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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但是有個兇殘的老婆 一 見習神官,落第危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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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今在【星紺之塔】里,無人不知約修亞·巴雷克的大名。

在這大陸頭號教育機關里,總之他實在太顯眼了。

首先,是他的容姿。

體格雖然略顯纖細,姑且也算是平均值,長相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可是,他有著這一帶很罕見的紅頭髮。和所謂的透過陽光勉強能看到點紅色,但實際接近於茶色的半吊子不同。猶如貴婦人的寶玉或花園中盛開的薔薇般,真真正正徹頭徹尾的紅,真紅。

再就是,年齡。

在這大部分十二歲就入學的人群中,只有他是十六歲。就好像在一群雛鳥中,混入了一隻已經開始換毛即將成年的小鳥。說不顯眼才奇怪。

當然,其中最為突出的還是——

「約修亞·巴雷克~」

今天女導師也意志消沉的坐在地上,猶如悲鳴般呼喚著他的名字。

「為什麼無論教多少次,你就是學不會啊?」

將臉埋進長衣的袖子裡,她悲傷的訴說道。

「難,難道是,故意的嗎?你難道對我的教育方針有什麼不滿嗎?」

「怎麼會呢,瑪露塔導師。」

約修亞努力辯解道。

「我自認為有以自己的方式忠實的遵守著導師的教誨。」

他的右手上握著半月形的短劍,左手背上能看到數個小切口。就算魔操能夠輕鬆的治好,但光是看著還是會覺得觸目驚心、簡直就像叛逆的小青年的發飆現場。嘛,這也是有著正當理由的。

「聽好了?巴雷克君。」

希希嗖嗖擤著鼻涕的女導師繼續說道。那張仰望約修亞的臉上浮現出無數的紋樣。這類似於紋身的紋樣正是她身為一名神官的證明。只不過,那不斷留下的淚珠早已使本來應有的威嚴減半了。

「這個世上不存在能夠使用魔法或妖術的人類。能使用這些的,就只有神魔和其同類。召喚並使役它們,才能被認同為神官哦。」

這是修道生基礎的基礎。只要是入學一周的人,都已經將這一大原則銘記在心。

幹嘛事到如今還要說這個?周圍的修道生們都皺起了眉頭。不過,只有約修亞在認真聆聽著導師的指導。在這種情況下還露出反抗的態度,沒有任何的好處。

「不是大傢伙也沒關係,就算只有三階也好,實在連一隻也很勉強的話也無所謂……」

女導師猶如懇求般,越說越激動。

「總而言之求你操縱點什麼東西啊!」

「是的,導師。」

約修亞坦率的點了點頭,走向練習場地的中央。抬起仰望,萬里無雲的天空上,太陽的光芒格外刺眼。這塊將天然岩石的四角加工並經過精密計算組合成的圓形場地,是為了讓修道生鍛鍊魔操技術的設施。可是,無論是誰都只會聯想到鬥技場。

偶然的一陣風吹過。

在綠洲里建造的【星紺之塔】,正巧沙漠就在城壁的另一側,捲起的沙塵在剎那間遮蔽了修道生們的視線。

在這期間,準備已經完成了。

約修亞的右側一把雙刃劍深深的插在地里,左側是一把有他身高那麼長的戟,同樣也是猶如自大地而生般聳立在那裡。兩邊都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伸手便能拔出。柄上刻有他屬性的火之印,深綠色的吊墜隨風飄動。

約修亞站在兩把武器之間。露出一副在染血門扉的縫隙間,被敵人圍困的悲壯拳鬥士般的表情。白色長衣和綠色肩布翻起,身上帶著的,就只有剛才那一把短劍。

「首,首先,請背誦魔操的步驟,巴雷克君。」

半哭的導師窘迫的喊道。

「一,將自己的血賦予銀冠,這是給予神魔的祭品,召喚的代價。二,編織正確的言語,呼喚神魔,絕不能有一點差錯。三,神魔如果回應的話,一定要確認其名和位階,如不自報姓名的神魔則是不服從的神魔,立刻使用守護武器將其殲滅,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將其送還。四,給予神魔的命令一定要嚴密而具體,絕不能忘記它們並沒有人類的常識和概念。」

淡淡回答的他,並不知道這樣能否使導師冷靜一點。

「很好,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理論很完美哦,加油!巴雷克君~~!」

聽到那猶如尖叫的命令,約修亞用右手握起短劍,將銳利的刀刃部分抵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輕輕一刺。噗滋,皮膚開了個小口,血珠流出來了。

「吾引導。」

左手握拳,抵在額頭……不,正確來說是抵在額頭上的銀飾上。流出的鮮血導向銀飾。

「獻於五妖一百零八位階的神魔。吾乃天地之官,知曉世間萬物之人。」

隨著話語的推進,約修亞緩緩的張開了自己的左手。原本什麼都沒有的掌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球。

「獻上吧,其身,獻上吧,聖魔之力。回應吾之祭品,對吾之期望予以答覆。」

少年左手的光芒進一步增加。其中心,浮現出天空的紋章。波浪和飛沫組合而成的意匠,那描繪出青白圖案的紋理,人們稱其為水妖之紋。看來約修亞召喚出的是水之神魔。

——應。

細微的聲響,猶如女聲又似男聲的不可思議迴響。導師猛的將鼻涕吸了回去,同級生之間也響起了歡聲。

這次終於。

終於,約修亞·巴雷克的魔操就要完成了……大概,吧。

紋章閃耀著光芒裂開,從裡面跳出一個小影子。是只只有人指尖大小的小魚。

「是你在呼喚我嗎,天地之官喲。」

莊嚴的聲音,回答道。

雖然是只在餐桌上都不見得能飽腹的尺寸,但確確實實是神魔。一瞬之間尾鰭化為了虹色,還在空中做了個空翻。

「吾乃約修亞。約修亞·巴雷克。服從於吾,速速報上名來。」

觀者們無不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沒有回應,就意味著約修亞的魔操失敗,之後就只能將神魔送還了。如果能按照步驟送還是最好,如果被頑強的拒絕,就只能選擇使用手頭的兩把武器將神魔殲滅,或者以自己的頭顱作為祭品奉上進一步的代價了。

