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二、見習生活、有異狀(1/2)
1
嗒嗒、嗒嗒。
小鳥敲打窗戶一樣的聲音在室內迴響。一眼望去,白粉筆的粉塵在周圍飛舞,接受著午後的太陽的照射而呈現出光亮,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在意這些。修道生們聚齊著,對著石板不停地寫著數式。
坐在修練室最後一排,約修亞也和大家一樣……不,應該是比誰都更加拼命地動著腦筋和手。
「好~,還有十分鐘。規定時間內沒有把題目全部解完的人要上交新的課題,所以請留神。」
數學擔當的導師魔阿布拉動緊繃著的臉笑了下。本來殘酷的性格就讓人感到不容拒絕,那笑聲更加讓修道生們的心裡不能安心。
——還有三問,還好。
掃了一眼題目,約修亞發出了小小的一聲嘆息,就在這時。
「喂,紅毛的呆子在嗎?」
嘭的一聲把修練室的門打開,真正有著殘酷的性格的人把靴子踩得很響地向這邊走來。看見了在眼前翻動的肩布和那裡閃著光的金扣,室內的人們同時停下了手中的筆。
「游、游哈斯前輩?」
突然出現了最上級生,約修亞也愣了。
「說過叫我阿菲克就好了了吧?就算再怎麼呆這點事情也給我記住。同樣的話我可不會再說第二次。敢讓我重複第三次的話就把你的嘴巴撕開。」
一個一個的真是會給人惹麻煩,阿菲克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看起來很閒嘛。給我過來。」
「我不閒。如您看到的一樣,現在是考試中。」
「哼?」
把本來就很細的眼睛眯起來,他看了看約修亞的周圍,又看了眼講台上呆住了的魔阿布,沒等約修亞開口就說。
「不要在無用的事情上面浪費時間了。」
在說什麼呢,這個人,讓約修亞吃了一驚。
「有用喲,這是重要的修行。」
「之後教你就行了。我比那邊的黑衣更擅長這個。」
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抓起了約修亞的手。雖然是比看上去更強壯的手,但是約修亞要是認真的話馬上就能掙開。在想著怎麼辦啊的時候。
「你小子,難道忘了跟我的約定了嗎?」
耳邊傳來了小聲的威脅。
無法反抗,約修亞老實地被拽出了教室。把先人的威嚴都拒絕了,他的暴行完全阻止不了啊,雖然拼命地用目光這麼跟魔阿布傾訴,但是目送兩人的青年導師發青的臉只是慢慢變得更青了。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朝這裡送來了好像很可憐似的目光,薩姆則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蒂耶魯一直在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一樣地看著這邊。
——餵誰來救救我啊!放任這樣大搖大擺地妨礙課堂的人是怎麼回事啊,老師!
他內心的吶喊誰都聽不到,直接被拽到了走廊。修練室的門關上之後,阿菲克用鼻子笑了聲。
「魔阿布那樣的老師教得怎麼樣。那傢伙,連我二年級的時候解開的數式到現在都解不開,真是不同尋常的無能。」
「是這樣嗎……」
約修亞只能無力地回答。
「既然說是由您解出來的,那應該是相當難的問題了吧?」
對於緊繃著臉的約修亞的問題,阿菲克點了點頭。
「好像是發現以來過去五十年裡,沒有人解開。」
「那魔阿布老師解不開不也是情有可原的嗎!」
「那還不是說明比我弱嗎。真是的,那種程度的傢伙是居然老師啊。這種問題居然難倒了這麼多人,這麼想來這世界的未來真是令人擔心啊。」
假正經的阿菲克,為世界的明天嘆了一口氣。明明剛才因為個人的理由就做出暴行,現在又突然抱著廣大的胸懷似的為天下擔心,這讓約修亞啞然。
——不對,這個人真正認真說話的時候是非常不妙的。
嘆了口氣,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阿菲克。
聽說他家裡沒有神官,入學的時候和拉琪修一樣是十一歲。入學之後一次也沒把首席的座位讓給別人,已至五年來一直批著紅色的肩布。剛才說讓魔阿布屈服是二年級的時候,那麼他那個時候應該只有十三歲。
然後,毫不講理地把約修亞拉過來的現在應該是十六歲……也就是說,這兩人,學年雖不同年齡卻一樣。
——雖說如此,一點都感覺不到是同齡人,要說的話,連同樣是人都感覺不到。
說是才華過於橫溢也不過分,但是感性在哪裡很奇怪。
關於最高學年的首席,流傳著那樣的傳聞的事約修亞也知道。但是,沒什麼特別的感慨。因為身邊這樣的人意外地有很多。
比如說,達魯塔斯·路·魯斯迪拉。
身為大陸第一都市國家的太守,他具備毫無道理的記憶力和實務能力,但是同時也是生活力缺乏到讓人看不下去的人。迷迷糊糊地在亂七八糟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踩到了自己長衣的下擺就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的事,已經看過多少次了。
比如說麗貝卡·巴雷克。
