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但是有個兇殘的老婆 一 見習神官,落第危機(2/2)
在夜晚的沙漠裡,大家回答著,一同前進。與其說是精力充沛,不如說已經自暴自棄了。
姑且在體能上有點自信的約修亞,都覺得稍微有點吃力。像是嬌小的拉琪修和纖細的蒂耶魯肯定是吃不消,只見她們邁著晃晃悠悠的步伐行進在沙漠上。
「拉琪修,如果難受的話就抓住我吧。」
她點了點頭,將一隻手交給了約修亞。那平日的氣勢已經不在。
因為沒有白天的日照,夜風正越發刺骨,呼嘯著捲起沙塵。用防塵披風從頭裹到腳,依靠著一盞小油燈的火光,已經行進了一個多小時了。
用油燈照亮前路。
一個燦爛的紅光,那是前方高塔頂上照射下來的道標。下面有個坑道,又黑又深,看不到底。跨度大約在五十米左右。
更為異樣的是,周圍有數名武裝的男子。白銀打造的鎧甲,披著和修道生們同樣防塵斗篷的他們,是【星紺之塔】的警衛兵。他們負責在學舍周圍警戒,是守護城壁的頑強戰士們,同時也擔當坑道的守衛。
「撒,到這邊來!諸君可要認真工作啊!」
迪巴斯導師招呼孩子們來到塔下,那裡有個兩名成年男性張開雙手那麼大的滑車。響著刺耳嘰嘰聲,粗壯的繩子被慢慢捲起。從坑底一輛滿載著人的吊籠出現了。全身上下都是沙土的他們,面帶嚴肅的前來迎接修道生。在髒污的男人們中,他們的前輩,正式神官也混雜在其中。
導師指了指吊籠,領悟到要乘坐這個的約修亞第一個坐了上去,其他同級生們也紛紛跟了上來。
「領取大地的恩惠,也是神官重要的工作哦?別想偷懶,給我認真挖。」
在現役神官們目送下,修道生們擠進了吊籠里,向著坑底進發了。吊籠猛地一陣搖晃,到達了坑底。
巨大的坑底,猶如一個大廳。四面都是土壁,上方是夜空和篝火。不過,地不是平的,到處坑坑窪窪,猶如蜂巢一般。雖然不至於向地表的柔軟沙地,但要在坑底行走也是相當費勁的差事。不知是不是想要搬卻搬不走,到處都是人那麼高的巨岩,留出了一個個的空隙。
「撒,諸君。拿起鶴嘴鎬,然後仔細而又小心的開始挖掘吧!」
導師的話語中充滿的熱意。
「這可不是普通的挖掘!無數的恩惠也埋藏在裡面,給我記住這裡可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土地!如果鶴嘴鎬挖到了什麼東西的話,就立刻換鐵勺小心的刨出來!」
最初修煉的時候,大家都一頭霧水的反覆揮舞著鶴嘴鎬。那時候,修煉生們不明白,為什麼平時原本是沐浴的時間裡,自己會被帶到這種沙漠的大坑道里來。
可是,實際揮舞起鶴嘴鎬後,當稿尖碰到什麼東西時,他們才總算領悟到其中的含義。
在昏暗的地底,沙石的縫隙中,有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碎掉的透明板子,看起來特別堅固的鐵或鋼棒,小齒輪或帶有銀色小把手的箱子,用比水還要輕的細線編織的布片……像這樣稀奇的東西一個接一個的被挖了出來。
「快看快看,這個,該不會是什麼的箱子吧?看起來好結實哦。」
「好漂亮的石頭!又大又清澈,裡面還在閃閃發光!」
「這個板子是什麼?摸起來軟綿綿的,是用來做什麼的?」
