鈴出手也能辦到。但是,約修亞猶豫了。

趁著這迷茫的空隙,另一個襲擊者出現了。

「去死吧!」

以語言轉化為殺意,對方胡亂揮舞著刀刃沖了過來。動作雖快,但這雜亂無章的攻擊全部被約修亞輕易躲過了。

再度吃了一驚。

透過朦朧細雨,能看到一頭熟悉的金髮。那纖細的手上握著一把不相稱的大劍,肩膀大幅喘息著的,另一個襲擊者。

「蒂耶魯!?」

那是數小時前還坐在駱駝上的,約修亞的同級生。

這次實在太過愕然,根本沒有指責的餘裕。又是一瞬的空隙,猶如窮途之鼠的神魔並沒有看漏。

冰針從天而降。

數根刺中了約修亞的手。暗器滑落,掉進了泥水裡。趁此機會,蒂耶魯跑了起來。

「蒂耶魯!」

沒有回頭。

不僅如此,她還使出了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跳躍,一眨眼便穿過了帳篷群。

「給我等一下,蒂耶魯!」

忍受著手臂的疼痛,約修亞追了上去。

可是,她已經帶著嬌小的神魔,消失在了夜晚的荒野。

5

乍了乍舌,約修亞跑出了商隊營地。

前方是商隊的馬群。雖然馬鞍已經被卸下,但基本馬具都裝備著。這是為了預防萬一遭受襲擊時,能夠帶著馬一起逃跑。

在察覺到約修亞的氣息,清醒過來的馬群中,找到上次事件的菊花青馬,敏捷的跨了上去。

「喂,約修亞!發生什麼事了?」

握著出鞘的劍,艾勒米亞追了上來。看來大家總算是察覺到帳篷邊的騷動了。

「你這混蛋到底都跑哪去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在可愛小姐的身邊啦~」

「別開玩笑了!我這邊不光被蒂耶魯襲擊,還徹底讓她給逃了!」

面對劍拔弩張的約修亞,身經百戰的間諜絲毫沒有動搖。

「誒,什麼?你居然那個小姑娘逃了嗎?真的?曾譽為赤晶旅團王牌的你?」

「就是這樣,我讓她逃了!」

約修亞自暴自棄的怒吼道。

「我會想辦法追上去的,之後就拜託你了!」

不等答覆,約修亞就踢了踢馬腹,向蒂耶魯消失的方向騎去。看來這匹馬還記得前幾天的教訓,顯得十分順從。

很奇怪。

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本能在如此警告。每前進一步,危機感就越發強烈。

——就算再怎麼想逃,就算再怎麼討厭我,蒂耶魯真的會做到這種地步嗎?不,畢竟,她剛才到底是怎樣抓住我空隙的?

