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但是有個兇殘的老婆 二 沙行兮(1/2)
(標題譯註:原文為砂漠をゆけば,參照11區軍歌,海ゆけば,這裡應該也可以譯作沙漠進行曲,大概)
1
第二個月初。
正是旱季和雨季交匯的時節,同時也是一年中最為舒適的時期。雨量還不至於擾人,暴風雨較少。沙漠的岩層已經開始有綠色的萌芽。
每年一到了這個時候,從北邊山脈到南邊沿海,人和物的流動就會激增。
其中就會有那麼幾支商隊,開始向【星紺之塔】聚集。他們將健壯的駱駝和騾馬拴在正門前,猶如競爭般的將漂亮的馬車排成一列。仿佛市場般的熱鬧。
他們今天的貨物,正是約修亞他們修道生。
道過別後,集武藝於一身的上級生們便將獨自一人踏上旅途。如果是最上級生甚至連盤纏都拿不到。正如見聞之旅的命題,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然後自力歸來。
可是對於閱歷尚淺的東塔修道生來說,如果獨自一人踏上旅途的話,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吧。因此,他們將會被交給與星紺之塔有關聯的商隊,並送往目的地。那之後,正如拉琪修所說,就要看當地神殿的方針了。
「好了~大家都拿好行李了吧?在旅途中自我管理十分重要,絕不可以向商隊的人撒嬌哦。」
在門的內側,瑪露塔導師不安的叮囑道。
「只帶這麼薄的外套沒問題吧?我是要去北面的山脈。」
「好討厭,萬一商隊裡有壞心眼的人該怎麼辦啊~」
「吶吶,西之神殿到底什麼樣子?好期待!」
孩子們的吵鬧聲比往日要高了幾分。
有些人充滿了期待,有些人流露出不安。就約修亞自身來說,期待和不安各占了一半。
他右邊的拉琪修沉默不語,左邊的蒂耶魯一臉不開心。只有背後的基勒安杜還是老樣子的無言。抱著大量行李的薩姆,正戰戰兢兢的窺視著周圍。這一組的氣氛明顯有些昏暗。
——傷腦筋……
撓了撓後腦勺,他看向身旁的兩人。
分組是在三天前發表的。就約修亞希望和蒂耶魯一組的目標算是達成了,但不知為何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甚至薩姆也被分了進來。而且,目的地還是迦南大神殿。
「迦南大神殿?」
聽到這個目的地,拉琪修就大吃了一驚。
「那不是蒂耶魯的老家嗎?我說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
「才沒有用什麼手段!」
蒂耶魯瞬時沸騰。
「自己卑鄙,也別把別人說的和你一樣!見聞之旅的目的地是由導師抽籤決定的哦?我什麼都沒有干。」
「那也就是說,偶然?難以置信~」
「我這邊才是難以置信!這種事……」
「我說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約修亞趕忙插進一觸即發的兩名少女中間。拉琪修被基勒安杜控制住,蒂耶魯則是被薩姆,再加上導師的連番說教,現場總算是恢復了安定。
「不管是誰要前往哪裡,只要是試煉,就必須全力達成,這便是神官哦。」
在一本正經的說教面前,兩名少女表面上看起來都很安分。但那之後的三天,兩人都沒正眼看過對方。這讓約修亞的心情想高漲都高漲不起來。
「六組,上前!」
五人一起上前數步。周圍的人影已經有些稀疏,大家都已經前往了照顧自己的商隊。
「老實說,老師最擔心的就是你們組了。」
瑪露塔導師眼含著淚珠突然說道。
「本來的話,應該拜託你們中最年長的巴雷克君的。可是他又是這個樣子,兩個女生又是那個樣子,其他男生也是這個樣子……」
「討厭啦,老師。我到底哪裡是那個樣子了?」
「說的也是呢,那個樣子的只有這個孩子而已。」
「就是這樣。」
哈,瑪露塔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很理解她的心情,但事關士氣的問題只能閉嘴。約修亞儘自己最大可能的露出笑容。早知道,就加把勁讓艾勒米亞把目的地定在自己的故鄉就好了。特別是胸前抖動的吊墜,更加深憂愁。
即便如此,三十分鐘後。
五人還是離開了【塔】。迎接他們的商隊看起來十分富有和禮貌,並沒有讓孩子們在這個酷熱的沙漠裡步行,而是讓五人同乘一輛馬車。就這樣漫長的旅途開始了。