大家都忘我的挖著土,刨著沙,將地里的恩惠取出。拼命作業的修道生們的額頭和手腳上閃著汗珠,像這樣寒冷的夜晚都是這樣,如果在大白天做這種事情毫無疑問會垮掉吧。
約修亞也拼命的揮動著手臂。
這裡挖出的大部分東西都會被送到塔里的研究所經過研究驗證後,在城市裡的工房得到重生。透明的板子會被用在建築物的窗戶上,堅固的金屬板會被熔掉尋找其他用途。其他像是不知有何用的金屬片和陶片,會被做成腕輪或吊飾被賣到大陸各地。
修道生能從自己的挖掘品中帶走一個,僅限能收進衣服里那麼大的生活用品。在這個毫無現金收入的五年生活中,這裡是唯一能夠賺到零花錢的地方。
在上個月的修煉中,約修亞挖到了一個會發光的圓環。當然賣掉也不錯,但那個戴在絲鈴手上正合適,就毫不猶豫的送給了她。雖然不是什麼豪華的東西,但她還是很高興的收下了,即便是現在還經常笑嘻嘻的撫摸它。
——但是,今天可就不行了。
約修亞身纏鬼氣,緊握著鶴嘴鎬。
——如果不挖出【塔】里的研究所沒有研究過的……能夠為我成績加分的東西的話……今後將會異常痛苦!
「嘿嘿咻!嘿嘿咻!嘿嘿咻……」
喊著悶熱的號子,約修亞以鑿穿地面之勢揮舞著鶴嘴鎬。途中,還受到了路過的迪巴斯【哦,今天的巴雷克很有幹勁呢!】的熱烈讚賞。
可是,一旁的拉琪修已經左搖右晃了。
「喂,拉琪修,加把勁。」
「我就算了……好睏~」
「誒,別這樣……雖然這項修煉不會算進考試,但平日發掘的成果還是要受到評定的。這樣被導師看到了的話,成績會下降的哦?」
「我和大叔不同,分數已經夠了。」
「拉琪修!」
不管怎麼搖,她的腦袋最多晃了幾圈就動也不動了。約修亞嘆了口氣,回望四周,既然對損得如此敏感的拉琪修都說到這份上了,恐怕是相當累了吧。就經驗上來說,這時候進行十分鐘到二十分鐘的輕度睡眠確實是必要的。
幸好,坑底有塊大岩石。自己和基勒安杜肯定立刻會被發現,但嬌小的拉琪修藏裡面應該沒問題。
只不過,那裡同時也是蠍子和毒蛇的乘涼地,如果不檢查清楚可是會攸關性命。這一點,約修亞最為清楚。因此,乘著導師走遠,他立刻溜進了岩石背進行檢查。
可裡面,已經有人了。
在昏暗的岩石背後,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是蒂耶魯的金髮。同時一個桃色的東西進入視野,鮮艷的尾鰭,可愛的人身。小水魔正在製造出水飛沫吹向主人。
「莉姆莉……」
反應過來的小水魔發出了悲鳴。
可是,並沒有消失。
6
「你沒有逃走呢,不是害怕我嗎?」
莉姆莉並沒有回答。它全身顫抖著,藏到了蒂耶魯的身後。
「回答我。」
聽到約修亞加強了語調,水魔更是加劇了顫抖,依舊沒有回答。看著無力躺在一旁的蒂耶魯,約修亞拔出了短劍。莉姆莉的臉上頓時嚇得慘白。
「啊哇哇哇哇哇!」
勇敢的水妖張開了雙手,桃色的尾鰭啪嗒啪嗒搖擺著,試圖守護自己的主人。
「請原諒我,上位者大人。至少請饒主人一命……」
看著哭訴的神魔,約修亞無言的邁出了一步,一個揮手。
嗖的一聲,短劍擦過滿是汗珠的蒂耶魯的臉頰。傳來咯吱的切肉聲,一隻斑紋蜘蛛墜落了。
「這是沙漠裡常有的毒蜘蛛。被咬了的話,可不是昏迷那麼簡單哦。」
約修亞將短劍從抽搐的八腳上拔下。魔操兼護身用的短劍,在投擲的平衡感上有點奇怪,不過因為經驗豐富,這種距離並不算什麼。