作為約修亞的義姐,她小時候非常的內向以致和他人說話都很難。取而代之的是,演奏的樂器勝過了最巧妙的語言,沒人不會被她的演奏吸引。長大成為了暗殺集團的頭領之後,顯露出來令人吃驚的頭腦,就連約修亞看了她的手段之後也只能用殘虐之極來形容。
——人類,有突出的地方就會有缺陷的地方啊……
仔細想著這種事的時候,已經漸漸遠離了修練室,約修亞被帶到了阿菲克的自室。在中央之塔里,離導師們的房間很近的地方,他一個人住著。約修亞雖然也是一個人用一個房間,但是僅僅是因為自己學年的人數剛好是奇數所以多出來了。阿菲克的話,是靠自己多年一直是首席獲得的特別待遇而一個人用一間放,兩人的原因有著天壤之別。
雖然是住在獨一無二的大房間,室內卻整理得讓人心情舒暢,有比貝爾里奈更講究的日常用品,比瑪露塔更樸素的讓人心情愉快的陳設。
但是,「這裡一點也不讓人感到心情舒暢」等約修亞體會到這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喂,誰允許你在那裡坐了?那個敷物的幾何學形狀是用這個時間段的光線從右看比較好的。坐左邊去。」
「呵,原來馬上把這個茶喝下去的人也有啊。不把這邊的香草稍微弄碎加進去的話本來的味道會有損失的,好好給我記住。」
「等下,不要坐那個坐墊,你的屁股。因為是夾在腋下剛剛好的大小。看了不就懂了嗎。不懂?這眼球長了是幹什麼的啊,我給你挖出來吧。」
室內布滿了他定的規矩,從他那裡逃出來的瞬間,就被痛斥了。
——用這個神經去考慮時間的未來的話,就別想保住命了。
不對,就是因為不想保住,所以才變成了這個性格也說不定。
厭煩著環視著房間的視線的末端,窗邊排列著白色的石頭一樣的東西。眯起眼睛看清那是什麼東西之後,就連約修亞也覺得毛骨悚然。那個,全部是白骨。但是,沒有見過的複雜形狀的頭蓋骨呀肋骨呀以及好像在哪見過的形狀的都有。
——說起來,這個人,解剖過神魔的傳聞也……
拼命將心裡浮現出來的傳聞給打消掉,約修亞做出無力的笑容跟他說。
「那,今天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
「拜託你小子的事已經有一個決定了。如果說你有什麼條件的話,現在就說清楚。以後我不會考慮你的想法的。」
「那個……不,沒什麼要你幫忙的。」
「那麼,別囉囉嗦嗦的,教我吧。」
邊說著,阿菲克從一個架子上拿來了琵琶。
塔中第一的優等生向第一的劣等生提出的交易——其內容是這樣的。「教他音樂」
其實約修亞自己也不知道,阿菲克聽到的他的傳聞不僅僅是「理所應當會的魔操也不會的不可信任的劣等生」「而且,學長禮拜上睡著了的無可救藥的呆子」,「但是,只有音樂才能是一流的」這樣的傳聞好像也流傳開來了。聽了音樂的伊拉烏在所到之處都吹噓這樣的事之後,約修亞再也不想向那個老導師表示敬意了。
——比起人生整個都被否定了,有那麼一兩個長處被指出來了一定是很高興的喲。
拜之所賜沒被扔進懲罰塔,沒讓進級變得更危險真是太好了。
但是。
「神官當然是非凡的大家都知道,但是為什麼,不能彈樂器唱歌之類的不行,完全不明所以。大神殿裡有專用的樂團,就算沒有,得意自己的手藝想做的人也跟山一樣多。基本上,如果成為了最高祭司,根本就沒有在禮拜的進行役中專心彈奏樂器之類的空閒吧?不合理。太
不合理了。」
那個伊拉烏聽了之後勃然大怒地召喚了奏龍,阿菲克怒吼著說出了這件事。實在是不想跟這種人扯上關係啊……約修亞突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討厭到那種地步的話,不向我學,忍受一下怎麼樣?您的話,音樂的點數稍有不足也不會影響首席的位子對吧?」
接過琵琶,約修亞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個也是好好打磨加工過的東西,對於約修亞來說過於華麗了。用久了的樂器或多或少會帶有主人的特點,這個完全就跟新的一樣,沒什麼情趣。
「主席的位置根本不重要。」
阿菲克說出來令人意外的話。
「以前,不當主席了麻煩的朗讀演說之類的都沒有了,是很輕鬆的呢。但是,我的學年智商根本不知道有多低的笨蛋有一堆。誰都搶不到這個位置。」
「那麼,就用低的音樂成績證明自己不不配當主怎麼樣?下一個主席,一定會喜極而泣。」
「討厭這樣。」
「全力主義嗎,真是辛苦呢。」
主要說的是你周圍的人……約修亞在心靈加上了這句。對那些沒見過面的他的同級生們,從心底感到同情。跟這個男的生在同一個年級就是難以想像的不幸。雖說如此,故意不及格來跟他錯開學年這種事也辦不到吧。
——如果我以和別人一樣的年齡進入學校的話,就跟他在同一個年級了啊—。不得不感謝一下上天的安排啊。
過著和阿菲克一整天都面對面的日子的話,估計連最麻煩的小孩子都能輕鬆應付了。自己沒有跟一般的小孩一樣長大,僅限今天為止感慨一下。
「那麼,您先試著彈一下吧。」
帶著不同尋常的清爽的笑容,約修亞勸誘道。
點了下頭,阿菲克彈起琴來。
穩穩地進行手的動作彈奏著正確的音符,以樂譜和節奏優先的彈奏方法雖然缺乏感情,但是應該沒什麼大的問題。
「這樣彈的話不是足夠好了嗎。」