就算是這種天候,面對一個無力的小姑娘也不可能如此棘手。現在周圍足以對抗約修亞的人類,最多也就是那個艾勒米亞而已。

「絲鈴,照亮前面的路!」

手伸進自己的胸前,緊握住吊墜。雷鳳立刻做出了回應,瞬間,周圍變得猶如白天一般的明亮,他的肩膀上傳來一股溫暖。

「居然將可愛的妻子當作蠟燭來用也太過分了吧?絲鈴的約修亞喲,明明之前才說過不要這麼顯眼的。」

從背後抱住約修亞,絲鈴將腦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撅起了嘴巴。

「嗯,對不起。但是,這麼暗根本就看不清蒂耶魯的腳印。」

而且,也沒有時間了。

天空正下著牛毛細雨。這猶如粘附在身上的細雨,隨著時間的累積也足以改變地貌。更何況,這裡離海很近,道路上混有細沙,更加劇了追蹤的難度。

多虧了這匹健壯的馬,很快便駕離了街道,已經能聞到潮水的氣息了。穿過低矮雜草的荒野,最終來到了海邊岩山附近。

察覺到這一地形變化,約修亞拉緊了韁繩。

將馬栓在岩山附近,他開始了

自力追蹤。

「腳下不全是石頭嗎?這樣根本沒辦法確認腳印哦?」

「說的也是呢。」

這麼回答著,約修亞才發現自己腳下的影子越來越濃密。抬起頭,只見原本被烏雲籠罩的天空已經能看到月亮了。不知不覺間雨也停了,視野變得相當清晰。

「那麼,從天空找找這附近吧。」

「這次又是偵查嗎?真是個胡亂驅使神魔的男人呢。」

「你不是個絕不會放過任何能夠和我緊貼機會的女人嗎?」

「嘛,話是這麼說,但想到都是為了那個小姑娘就有點沒辦法釋然呢。」

這麼嘟囔著,絲鈴鑽進了約修亞的懷中,抱住了他的肩膀和脖子。

下一個瞬間,她的背上張開一對淡紫色的翅膀。猛地一拍,兩人向著高空飛去。

弧形的地平線和漆黑的海面,其交界線上有一道巨大的亮光。那不斷向這邊釋放光芒的,恐怕就是迦南大神殿。

而眼前,在海岸線的位置上有一個螺旋狀的黑點。靠近才發現,那是座塔樓。塔樓下有個巨大的滑車,但沒有神魔工作的跡象。只有在風吹過時傳來咯吱咯吱煩人的聲音。

「是古代的【恩惠之坑】呢,看起來已經廢棄了。」

「吼吼,也就是說這附近能挖出稀罕的特產嗎?」

「大概。這種地方在大神殿附近有很多,主要是為了修煉。」

約修亞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這個化為遺蹟的廢坑。

裡面,有個微弱的亮光。這個青白色的亮光,看起來十分眼熟。

「絲鈴,是莉姆莉。」

——就在那裡。

亮光晃晃悠悠靠近過來。

瞬間變化成了半人半魚的外形,它顫抖著開口說道。

「……請,請恕我斗膽傳達我主的留言。」

深深低下頭,甚至尾巴都快碰到額頭,小水妖繼續說道。

「如,如果想要找到我的話,還,還請約修亞大人獨自一人前來。絕絕絕絕不允許帶任何人。」

「如果說艾勒米亞的話,正如你所見,我把他留在商隊裡了哦。」

「當然也指的是那一位,不,不過……」

說著,莉姆莉偷偷看向了絲鈴。

「就算不是人類也不允許。」

「這種要求,必須在雙方對等的前提下提出吧!」

絲鈴看起來十分不滿。

「你這傢伙以為自己在對誰說話?要我瞬間把你們主從一起打飛也可以哦?」

莉姆莉【HI】的慘叫著跳了起來,以至今從未見過的速度逃進了坑裡。

「絲鈴……」

面對約修亞的嘆息,絲鈴皺起了柳眉。

「只是稍微嚇嚇它有什麼關係!如果是以前,還沒等說話就把它消滅掉了哦!明明是看在你的慈悲上才放它一條生路的,那個小姑娘居然還敢恬不知恥的要你一個人去?明顯很奇怪吧?」

說著,她增加了幾分抱住約修亞的力道,那對波濤洶湧的胸部整個壓了過來,因為呼吸困難,約修亞根本沒辦法反駁或抵抗。

「……到底要怎麼辦?」

絲鈴突然問道。

「如果接受那個笨蛋小丫頭的警告,萬一絲鈴的約修亞發生什麼事情的話……絲鈴到底要怎麼辦?」

說著說著,流起了淚。

「沒事的,絲鈴。」

約修亞撫摸著她的背,不斷安慰她。

「就算說是一個人,你也只是回到吊墜里而已。況且我能比其他神官召喚神魔更快的交出你來。就算蒂耶魯再怎麼優秀,她也只是個見習吧?根本不足為懼。」

「不可能只是這樣吧?如果那個女人……」

「絲鈴。」

約修亞輕聲打斷了她的話。

「正是如此哦。」

【一個人來】,也就是說知道這邊【並非一個人】。但是,為什麼蒂耶魯會知道絲鈴的事情?