待天地間聳立的高塔尖也從視野中消失後,拉琪修、基勒安杜還有薩姆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特別是蒂耶魯的表情最為複雜,約修亞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在異常安靜的車廂里,只有規則的車輪聲在迴響。
雖然氣氛沒有改善的跡象,姑且還是挺安靜的。就在約修亞祈禱著能這麼維持下去的瞬間。
咚,馬車突然劇烈的搖晃。身材嬌小的拉琪修沒有來得及坐穩,一個跟頭……說不定是有所預謀的,正好撞到了蒂耶魯的肚子上。
「好痛!你在幹什麼啊!」
蒂耶魯發出悲鳴將她推了回去,這次遭殃的是薩姆。看著呻吟的少年,蒂耶魯終於又爆發了。基勒安杜一臉不耐煩的背過身去,對這個態度感到不滿的蒂耶魯調轉了矛頭,拉琪修從旁援護,塞姆則是一臉的無助……
說實話對約修亞來說,沙漠之旅並不是第一次。他曾今獨自一人帶著小鳥,無關晝夜的跨越過沙漠。像這樣坐在裝備精良的馬車裡,接受商隊統帥的旅行,和小孩子的遠足差不多。
可是,這趟遠足,卻比至今為止的任何旅途都要困難。
這種預感,使約修亞默默的抱住了腦袋。
2
阿里斯蒂亞大陸的中央是一塊沙漠。
可是,那隻占很小的一部分,大多數地區都是被粗糙的岩石覆蓋,在其中,還有些小到無法見人的綠地。
東西和南部的沿岸地區是肥沃的平地,那裡栽培了符合土地特性的農作物。唯一的例外是大陸的最北處,那裡是人跡罕至的山區。話是這麼說。也並非三千五千米的險峻山脈,最多也就是兩千米左右連綿的山樑和森林而已。
目的地的迦南大神殿在開拓過的南部。因此,約修亞所在的商隊正靜肅的南下中。途中,因為是【見聞之旅】,所以見聞是必不可少的。
就比如說,在通過岩沙漠的途中,商隊為了躲過日曬而將馬車靠向岩山的時候。
「誒誒,山突然不見了。好厲害,那就是神龜嗎?」
看著向彼方遠去的龜,拉琪修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在巨大的夕陽墜入地平線時,基勒安杜仰望天空。
「宵暗龍,第一次看到。」
黑色的神魔展翅翱翔。
「大小姐,那裡有片很漂亮的綠洲哦。正好是片椰子林,我這就去摘幾個椰子來。」
可就在薩姆這麼說道時,那片椰子林突然張開翅膀,消失在了天空的彼方。
修道生們日夜學習的魔操之術,那些使役神魔最自然的姿態,在這裡隨處可見。
約修亞微笑著守望者孩子們的一舉一動,屏氣凝神等待著機會。
——合適的神魔還是沒有出現啊。
所謂的合適,當然是指能夠讓蒂耶魯作為目標的東西。
莉姆莉對付不了的對手只能放過,如果看到有一定位階的絕對要讓她使出魔操。當然,相性也很重要。水妖能夠克制的自不必說。
就這樣,在第二天的白天。
一行人來到了流沙之海。
「大叔,大叔!快看那個!有好多砂魚哦!」
拉琪修興奮的指著馬車外。
只見,沙漠的一部分猶如河流般劇烈的流動著,時不時在砂浪的表面還能看到閃動的銀鱗。如果是在海邊長大的人,會將其形容為砂地中的飛魚吧。面對這隻群體通過時,人們就只能默默的旁觀了。畢竟,因為數量實在太多,光是通過就需要一到兩個小時。
約修亞所在的商隊,也不得不一時停下了前行的腳步。對於習慣了旅行的人,這早已是見慣了的景象,但修道生們都興致勃勃的看著神魔的浪潮。
——好吧,就這個!
約修亞在心中下定了決心。砂魚的位階在五十位左右。雖然對拉琪修和基勒安杜來說可能有點吃力,但對蒂耶魯來說則是小菜一碟。
「那個,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啊?」
若無其事的嘟囔道。這一句話使得拉琪修沉下了臉,基勒安杜歪起了腦袋。
「說的也是呢。本來還想在更近一點的地方觀察,沒辦法了。」
約修亞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說著,偷偷看向蒂耶魯。
如果是平時的話
,肯定會【連這種事都辦不到嗎?真是笨蛋呢】,立刻就上鉤。可今天她只是瞄了約修亞一眼,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明明是水妖。」(譯:這裡是指莉姆莉是水妖,而水妖正好克制砂魚……口袋妖怪嗎?喂!)