「只是彈的話可不行。」
阿菲克的口中,落出了深深的一個嘆息。約修亞瞪圓了眼睛,這個人居然也會嘆氣。
「我們有不會讓你們這些一年級小鬼做的課題。」
「是彈連您都不會的樂曲?」
約修亞覺得不可思議似的發出疑問。就如阿菲克所說的,對於神官來說音樂是必要的修養,但不是不可欠缺的。沒有神殿的樂團的話,掌握事先定好的樂曲就可以了。難道高到要讓神官這樣的人煩惱的樂曲應該是沒有的。
「……要能唱和說。」
「啥?」
「要配合著自己的琵琶來唱和說。」
「那個,當然要會說啊。」
神殿裡如果必要的話,要在聖傳里加上旋律。也就是說,用樂器來給聖傳伴奏,以前是主要的唱歌的形式。
對著呆然的約修亞,阿菲克以認真又沉痛的面色說下去。
「不僅僅是唱歌。自己作詩,然後唱出來。」
而且是在新神官的祝祭禮拜……也就是他們的畢業式上。
帶著極度憂鬱,塔內第一的天才補充道。
2
「也就是說」
那天晚上,蒂耶魯大口吃著點心,這麼問道。
「天下第一的超級首席游哈斯·阿菲克大前輩,非常不擅長作詩和唱歌,是這樣嗎?」
她的聲音,和門板發出嘎吱聲重合在一起了。干期最乾燥的時候,風沙比平常還要厲害,他們的活動範圍變得更小。平時的練習和散步都不能進行了,而且他們無論如何也想聽聽白天和阿菲克做了什麼。於是大家帶著點心,到約修亞的房間聽故事來了。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像這樣熬著夜吃著點心,本來重視營養平衡的約修亞是非常討厭的,但是幾小時之前,「和這樣的奇葩在一個年級,我們家的孩子都還沒介意呢」這樣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便放棄了像別人父母一樣的說教,默許的他們的行為。
「沒想到。」
「原來完美而且萬能的人類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呢。」
在驚訝少年少女們的旁邊,像是發現什麼把柄一樣的是蒂耶魯。
「總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結果連神官修行里基礎中的基礎都不會,太可笑了!我的話讚美詩之類的小時候就能隨便寫了。」
「這個,你是在神殿長大的對吧。雖然我也是。但是阿菲克前輩不一樣啊。」
「我和大叔也不是。」
「是啊,是這樣的。但是基勒安杜作詩不是很拿手嗎。劣等生唱歌也很好聽。」
很討厭阿菲克的蒂耶魯一般和平常一樣一般責罵,而且還讚賞著同級生。
「呵呵呵。」
看起來很愉快的絲鈴,從床上起身說道。
「對絲鈴的約修亞那樣放肆的狂妄之徒,有這種力所不能及的事情還真是萬分可笑。就像平時導師教訓我們那樣,也狠狠地教訓一下他。」
「不,那有點……」
確實阿菲克的態度又狂妄又傲慢,從沒見過他這樣的。但是,在學習的時候卻是非常認真的,在約修亞彈奏的時候端坐著聆聽,將收到的建議一條一條寫下來複習,然後試著唱,他就是對學習這樣熱情的人。
「不僅如此……要是沒教成功的話,他會做什麼。根本無法想像啊。」
唉,所有人都嘆了口氣。根本不知道團結是什麼的他們,現在很少見地共同煩惱著。就從那天晚上阿菲克的言行來看,光是饒了他們就難以想像。
「那就讓大叔來寫吧。」
「那種討厭半途而廢而且比天還高的天才,根本不會用這種方式的。」
「乾脆就讓他寫謾罵的歌怎麼樣?『大蠢蛋低智商沒腦子的全都去死吧』之類的,把他一直掛在嘴邊的寫成歌,不是很適合那個狂妄的小子嗎。」
「這個主意好!一定會成為新的大作的!」
「新過頭了吧。伊拉烏老師會讓他通過嗎。」
「而且,神官的見習中唱謾罵他人的歌合適嗎?導師教過我們對神的尊敬和對人們的慈愛是很重要的。」
「我也不想在祝祭禮拜上聽那種歌。不管怎麼嚴肅地唱歌都變得可笑了。」
結果,五個人加一個神魔在一起討論也沒有頭緒,得出了「只有好好加油了」這樣不切實際的結論。
「總算是了解到一點我的辛苦了吧,劣等生?就算是優秀的人來教別人也是很辛苦的。何況,對完全不會的人,教兩、三個月也什麼都沒學到!」
只有蒂耶魯好像有什麼能開心的事情。
說的完全是對的,約修亞無法反駁。告訴阿菲克他彈的哪裡不好,指法的訣竅和長時間彈奏手不會痛的方法,這些都是能教他的,但是「在莊嚴的禮拜上創作合適的歌曲」這點到底要怎麼教啊。
「擺什麼架子啊。說到底是誰害我們這樣的啊?」
在沉默的約修亞旁邊絲鈴大聲斥責,拉琪修和基勒安杜也跟著點了點頭。
「對呀,是誰搞砸了被發現了才害我們這樣的,你明白吧?」
「是你。」
「什麼——!」
那之後,和往常一樣,兩名少年開始了激烈的爭論,基勒安杜到處在房間裡找小玩意兒,薩姆流這眼淚到處跑。
「因為放著我不管不就好了嗎!最開始明明除我以外都沒被發現,薩姆出現和劣等生出現,我才麻煩呢!」
「你說什麼——!?」
「餵你們兩個,聲音太大了!不只是前輩,你們想讓整座塔都知道嗎?」
約修亞趕緊制止了兩人。不滿的蒂耶魯起身召喚出莉姆莉從窗戶走了。薩姆想趕緊跟上去的樣子,但是她去的地方是女生宿舍,只好作罷。無精打采地垂下肩回到自己房間裡了。基勒安杜也回去了。結果,房間裡只留下了夫婦兩人。
「今天也沒能練成魔操啊……」