「吾乃水妖一百零六位,溶魚的多勒姆。」

緊張的空氣產生了細微的顫動,小魚報上姓名了。鬆了口氣的約修亞,情不自禁放鬆了繃緊的肩膀。

就在這時。

小魚用那與身體極度不均衡的大眼睛注視了他片刻後,

「這可不秒。」(譯:這裡是關西腔)

這麼嘟囔著消失了,沒有一絲躊躇和留戀。

靜悄悄……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約修亞、無言以對的同級生們和乾脆大哭起來的女導師。

「啊啊啊啊啊啊,已經不行了!絕對,不行了!入學三個月連一百位以下的神魔都叫不出來!肯定連下級神官都沒辦法勝任啊~!」

導師用那比失敗的本人還要悲痛的聲音,哭喊了起來。

被說道這份上,約修亞微微嘆了口氣。

鮮血從左手背上滲出來。原本還想讓剛才那隻水妖幫忙治療的,看來又只是平添了一道傷口。不僅如此,在長衣下貼身的項鍊又在不停的震動了。

沒錯。

約修亞·巴雷克在【星紺之塔】出名的最後的理由。

他,完全的不能使用魔操。這個大陸這個時代神官的必須事項,甚至可謂是初步的初步。

「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啊?連魔操都辦不到卻想要成為神官,就好比不會揉小麥粉的麵包師,不敢碰生魚的漁師哦?」

「正如您所說,導師。」

「那,那你也別這麼冷靜啊,至少嘆息幾句吧!然後,將這份悲傷化為力量,完成魔操。畢竟你也是通過了入塔考試,應該有這份資質哦。不斷緊逼著自己向高處攀登,最終應該就能覺醒稀有的力量才對哦!誒誒,沒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拿出全力啊!?」

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

導師那猶如三流小說選段一般的主張,使約修亞不知如何是好。別看這樣,姑且也是以自己最佳的方式努力過了。

「請不要難過,瑪露塔導師。」

在為劣等生感到悲嘆的導師面前,一名少女走了出來。輕飄飄的金髮和藍眼睛,大概在十三、四歲左右吧。那纖細的手足還顯得有些靠不住。

可是。

「導師的教育方針並沒有問題。要說為什麼,請允許我為您展示這份證據。」

那語調,那態度都堂堂正正。淡淡的嘴唇微微上揚,甚至有些猙獰。

「嘛~蒂耶魯。」

仿佛充滿了感激,導師的聲音有些顫抖。

「很好,非常的好哦。」

「非常感謝。」

微微一笑,被稱作蒂耶魯的少女高高舉起左手。連短劍也沒使用,將無傷的手背抵在額飾上。甚至沒有要求示威用的武器,猶如散步般,將視線投向空中。

「吾引導。」

朗朗的高音,凜然的迴響。

「獻於五妖一百零八位階的神魔。吾乃天地之官,知曉世間萬物之人。」

伴隨著話語,蒂耶魯輕輕的鬆開了左手。目前為止和約修亞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她的身上開始發生戲劇性的變化。

「獻上吧,其身,獻上吧,聖魔之力。回應吾之聲,對吾之期望予以答覆。」(譯:注意句子不同)

頭上一道朱赤的印記浮現。雖然比女導師的要小很多,但那纖細的花邊編織出的複雜圖案,實在是美麗的紋樣。

「是契約印!」

「蒂耶魯那傢伙,不用祭品就能呼喚神魔了嗎?」

「好厲害,明明才三個月而已。」

周圍的修道生沸騰了。約修亞深吸一口氣,默默地注視著蒂耶魯魔操的完成。

——應。

伴隨著細聲的回答,蒂耶魯的頭上有什麼東西跳了出來。大小連家貓都不到,長著擬人的臉和一雙手,但是沒有腳。作為代替,下面是淺紅色的魚尾。

「我是流魚的莉姆莉。」

開口說話了。用那猶如童女般的音色,流暢的自我介紹道。

「水妖三十二位。因此,神魔一百零八位中的七十六位都將拜倒在我主·蒂耶魯的腳下。」

自然,四周頓時響起了喝彩。約修亞也跟著大家鼓起了掌,不過被女導師一瞪立馬將手放下了。

——連台階都不給下嗎?

劣等生也有劣等生相應的立場。至少,也想對這位年下的同級生表示敬意。約修亞注視著蒂耶魯和她肩上飄著的流魚。

「唔哇!」

契約神魔發出細小到只有約修亞才能聽到的悲鳴,一個翻身,藏到了主人的頭髮里。

「怎麼樣,服了吧?劣等生?」

與之相反,蒂耶魯向前邁出一步。揚起頭,挑釁的看了過來。

「啊啊,確實。」

約修亞打從心底的佩服道。

「蒂耶魯實在太厲害了,我一定會向你學習的。」

同時,露出真誠的笑容。

可是,這位小小的女王好像並不滿意。背過身去,踩著不爽的步伐離開了訓練場。瑪露塔導師也慌忙的追了上去,其他同級生們在遠處來回的看著兩人和約修亞。

被留在原地的約修亞·巴雷克歪起了腦袋。

——從各種意義上都好難啊,真的。

在高聳外牆的另一側,不知為何有一縷陽光滲透了進來。

2

並非呼喚已故之主的御名

僅僅是,召喚神魔之身

創世之篇最後一段如此記載到。

阿里斯蒂亞大陸被創造出來時,神與人類在一起。可是,神走後,只有人和神魔被留在了這個世上。就在那時,神將魔操傳授給了我們。

正因如此,魔操的執行者決不能是區區的凡人。體現神之業者必須配得上這個稱號……以此為理念,神官育成的【星紺之塔】幾乎在大陸的中心位置。在這沙漠為主的土地上,最大限度利用貴重的綠洲形成城鎮,並建起與其名對應的五座巨塔。