基勒安杜以簡短辛辣的語調補上了一槍。
「真遺憾,這種規模,可是很少能見到的呢。」
在心中對預料之外的援護射擊表示感謝,約修亞遺憾的做最後總結。
「唔。」
終於,蒂耶魯忍不住了。
「你們真煩誒,我做還不行嗎!?」
無視眾人,向著流沙之海邁出了一步。
「吾引導!」
略帶自暴自棄的怒吼著,將手放在額頭上。在這裡,約修亞的表情格外認真。
——祝詞是一樣的,手法不如說還簡化了。剩下的,動作也沒什麼區別。
在冷靜的觀察中,熟悉的桃色水妖出現了,它向著沙海游去。
莉姆莉在沙海上跳躍著,抓住了一隻比普通要大上一圈的砂魚,立刻回到了約修亞他們身邊。
「哇~好漂亮!好像透明板子一樣的顏色!」
「好好吃的樣子。」
「怎,怎麼可以想到吃呢,基勒安杜。蒂耶魯,怎麼樣?要讓這孩子成為你的神魔嗎?」
「才不要,區區五十位,根本就是吊車尾吧?」
「你這傢伙!」
這句話激怒了還只能使役七十位神魔的拉琪修,她將砂魚猛地砸向了蒂耶魯。
「好痛,你幹什麼啊!」
「啊,逃掉了。」
「大小姐,沒事吧?大小姐,啊啊啊啊~您和拉琪修她們不同,身體比較纖細,還請多加注意啊。」
「怎麼,薩姆?你想找抽嗎?」
就這樣,又吵了起來。商隊的各位都仿佛看熱鬧似得聚了過來。身為大陸第一精英的修道生,沒有人會不好奇。他們的一舉一動時刻都會受到人們的關注,而拉琪修她們卻還是和塔里同樣的步調。
「你們快住手,神官嚴禁私鬥!還有你們這樣做會讓塔的評價下降的!」
「煩死了,比起塔的體面,當然是自己的了斷比較重要!」
「不不,至少還是要顧及一下吧。臉面也很重要!」
將鬧騰的拉琪修控制住,約修亞在內心嘆了口氣。
——只是看了蒂耶魯的一次魔操,還是無法理解。
可是,旅途還在繼續,機會總會出現。
沒錯,他這時還沒有放棄希望。
3
約修亞的計劃,僅僅在踏上旅途的三天後便出現了挫折的預兆。
最初是對馬車裡這群修道生的用途上,商隊長的考量。臭小鬼去照顧馬和駱駝,女孩子去幫忙做飯。畢竟塔那邊也有囑咐【凡事都是修行,只要在不死的程度隨便使喚】。
但是,實際工作的那晚,分配就不得不進行少許的修正。首先是約修亞,在他面前的馬兒們不知為何一副害怕的樣子就是安分不下來,光是撫慰它們就費了好一番功夫。然後是蒂耶魯的笨拙,光是削一個芋頭就要花其他人三倍的時間。
——真的,別開玩笑了。
在被分配到的炊事帳篷里,約修亞煩惱的抱起了頭。
蒂耶魯、薩姆和基勒安杜一起被帶到了屋外。像這樣被分開,計劃就完全無法實行了。
可是,就算他們回來,被神魔畏懼的自己也根本無法打開草食系家畜的心扉,只能像這樣默默的做著飯。
「呀,約修亞。情況怎麼樣?」
停下做飯的手,他抬起頭來。只見商隊長面帶笑容的走了過來。
「完全沒有問題。」
約修亞也不服輸的回以笑容,不過在心中還是止不住的抱怨。分配的工作相當繁忙,大幅削減了學習魔操的時間。
「是嗎是嗎。」
看來就算是頗具閱歷的商隊長也無法看透約修亞笑容底下的思緒。
「不過,真虧了你能發現食材消耗過快呢。距離綠洲還有一段距離,要是在中途就消耗完可就不得了了。」
面帶著笑容,急急忙忙的離開了帳篷。
「對不起,讓修道生大人做這種事情。」
待主人完全離開後,伙夫從旁謝罪道。看來他曲解了約修亞的臉色。
「不,沒關係。這也算是一種學習,請不用顧慮。」
「大叔,看來你幹得挺順心嘛~」
不知從何時起,拉琪修也來到他身旁磨起了小麥粉。
「完全不知道你原來這麼會做飯。」
看著她那樂在其中的樣子,約修亞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我也沒想到拉琪修對料理這麼有興趣。在老家有做過嗎?」
「沒有。別看我這樣,姑且也是神殿出身,屬於特權階級哦?做飯什麼的,當然都是別人幫忙做好,我也完全沒有興趣。」
「是,是這樣嗎……」
面對預料之外的回答,約修亞一時無言以對。然而拉琪修完全沒有注意到,興致勃勃的繼續說道。