不由得向妻子抱怨著。微弱的煤油燈光在牆上映出巨大的影子,習慣的自室里流淌著陰鬱的氣息。
「別那麼悲傷,絲鈴的約修亞。別在一件事上那樣憂慮。」
「嘛啊,說的也是。」
「那樣的話,現在馬上就把他打倒吧。」
「不用了。」
「那麼,過來和絲鈴產小孩吧。」
「這個也不用了。」
「那麼就——」
無力地推開了擁抱過來的絲鈴,約修亞想起了幾天前的事。充滿了幸福和夢想的那個晚上,明明離現在也才三天,現在卻無比的憂鬱。
但是。
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出現更壞的狀
況,第二天告訴約修亞這點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恩師貝爾里奈。
3
「對神官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調和。」
以此為座右銘的貝爾里奈·扎弗導師,似乎打算將其貫穿於她的各種教學理念之中。
聽說在塔之導師齊聚一堂的月會上,她提出了一個方案。
那就是重新舉行那個曾一度被廢止的大活動。她表示,為了將因年級不同而常常行動散亂的修道生們團結起來,這麼做是非常有效的。
離開塔花個一小時到半天的時間就能到的地方,有幾個如今已經不再使用的【祈禱之塔】。據說是在現在壯觀的五塔建成之前,被當時的神官和僕從們所用的設施。並且每座塔都以創世六神官的名字命名。自東向西,【雅克布】、【西蒙】、【薩拉】、【約納坦】、【盧圖】,以及【戴維】。畢業生們按人數分成幾個小組,然後分別前往其中的一座塔,在六神官的祭壇前祈禱。這之後便回到塔里徹夜吃喝歡樂。
聽了上述的內容,你大概會覺得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吧。不過關鍵是,活動的準備不是交由塔的人員負責,而是託付於後輩。雖說可以藉助別人的幫助,但也僅僅只限於烹飪和擺餐這方面,其他的全部都必須由修道生自己來完成。
聽到這裡,從一年級到四年級,沒有一個贊成的修道生。
「最高年級的畢業前不就是我們進級考試的時候嗎!?」
「這麼重要的時候,怎麼可以這樣!我們光準備複習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於是修道生們憤怒和悲鳴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大概,正是因為這種反對的年年高漲,才導致這場儀式成為了過去的遺物,被排擠到了塔的歷史的角落了吧。
但是,聽說導師們,特別是年長的神官們的反應卻和這些學生們截然不同。他們深深地沉浸在了自己的青春回憶之中,大力支持著貝爾里奈的提案。
「真是懷念啊。那個活動,在我還是修道生的時候還有的呢。」
「平時和其他年級的人總是沒什麼交流的機會呢。通過那個活動能遇到各種各樣的人,事實上很有意義的啊。」
「就算知道六神官的大名和事跡,但真正能體會到他們偉大的機會卻很少。我覺得這想法倒也不錯。」
作為主角的准畢業生們,自然是沒有異議。對於馬上就要各自奔赴大陸各地就職的他們而言,和同伴們惜別的機會是那麼的難得。更何況,全部的準備活動都交給後輩們來做,他們只需坐享其成,簡直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每個人都樂得很。
就像這樣,反對派的人數是壓倒性的。但是,有時候,權威遠在數量的多少之上。年輕導師中猶豫著認為「這麼做會妨礙到學習」的人不在少數,但這些聲音都被年長的導師給鎮壓了。校長的應允給了反對派來了個致命的一擊,就這樣,在凌亂之中貝爾里奈的提案被採用並決定實施。
但是,「話雖如此,不過就算所有的修道生都參與準備的話,也是做不好的吧。」修道生們一個個無力地抬頭看著站在修煉室的講台上,笑眯眯地匯報著一連串大事的貝爾里奈。每個孩子的臉上都是一副「已經夠不容易了,不要再給我們增加負擔了!」的表情。
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室內滿滿的低氣壓,貝爾里奈那圓圓的白淨的臉頰上輕輕浮起紅暈,依舊笑著繼續說道。
「因此,就從各班選出兩個代表。就由這些人來事先分配要做的事。這可是責任重要的任務哦。」
「這些代表要怎麼選出來呢?是按照成績嗎?」
提出疑問的蒂耶魯的聲音中帶著些顫抖。毫無疑問,這種問題的回答基本上可以斷言是肯定的。而首當其衝被選上的也一定是蒂耶魯無疑了。有那麼一瞬間約修亞都替蒂耶魯感到同情,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就沒有了剛才的從容不迫。
「讓我們抽籤決定吧。」
貝爾里奈如是說道。
「將命運交由天意對神官來說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再說了這種事情,由我一個人來決定的話也不見得有好效果。而且互相商量出結果這樣的做法有時也是會埋下禍根的呢。」
那你為何還要搞出這種很可能導致你可愛的學生們之間埋下禍根的事!?