「不多注意周圍會很危險的哦,莉姆莉。」
「非,非常感謝!」
看向孩子拳頭那麼大的蜘蛛,水妖急忙道謝。
「這樣你總該相信我沒有敵意了吧?」
「那,那個……」
莉姆莉猶豫了片刻,還是藏進了蒂耶魯背後。
「幹嘛要那麼害怕啊……」
雖然伴侶正巧是個大神魔,但本人卻是普通的一般人……現在在塔里甚至還是劣等生……
「沒關係,我真的什麼都不會做。你的主人怎麼樣了?她應該不是單純在偷懶吧?」
苦笑著安慰道。
「當然,上位者大人。」
害怕的神魔,稍微端正了姿勢。
「我的主人既聰明又勤勉,猶如亞麻的新葉一般。」
「那不就是真的暈倒了嗎?得去和導師報告把她運到外面去。」
「主,主人並不希望那樣。剛才您也說了,這項修煉反映出平日修行的成果。」
「身體弄壞了可就得不償失哦?」
「可是……」
明明一臉害怕,卻又十分堅持,莉姆莉拒絕了約修亞的建議。話雖如此,也不能將暈倒的蒂耶魯放著不管。煩惱了片刻,約修亞在昏暗的洞窟中,發現了一名少年。溫順的視線游移不定,總是跟在蒂耶魯身後的修道生,記得名字叫薩姆。
「看來像是在找蒂耶魯,交給他總行了吧?」
「是的,上位者大人。感謝您的掛心。」
「道謝就算了,如果你能和你的主人說一聲,叫她稍微對我友好一點就感激不盡了。」
「那個……是,我會努力的。」
「還有那個上位者大人的拜託你也別叫了。如果,要是被其他人發現我已經有契約印的話……」
「絕不會說的。」
莉姆莉略顯悲壯的打斷了約修亞。
「對我們神魔來說,位階和契約是絕對的。除非您的契約大人主動顯現並昭示天下,像我們這種區區下位是絕不會說出她的御名的。」
看著猶如壞掉的玩具般上下點著頭的神魔,約修亞掉頭返回了作業區。現在差不多也是基勒安杜發現拉琪修體力不支的時候了,這附近也開始變得明亮了起來。彎彎的月亮,正逐漸照亮整個坑底。距離回程還有約一個小時。
「我們藏到那邊的岩石去,基勒安杜,能擺脫你把風嗎?」
「嗯。」
「拉琪修,只能睡十五分鐘哦,要安靜點。」
「知道了……」
抱起意識朦朧的拉琪修,約修亞向著與剛才不同的另一塊岩石走去。如果動作不快的話,被迪巴斯發現可就不好辦了。只有這一點,絕對要迴避。無論是為了拉琪修,還是為了自己。
7
第二天,約修亞比往日要晚了四個小時才醒過來。
因為就寢也晚了四個小時,並且,今天是兩周一次的休假。沒有人會來指責,完美的休假日。過著比馬車的馬還要嚴酷生活的修道生們也,除了夜晚的祈禱外基本自由。只要不是門禁時間,要去街上也能得到許可,就算在房間裡睡懶覺也不會有人來干預。
這麼想著伸了個懶腰,突然有一股違和感。
枕頭的位置和往常不同,甚至還十分溫暖。緩緩的將手摸上去,有種順滑如絲般的觸感。原來下面是雪白光滑的大腿,正支撐著他的腦袋。
「早上好,絲鈴的約修亞。做了個好夢吧?」
被從上方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和燦爛的笑容四目相對。在耀眼的朝陽中看到她,真的有種久違的感覺。
「該不會,我昨天就那樣睡著了?」
他的妻子點了點頭。
從夜晚的沙漠中勉強回到自室,叫出絲鈴的時候還記得,看來就是在那之後睡著了。這時才注意到,衣服還是去沙漠時的那件,上面沾滿了泥沙。
——那種程度就累倒,該不會我真老了吧?