是莉姆莉泄露的?

不可能。在那隻害怕的水妖看來,那等同於自殺行為。

那麼,是別人告訴她的?什麼時候?是誰?

雖然有數種可能性,果然,概率最高的還是麗貝卡的指使。不過無論如何,目前還沒有任何線索。

「正因為如此,我必須得去,明白嗎?」

「……明白了。」

絲鈴重重的點了點頭。

「但是,絲鈴不想知道!」

說著,鬆開了雙手。

立刻傳來一陣下落感,約修亞近乎於條件反射的發出悲鳴。垂直下落數十米後,突然腰部傳來一股拉拽感。膽戰心驚的睜開眼睛,只見地面距離自己僅有數公分。抬起頭,只見完全拂去烏雲的明月高掛在夜空中發出淡淡的光芒。

——雖然,知道一定會來救我……

畢竟,夫婦正如字面意思的一蓮托生。不管哪邊死去,另一邊也將隨風而逝。不過堅定這種想法的主要原因還是在於,絲鈴絕不會傷害自己。

約修亞向四周望去。

只見古代恩惠之坑的深處,閃耀著青白色的水妖光芒,同時還有一絲人類的氣息。在對方察覺之前,絲鈴已經消失,回到了約修亞的吊墜中。

不過看來她好像還沒消氣。

「笨蛋笨蛋,豬頭女!你的媽媽,是沙禿鼠!」(譯:對罵人沒有研究……不過這好像是日本罵人的一種語言體,大多出自小學生口中……)

臨走前,還以拉琪修那種低等級的惡語向坑道的方向進行嘲諷。

「希望蒂耶魯沒有聽見……」

短暫的嘆息,約修亞一躍而起。從腳上抽出一把短劍,擺好架勢,一步一步向著有人類氣息的方向前進。

6

踏入坑道內部,已經無法得到月亮的恩惠了。黑暗中,小心謹慎的前進,突然身後傳來轟鳴聲。只見,身後的出口已經被堵住了。

——想要斷我的後路嗎?

是錯覺嗎?空氣變得稍稍有些稀薄了起來,帶著些許苦悶感,約修亞繼續行進。

穿過比他高出不少的橫穴,視野頓時開闊。在昏暗的地底,有個類似大廳的空間。能作為照明的,就只有那隻小水妖。

這附近大概是海底吧。沿著海岸線一座座堆積起的岩山重疊在一起,便形成了這個深黑色的岩之宮殿。

在那裡,有兩個人影。

一個是,嬌小的少女。

看不到表情,雙手無力的垂下,低著頭,只能看到那頭捲毛金髮在微微晃動。就好像那頭髮猶如泡過水一般的重。

另一個是,身材纖細的女性。

坐在那比人還要高數公分的岩石上,搭著那對柔嫩的雙腿俯視著約修亞。

一頭美麗的青黑色頭髮,碧綠色的眼瞳使人聯想到叢林。同樣繼承巴雷克的姓,卻完全不相同的雙子和自己的唯一共同點就是眼睛。米莉亞姆還經常看著約修亞的眼睛說,【真的一模一樣呢】,很是開心。但實際上約修亞的瞳色是翠綠色,而雙子的瞳色偏向深綠色。

「好久不見呢,約修亞。」

將那對深綠色的眼睛靜靜的轉向約修亞,麗貝卡·巴雷克笑著說道。

「真的好想你。」

降下的聲音明明是如此的甜美溫柔。但不可思議的是,從那赤紅的唇間卻看不到牙齒,反而帶著某種猙獰。以此為信號,人影一個又一個的出現了。大都是拿著武器的彪形大漢,不過其中也不乏類似女性的纖細身影。

在這寡不敵眾的形勢下,約修亞微微嘆了口氣。

啊啊,終於還是來了。

死死追趕著自己的惡夢,早已丟棄的昔日面影。

在嘆息中,微微眨了眨眼睛。

雖然在眨眼的瞬間,無數次的祈禱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只是場夢。可是,神明並沒有實現他的願望。畢竟他們早已在很久以前的過去便離開了這個世界,只留下神魔和魔操。

——真的,非拼個你死我活嗎?