「但是,我比蒂耶魯要能幹,順應力也很高!只要肯教我就會切蔬菜,當然磨小麥粉也不在話下!」
「啊,原來如此。」
約修亞只能苦笑了。結果,拉琪修只是出於對蒂耶魯的鬥爭心,才對不習慣的炊事這麼熱心。
「還是快點和好吧,導師不也說過了嗎?」
「好煩!大叔好煩!」
倔強的說著,拉琪修朝向了另一邊。約修亞又深深嘆了口氣。
這兩個少女真是,約修亞明明再三強調了團隊配合,卻完全沒有人聽。
少年們也是,在某些地方十分頑固。基勒安杜雖然沒有明說,但很明顯將動不動就把出身掛在嘴邊的蒂耶魯當成了笨蛋。薩姆那邊,因為雙親都是即將前往的迦南大神殿的陪臣。對他來說,蒂耶魯毫無疑問是個大小姐,自己則是隨大小姐來到【星紺之塔】的隨從。雖然至今為止都仿佛是【蒂耶魯背景】一般的存在感稀薄,但時刻都將蒂耶魯放在第一位。
令人絕望的人類關係。
而且,這絕望的深淵將追趕約修亞為己任,更加無可救藥。
「不過,蒂耶魯那傢伙,最近有點怪。」
就在麵包火候正佳時,蒂耶魯突然開口道。
「怪?」
「最近,她反應好像有點淡,總是心不在焉的。砂魚的時候也是,明明和我在干架,只有在痛的時候才會想到反擊。」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呢……」
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會更積極的應戰。就算出現頹勢,也是以逃到薩姆背後結束……
——該不會是身體不適吧?
抱著這種擔心,時間來到了沙漠之旅的第四天。
「救命啊,約修亞桑~!」
薩姆以從未有過的驚慌連滾帶爬的衝進了炊事帳篷。
正在削芋頭的拉琪修一個手劃差點切到自己的手,受到薩姆猛撲的約修亞險些打翻手中的水壺,讓貴重的生命之源回歸沙漠。
「怎,怎麼了,薩姆?」
「蒂耶魯大人,馬,蒂耶魯大人的馬突然咕哇了啊啊啊!」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冷靜一點。」
就算兩人拼命安撫,他的說明始終不得要領。就在這時,基勒安杜走了進來。
「馬,暴走了。蒂耶魯坐在上面。」
「暴走?」
約修亞急忙衝出帳篷,向著商隊外跑去。那裡扎著數根結實的棒子作為柵欄,有數匹馬拴在上面。平時溫順的馬兒們此刻正在此起彼伏的嘶鳴著。其中有一匹菊花青馬蹬起後腿,猛地將前腳揚起。
「蒂耶魯!」
只見她正趴在菊花青馬雪白的馬背上。馬繩和馬鞍都沒有裝,純粹是匹裸馬。
「為什麼是裸馬?」
在不佩戴馬具的情況下制御一匹馬,就算是熟練的騎手也很困難。更何況,她還只是個孩子。
「蒂耶魯,絕對不要放手啊!」
約修亞怒吼著,用眼睛觀察起暴走的馬。在沒有裝備任何馬具的情況下,只有尾巴能夠抓住。可是在這種暴走的情況下貿然上去抓住的話,就好像衝到風頭上的弓兵面前。最終被那健壯的後腿踢中,落得背骨骨折的下場。
約修亞回望四周,靠著腕力爬上了馬邊上的帳篷。這種由木頭和帆布搭起的帳篷,根本無法支撐平均身高的少年。但是,約修亞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從上面跳了下來——目標是馬背上。
跳下的同時將少女強行按在馬頭上,從背後
抓住馬的鬃毛。身後作為立足點的帳篷崩塌了。菊花青馬聳拉著耳朵,害怕的撐起四肢,但是約修亞並不允許它這麼做。
「不想變成肉塊的話就給我老實點,我只會原諒你一次。」
低沉的這麼說著,用盡全身力氣踢了馬腹一腳。猶如被鞭打了一般,菊花青馬動也不動了。
呼,鬆了口氣的聲音一齊迴響。
在場的所有人,不只是約修亞……就連拉琪修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蒂耶魯大人,您沒事吧?」
「你們兩個,有受傷嗎?」
「大叔,好厲害!好帥!」
「哎呀,哈哈哈……」
看向倒塌的帳篷,約修亞無力的笑了起來。毫不吝惜使用豪華帆布的帳篷,如今已經滿是沙土的散架了。祈禱著支架沒有折斷,當然就算要賠償也沒錢就是了。