還是說,天天被叫做大叔,終於變成真正的大叔了?約修亞被這可怕的想像嚇得一哆嗦,急忙洗了個澡並換了身衣服。最後將額飾摘下,一臉過意不去的向自己的妻子。
「對不起,肚子餓了吧?」
「沒事。」
絲鈴靜靜的搖了搖頭。
「久違的在太陽底下看到你的睡臉,空腹根本就無所謂。」
看起來非常高興的,抓住了約修亞的胸口。
雖然說得若無其事,但實際上應該相當辛苦才對。光是在現世顯現,就會不斷的消耗絲鈴。所以一般只在夜晚見上一兩個小時,然而這次卻顯現了將近七個小時。
至少,要是能帶回一個禮物也好,可惜昨晚為了彌補成績的不足,往死里挖了又挖,卻沒有發現什麼稀罕的東西,因此也就沒有去找能讓她開心的東西。
「對不起,絲鈴。」
面對約修亞的謝罪,她以行動做出了回答。將手繞到了他的腦後,柔嫩的肢體整個擁抱了上來。額碰額的KISS,在享受了充分的擁抱後,才進行【用餐】。
「……今天是休息,我想在外面多呆一下……不行嗎?」
面對她的請求,約修亞決定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在床底下翻找了片刻,將自己為數不多的私物全都拿了出來。
「今天是想聽彈琴,還是想聽琵琶?」
「真的可以嗎?」
神魔少女的眼中閃耀起了興奮的神色。
「無論哪一樣,無論哪一樣都喜歡。」
「神魔都喜歡音樂呢。」
「絲鈴要比它們更勝一籌哦。低位的傢伙都是只顧著吃的笨蛋。」
自滿的挺起胸,飽含感情的笑道。看著她那個樣子,約修亞也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畢竟夜晚的幽會沒辦法彈奏樂器,不過現在隔壁的基勒安杜和舍監都不在。沒有人能夠責備兩人。
約修亞以熟練的手法拿起豎琴,自然的演奏了起來。雖然過去每天都有在彈奏,但自從來到塔里就只在休假才有機會觸碰。最初因為有些生疏手指不能隨心而動,但隨著漸漸適應,總算是找回了過去的感覺。
——真是懷念。
彈奏著豎琴,一股感慨湧上心頭。最初教授他彈琴的是姐姐,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比真正的姐姐還要親密。最後雖然以不幸的方式離別,但果然她傳授的音色並沒有褪色。
——話雖如此,我卻沒把這重要的音樂用在正確的地方。
「吶吶,再彈彈琵琶吧。」
「笛子也有哦?」
「那個雖然也很喜歡,但問題是必須要用嘴巴吹奏呢。絲鈴的約修亞果然還是歌聲最好,比任何人的都要好。」
絲鈴的稱讚樸實而又真誠。
「就算是像我這麼長生的神魔,也從未聽過比我之君更美妙的聲音了。可是,最為美妙的,果然還是向無力小鳥都不惜歌唱的毅力。雖然向大神魔承歡獻媚的人很多,但不求回報的寬容和慈愛,正是絲鈴的約修亞獨有的。」
「謝謝你,絲鈴。不過,差不多還是放過我吧……和現實相差太多,感覺都要羞愧死了……」
「為什麼?還有很多值得稱讚的地方哦?比如說……」
「一號,約修亞·巴雷克,要唱了,真的要唱了!」
面對毫無遮掩稱讚的絲鈴,約修亞急忙打斷道。
最初變成人的樣子時,絲鈴就是這種感覺。明明是難得現身的大神魔,卻變成小鳥的樣子在人世間遊蕩,最終以數枚銀幣的價格到達了約修亞的手中。
而理由,單純只是【打發時間】。
【如果膩了,原本是準備將這一帶全燒掉再逃跑的】【但是,你的音樂實在太動聽了】——最初聽到這一回答時,約修亞才得知自己是被技藝救了。
就這樣,約修亞如今也在動用當初拯救自己的技藝,將自己所知的曲子全都演奏了一遍……兩小時過後。
到極限了。
「肚子餓了。」