悲情的世界,殘酷的天地間是人類。並非只有自己,無論是誰,不光是他……就連她也是。

漫長的沉默過後,約修亞緩緩地開口道。

「蒂耶魯,你在幹什麼?快和我回去。」

面對這戲劇性的再會,到底該如何應對?煩惱過後,他還是選擇了自己最希望做的事情。

「薩姆現在肯定又在哭了,這樣濫用莉姆莉也太過分了。雖然我知道要你回故鄉很痛苦……吶?還是回去吧?」

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

稍稍抬起了一點腦袋。對上視線的瞬間,約修亞深吸了一口氣。那斜視過來的碧眼中,沒有絲

毫的光明。就好像,眼珠被替換成了青石一般的,虛無。真是令人不快的色調,約修亞在心中如此想到。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的海藍色。

約修亞緩緩的抬起頭。

和在上方面帶笑容俯視著自己的麗貝卡四目相對。

「麗貝卡,你對蒂耶魯做了什麼?」

「明明三年沒見,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好過分的弟弟呢。」

猶如來自地底深處的陰暗笑容。

「好久不見,或者,過得還好嗎?其他還有很多可以說的吧?」

「麗貝卡,我現在很忙。明天還得前往迦南去修行,沒空和你開玩笑。」

極力露出笑容,約修亞仰望著自己的義姐。

「對了對了,你確實在為了成為出色的神官而日夜修行呢。我也很高興哦。」

與此相對,麗貝卡的笑容十分開朗。就好像,米莉亞姆還在世時那樣,這使約修亞根本冷靜不下來。

「畢竟,神官可是這個世界唯一能夠使用非人力量的人群呢。非常的貴重,而又值得尊敬。」

麗貝卡玩弄起了自己的發尾,那比絲鈴還要長的細指十分引人注目。畢竟那是擅長使用武器和樂器的人才有的特徵。

「但是,吶。你認為自己能夠走到這一步,是多虧了誰?是以誰的命為代價,才得到幸福的呢?」

「……當然是米莉亞姆。」

苦悶的說出這個名字。

「我從沒有忘記過她的事情,一天也沒有」

「沒錯,就是這樣。你和我,都是多虧了那個擁有著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夢想的人的生命,才能活到今天的哦。我們那可憐的姐姐。」

麗貝卡的眼神中能夠清楚的看出她的痛苦。

「可是,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向殺死姐姐的兇手獻媚,卻完全不肯聽我的話。好過分,忘恩負義的弟弟。」

約修亞緊咬嘴唇忍受著麗貝卡靜靜的指責,基本上姐姐說的都沒有錯。如果沒有達魯塔斯的幫助,自己這種身份不明的人根本不可能參加入塔考試。雖然一直在暗示自己這不算背叛米莉亞姆……但終究,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想像。

俯視著不發一言的弟弟。

「至少,將欠的還回來,現在立刻。」

麗貝卡如此宣告的同時。

以此為信號,蒂耶魯動了起來。以野獸般的速度逼近,抓住了約修亞的右腕。無法掙脫,約修亞愕然的看著眼前的少女,這明顯的超越了她原本的力量。

「蒂耶魯,你……」

約修亞為了掰開緊抓自己的手,伸出了另一隻手。

可是,沒能成功。

嘎嘎嘎嘎嘎!

飛來的冰針刺中了約修亞的肩膀。不愧是水妖創造的冰針,就算是人的體溫也不會溶解。

自己的鮮血飛散,視野瞬時染成了紅色。乍了乍舌,約修亞準備迴轉起那隻被抓住的手臂。雖然於心不忍,但讓蒂耶魯脫臼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可是。

就在蓄力的瞬間,蒂耶魯的碧眼捕捉到了他。

從那對眼窩中,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沒有給約修亞絲毫的反應時間,就這麼筆直的從約修亞的眼睛侵入,深入到腦髓里,接著傳來聲音。

——我乃氣之神魔,位階第二十八位·惑亂的羅多瓦

那嘶啞的聲音,使人有種坐立不安的煩躁感,緊接著意識逐漸遠離。

——依照我主和在其之上主人的命令,這幅身體我收下了。

到底在說什麼?