這時候的約修亞特別想衝上去抓住女導師的前襟把她搖醒。雖然大家都似乎抱有這種想法,不過弱小的修道生們根本沒有將此付諸於實踐的膽子。
於是貝爾里奈將一個陶壺放在了講台的中間,一邊向大家說明著這陶壺裡面放有和學生人數一樣的石塊。
「大部分都是黑色的石頭,但其中有兩顆是塗著紅色的。抽到那兩顆的同學就是這個班的代表。大家請加油哦。」
一聽到紅色石頭,約修亞就產生了不祥的預感。而且抽籤的順序是按照成績來的,這更加不能忍。不管願不願意,他都是最後那個。
——剩下的東西都是好東西,這是哪裡的俗語來著?
約修亞屏息凝視著大家乖乖得上講台把手伸進陶壺裡。二十分之二的概率。自己的石頭一定要是黑色的啊。
打頭陣的蒂耶魯好像鬆了口氣一般地拿出了手中黑色的石頭,繼這之後的連續幾個人都是黑色石頭。
「啊啊啊……」
首先響起悲鳴的是第八個抽籤的薩姆。他顫抖的指尖赫然握著一粒紅色的石頭。
拉琪修同情得看著他踉踉蹌蹌地退回到房間的角落裡的背影,一邊把手伸進了陶壺裡面。這回的是黑色。
——記得拉琪修的成績應該剛好是全班正中間來著……。
這之後,小孩子們依舊一個個顫抖著顫抖著向陶壺走去。而在基勒安杜和約修亞之前的幾個人抽中的都是黑石。一邊用眼睛數著剩下的人數,約修亞的心中,不安的情緒在一點一點積累著。還沒抽到紅石頭嗎還沒有嗎。即使他在內心這般焦躁地祈禱著,可惜完全沒有效果。
「巴雷克君……」
終於,聽到了貝爾里奈些許顧慮的聲音。
「總之先抽一下吧?」
在女導師的催促聲中,約修亞向著陶壺靠近,朝裡面看了看。壺底有一粒石頭。
紅色的。
比自己的頭髮顏色還要紅。
——明明是剩下的東西,卻完全不是什麼好東西……。
笑容僵在臉上,約修亞再次朝壺底的石頭看了看。
紅色。
不管看幾次,果然紅色的東西還是紅色的。
4
豎日、午餐時。
約修亞並沒有去以往那伙人的位置、而是直奔高年級生聚集的餐桌而去。
靠窗的那一片寶地、身披紅色肩布的團體滿占。其中、在與之不合群的單座上早已見慣了的金色紐扣在閃閃發亮。
「阿菲克學長。」
約修亞向他搭話之際、宛若柳葉的雙眸倏然一動。
「什麼啊是你啊、 真少見啊。聽說每天都在拼命地吃東西補你那不好使的腦子、 沒問題吧?」
雖想著這傢伙一上來就喋喋不休、但除了微笑別無他法。而且、經過了這數日了解、約修亞確信了一點。
阿菲克是極端的戒條主義者、投言必報。雖說從那用數十倍返還的謾罵之中很難看出、但其誠意可見一斑。
——想起來、最初亦是如此。
即便他責備了蒂耶魯和賽姆、那也僅是「為什麼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之由而挑起的事端。當然、她們也並未想說出實情、若是給出了之對應的答覆之後事態也不會如此發展吧。
因此、約修亞儘可能用著簡單且又直接的說辭。
「我、 這次被選為畢業儀式的負責人了。」
「啊啊、 真不知是哪個蠢貨新任導師提倡的、 就是那個只是擺擺樣子的儀式嗎。」
是我班上的蠢貨新任導師、差點就這樣回答了、忍住了的約修亞略微頷首道。
「可真是運氣背啊。真是的、 就算不特地到那個一半還埋在砂子裡的遺蹟里去做禱告、明明這兒有祭壇有山。真不覺得徹夜吃喝是個明智之舉。如果有酒的話自不用說、 可是在塔內是禁止飲酒的吧? 一堆人就傻著眼待到天亮、這到底是哪門子拷問啊。我到底是做了哪門子壞事才要遭這種罪啊。」
「如果大家都像學長這樣想的話、那就真是感激不盡啊。」
只有這句話真的有感而發。若是能讓資歷老的導師不稱心、讓五年級生不開心的話、說不準可以避免如此事態。
但是、那身披紅色肩布眾中,敢如此表露的少之又少況且對之後的影響也不太好。約修亞深吸一口氣、接著問道。
「前些日子、 您還記得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 我全記得、 反
而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就是請您教我數式那件事。」
「啊啊、那個啊。 現在嗎? 還是說之後? 反正就是一會的事。」
「非常感謝。 但是不僅僅是那個我還想向您請教一些其他的事情。」
約修亞被選為畢業儀式的負責人、而且阿菲克的音樂指導也必須得完成、坦率地訴說了這對於身為劣等生的自己實在是重負。
「自己最大的難關還是魔操。不能搞定那個的話、升級無望。」
約修亞小心翼翼地措辭道。不論如何於此都不能刺激到阿菲克的自尊心。
「其他人……包括前任的導師、都失敗了。貝露莉娜老師對我很期待、但是我沒有信心趕上正規修行進度。」
哼,如此哼聲道的阿菲克放下了木勺。拿起了一個帶皮的蘋果、唰唰唰地就開始用刀子麻利地削了起來。雖然那是皮質柔軟的品種、但拿起就吃那樣的行為對於神經敏感的他來說一定是荒謬無比的吧。
「你的前任導師是哪個蠢蛋?」
「瑪露塔#8226;阿巴德老師。」