夕陽西下時。

修道生們全都聚集到了五座塔的正中,中央之塔里。

鑿開巨大岩盤形成的空間,是個擺放著桌椅的食堂。雖然並沒有任何裝飾,但修道生們的長袖白衣和五色肩布還是尤為突出。

「那麼,開始餐前的祈禱。」

看準所有人的坐下,一名修道生站了起來。白衣配上紅色的肩布,這是最高年級的五年級修道生的證明。但是年紀還很輕,從那祈禱的聲音,和伸出的雙手能看出還缺乏老道。

在大廳一角末端看著這一切的約修亞微微嘆了口氣。

「今天的祈禱者,和我差不多大呢。」

「啊,真的。和大叔差不多大呢。」

坐在眼前的少女用力點了點頭。雖然身著和約修亞同樣的白色長衣,戴著同樣的綠色肩布,但年紀要小很多,畢竟她看起來才十歲多一點。一頭淡橙色的頭髮,明亮的表情格外引人注目。

「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拉琪修。」(譯:我一直覺得這名字像個男的……)

將瘦小的鹽烤魚連尾巴整個塞進嘴巴,約修亞望向了她。

「別叫我大叔,姑且我也才十六。」

「才?才,十六?」

大張著眼睛,叫做拉琪修的少女重複道。

「這種年紀才來塔里的人,根本就沒有哦?最多也就是十二、三歲,就算再怎麼遲也才十四。十六的人,叫大叔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一個小漁村裡的小神殿長大的她,無論好壞從來都是口無忌憚。

——你的正直太傷人了!

「……不,嘛,那個先不提。」

從拉琪修的手上接過略顯乾癟的橘子,將一個較為新鮮的遞給她,約修亞又嘆了口氣。

「就算是那種年紀,也是最高年級了呢。」

「嘛,我們一年級首先是進東之塔吧。然後隨著學年按照順時針依次是南西北,最後是中央之塔。在這裡修行完了,才終於算是獨當一面的神官。」

拉琪修若無其事剝著橘子,說起自己如果以最快速度升到中央,大概也和那個人差不多年紀。

「即便如此也要五年……還真是漫長呢。」

「誒,大叔認為自己五年就能升上去嗎?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我有著必須以最快速度成為神官的理由。」

明明都這麼表態了,拉琪修卻避開了視線,看向餐桌上。

「可是大叔,你今天也很能吃誒。」

拉琪亞衝著神情低落有些不穩的約修亞聳了聳肩。

「光是剛才我在數的,就已經吃了六個麵包哦?其他還有兩盤烤魚,三盤肉,蔬菜大概更多。明明每樣都不怎麼好吃,甚至剛才才被瑪露塔老師那樣數落過,你的神經到底是什麼做的啊?老實說,光是看著你就感覺沒什麼食慾了。」

「就算你這麼說,肚子餓了有什麼辦法。」

「太了不起了,你的胃袋和毅力。」

「你在誇我嗎?你那真心是在誇我?」

「當然當然。」

「不過聽上去根本就不像吧?」

半邊臉苦笑著,約修亞的嘴始終沒停過。正如她所說,這種樸素的味道無論哪樣都不怎麼好吃。但是,他有著不得不吃這麼多,卻又不能公開的理由。

「但,但是啊。」

看著絲毫沒有反駁念頭,不停埋頭於進餐的約修亞,拉琪修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瑪露塔老師,因為被譽為年輕導師里最成功的人,所以有點得意過頭了。正巧大叔又激怒了她,有點歇斯底里而已,嘛,就不要那麼在意嘛。」

感覺像是在彌補剛才的口無遮攔。

「蒂耶魯那傢伙,確實是很厲害拉。居然能僅靠著生氣(生命力)就使役專用的神魔,就算是我也還辦不到。但是,那傢伙據說是某個大神官的女兒,大概從很久以前就有在練習了吧。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哦,所以大叔不要那麼傷心了!」

完全無法想像這些她都是從哪裡聽來的。像這種塔內的小道消息,她真的特別清楚。

「謝謝你。不過,求你別再叫我大叔了。」

就在約修亞露出微笑時,他身旁咔嚓的傳來了東西碎裂的聲音。只見,身旁坐著的少年正絕望的看著自己的手……不,正確來說是自己手中的碎片。

「基勒安杜……」

約修亞急忙抓住少年的手。

「你,又把杯子捏碎了啊?」

「沒有捏碎,是它自己碎掉的。」

基勒安杜沮喪的說道。

正如剛才拉琪修所說,他明明也才十二、三歲,卻已經比十六的約修亞大上一圈了。因為那頭濃密垂下的前發,導致他到底長什麼樣直至現在都還不明。不過偶爾露出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的清澈純真。

「不,怎麼會呢。就算只是便宜的陶杯,也不可能隨便就碎掉吧?還是稍微學習下控制力道吧。」

將手擦乾,確認起他有沒有受傷的約修亞,小聲的提醒道。基勒安杜的眉毛動也不動,不斷重複著【自己碎掉的】。這個巨漢少年,是東方寒村出生。雖然家系裡沒有神官,但是因他的才能和聰慧,被推薦到了【星紺之塔】。實際上

,他有著令人吃驚的集中力。不過像這樣在思考的時候,將杯子捏碎,把授課用的粉筆折斷正希望他能適可而止。

「拉琪修要開我的玩笑是無所謂,不過還是等吃完再說吧。雖然這裡沒有量的限制,但是時間的限制可特別嚴,在規定時間的一分鐘前必須所有人都離開食堂,就算慢了一秒也要被處罰哦。」

「好~。」

「基勒安杜,別光吃肉,也要吃點蔬菜啊。偏食可是容易導致疲勞的。」

「嗯。」

「喂,拉琪修!我才剛說完,別隨便站起來到處走來走去。找隔壁桌有什麼事?」

「可是,這個根本沒味道嘛,至少得給水果上撒點砂糖——」

「沒有哦。那種高極品,就算找遍整座塔也不會找到的。將就點撒上鹽或者蜂蜜吧。」(譯:這本書背景姑且算是古代……在砂糖精緻方法沒有普及的當時,蜂蜜確實比砂糖便宜)

「唔誒,全部變成同樣的味道了~」

「基勒安杜,你剛才添的是肉。那邊也是肉,順便一提,你右手邊放的還是肉。」

「形狀,不同。」

「單純只是烤的、煮的和炸的區別吧!?我可不會上當!和蔬菜的顏色形狀明明就完全不同,為什麼你就不能聽點話呢。」(譯:估計大家發現了,此書主角是個……有點囉嗦的人)