約修亞只能在心中發出疑問,因為他必須驅使全身心的力量抵抗侵蝕,根本沒有開口的餘力。可最終他還是雙腳發軟,一頭倒在了沙地上。右手上的短劍早已經掉落在自己的腳邊,身旁能看到蒂耶魯的金髮,而莉姆莉正哭著搖晃著她的身體。

「不愧是麗貝卡大人的弟弟,真是頑強呢。」

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約修亞艱難的轉動眼球。只見麗貝卡的身旁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深色外套下的臉上,只看見淡淡閃耀著的紋樣,甚至連外貌都無法辨別。

「神……官……?」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對方面無表情的回答道,一旁的麗貝卡微笑著加以解釋起來。

「打破了戒律,被放逐的神官哦。現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像這樣的人,約修亞也曾聽說過。可是,一般打破戒律的神官,應該立刻被沒收神魔,並經由【塔】燒毀契約印才對。

「生活在光明中的人根本無法想像哦,這個世界到底多麼怪奇。」

梳理著頭髮,麗貝卡站了起來。猶如在岩石間舞蹈般的行走,來到了約修亞身旁。

「我想要力量。」

麗貝卡帶著決然的聲色說道。

「雖然覺得要抓住進入塔里的你會是幾年後的事情……大海是我的同伴。能夠抓住這個無趣的小姑娘可以說是僥倖。肯定,一切都是多虧了米莉亞姆。她期望這麼做吧。」

那個人絕不會期望這種事!

發不出聲音,舌頭已經完全失去功能,派不上任何用場了。乾澀的口中,只能一味的吐氣。

「我想要得到神魔的力量,只有一隻還遠遠不夠。要得到好多好多,多到足以燒盡這片大陸,前往新的土地哦。我們的米莉亞姆想要前往的,海之彼端。」

沉靜而又狂熱的,女聲。

過去唱出溫柔歌曲的,那個聲音。

「可是我沒有魔操的素養,你又那麼頑固不肯聽我的話。所以,只能換一種方法了。雖然那個雷鳳實在太過強大沒辦法隨意操縱。不過你又如何呢?」

那猶如詛咒般的話語,與體內的某種東西相呼應。

——我乃惑亂的羅多瓦。迷茫,混亂,然後遵從這個聲音吧。

誰要遵從啊!

積蓄儘可能多的敵意,約修亞試圖召喚絲鈴。

神官之間……不,為了毀滅破戒神官的話,立刻就能迎擊。同樣擁有魔操之術的前提下,就不需要猶豫了。

可是。

青藍色深海的色彩充滿了他的腦海。手腳已經動彈不得了。

「不用擔心。」

麗貝卡在一旁溫柔的說道。

「要使用雷鳳需要大量的生氣,這個我也知道哦。所以,首先從迦南開始,將居民一個不留的作為餌食。那樣的話,你和神魔就能平安無事了。」

別開玩笑了。

絕不會讓絲鈴做那種事情,絕對。

約修亞原本是準備這麼說的。

可就是發不出聲音。舌頭打顫,只是微微吐了口氣。

就這樣。

約修亞·巴雷克的意識,墜入了蒼藍的深淵。

7

自稱艾利夏的艾勒米亞·貝特魯和約修亞分頭行動後立刻回到了商隊。原本他是準備一邊默默守護著沉睡中的修道生們,一邊警戒外敵的。可沒想到那裡已經如蜂巢般的炸開了鍋。

「蒂耶魯大人不見了,蒂耶魯大人!」

「冷靜點,薩姆。這裡離迦南這麼近,肯定是先回去了吧!」

「蒂耶魯大人根本就不想回去!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孩子們大吼大叫著打作一團的滾出了帳篷。