「啊啊、那個蠢蛋老師啊。 那也沒辦法了。那個發著咯咯咯聲音的、腦袋也好屁股也好從頭到腳看起來都是輕浮的女人啊 」
屁股什麼的也不是那樣吧、只是被渣男騙了而已啊、雖想要如此辯護、約修亞再次忍住了。
「……嗯、那行吧。」
像是沒有了興致一般,阿菲克如此應答到。
「確實之前還沒這打算的時候、覺得你應該是無藥可救了、別的傢伙暫且不提若是本大爺的話說不定還是有辦法的。」
如同是計算好了一般、阿菲克拿起了那被完美地分成八等份的蘋果之一、繼續道。像是察覺到了在詢問是否要嘗嘗、約修亞惶恐地伸出了雙手。
「你、屬性是?」
「火屬性。」
「那麼、一上來就操縱火妖還是太早了啊。 現在這個時期要怎樣才比較好呢……」
如此沉吟道的阿菲克陷入了沉思。此間無事的約修亞只好一片接著一片地將蘋果吃光。
在最後一片消失在他的胃裡之時,
「這周末、我們是休息、你那邊呢?」
「我也休息。」
「那好、那我們去沙漠。好好準備一番、早上到門前來。」
「沙漠、嗎?」
這又是為什麼? 修道生學長並沒有回答如此左思右想的約修亞。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兩遍、細而長的眸子像是如此說到。
——若是讓他重複了兩遍、嘴巴會裂開來著的。
倒不至於犯那樣的蠢、約修亞又不是笨蛋。畢恭畢敬地與其道別、不久便迎來了約定之日。
5
破曉前、沙漠最為寒冷且最為黑暗。愈發清澈的星光、似是餘韻般惋惜著即終之夜。
純白的吐息消失在一望無盡的沙塵之中、於駱駝背上的約修亞朝著某處望去。
視線的另一端則是、那司空見慣了的阿菲克操縱手網的身姿。青色的大衣與月亮交相輝映、勾勒出淡而寂寥之影。
「那個大紅星是標記。以那個為北朝著西北方面前進。」
以鞭指著遠空、阿菲克如此決定道。
「紅色的東西、就算是自己的腦袋也不想看到了。」
像是厭倦了一般、約修亞如此仰天說道。抽籤之日、以及壺底的紅石、都已經化作了心理陰影。
「呵呵,你想說厭煩了在偏離市井的夜晚的沙漠中前行? 膽子倒是不小、腦袋空空的最下級生。 你就迷失在沙漠之中然後就死去吧。」
望著像是孩子般說著舍言的他的背影不住嘆息,約修亞還是跨了跨身下的駱駝。而背著可怖之物的食草獸卻因為害怕而沒有動起來,只是迫於約修亞那鞭打的威脅,終於開始慢慢地邁開了步子。
——把大家留下來真是太好了。
雖然他們一直在吵著說想要一起去、但約修亞都一一回絕了。伴隨著如刀削般的冷空氣、就算是習慣了沙地的駱駝也邁著沉重的步伐。時不時地風沙會吹打在自己的斗篷上、發出尖銳的聲響。就算是屢次在夜裡行過軍的約修亞、光是用手像是撫慰一般地摸著那居於胸前不斷隨風擺動的飾品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如此這般過了一個小時,綠洲的燈光已經全部消失在身後了。黑暗愈深,就在這個所能依靠的只有點點星月之光的地方,阿菲克從駱駝背上跨了下來。約修亞也連忙下來,取出手網環視著周圍。
空無一物。
只有沙沙作響的砂子在隨意飛舞四處堆積、 勾勒出一幅幅似是波浪的沙山紋路。在這個大陸的大部分沙漠、常有巨型的岩山和凹凸不平的石塊。不如說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倒是稀奇得很。
「突然間在這種地方要做什麼? 也沒有大坑或是什麼遺蹟的痕跡啊。」
「吵個不停。閉上嘴好好看著」
在說的同時用手指向數米開外之處。砂子有明顯的塌陷、如同溝壑一般。那數計的黑點、則是那周圍埋著的石頭吧。
朝著那個讓人聯想到乾涸、卻又不失富饒的河床之處、約修亞望了過去。在那裡的到底有著什麼呢、不禁微微頷首之時、也迎來了第一抹朝陽。
不對。
不是朝陽。
因為紅的不自然。
——都說了紅色的東西、連自己的頭髮都不想看了。
內心如此發著牢騷、約修亞卻目不轉睛地看著。
那個最開始只能看到光點之處、開始不斷地變大、以駭人的速度朝著這邊過來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地面開始震動、視線也開始搖晃起來。突至眼前的是從那溝壑之中噴湧出來的狂濤。
但是、這奔涌之流卻是紅的。伴隨著火炎、時而巨浪灼天、時而燃盡沙底。而在那炎流之上、定睛一看包裹著輕飄之羽、放眼望去與羊相似的尾巴和角有千百個。
「神,神魔群?」
看著一臉震驚的的約修亞,阿菲克點了點頭。
「是紡炎之羊。位階大概四十多一點。每個單體都都不是很大,不過,一到這個季節,就會像這樣成群結隊地過沙漠。聽說有些商隊特地選遠離人煙的道路走,有時候卻會被這些傢伙碾壓而過。」
「被壓到了,會怎麼樣?」
「大多數情況就是被燒焦。就算僥倖沒被燒焦,也被亂蹄踩死了吧。」
「這也太慘了……」
約修亞縮了縮脖子,往谷底望了望,心想著,千萬不能以這種死法死掉。
「沒錯。你仔細看。」
阿菲克壓低聲音說道。
「要是有一匹和你對上眼了,你就把它的長相記下來。」
「記住神魔的,長相麼?」