約修亞一邊抱怨著,一邊將料理裝進兩人的盤子裡。這可謂是毫無營養缺陷的搭配,當然味道組合上要大打折扣,兩名兒童頓時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你難道是我媽嗎?話說,就算是我媽也不會這麼囉嗦!」

「我媽也是。」

「好了,都給我乖乖閉嘴吃飯。這可是在短時間裡攝取最低限度營養的最佳菜單。約修亞大哥哥的推薦哦。」

「至少選個更符合兒童口味的推薦吧!」

「看起來好難吃,話說真的好難吃。」

「都閉嘴。如果敢剩下,小心下次我選個更難吃的組合哦。」

照顧著兩邊,約修亞的嘴也沒停下。無可奈何,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只能動起了嘴巴。一段時間過後。

「啊啦啊啦,嘛嘛。明明沒什麼貢獻,卻盡消耗塔里的餐費。就好像畫裡才會出現的飯桶呢。」

伴隨著冷笑,聲音傳了過來。

「像你這樣的人居然將神官當作目標,真是難以理解呢。該不會,單純只是想要很多女性來服侍你吧?」

是蒂耶魯。

帶著數名修道生,向約修亞他們發出藐視的視線。那抱著胳膊挺胸的樣子,還是一副某國王女的姿態,不過發言的內容就過於露骨了。目睹她身後的少年微微有些臉紅,拉琪修也同樣露出了冷笑。

在這個王侯貴族也不允許一夫多妻的國家,唯獨神官是例外,這可謂是這個大陸的常識。魔操的力量是由血繼承的,因此為了誕生出更多優秀的人才,神官們一般擁有複數伴侶。要說羨慕,也是理所當然的。

嘎達嘎達嘎達嘎達。

細小的動靜從約修亞的胸前傳來,吊在脖子上的銀飾又在小幅震動了。約修亞若無其事的,抓住了銀飾。

「不,我可沒那麼想過。」

立刻向蒂耶魯否定道。(譯:這是個小細節)

「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譯:這句好難翻……原意是指想要女人就能手到擒來的意思,大概……)

面露微笑,甚至笑容還有些颯爽。

瞪大了碧眼,頓時血氣上涌的蒂耶魯背過身走掉了。

「騙人!」

聽到這句敗走宣言,約修亞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說我騙人?」

「那還用說嗎?你說是吧……基勒安杜?」

「嗯。」

「那種台詞,只有花心大蘿蔔說出來才有效果吧?從你這樣的見習神官,甚至可以說是塔內有史以來最廢修道生嘴裡說出來,聽起來也只像是逞強哦,大叔。」

「嗯。」

「真可憐。明明比我們大那麼多,卻連這種常識都弄不明白……沒關係,在大叔被開除的那一天,我和基勒安杜也是你這邊的哦!」

「你們很失禮誒。該不會,那也算在安慰我?」

「當然。」X2

難得的,兩人同時回答道。正因為他們是認真的,才會更難過。

露出猶如咬到苦蟲般的表情,約修亞咽下了最後一個麵包。

明明說的都是真的。

畢竟,自己確實已經有女人(老婆)了。

3

飯後,簡單的泡了個澡並結束夜晚的祈禱後,修道生們便紛紛回自己房間了。雖然基本上都是兩人一室,但是今年因為入塔新生是奇數,所以多出一個人。而那,正巧就是約修亞。

經過東之塔的漫長迴廊,回到猶如監牢般的宿舍。雖然大家都是想要放縱玩耍的年紀,但卻幾乎沒有人吵鬧。從早晨五點開始的勞動,再加上祈禱和修煉的連番轟炸,大家就連開口說話都嫌麻煩了。互相道過晚安,男女各自前往宿舍,倒在床上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可是,約修亞之後還用一件重要的工作。

計算著舍監巡查完宿舍,偷偷從床上坐起來。拆下肩布,脫掉長衣,只穿著內褲,總算是鬆了口氣。

將連著銀鎖的吊飾取下,放在手心,手心上的吊飾微微反射著燭光。

「久等了,絲鈴,到時間了哦。」

將嘴唇微微貼在中央的紫水晶上,儘可能溫柔的呼喚道,但是……

「絕對不可原諒!」

回答的反應,格外的過激。

伴隨著聲音釋放出的光芒照亮了四周。那酷似雷光的光輝,轉瞬間,變化成了人的樣子。

銀色夾雜著淡紫色的秀髮,纖細而又引人注目的面容。豐滿的胸部和那撫媚的腰肢被一塊薄布包裹,纖瘦的小腹和修長的大腿毫無遮掩的展露在外。腰布的紋樣和約修亞的制服相同,但因為僅是鬆弛的隨意裹起,看起來有些淫靡。就好像故事中登場的月之女神,是為非常美麗的少女。

可是。

「那個女導師算什麼啊!」

她的氣息慌亂,語調也極端刻薄。

「做不到就做不到有什麼錯?再說,如果學生最初就什麼都做得到,那還要老師幹什麼?正因為有做不到的人,才會有這門買賣吧!?不如說,那傢伙還要感謝做不到的人!」(譯:古語到我手裡一點味道都沒有了……すいませ!)

「我想也不至於說到這個份上吧……」

完全不顧約修亞的安撫,不如說還從最初的指責升級到了彈劾。

「那個叫拉琪修的小丫頭也不可原諒!居然抓著一個只有十六歲的人叫大叔!?也就是說自己到了十六歲被別人叫老太婆也無所謂嗎?不,絕對不會。肯定立刻就發飆,絕不會錯!」

「說的也是。」

在怒火衝天的少女身邊,約修亞看向牆壁。這間房間在建築的一角。左邊是屋外,右邊的基勒安杜大概已經睡了,如果聲音超過一定限度很可能會被聽到。

「還有那個叫基勒安杜的小鬼。到底要給初塔儀式的時候偶然坐在一旁的約修亞填多少麻煩!長得那麼一大坨,居然還要比自己小上一圈的人照顧!」

「我這姑且也算平均身高哦,只不過那孩子長得略大而已。」

說到這裡就連約修亞也忍不住憤然的插嘴了,雖然輕易無視的本人並沒有惡意,但某種意義上和拉琪修類似。

「最不爽的,果然還是那個叫蒂耶魯的臭丫頭!」

她的斷罪還是沒有結束的跡象。

「不就是出身稍微好一點,比別人有更多學會魔操的機會,有什麼了不起的!結果那麼囂張交出來的神魔算什麼?才三十二位?就那種程度的力量,居然還敢拿來和我的伴侶比?」

微微顫抖著,少女深吸一口氣。

「這個風雷的絲鈴大人可是位階第四位的大神魔哦!」

猶如宣洩怒火般的大喊道。

窗框搖晃,地面震動,甚至使牆壁細微鳴動的大音量。約修亞急忙將耳朵貼向右邊的牆壁,幸好,對面沒有反應。雖然這個舉動在位階第四位的神魔伴侶看來很是無趣,但也無可奈何。