「那,會去哪裡?」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找,可不要妨礙我哦。啊啊啊啊,蒂耶魯大人是那麼的可愛。金髮,雖然看起來像在生氣實際上內心卻很溫柔的地方最為美妙,被盜賊抓住了該怎麼辦!?肯定會被做很過分的事情,如果真變成那樣……呀!不要啊啊啊!到那時候我會去死!將那些傢伙全部殺死然後同歸於儘儘儘儘盡!!啊,還有,這附近會出現不得了的神魔!甚至連大神官長都束手無策的高位神魔!要,要是遇見它的話,莉姆莉根本沒辦法對抗。就算是聰明又強大的蒂耶魯大人也……哇啊啊啊!我肯定也會跟隨蒂耶魯大人一起去的!!」

「真的,這傢伙某種意義上很厲害呢。」

「明明平時那麼安靜。」

推開愕然的兩人,薩姆正準備衝進風雨中。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哦,你不可以出去哦。」

艾勒米亞一把抓住了他。

「約修亞已經去追了,放心吧。」

「那,那個人,不是根本不會魔操嘛!?」

「啊啦,好過分,居然把事實說出來了。」

薩姆不斷向苦笑著的艾勒米亞胸前揮拳。

「所以說,如果我不去找的話,蒂耶魯大人,蒂耶魯大人她——!」

「等一下,都叫你等一下了!」

拉琪修

一把提起他的衣領吼道。可薩姆雖然害怕的發出悲鳴,依然動用他那纖細的身體,以愛和忠義的執念為動力,硬是拖著拉琪修向商隊外走去。

「唔哇,這傢伙真的好厲害。基勒安杜,別傻看著快來幫忙啊。」

「……」

基勒安杜沒有回答。他大張著眼睛,越過艾勒米亞看向其身後。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啊!」

拉琪修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只見基勒安杜指向了遠方。察覺到他指尖還在微微顫抖的艾勒米亞也跟著向背後望去。

只見夜晚的地平線上正閃耀著光芒。

那道淡紫色的光芒突然增添了亮度,使得整個世界猶如白晝般的明亮。沒多久,豎起一道猶如開天闢地般的光柱。電閃雷鳴,視野被染成了白色。

「那,那是什麼?」

「是神魔……」

基勒安杜坦率的回答了艾勒米亞的疑問。

「神魔之光。」

「但是,那麼強的光從沒有見過哦?就算是導師的神魔,也沒有那麼強的。」

「不,不對,這裡的話有可能哦。」

勉強掙脫驚訝的拉琪修,薩姆激昂的回答道。

「這,這附近,有絕不會遵從人類的大神魔。」

「那就是?」

「風妖?火妖?」

「詳細的我也不知道……記得,是叫吉納德,長得像龍還是蛇的。」

面對薩姆的斷言,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皺起了眉。

艾勒米亞在一旁默默聽著孩子們的對話,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那逐漸高漲的雷鳴,明顯不是她們所說的【未知神魔】所為。

——約修亞,你到底在幹什麼?那個,明顯是你的愛妻吧!?

他乍了乍舌,正準備向著事發方向跑去,可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卻拔出腰間的短劍。