比起這個。
「蒂耶魯,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痛的?」
約修亞戰戰兢兢向自己懷中低著頭的少女問道。雖然避免了最壞的情況,但是在馬暴走時難免會受傷。
蒂耶魯緊緊抱著自己,帶著微微顫抖,沒多久總算抬起了頭來。
「沒事哦。」
掙脫約修亞的懷抱,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真是的,盡干多餘的事情。」
「你這傢伙!」
聽到她的嘟囔,蒂耶魯頓時反駁道。
「那麼大的馬,你真以為自己一個人就會有辦法嗎?如果墜馬的時候一個不走運,真的會死的哦?」
「誰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啊!」
「坐上裸馬的瞬間,你就已經是個笨蛋了!幹嘛要做這種事啊!」
面對理所當然的指責,蒂耶魯皺起了眉頭。
接著,含糊的解釋道。
「對面有群稀罕的神魔哦,大概位階和莉姆莉差不多。所以就想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抓住一隻。」
「就因為這種理由!」
「算了吧,拉琪修。」
「誒誒誒誒,是我不好嗎?這種時候,應該還有話對拉琪修說吧?」
「這個當然會說。蒂耶魯,為什麼要坐裸馬?」
「啊~啊~聽不到~大概是被馬背震到了,突然什麼都聽不到了~」
「不,不會吧?蒂耶魯大人,這就帶您去治療!」
「大概,是騙人的吧。」
面對叫喚的少女們,連少年們也跟著鬧騰了起來,事態向著難以收拾的方向急速前進。在這時,察覺到騷動的大人們趕了過來。結果,所有人受到了沒有晚飯的處罰。
——最糟糕的情況是將這件事報告給塔里,不過這種處罰也挺夠嗆吶……
抱著空空如也的肚子,約修亞無力的垂下了頭。
再加上,蒂耶魯的話也形成了一種打擊。
自出行以來,她就沒少向約修亞挑釁。那些話與剛才無謀的騎馬聯繫起來就難以一笑置之了。
像這些種種摧殘著約修亞的身心,總算是放下時已經到了日落,這次又有絲鈴的問題等在那裡。
4
夜晚。
沙漠的寒風吹過帳篷。
雖然在塔里約修亞是一個人占著雙人間,但隨著夜幕的降臨就需要搭帳篷的商隊可就沒那種餘裕了。加上兩名少年,所有在底下工作的男人全被塞進了一頂帳篷里。沒有人願意睡在危險的出入口附近,約修亞就將被褥挪到了那裡,閉氣凝神等候著深夜的到來。
待帳篷里被鼾聲充滿時,他爬了起來。來到外面,因點著篝火,比想像中要明亮。為了防範盜賊和野獸,看守今晚也在四周巡邏。
最初的夜晚,約修亞向看守們謊稱【稍微去小個便】,第二晚則是【肚子不太舒服】,接著是【睡不著】,終於惹來了商隊裡的藥師,還被迫喝下了一大碗苦湯藥,甚至被指責平時吃太多了。
「如果【塔】託付的人有個什麼好歹,我們商隊可就沒法做了。其他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儘管說,到達迦南前我這老婆會把你治好的。」
看著眼前面善的老婆婆,約修亞只能放棄了這一招。
注意著不被任何人發現,衝進了沙漠裡,接著叫出絲鈴。
今天約修亞也在遠離商隊篝火的岩石背影里叫出了雷鳳的少女。
釋放出耀眼的光芒,她以驚人之勢沖了出來。約修亞急忙按倒了她,並將中指抵住嘴唇要她小點聲。
「怎麼了怎麼了,絲鈴的約修亞喲。今天顯得特別積極呢。」
面對絲鈴纏過來的手,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推了回去。
「才不是。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你難道不放光就不能出來嗎?」
在一無所有的沙漠裡,就算是一點點亮光也會十分顯眼。如果被商隊的人看到的話——敵襲嗎?還是出現了什麼怪物?又要變成騷動了吧。(後者某種意義上來說並沒有錯)