約修亞略顯困惑地瞥向身邊的最高年級生,他那被炎之大河照亮的側臉顯得異常的認真。
「之後再向你說明。總之,你先仔細看著。它們的行軍速度可是非常快的。別移開視線。」
被嚴厲得說教了一頓之後,約修亞把視線重新移回了那片紅色的大河。
——就算如此,對上眼的也很難找啊。
正如阿菲克所說,炎之羊的速度異常之快。真的是一點兒也不左顧右盼,它們踏著赤紅的大地一股腦得往前沖,連夜晚的沙漠也被照得通紅。能和這數千匹神魔中的一匹對上眼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
約修亞不由得站起身,上前邁了一步。
突然,「哇——」的尖叫聲響徹谷底。深紅的大河似是被這尖叫聲所擾打亂了節奏,一瞬間,炎之羊都瑟縮著停住了腳步。蹄下的火花四散,在黑暗中耀眼得放著絢爛的光芒。
「怎,怎麼回事?我還從來沒見過它們驚慌成這樣?」
阿菲克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而他身邊的約修亞無力地嘆了口氣。
——明明位階都在四十多了,看到我還是會怕啊。
炎之羊們似乎要趕在新的咆哮聲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一樣,爭先恐後地向前飛奔而去。不過在這成群結隊的神魔之中,倒也有兩三匹朝這邊看了過來。只是,不管哪一隻,和其他的炎之羊比起來都好像要年輕瘦小一些的感覺。如果換做是人類的話,大概和拉琪修差不多大。也許它們也正直好奇心遠遠勝過恐懼心的年紀吧。
不一會兒,炎之大河就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而這之後,好像為了繼承那一片潮紅似的,朝日爬上了地平線。每一分每一秒太陽都溫暖著這片大地,猶如冬天一般凍結了的空氣也慢慢日光中融化了。
「如何?有沒有和你對眼的傢伙?」
阿菲克重
新拾起駱駝的韁繩,朝約修亞問道。
「只有幾隻。」
「那麼,就別忘記它們的樣子。下次操作魔操得時候,只要在腦海里描繪它的樣子就行了。」
「在腦海里描繪,是嗎?」
「恩。就算是一般的羊,要是有人能記住它的樣子,叫它的名字,它也會到那個人的地方去的,更何況是聰明的神魔。它們大多能理解並使用人類的語言。你就好好想想今天遇到的那些傢伙,嘗試把它們用在下次的魔操之中吧。」
然而這時候的約修亞卻在想,剛才那句話中用「遇見」合適麼?明明用「擦肩而過」比較好吧。
約修亞依舊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歪著脖子。看著這樣的他,最高年紀生及首席阿菲克繼續說道。
「你操作魔操的時候,是不是想著這個等級的火藥比較好,那個水準的水妖比較好,然後就用這種模模糊糊的印象召喚神魔的?」
「這個嗎」
確實沒錯。
即便通過圖鑑和書籍學了很多關於五妖一百零八位階的神魔,用眼睛記住他們的樣子,一旦真正開始操作魔操,描繪他們的樣子的時候,最大限度也只能記起他們的種族和位階。要把每一隻都認出來,只能等到把他們從紋章中召喚出來的時候。
「嘛啊,這也是很常見的事。」
阿菲克說道。
「如果沒有親眼目睹過的神魔就無法操縱的話,那一切都無從談起了。畢竟有時候也會需要在北國的神殿,召喚只有南國才有的神魔。不僅如此,有時候還必須要召喚出現在是否存在都是個謎的神魔。所以這種做法,其實是非常邪乎的。」
阿菲克如此斷言道。
「因為是邪道,老師是不會教授給學生的。不過,只要能操縱最初的一隻,就能從它們身上學到好多東西。既開闊了視野,也能找到這其中的技巧了吧。」
一邊說,阿菲克一邊跨上了駱駝,輕輕拍著它的腹部。駱駝慢騰騰地搖晃著身體,健碩的四肢在沙山上邁起了步子。
約修亞也學著他的樣子,慌忙追著他的背影而去。
「為、為什麼前輩不在一開始就說明這個方法呢?」
「反正缺少具體性的說明你也聽了不少了吧?就算我再給你說一遍也沒意義。再說了,」
阿菲克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這方法我已經試過了。絕對沒問題。」
聽到這裡,約修亞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意外的東西一樣,那綠瞳熠熠生輝。
「莫非,是前輩自己編纂出來的方案?」
「這麼說也沒錯。畢竟說起這裡的導師,每一個都是生在神殿養在神殿。總而言之就是個單純培養品的大型品評會啊。他們啊就是一群缺乏想像力的人。在來塔之前,根本連想都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連魔操都沒怎麼看到過的人呢。」
憤憤地哼一聲,塔中的佼佼者緊緊拉住了手裡的韁繩。駱駝好像覺得很麻煩似的晃了晃腦袋。
「前輩以前也不擅長魔操麼?」