「喂,你們幾個是想幹什麼?」

「當然是去找大叔和蒂耶魯啊。」

「那東西太危險了。」

不顧艾勒米亞的勸阻,兩人在自己的手背上切開了一個小口子。

「吾引導。」

慢了一拍的薩姆也同樣的揮下了短劍。一時不知如何應對的艾勒米亞沒能來得及阻止他們。

「獻於五妖一百零八位階的神魔。」

他只能在心中乍了乍舌,晚了一步。這個大陸上沒有人會笨到去妨礙驅使魔操的神官。就算對手只是個孩子,那神秘的力量將會引發何種現象,一般人絕不可能推測的出。

魔操還在繼續。

「獻上吧,其身,獻上吧,聖魔之力。」

「回應吾之祭品,對吾之期望予以答覆。」

少年少女們將左手抵在額頭上,一個巨大的紋章出現了。拉琪修的那個是猶如殘月一般的黃色,基勒安杜的那個猶如冬日夜空的青藍,而薩姆的則是深綠。」

「又叫我了喵?吾乃位階七十八的氣之神魔,,沖魔的卡丹喵~」

「風妖位階八十一位,蒼燕的阿比。」

「吾乃地妖位階七十位,遠木的諾阿姆。」

三位神魔報上位階和稱呼後,看向了小主人們。卡丹還是那輕飄飄的煙貓形態。

阿比也和之前一樣有著猛禽般的大小,只有身後伸出的尾巴能確認它實際是只燕子。

諾阿姆初見看起來像個扛著短斧的人類,不過全身長著一層條紋短毛。如果是山區長大的人可能會覺得和穴居熊相似。

「哦哦,這還真是過分。到底出什麼事了?」

「上位者的大人正在大鬧喵~」

「該不會,要我們和那位大人戰鬥吧?」

「當然不是哦。」

低位神魔們不安的看著他們,拉琪修誠意的懇求道。

「我們在找朋友。大概,就在這個商隊附近。」

說著,她張開雙手指向眼前的原野,數個帳篷,和對面的海岸線。人類的氣息很是稀少。

「哦哦,這真是令人雀躍的人跡罕至。這樣的話,一定能找得到喵~有那位大人的貼身物喵?」

如煙氣般若隱若現的煙貓尾巴上,噗噗冒著青煙。拉琪修急忙跑進一個帳篷里,拿出一把菜刀出來。

「這把大叔一直在用的菜刀可以嗎?」

「我,我的是這個。」

薩姆從懷裡取出一條絲巾。

「這是蒂耶魯大人的。」

這次沒有人吐槽薩姆。煙貓在菜刀和絲巾上聞了聞,立刻飄了起來。三名修道生急忙追了上去。明明在看到絲鈴的雷鳴時是那麼的膽怯,但得知目的地就在那邊又卻毫不猶豫的前往。

「真不想去唉,如果是人類還好說,這種怪物大決戰就不能放過我嗎……」

仰天長嘆的艾勒米亞。

那之後,他將劍手氣,又提起一把槍跟了上去。

8

氣之神魔以驚人的速度在夜空飛翔。

一度消失後,又重新出現在眼前,如此反覆。

眾人緊跟在它身後,沒多久來到了海邊,視野開闊,他們目擊到了。

在夜空中,一隻巨大的鳳凰正展翅翱翔。

那翅膀比山河還要巨大,釋放著永無止盡的光芒。身纏紫電,在人眼看來猶如朝霞雲朵,乘著風充滿了整個夜空,那寄宿著月光的飛雲,優美,崇高,而且神秘。

但是那閃爍著雷光的尖嘴和利爪,卻又帶著收割世間一切存在的不吉。

正可謂聖傳中所描述的。

聖魔,正邪。

光是這威容,就足以震懾到這群還是天地之官幼苗的修道生了。

「那,那是什麼?那麼大的鳥,從沒有見過!」

拉琪修尖叫道。

「那是什麼神魔?」

「請恕在下無法回答。」

面對基勒安杜的質問,蒼燕搖了搖頭。

「我們神魔十分注重位階。關於上位者大人的名字和其契約者,除非那位大人允許,否則無法告知。」

「啊~真是的,這個我當然知道!」

拉琪修自暴自棄的怒吼道。

「這樣只會浪費時間!別管那個東西了,我們的目的是去找大叔和蒂耶魯。」

「那個的話,就在那邊喵~」

眾人一起向卡丹用那輕飄飄的尾巴所知的方向望去。

可是,那裡什麼都沒有。幾塊巨大的岩石橫七豎八的散落著,再就是潮濕的沙地。

「到底哪兒啊!」

「不知道喵~但是,那邊有兩個人的氣息喵。」

「你的貓到底在說什麼?」

「誒誒誒?是我的錯?這樣也算我的錯嗎?」

「不,卡丹說的沒錯。」

薩姆面色鐵青的指向了沙地一處地勢較低的地方。