「不會發光的雷,怎麼可能會有嘛。」
撅起嘴巴,絲鈴揮舞起手腳。
「再說,為什麼還在沙漠裡?太無聊了!好想去熱鬧的地方!」
「快向沙漠裡努力求生的砂狐桑和砂兔桑道歉!」
「誒~明明萬一的時候,約修亞還不是會把它們剝皮吃掉。」
「吃是會吃,不過那和它們無不無聊沒有關係。」
「絲鈴的約修亞又在說難懂的東西了。好無聊~明明依靠絲鈴翅膀的話,立刻就能到海邊了。這個待遇太過分了。」
與其說是生氣,看起來更像是傷心,絲鈴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啊啊。本來以為旅行的話,會是過去那個樣子。說無聊就是無聊。」
看來是在說過去曾今穿越沙漠的事情。那個時候,約修亞還是個孩子,她是只小鳥。那種無數次暈倒在綠洲跟前的旅途,應該完全不具備懷念要素才對。
「可是,那個時候能夠兩人獨處嘛。」
絲鈴撅起嘴嘟囔道。
啊啊,約修亞恍然大悟的抱住了她。
雖然當時約修亞的感覺上來說,是孤獨一人的旅途,但在絲鈴看來卻是獨處的兩人,無人妨礙的旅途。大概每當夜幕降臨,約修亞為了緩和空虛寂寞、驅趕野獸演奏的琵琶,在絲鈴看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吧。
「我討厭那個商隊。」
絲鈴更加鬧彆扭的說道。
「為什麼?大家比在【塔】里更照顧我們哦?」
畢竟,導師和上級生的大部分人都將約修亞當作只會吃的劣等生。在他的音樂才能面前,才總算有了改善態度的苗頭。
可是,對這支商隊來說,五個人都是將來有望的【神官大人】。可謂是擔負起大陸明天的優秀頭腦,無時無刻都受到尊敬和期待。在約修亞看來,沒有比這更好的環境了。
「……【塔】里基本上沒有絲鈴的敵人。」
「敵人?」
約修亞不解的歪起了腦袋。絲鈴略感害羞的避開了視線。
「敵人是指?我想那裡應該不至於存在威脅到絲鈴的大神魔才對吧?」
「區區神魔根本就不足為懼!就算是位階第一之輩,這個雷鳳絲鈴大人也能堂堂正正的應戰!」
「那,敵人到底說的是誰?」
「唔咕咕咕……」
絲鈴緊咬著牙關,握緊了拳頭。約修亞用眼神催促著她繼續說下去。
「不,不想說。」
「是嗎?那我也就不去思考怎麼消除你的不滿了,可別怪我哦?」
「誒誒誒誒?」
「自己什麼都不說卻要我察覺到,根本就不可能吧?」
不僅僅是神魔,女孩子這種東西啊……約修亞深深嘆了口氣。就算是自己那直言不諱的大姐姐,偶爾也會擺出這種態度。內向的小姐姐更是嚴重,明明沒有任何提示,卻在某一天突然的,【為什麼就是沒有察覺到!】讓年幼的約修亞很是問難。拉琪修雖然還沒出現這種徵兆,不過今後就很難說了。
面對帶著冷笑的約修亞,絲鈴吞吞吐吐。只見她那雪白的臉上血氣上涌,連耳根都變得通紅。
最後,終於。
「啊啊,真是的!這個商隊,妙齡的女孩子太多了!」
絲鈴舉起拳頭怒吼道。
「商隊長的女兒自不用說,就算是幫忙做飯的女人看起來也頗有姿色。特別是護衛隊裡的傢伙,居然穿著能看出身體曲線的革鎧!那種東西,真的能派上用場嗎?根本連乳溝都露出來了吧?(譯:輪不到你來說)只能認為她們別有目的!」
「哈~」
面對妻子意料之外的過激反應,約修亞無言以對。
「不,可是,誒誒——?」
「你看,所以絲鈴才不想說。」
絲鈴害羞的低下了頭。
「不,那個,我到現在連商隊的男女都還沒分清楚。」
如今的約修亞光是平日的雜務和照顧那幾個孩子就已經夠忙的了,根本沒有時間顧及其他。
「而且,我根本沒有那個需要哦?」
「不是那個問題……」
絲鈴吞吞吐吐的繼續說道。
「畢竟,就算發生什麼事情,絲鈴也不能向那群女人抱怨。只能默默的看著……」
還是在吊墜里,透過一層衣服。
約修亞試著換位思考。如果絲鈴在各種男人間穿梭,自己卻什麼也辦不到。就算出現了對手,站在戰場上也無法交鋒。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她的心意……那恐怕真的相當難受吧。