「聽好了,絲鈴。你要是發出太大的聲音,被發現的話,我可是會被開除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

看著約修亞,神魔少女撅起了嘴巴。

「你們人類通過操作我們來獲得力量吧?越是強大的神魔,越是強大力量不正式你們所稱頌的事情嗎?」

「凡是都是有限度的。」

神官的心得中,有這麼一項。

【禁止召喚一階的神魔】

因它們實在太過強大,僅憑人類的力量根本無法控制。當然基本上不可能喚出,就算喚出了,也會要求難以置信數量的活祭和大量的犧牲。僅憑召喚者一人根本無法駕馭……這是先人們花費大量鮮血和生命構築的教訓。因此,絲鈴絕不能被塔內的人發現。萬一被發現的話,約修亞定將被永久流放,運氣不好甚至還會被處以極刑。

這便是劣等生約修亞·巴雷克抱有【五年畢業】這一無謀野心的最大原因。在塔內停留的時間越短,絲鈴被發現的危險性就越低。

雖然在這點上明明都再三說明過了,但是她好像也有自己的主張。

「歸根到底,也是因為你對這種事情太寬容了!如果不想絲鈴生氣的話,至少自己也該有所表態。都說道這份上了,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

「不,嘛。」

被這麼職責,約修亞才發現自己正在笑。

「你都已經代替我生氣了,這樣不就好了嘛。」

少女皺起眉,誇張的搖了搖頭。

「我之君太奇怪了。人的感情是能代替的東西嗎?約修亞的怒火是約修亞的東西,絲鈴的怒火是絲鈴的東西吧?」

「這也是因人而異的哦。」

「又說這種難懂的事情……」

微微嘆了口氣,絲鈴鼓起了臉。

「不用那麼客氣哦,我之君。只要你期望,不管是誰我都能立刻讓他變成焦炭。」

「我一點也不期望。」

約修亞的回答迅速而又明確。

「再說,現在的絲鈴也沒有那種力量吧?最近一段時間,就只有在吃我的生氣。」

「當然,實在不行,也可以將他們的生氣吃個乾淨,在生命的燈火即將消失的時候停下,給予他們死亡臨近的恐懼。」

「這個當然更不期望。」

這麼叮囑著,約修亞在床頭坐下。看著那惹人憐愛的樣子,實際上他差點就要忘記了,姑且這也是強大又隨性的神魔,要以人類的基準束縛它們真的很困難。

「過來吧,絲鈴。」

約修亞將頭冠摘下,將鮮紅的前發扶起,露出自己的額頭。

神魔通過人的額頭吞噬生氣。

因此,無論是他這樣的見習生還是老練的大神官都會在額頭戴上驅魔之冠。就算是魔操被打破,只要有這個和守護武器就不至於被殺死……當然前提是對手和自己同格,但是。

位階第四位的雷鳳,輕輕的來到約修亞身旁。不管是手、腳還是尾巴,身體的任何部位接觸到人的額頭都能獲得生氣。但是,猶如理所當然般的她用嘴唇貼在了約修亞的額頭。

轉瞬間,一股漂浮感襲向了約修亞。和在夢中風行,又突然墜落相似。比起燒制生肉,烹煮蔬菜的人類,神魔的用餐極為優雅。

「沒事吧,絲鈴的約修亞?有沒有覺得難受?」

「沒事。就是為了這個,我可是吃了普通人三倍的食物呢。」

「那,就好……」

絲鈴將嘴唇從額頭移向眼瞼。猶如玩耍般的撫摸著他的耳朵,輕啄他的臉頰。這種感觸很是懷念。

很久以前,約修亞還是孩子的時候。

她也沒有顯現成人的樣子。在某個市場被拋棄,不會啼鳴的小鳥。很中意它那淡紫色的羽毛,便收養了它。小鳥非常親近他,總是停在他肩上輕啄他的嘴巴。為了這只不會叫的小鳥,約修亞總是給它演奏樂器和唱歌,並給它取名叫絲鈴,無論去哪裡都一起。當然,當時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這隻小鳥身上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終於她的嘴唇到達了他的那裡……(譯:好吧,年初看的時候壓根不記得還有這個描述……)

溫暖而又甜蜜的觸感,好想在這股陶醉中深深的墜落……但可是!

「好,到此為止!」

動員所有理性,硬是輕輕推開了絲鈴。

「嘿!」

看來對自己被推開很是不滿,她又立刻抱了上來。

「不,我已經不行了,求你快放開。否則,真的很糟糕。」

「什麼很糟糕?到底什麼很糟糕?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吧?」

以絞首技的要領,絲鈴纏住了約修亞的脖子。

「你可是和絲鈴締結了婚姻的契約哦?你應該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婚姻的部分被特別強調了。

「我當然也知道啊。但是,如果現在那個了的話,別說是神官了,絕對會被直接開除的!」

約修亞拼盡全力伸出右手,將絲鈴的額頭推了回去。這樣下來,體格差就一目了然,不管絲鈴怎麼伸手都夠不到約修亞。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契約印的位置太不好了。」