啪嗒一聲,琵琶爪(譯:我國現在的琵琶是經過改良的,畢竟是日本小說,提到的琵琶應該是當年傳過去並改良的四弦琵琶,大概和彈吉他一樣,需要用到一個撥子(這東西的官方術語真心查不到,因此就沿用了原文的琵琶爪))掉到了地上。不僅需要一人提供兩人份的能量,還要這樣的不停消耗。再加上,今天的早餐都還沒吃。
「好吧,絲鈴去準備點什麼。」
神魔少女充滿幹勁的挺身而出。
「身為妻子,為夫君準備飯食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那,那個,雖然我不否定那種家庭很多,但是……」
約修亞全力的避開了視線。
她在當初剛剛變成這個樣子時也說過同樣的話。可結果無論是切、煮、烹,明明手法和普通人一樣,可做出來的東西卻脫離了人類的常軌。長著魚鱗類似於魚的生物全身焦黑的躺在黑色的湯中,張著嘴翻著白眼,猶如臨終一般的駭人。吃進嘴裡,一種難以形容的觸感。最初有點酸,接著有點辣,最後還有點苦的殘念三連擊。
好吃嗎?被這麼問到時,動用全身心的愛和自制力想要傳達善意時,卻發現舌頭早已動不了了。
「我還是去食堂找點東西吃好了。」
約修亞面帶笑容的婉拒了妻子的提案。
「這個房間沒有烹飪工具,再說,連食材都沒有。就算是絲鈴也沒辦法吧?」
「但是……」
「沒關係,我馬上就回來。」
「可是……」
就在夫婦間進行這種溫馨問答的中途。
「喂,大叔!」
「不得了了。」
疾風中——傳來了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的聲音。
8
約修亞毫不猶豫的,將絲鈴推倒在了床上,當然不是愛的意義。推倒後還將吊墜塞給了她,並蓋上了被子。甚至還為防萬一將自己的上衣蓋了上去,為了藏起契約印自己也跟著躺下。也就是說,為了表現出【我現在還在賴床哦,有事嘛?】的假想。這一系列的動作,僅用了五秒。
幾乎在同時。
嗶喲哦哦哦哦!
一陣強風穿過室內。
窗戶上裝有透明板子的,僅限中央之塔。約修亞的房間裡也只有夜晚和暴風雨時使用的門板而已。像這樣的大白天,從大開的窗戶外吹來一陣強風的時候,嘛,當然也是有的。
但是,這陣風和往常的明顯不同。
猶如風暴一般的強力,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放在桌子上的水瓶也被這陣強風吹倒,水撒了一地。隨意脫下的布和衣服在空中飛舞,剛才使用過的琵琶爪也散落四面八方。
最後。
首先是拉琪修嬌小的身體,接著是基勒安杜的巨體,降落在了室內。
「痛痛痛!基勒安杜你這笨蛋!就不能輕點嘛!」
「我的阿比做不到那麼纖細。」
「非常抱歉,我的主人。在下讓兩個人乘風已經是極限了……」
拉琪修撫摸著後腰大吼大叫著,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基勒安杜則在憤然反駁。他們的身旁,一隻青鳥正低著頭。尾巴分成了兩股,猶如猛禽般大小的那個,約修亞在修煉時也曾看過。是基勒安杜的風之神魔,蒼燕的阿比。
「你們兩個……」
就連約修亞都嚇得不知該說點什麼是好了。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被子下面,絲鈴那柔滑的肢體早已經消失。大概是主動回到吊墜里了吧,但是根本不敢想像她此刻的心情。
「居然還用神魔飛到我的房間裡?就不能敲門進來嗎?敲門!」
過去也曾有過陪著絲鈴時有人來訪。可是,只要聽到腳步聲,約修亞基本上就能判斷來的是誰,並且不慌不忙的進行應對。像這樣使用神魔直線飛進來的極端訪問,太具意外性,根本沒辦法判斷。
——就因為這樣,神官路才這麼棘手。
在心中乍了乍舌,約修亞向年下的同級生們說教道。