「絲鈴雖然自認為比她們要好,但終究不是人類。而且還時常讓約修亞困擾……所以。」
自誕生起就從未感到過羞愧和不甘的神魔……她如今的傾訴使人心痛。將人手無法觸及的神魔,帶到這個喧囂世界的是自己。面對不惜縮短生命,也要以人的姿態顯現的絲鈴,此時的約修亞還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回報。
約修亞止住了無止盡的歉意,作為代替。
「謝謝。不過,真的沒關係哦。」
用嘴唇堵住了絲鈴那還想說什麼的嘴唇,一隻手梳理起在這乾澀沙漠依舊艷麗的秀髮,另一隻手握住剛才推開的那隻手,十指緊扣。
就這樣,兩人互相感受著對方的鼓動,一段時間過後。
某個方向一陣亮光閃過。
5
約修亞拔出別在腰上的短劍,向著亮光走去。
身後商隊的篝火,確實的照耀著他的後背。
也就是說,是其他的商隊嗎?還是說,是盜賊之類的?
絲鈴消除了氣息跟在他身後。
「敵人嗎?如果是敵人,一口氣消滅他們也沒關係吧?」
安撫著雀躍不已的絲鈴,約修亞一步一步的向著光源靠近。
不知不覺間雨季的烏雲包裹了天空,四周變得十分昏暗。
就連十分適應黑暗的約修亞,也不得不時刻注意自己的腳下。總算來到了目的地,那裡有兩個人影。一個是少女的影子,一個是非人的影子。
「蒂耶魯和莉姆莉?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看來,剛才的光芒是召喚神魔時所發出的。可是,她們又為什麼要在大半夜的跑到這種遠離商隊的地方來?
約修亞向蒂耶魯走去,正準備進行說教時,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在莉姆莉發出的微弱光芒中,蒂耶魯緊皺著眉頭。雖然平時也不是那種開朗的性格,但姑且是個隨心所欲言出必行的少女,不至於會陰沉到這種程度。更何況,還是在這種深夜,獨自一人站在這種地方。
猶豫片刻後,約修亞將絲鈴召回了吊墜。雖然有些不滿,但她還是嘆息著消失了。就算沒有出聲責備約修亞,但依舊無言的表達了抗議,這個只能之後再補償了。
「蒂耶魯。」
試著出聲叫住她。
黑暗之中,蒂耶魯猶如戴著面具剛上好發條的人偶般跳了起來。鐵青著臉看著這邊。
「干,幹嘛啊。區區劣等生,找我有什麼事?」
「這是我這邊的台詞,蒂耶魯。這種大半夜的獨自一人離開商隊,你這等於是自殺行為!」
你不也是嗎!?在心中準備好被這麼吐槽時的藉口,約修亞緩緩走了過去。莉姆莉不住的顫抖,藏到了蒂耶魯的身後,不過它的主人好像並沒有注意到。
「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皺著眉,蒂耶魯避開了視線。
「白天的事情,有稍微在反省嗎?」
雖然已經儘可能表現的溫柔了,但還是被狠狠的一瞪結束了這個話題。
「總而言之快回帳篷吧。」
約修亞抱起胳膊加強了語調。如果要是大吵大鬧,就算是抬也要把她抬回去。
「別碰我,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正如你所說,是劣等生哦。如果這趟旅途的同伴發生點什麼事情,我們所有人都要被扣分。而我正處在比任何人都要困擾的立場上,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啊啦,比起這趟旅途,在那之前你還有其他問題需要擔心吧?」
那令人惱火的冷笑,確實是平時的蒂耶魯。
「那個,蒂耶魯大人……」
莉姆莉小聲的插話道。
「我,我也認為正如那位大人所說,夜晚的沙漠十分的危險。」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萬一的時候為主人獻身的氣概嗎?」
「氣,氣概當然是有的,但我們神魔最看重的還是位階。如果無可比擬的高位大人出現的話,要抵抗實在太過無謀了。」