說著,約修亞袒開自己的胸前,一個雷與翅膀組合而成的紋樣浮現出來。

契約印。

不使用血肉,僅由生氣締結的強固信賴契約。瑪露塔導師的是在右臉頰到胸前的全部,蒂耶魯是在頭到左手。如果是資歷更深的神官,甚至有可能遍及全身。

那鎖骨下延伸至腹部的紋章。最初和絲鈴真正認識時才只有掌心那麼大的尺寸,但隨著兩人關係的加深,現在已經到了露胸或者露腹的衣服完全不能穿的狀態了。如果跨越最後一線成為真正夫妻的時候,毫無疑問會跨越鎖骨,寢食整個腦袋。到時候,要藏起來將會變得相當困難。

「如果是向著下面延伸的話就好了……」

察覺到自己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糾葛。如果被問到想還是不想的話,當然絕對毫無疑問是想那啥的。簡直就像是送到自己嘴邊的小鳥,卻不能吃掉的狼的心情,而且還是每天都必須體會的煎熬。

「嘛,多虧了修道服現在還勉強能瞞過去,否則,當初在入塔考試的時候就被發現了。」

「就是這個不明白。」

鬧起彆扭的絲鈴放鬆了力道,在床上抱膝坐下了。

「在來這裡之前,絲鈴和約修亞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可是,現在怎麼樣?白天只能呆在那種吊墜里,晚上也不能隨便去玩。就因為不能襲擊其他的活物,才只能這樣吃你的生氣……」

撫摸著約修亞摘下的肩布,絲鈴微微嘆了口氣。

「絲鈴開始討厭我了嗎?」

「當然不是這樣,笨蛋。」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風雷少女看起來很寂寞的繼續說道。

「再說,如果不進行夫婦之事,就連婚姻契約都沒法完成,這樣不是沒辦法有孩子嗎?」

「孩子,呢。」

依舊面帶笑容,約修亞在她的身邊坐下了。面朝著她,兩人四目相對。

「我和你的孩子,到底會怎麼生出來?蛋嗎?還是說,人類的孩子?」

「不知道。」

困惑的搖了搖頭。

「真的不知道。」

「說的也是呢,大概也沒人知道吧。塔外的大神魔,大多是傳說故事中的生物。隨性又傲慢,光是能見到就已經是奇蹟了。」

像那樣的神魔用普通的魔操根本無法喚出。如果硬是打破禁忌,就必須要數百人單位的生氣和血肉。

扭曲這項法則,將大神魔為人所用的唯一方法……那就是婚姻契約,絲鈴如此主張道。將互相的生命和命運連在一起,不依照命令的法則,異種生物之間的結合。

這樣的結合極為牢固。如果約修亞受傷,絲鈴也會受到傷害,反之也同樣。恐怕,約修亞的壽命迎來終結時,絲鈴也會隨他一同結束生命。

這是在普通神官與神魔間絕不會發生的現象之一。就算是莉姆莉被消滅,蒂耶魯的身體也不會出現任何異常,蒂耶魯的壽命迎來終結時,莉姆莉也僅會回到自由的神魔而已。

可是,無論約修亞翻遍塔內的任何一本書籍,都沒有關於這種契約的記載。

——隨著學年的提升會得到線索嗎?還是說,不成為獨當一面的神官就無法知道?

現在的約修亞什麼都不知道。

絲鈴靠在了沉思的約修亞身上。不停磨蹭起他的胸口,這點和小鳥時一模一樣。只要摸一摸她的頭,她就會做出相應的意思表示。

約修亞微笑著,將手放在了她的頭上。

那猶如銀絲的手感和夜蘭類似的香味。這點也和小鳥時一模一樣。還有那順從的更貼近過來也是。

但是,像這樣的交流,也使約修亞能將白天魔操失敗的事情拋至腦後。

很明顯,低位的神魔都在懼怕他。雖然為了絲鈴也想早點獨當一面,但又正因為有絲鈴的契約才導致神魔不敢靠近。這個矛盾,到底該如何打破……撫摸著那淡紫色的秀髮,就在約修亞即將再度陷入了沉思時。

「吶

,絲鈴的約修亞。」

絲鈴突然有些躊躇的嘟囔道。約修亞將視線回到她的身上,吃了一驚。只見她的臉就近在咫尺,可是,並非往常那端正的臉。猶如壓扁般扭曲的表情,從歪斜的嘴裡,吐出了鮮紅的舌頭,仿佛戴上了小丑假面。

「絲,絲鈴?你到底……」

「怎麼樣?有趣嗎?」

歪斜著五官說道。

「你看,這個怎麼樣?有趣嗎?」

這次是用雙手拉扯臉頰,仿佛在揉麵團。約修亞急忙制止了她。

「等,等,等一下,這麼突然的幹什麼啊。難得這麼好看的臉都被糟蹋了!」

終於忍受不了壓力,壞掉了嗎?果然,要圈養生來就高傲的神魔中,最為隨性的雷鳥實在太過困難了?在認真擔心的約修亞面前,絲鈴不解的歪起腦袋。

「還以為這樣約修亞就會笑呢。」

從聲音中能聽出是認真的。

「絲鈴當然也知道被這麼關著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算只吃約修亞的生氣也能忍耐。但是,每天結束,無論如何都想看到約修亞的笑容。」

只要這樣就滿足了。絲鈴補充道。

她現在是不自由的,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但是,即便是不自由依舊深愛著。大概這兩人都有著同樣的心境吧。

並非掩飾的微笑,而是打從心裡,真心的笑容。

看到這樣的他,絲鈴也笑了起來。

看著這個笑容,約修亞重新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都要儘快的成為神官。

而且,光是普通的神官還不行。必須是解明人與神魔的奧秘,打破禁忌,能夠與一階的她結合的,大神官。

現在,不管是被怎樣貶低,都必須咬緊牙關。否則,她的這個表情就會失去意義。

「絲鈴,相信我。」

十指緊握,約修亞說道。

「我成為神官,是為了和你在一起。就算現在還不行,終有一天……一定,能夠安心的在一起。為了創造出那樣的世界,希望你能相信我。」

面對這發自心內真摯的想法,神魔少女僅僅是點了點頭。露出了比剛才更加燦爛的笑容。

就這樣,兩人靜靜的沉入了夢鄉。

一個人在吊墜中,另一個仿佛緊擁著她……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4

起床,五點。

掃除和穿衣,五點~六點。清晨的祈禱,六點~六點半。

早餐,七點~七點半。上午的修煉,八點~十二點。

中餐,十二點半~十三點。下午的修煉,十三點半~十七點。

晚餐,十七點半~十八點。入浴,十八點半~二十點半。

夜晚的祈禱,二十點半~二十一點半。

就寢,二十二點。

這便是,【星紺之塔】入塔第一年修道生的日課。

上午和下午的修煉包含了很多,一般都是一些基礎的知識。雖然隨著學年的提升,像是複雜的應用魔操,和一些醫療性實習或者科學實驗也會加入其中,但是對約修亞他們一年生來說,只需要拼命將知識塞進腦袋裡就好。