「而且,導師平時不是說了嗎?神魔可不是玩具,通過給予它們血肉和生氣的同時也是有一定風險的。」
被這麼連番說教,兩人不滿的瞪了過來。
「所以說有急事。」
「就算想普通的從門進來,我也進不了男生宿舍吧?」
「那讓基勒安杜來不就好了?」
「所以說,就是有急事
。」
「你覺得讓這傢伙來說明到底要花多少時間?」
略感不滿的基勒安杜,和一如往常的拉琪修。
「再說,大叔你不是說要學習嗎?剛才我在窗底下還聽到你的房間裡有樂器的聲音!」
「誒,啊,嘛。話是這麼說。」
「而且,好像在和誰說話……」
「那,那是在唱歌啦。還有,稍微朗誦了幾首詩。」
「一個人?」
「特意在休假?」
孩子們那純潔無垢的眼神,折磨著約修亞,完全被當成變態了。他在心中後悔著開口道。
「然後呢?到底有什麼急事?」
比起繼續說教,還是讓他們把話說清楚比較好。兩人得到約修亞的回應,用力點了點頭。
「剛從市場上回來,碰到了瑪露塔老師。她還稍微透露了點見聞之旅的消息哦,雖然是要等到明天才正式發表的,不過我想先告訴我們是想讓大叔做好覺悟吧。」
同時,拉琪修遞過來一塊薄石板。上面刻滿了瑪露塔的字。
「見聞之旅?」
剛進塔時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是,約修亞的煩惱可謂是無窮無盡,徹底把這回事忘記了。
「簡單來說,就是到某個神殿呆兩周哦。到底要做什麼,得看當地的神殿怎麼想的。」
最年少卻最懂人情世故的拉琪修解釋道。
「如果到了溫柔的神殿長那裡,估計也就是稍微幫個忙就可以了。但要是到了用人粗暴的神殿,說不定會比在【塔】里還慘哦。」
數年前,曾經有個以優異成績考入塔里的精英修道生,因為派遣神殿過於刻薄的重勞動最後失蹤了。甚至還有在前往神殿的途中被壞女人誘騙打破戒律被永久放逐的人。總而言之這是趟問題眾多的旅途。
「即便如此,這個每年都還在辦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到神官,其負責的領域十分多彩。婚葬嫁娶,從政商談,民眾教育,醫療救助。運用其知識還撰寫了大量書籍,就連災害時的指揮,和戰鬥相關都有涉及,可謂是在陰影中支撐著阿里斯蒂亞的歷史。
這個【萬能的萬事屋】被定義為【神官】,除了嚴格的戒律,當然首要的還是魔操。修道生們在塔內學習時,根據各自的特性會被一一划分,然後適才所用的分散到大陸的各處。這趟見聞之旅的主旨,也可說是為了不弄錯各自特性的糾錯之旅。
「真是的,神官教育感覺就是消除法呢。簡直就是盼著能少一個算一個,完全沒有增加人員的想法。」
「沒有呢。」
「所謂的誇獎教育,對那群導師來說簡直就像夢話。」
「就是說啊。」
約修亞點了點頭,雖然對一個小五歲的少女所說的話動不動就點頭也有點那個,但說的都是命中靶心的事實,所以也就沒辦法了。
「但是,大叔應該煩惱的是在那之前的階段哦,你看。」
「之前的階段?」
「昨天不是說過年度綜合考試必須要拿到七十分的平均分嗎?嘛,那個是真的哦。」
拉琪修難得的有些含糊其辭。
「下個月末的期中考試如果平均分不到七十分的話,就去不了哦,只能在塔里呆著。」
「這有什麼問題?」
確實可以說是十分符合【星紺之塔】的處分。不過,約修亞原本就不想參加這趟見聞之旅。如果修道生們全都出去的話,不如說就想這麼呆在塔里。那樣的話既不用擔心有人突然闖進來,也可能埋頭於學習。這根本就是件好事吧……沒錯,他就是這麼想的,但是……
「啊~果然,大叔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嚴重性。」
「這個,是必修科目。」
拉琪修仰天長嘆,基勒安杜默默地注視著約修亞。