「無可比擬的高位神魔?如果有的話真想見一見呢,然後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
約修亞以苦笑一筆帶過了少女的豪言壯語。不過,莉姆莉臉上的血氣瞬時就消失了。
「主主主主主主主人,那也太……」
就在幼小的神魔準備出言勸告時,約修亞用眼神制止了它。他一把牽起蒂耶魯的手。
「好了,回帳篷了哦。如果覺得拉琪修很煩的話,我會和她說的。」
「才不是那樣。」
她雖然還想反駁,但很快又低下了頭。
「嗯,確實也有這個原因……」
但不只是這樣,接著又小聲的嘟囔道。
「如果還有什麼擔心事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哦?」
「你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又說這麼無情的話……拉琪修他們和我不同,實際上是想和你成為朋友哦?」
這是真心話,毫無虛假的真心。不過,理由正如之前所述,並不純粹。
蒂耶魯吃驚的抬頭看向約修亞。
「我,討厭你這樣的人。」
靜靜的,但是說出了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的辛辣指責。
「平時雖然總是笑嘻嘻的,卻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管這邊說什麼,都會被當作【活在蜜罐里的孩子】。說你這樣的人溫柔的傢伙,絕對是腦袋有問題。」
意外的,敏銳。
在內心乍了乍舌,約修亞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僅僅被看穿就心生動搖的天真,他早已經失去了。真是短暫,他那幼稚的孩童時代。
蒂耶魯看來對自己所說的話將產生的效果充滿了自信,筆直的注視著他。但是,察覺到不管等待多久,他的笑容始終沒有破綻後,又重新低下了頭。
約修亞牽著她的手,這次明明沒有用力,蒂耶魯卻猶如放棄一般的跟了過來。
白天的時候也是,她的樣子明顯很奇怪。
和披露他人失態一樣,蒂耶魯並沒有正視自己的想法。因此,才總會中了約修亞的挑釁,召喚出莉姆莉。
反而,當深刻理解到自己不擅長時又會駐足不前。平時的修煉里也是,總會在不令導師感到不快的前提下適當的放水。明明十分清楚自己那纖細柔弱的身體絕不可能駕馭粗壯的裸馬,卻為何,要做那種無謀的嘗試?就算說是少女的心血來潮,疑點也太多了。
——有種麻煩事要增加的預感……
而這預感,確實成真了。
從第二天起,蒂耶魯就再也沒有從床上起來過。
6
「薩姆,蒂耶魯怎麼樣了?」
自從到達第一個綠洲後,約修亞早晨的問候就變成了這個。
而薩姆的反應也一如往常。那灰褐色的眼珠沒有一絲生氣,無力的搖了搖頭。
「到底是怎麼了?既沒有受傷,也沒有生病吧?」
磨著早餐麵包使用的小麥粉,拉琪修不解的歪起了腦袋。即便是這種需要體力的工作,對於適應力出眾的她來說也很快便習慣了。就算沒有成為神官,估計回故鄉開家麵包店也毫無問題。
「大概是旅途的疲勞一口氣釋放出來了吧?」
「那有必要睡三天嗎?那種貧弱的體質,早就在入塔考試的時候被刷下來了。」
正如她所說。
魔操對身體的負擔很大,偏向文武任何一方都無法勝任。更何況,蒂耶魯還是大神殿出身,在入塔前肯定有進行過一定程度的鍛鍊。
就結果來說,只能繼續觀望了。見習神官們坐在馬車裡,或是做著分配給自己的雜物又度過了一天。
——事情變得越來越奇怪了吶。
約修亞十分困惑。
——難道是因為我那時候的應對出了什麼差錯嗎?
仔細分析起那一晚在沙漠裡的
每一個細節。越是分析,越覺得摸不著頭腦。
關於少女心,還試著尋求了絲鈴的意見——
「那種小姑娘,放著別管就好了。」
得到的是冷淡的回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