「那附近有個古代的大坑。雖然以前能得到很多的【恩惠】,不過我們出生時已經被挖盡,然後就被廢棄了。」

「那也就是說,約修亞他們在裡面麼?喂,這不被活埋了嗎?」

艾勒米亞愕然的看向自己的腳下。

「不知道。但是,那塊岩石上有記號。本來塔樓就是建在那邊上的才對……」

薩姆已經快哭出來了。

「諾阿姆!」

他的神魔心領神會的向前邁出了一步,雙手高高舉起斧頭。

「唔哩呀!地妖諾阿姆大人參上!」

伴隨著雄叫,一口氣揮下斧頭。

咚!

傳來岩盤被打碎的轟鳴,厚重的斧刃切開了地面。

「誒,將腳下切開?你認真的?」

「唔哇哇哇,要掉下去了!」

「阿比……!」

風之神魔回應了基勒安杜的絕叫,四人的身體乘著風輕飄飄的浮了起來。只見蒼燕正拼死的拍打著翅膀。

「咕唔唔,堅持不了那麼久!」

「慢慢將我們放下,要慢慢的。」

「咕唔唔唔!」

主人的指示,風之神魔只達成了一半。

「呀!」

「哇!」

「痛!」

「嘿咻~」

四人跌入了坑底。

除了熟練受身的艾勒米亞無傷外,孩子們都揉著肩膀後背在那裡呻吟著。

魯斯迪拉的間諜毫不大意的觀察著周圍,立刻察覺到一個橫穴的存在。

「嗯,帶路辛苦了。之後就由我一個人去,你們抓緊時間快逃吧。」

「為什麼啊!」

拉琪修猶如彈簧般跳起來表示抗議。

「如果把

你們也卷進來,約修亞肯定會生我的氣。」

「大叔生氣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不了,撒個嬌不就好了!」

「誒?」

無知真是可怕。

對方可是將魯斯迪拉軍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暗殺者。而且,那傢伙最強最凶的老婆,現在就在外面大鬧……當然,這些艾勒米亞絕對說不出口。

回去。不回去。

就在這樣無意義的僵持時,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著他們。那消除氣息,緩緩接近的不詳之人,就連職業軍人的艾勒米亞察覺到,也是在其攻擊之後。

面對地底突然刺出的,白刃。

艾勒米亞千鈞一髮躲過了,接著用劍鞘擋下上段飛來的短劍,迅速拔刀。

「你們還在幹什麼?快逃!」

向猶如木棒般呆立在那裡的孩子們怒吼道,自己全力的一擊被對手輕易的化解了。那輕薄的短劍一個變招,刀柄相觸,一瞬都不足的攻防中,艾勒米亞終於理解了孩子們不動的理由。

微弱的月光下,依舊鮮艷的紅髮。

「……你這是幹什麼?約修亞!」

沒有回應。不等重整態勢,接著又是一輪攻防。

「你這混蛋是認真的!?」

拼死抵禦著攻擊,艾勒米亞怒吼道。

「才不是認真的!」

「話說,根本就不正常。」

回答的是拉琪修和基勒安杜。

「大叔不可能會突然攻擊!否則神官會被解僱的!」

「先制攻擊絕對不可。」

「而且,瞳色也不對。」

這次連薩姆也膽怯的補充道。

「約修亞桑,眼瞳應該是綠色的吧?」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重重的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確實,艾勒米亞眯起了眼睛。現在約修亞的眼睛是藍色,而且眼窩還閃耀著蒼光,這明顯不自然。

「他是冒牌貨,這傢伙,是大叔的冒牌貨!幹掉他,卡丹!」

「雖,雖然不知道內部怎麼樣,但外側就是約修亞哦,大概。」

「為什麼知道?」

「有這種身手的傢伙,大陸可沒那麼多!都說了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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