必修科目。
這一詞彙,劇烈的衝擊著他的腦神經。
「必修?」
「沒錯,必修。」
「如,如果不參加的話……會怎麼樣?」
努力擠出笑臉,約修亞問道。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看了看對方,回答道。
「明年,就算是重讀一年級也要加油哦。」
「哦。」
約修亞面帶著笑容,驚呆了。
原本是想在這半年裡穩步提升成績……看來限制時間被縮短了。而且,只剩下一個月。
9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從窗戶回去後。
約修亞被留在了這雜亂的房間裡。
腦袋和室內一樣,也是一團糟,不過有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翻開被子,拿起吊墜。
「那,那個,絲鈴?」
沒有反應。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本來也不想那麼粗暴的,可實在太急……」
還是沒有反應。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求你,快點出來吧?」
就這樣不停地低頭認錯,幾分鐘後。
吊墜開始發光,緊接著出現了一個剪影。
不過,她是背朝著約修亞,抱著膝。
看著那副徹底抗爭的樣子,約修亞不知如何是好。怎麼想錯都在這邊,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種情況,絲鈴也知道哦。見不得人,見不得人的女人。」(原文為日陰の女,一般指在幕後默默支持自己愛人的女性,也可指小三……)
明明是光輝閃耀的雷鳳,卻說起這種喪氣話。
那格外失落的樣子,使丈夫坐立難安。而且,如果就這樣生悶氣的話還算好的……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甚至還痛切的將心中所想的說了出來。
「我之君對那些無力之輩也這麼溫柔,就連那樣的傻瓜都不忍放棄。嘛,這也是絲鈴中意的地方。」
深深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的樣子惹人哀愁,這更是加劇了約修亞的自責。
——那個,有什麼,有什麼能讓絲鈴高興的東西?唱歌已經用的太多了,到底還有什麼其他的……
為了使她打起精神,約修亞絞盡了腦汁,最終——
「下下個月,說不定能去旅行哦?」
偏偏說了這個。等於是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正如預期,絲鈴的反應極富戲劇性。
頓時便回過頭來,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能從這座塔出去?絲鈴也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
「去哪裡?要飛躍沙漠嗎?要跨越山脈嗎?還是要乘海風?」
「目的地還沒決定。」
話說,到底能不能去都還不明……當然,這個絕對說不出口。
「嘛,肯定是要出沙漠的。如果不出沙漠,就根本不算離開這座塔。」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在下一次的考試拿到七十分的平均分。
「太好了,努力忍耐終於有了回報!」
面對著露出耀眼微笑抱過來的絲鈴,約修亞已經無路可退了。
——這下,就算是死也得通過了。