約修亞小心翼翼得開口問道。果不其然,阿菲克猛然回過頭來,原本輕微皺起的眉頭現在皺得更緊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出生的地方,雖說是東部也是個很大的城市。神魔要不是被恭恭敬敬地供奉在神殿,要不就是和城外遊蕩的野獸一樣被對待。貧民的小孩根本連看都看不到。」
就經驗來講就已經落後於別人了。
想起這句話,約修亞不禁打了機靈,接著又漸漸平靜下來說到。
「……那麼,我也只要努力的話,就能變得像前輩一樣強了嗎?」
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那麼一點點。約修亞覺察到了自己的興奮。畢竟,原本以為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現如今做到了的人就在旁邊。希望油然而生,約修亞感受到了莫大的鼓勵。
但是,阿菲克畢竟是阿菲克。
「話說在前頭,我只有魔操比不過別人而已,其他方面的知識基本入塔前都已經學過了,而且聖書呀詩篇之類的早就被熟了。你行嗎?」
絕望入潮湧一般碾壓希望而過。
「不,不行……」
不僅如此,三年前還不識字呢。當然,這話約修亞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約修亞縮了縮脖子,正想著會被阿菲克嘲諷成什麼樣呢,卻意外的沒聽到對方的任何斥罵。
「嘛,算了。只要不是個名副其實的笨蛋,你總有一天會掌握魔操的。而且大概也會如你所願能提前做做其他科目的預習吧。管他是不是邪道,只要是適合自己的方法,這麼做總是不會白費功夫的。」
不白費功夫是非常重要的。阿菲克如是說道。
「如今,人的性命一文不值。我們的一念之差很可能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因無謂的事情而迷惘,或者因無謂的話語而沒能拯救能救的東西,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陽光灑滿了大地,在一片寂靜的沙漠之中,阿菲克的話語顯得異常洪亮。只有系在駱駝背上的小小的鈴鐺聲,伴隨著蹄聲鳴響。
約修亞稍稍回頭看了眼背後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沙之谷,繼續問道。
「前輩,你怎麼會知道那些羊會經過這裡呢?」
「因為我事前調查過了。」
阿菲克的回答依然那麼簡潔。
「這五年,只要有空閒的時間,我就會來調查【星紺之塔】周邊的神魔。長期住在這附近的當然不用說,就連一定時節會出現的神魔我也知道。」
「真,真是對學習很熱情呢。」
「那是當然。倒不如說,我還搞不懂為什麼其他人都不這麼做。」
當然是因為既不簡單又麻煩,普通的修行就已經夠嗆了哪來這精力搞這個。
不過約修亞也就腹誹了下並沒說出口。普通人要花上一天才能理解的書,阿菲克只要數小時便能讀透。像他這樣的人口中的「空閒」和自然是普通人所理解的意思截然不同的。
「那個……解剖神魔的事呢?」
接著,約修亞試著確認一下幾乎是阿菲克代表性的那個謠言。不過語調是戰戰兢兢的。
「解剖?這種事情,有人了解過嗎?」
而同時,阿菲克的回答又是那麼坦坦蕩蕩。
「他們基本上不會留屍體,再說了作為神官,該殺掉他們的時候不了解他們的構造該怎麼辦?正是因為這些神秘的活物,我們這種人的存在價值才得以確保。了解他們是必須的。」
確確實實完完全全如他所說。這就是真理。換做瑪露塔或者貝露麗娜之類的來說都毫不奇怪。
6
約修亞學習了炎之羊的大行進之後,踏上了回塔的路。
被他留在塔里的孩子們已經起床,開始新的一天了。平日裡有早上的祈禱和勞動,但今天是休息。只要在午飯之前趕上的話就不會被責備。
因為享受到了比平日更長時間的睡眠,修道生們一個個都精神煥發。在他們之中,有一對少年少女快步走出了塔的正門。
「大小姐……為什麼這麼早就要出門?」
不解地偏過頭去,薩姆偷看了身邊年輕的主人一眼。平時珍惜著一分一秒學習著,她休息日裡也幾乎不出去,要麼是因為平時的疲倦席捲而來在床上睡覺,要麼一直盯著書,基本上是這麼度過一整個休息日的。
但是,今天卻早早地換上了私服,要到街上去。
「跟你說了,不跟過來也可以的。」
她一臉不耐煩地答道。
「雖然要做那個變得很忙,但是不在房間裡休息又有什麼問題麼?」
「不,沒問題。我當然會陪伴您的。您準備去哪裡?」
「……當然是市場啦。了解人民的日常生活也是神官後補生所應做的事對吧?」
這個回答聽就知道是由蒂耶魯說的。但是她的回答帶著少許的猶豫,這讓薩姆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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