像是為了繼承父母事業的二世·三世暫且不提,其他人要忍受這種生活實在是很困難,因此半途而廢的人很多。

「大叔,你差不多也快到想從這座塔逃跑的時期了吧?」

修煉和授課的休息時間,拉琪修笑嘻嘻的問道。在她身旁,是整個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的約修亞。

今天早晨的第一項修煉,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魔操實習。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都成功使役了比上一次更高位的神魔。但是,約修亞還是老樣子,依舊以瑪露塔導師的悲鳴開始,並以她的悲鳴結束。

「【為什麼啊~巴雷克君!】,那一聲悲鳴的殘響還留在我耳中哦。」

「哦,拉琪修,一模一樣。」

「每天都聽到,當然就學會了。」

被基勒安杜誇獎,拉琪修越來越起勁的不斷喊了起來。

「好厲害好厲害。」

「是嗎?等我有了自己的神殿,就模仿這個來說教吧。說不定會很有效。」

「……啊哈哈哈哈哈,哈。」

約修亞無力的笑著,坐直了身子。

「我,乾脆改名好了。那樣的話,拉琪修的模仿秀又能添新劇目了,說不定這樣還能使人幸福。」

「就算是追求那個也沒有意義,只會給導師添麻煩哦,大叔?」

「首先是魔操。」

拉琪修的追擊使約修亞更是沮喪,他拿出書寫用的石板。在類似於大理石的石頭,用白墨等筆記用具書寫是修道生們的常識。如果不勤於維護很快就會不能使用。雖然紙張也存在,但因其太過昂貴,只有上級神官才會使用。

「大叔大叔,別弓起背來磨石板啊,這種憂愁感連我都想哭了。」

「好悲傷。」

「求你們別管我……這樣下去都不知道要當幾回一年生。」

「嘛,這樣下去的話,確實……」

毫無遮掩的說了出來。

「不過,時間還有很多吧?我們塔的升級是看年末的【綜合】考試來決定的。」

特別強調【綜合】的部分,拉琪修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魔操就算有多爛,用其他方面補足就好了哦。加油吧!」

「加油。」

「補足……到底那個綜合考試要多少分才能通過?」

「記得,平均分要七十分吧。」

「七十分!?」

聽到這驚異的數字,約修亞露出僵硬的笑容,開始拼命計算起來。

算數……滿分一百分要拿七十分應該沒問題,姑且還算擅長。

歷史和地理……這一科基本上只需要背,就算是死也要拿接近滿分。

科學……老實說,不太擅長。

醫學和藥學……這個也很難說。

神學……除了筆試還有導師答辯,這個太難預測了,應該算作五十分嗎?

神魔學……這個也是,看著圖鑑論述,估計得依教官而定。

武術和音樂……這個最擅長。直說的話,就是自信滿滿。可是,一年生就只進行了體力增強的基本訓練,看起來根本賺不到多少分。

「看,看不到!看不到合格線!」

約修亞悲鳴著抱起了頭。

「別灰心,大叔!比起這個……明後天不是休息嗎?一起去玩吧~」

拍了拍他的腦袋,拉琪修說道。

「算了,我要自習。」

無法告訴他們已經有約,約修亞只能曖昧的避開視線。畢竟最近一直只能在夜晚出來一點點時間,絲鈴看起來實在太消沉了。因此,希望至少在休息的時候能多陪陪她。

而且。

「比起明後天的休息,明天的修煉才是問題吧?那可是一年生必修里最殘酷的那個誒。所以明後天還是休息比較好。」

「啊。」

「沙漠的實習嗎?」

約修亞的指摘,使兩人的氣勢頓時減半。不過,拉琪修好像並沒有退縮。

「別這麼說嘛,一起去玩吧,吶!」

甚至還加深了熱意靠了過來。看著只像個孩子的她和壓根不聽別人說話的基勒安杜,有時候會被攤販痛宰,自從某一次約修亞面帶笑容幫他們砍價以來,就經常在休息時陪他們一起出門。

「據說綠洲那邊,有個表演雜技的商隊來了哦!而且,現在大概也是橙杏糖漬上市的時候了,基勒安杜很喜歡那個吧?」

「我想吃碳烤野雞……」

「啊啊,可以哦。那個不當場吃掉的話會變硬的,回塔里就吃不了了。」

「你們是笨蛋麼?」

就在大家熱火朝天討論明後天計劃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銳利的聲音,回過頭來,最先看到的就是那頭搖晃的金色捲髮。

「身為即將成為神官的人,居然如此沉迷於低俗的欲望。」

「蒂耶魯……」

面對聳了聳肩,冷笑著的蒂耶魯,拉琪修眯起了眼睛。雖然約修亞試圖阻止,但已經為時已晚了。

「不愧是大神官長家的大小姐,說的話就是與眾不同呢。連好吃的東西都沒怎麼吃過,一生就奉獻給魔操了,你到底想要拽到哪裡去?」

「正如你所說,我有著守護父親大人大神殿的義務。和某些冒失小鬼不同,連玩的時間都沒有哦。」

拉琪修的惡語,蒂耶魯好像完全不在意。不如說,完全把她當成了小笨蛋。

「再說,橙杏糖漬這種東西,怎麼聽都覺得會胖。對神官來說,保持容姿也

是工作之一。不管是哪個城市的民眾,都希望美麗的神官大人能前往他們的神殿工作哦。」

拉琪修面露嘲笑的看著說得冠冕堂皇的蒂耶魯。

「說得那麼肯定,但你的胸部和我的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呢。明明差了三歲,既然是以美麗的神官為目標,還是多吃點比較好哦。像你這樣的貧乳就算站在祭壇上,也不會受人尊敬呢!」

勝負已分。被拉琪亞絕殺,蒂耶魯頓時無言以對,她踢翻椅子站了起來,教室里瞬間沸騰。

「你們兩個,稍微冷靜一下。」

約修亞急忙走進兩人之間。

「修道生之間暴力相向是違反紀律的吧?」

「那種東西當然知道!」X2

拉琪修和蒂耶魯的聲音完美的重疊在了一起。兩名少女用相似的表情瞪向了約修亞。

「今天絕對要把這張嘴巴永遠的閉上,大叔你先別吵!」

「劣等生,你也聽到了吧?拉琪修可是在攻擊他人的身體缺陷哦?太爛了!」

「吵死了!你還不是說的話里有七成都是在諷刺別人吧!?甚至光是盯著大叔不會魔操這點,就幾乎是十成了!偶爾損你兩句,你說你有什麼理由頂嘴!」

「不會魔操和貧乳是不同的!」

「才沒有不同!在先天性的殘念度上來說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你張口閉口的【大叔】又算什麼!這樣稱呼一個比你無謂年長的人就不覺得殘忍嗎?」

「大叔這種客觀性的事實不算壞話!主要還是你說過頭了!」

「那麼,劣等生不也是客觀性的事實嗎?」

「把笨蛋直呼笨蛋不是太傷人了嗎?」

「比起貧乳,笨蛋還能通過努力改變吧!?笨蛋比你的大叔要好哦!」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判定兩人到底是為什麼吵架了。約修亞露出今天最為燦爛的笑容面向兩人。

「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不斷有流彈飛過來,能請你們打住嗎?」

右手抓住拉琪修的衣領,左手按住蒂耶魯的額頭。可是,這樣根本無法阻止兩名燃燒正旺的少女。拉琪修吊起眼睛揮舞起手腳,蒂耶魯也不甘示弱的用雙手抵抗著按住額頭的那隻手並突進。

「還·不·住·手——要我說多少次?」

約修亞的笑容依舊沒變。

但是,額頭上已經冒出了青筋。

剎那間,空氣凍結了。約修亞僅僅是稍微的,閃過那麼一絲認真的怒火,便完全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拉琪修害怕的縮了起來,蒂耶魯撥開約修亞的手藏到了跟班少年的身後。

「乾乾乾乾,幹嘛啊,突然露出那麼嚇人的表情。」

「居,居然想要威脅我,區區劣等生!」

「誒,是我不好嗎?不覺得很奇怪嗎?」

「一點也不奇怪。」X2

兩個少女的聲音恰巧又重疊在了一起。蒂耶魯就這麼順勢轉身衝出了教室,而拉琪修則放鬆了身體。

「拉琪修……」

約修亞嘆息著看著她,拉琪修撅起嘴避開了他的視線。小心的把她放了下來,瞬間又揮舞起了手腳。

「不是我的錯!是那個女人,不教訓她一次的話之後肯定會很麻煩的!」

「教訓什麼的,又不是哪裡的不良。你,可是比我更優秀的修道生哦。」

「不管是修道生還是不良,該出手時就要出手哦!大叔這個大笨蛋!」

看著那鬧彆扭的樣子最先聯想到的是絲鈴,這還真是件怪事。活了數千年的大神魔居然和一個十一歲女孩子同一個等級,大概她們兩個並坐在一起笑著聊天喝茶的話,將會是非常惹人憐愛的光景吧。

——當然,只是想像。

既然目標是神官,一切都只是夢。

今後,不管是交到多麼值得信賴的朋友,都不能透露真相。某則,就會把對方也卷進來,那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為此,不儘早湊夠分數離開這裡的話,時間拖得越長,自己和絲鈴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

看向磨好的石板,將其翻了一個面。

猶如鏡子般的石板上,一切的一切都是扭曲的。現在自己在石板上的影子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根本就不敢看。

5

在甜美的幸福之前將是無盡的不幸,在安寧的天國之前將是無底的地獄……阿里斯蒂亞聖傳中並沒有記載。

雖然沒有記載,但那群使徒們看來是準備這樣培養自己的後進。

拉琪修翹首以盼的休息就在明天,或者說不到六個小時。可是,在此之前見習修道生們必須進行殘酷的勞動。課程的名字叫【領取大地恩惠的修煉】,實際上就是在夜晚進行沙漠的挖掘作業。

「年輕人喲,別磨磨蹭蹭的!」

站在先頭的導師喊道。即便是披著厚重的防塵披風,也能看出是個肌肉隆隆的巨漢青年。他名叫迪巴斯。

「不用擔心!以諸君平日裡鍛鍊的結果,這種程度的沙漠根本就不算什麼!」

「是。」

「反過來說,如果今年你們無法通過這項修煉,那麼也就沒有明天!明年將要學習守護武器的實際使用方法!」

「是。」

背著鶴嘴鎬的修道生們一起點了點頭,向著沙丘邁去。

送還失敗的話無法殺死神魔就只有自滅,神官也是需要武道修養的。

另外,生活在人民之間,站在守護神殿的立場上,戰鬥和暴動也是不可避免的。到那時,可能會面臨比神魔更棘手的局面。

在眾多戒律中,有一條極為殘酷的規定——禁止先制攻擊。

神官即便是寡不敵眾的時候,也必須承受對方的三次攻擊。這三次攻擊意味著對人民的慈悲,即便在攻擊中被折斷手腳,甚至丟掉性命,也絕不能反擊。要說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對方也和自己同樣是神官的時候。

這也就意味著——

如果不想死,就要鍛鍊出無論面對何種強敵也能忍受三次對方的攻擊,並在第四回合確實的解決掉對手的實力。

因此,他們修道生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肉體鍛鍊。

這個夜晚的沙漠行軍,當然也是其中的一環……不,應該說只是最初的一步。

「現在給我確實的鍛鍊出強韌的身體!說走就要走起來,說跳就要跳起來,說睡就能睡得下,說不準睡就要時刻保持清醒!這點尤為重要!」

「是!」

在夜晚的沙漠裡,大家回答著,一同前進。與其說是精力充沛,不如說已經自暴自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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