撫摸著開心的來回蹭著自己的絲鈴,約修亞的內心五味雜陳。雖然不至於會死,但如果不拿出拼命精神的話,恐怕很難通過期中考試。
——就算再急,魔操的技術也不可能突然提升。只能儘可能的提高筆試成績,發揮特長了。
就在這猶如深淵般的苦惱中。
咕~~~~~
一個脫線的聲音從自己的肚子響起。早已忘記的空腹感突然襲來,瞬時脫力。
「說起來,絲鈴的約修亞還什麼都沒吃呢。」
「不好意思。」
「那麼,絲鈴現在就去做飯。」
「不不不,不用了。今天受了那麼多罪,怎麼能再讓你做飯呢。我去塔里的食堂找點吃的就好。」
看著全力試圖矇混過去的約修亞,他的妻子面含不滿的抬頭望著他。
「約修亞想說比起絲鈴做的飯,還是魯斯迪拉做的料理更好嗎?那個傢伙,也不就是最近才把手裡的劍換成菜刀的嗎!?」
聽到絲鈴的指責,約修亞突然靈光一閃。
沒錯。
因為太想忘記,甚至真的差點就忘記那個存在了。雖然是種猛毒,不過根據用法也能成為自己的武器。
「對了,這種時候,那傢伙能派上用場。話說,應該從那傢伙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來思考就行了!」
「哦,哦唔?」
「絲鈴,謝謝你!你真是個天才!」
「哦,哦唔~」
「真的,像你這麼好的妻子嫁給我實在太可惜了!」
「嗯,嗯唔!」
雖然一臉不明所以,但絲鈴還是驕傲的挺起了胸。
「我雷鳳絲鈴大人,永遠都是將約修亞放在第一位來著想的!」
「嗯,嗯。」
約修亞滿面笑容的摸了摸她的頭。
房間裡依舊是一團糟,因為見聞之旅導致晉級更加絕望。
但是,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決不放棄。無論,要使用什麼樣的手段。
「那麼,絲鈴。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邁著輕盈的步伐離開自室,走進通往中央之塔的迴廊。和由樸素的石頭砌成的東之塔不同,這邊的地面和石柱都經過精雕細琢。釋放出柔白色光彩的石柱,走廊上鋪的是青藍色的瓷磚。
作為壓軸的,果然還是要數走廊盡頭的一扇大門。
走進裡面,內部是一個箱形結構,箱子靜靜的開始向上移動。為了一探究竟,向箱子下方望去,只見那裡有隻巨蟒,以非人之力將箱子整個托起。
塔的其他各處,也能看到很多不可思議的身影。外形和人類相似,卻長著翅膀或尾巴,貓或狗的巨大化同時有一身奇異的毛色,甚至床邊裝飾的花木突然擅自走動起來,實在是千奇百怪。無論哪樣,都是導師或者最高學年修道生使役的低位神魔。
——如果絲鈴能像那樣普通的融入其中就好了。
做著不可能的幻想,約修亞來到了食堂領取了幾個麵包。接著,打起精神,走進了某棟背陰的建築里。
裡面並排擺放著數口大鍋,做飯聲此起彼伏,十名穿著樸素的男女揮舞著菜刀,正與食材格鬥。這裡是全權負責塔內三餐的廚房。
「對不起,請問埃艾勒米亞在嗎?」
儘可能禮貌的喊道。
「喲,約修亞,過得怎麼樣?」
一名青年爽朗的打著招呼走了過來。
10
「好久不見,艾勒米亞。」
「說什麼呢,你不每天都來食堂麼?」
「但是,你到底在哪裡我可完全沒有在意哦?」
「說起來,你就是這樣的傢伙呢。」
那猶如嚼到苦蟲的表情,也帶著某種甘甜,甚至連頹廢的眼神也充滿了魅力。
比修道生們還要樸素的制服,加上套著圍裙的樣子,就算是奉承也說不上好看。可是,這個男人的笑容還是迷倒了無數女修道生,令男修道生各個面帶苦澀。
【星紺之塔】最受歡迎的男人。既不是手腕高明的神官或導師,也不是修道生們,而是這個廚子。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這傢伙也吃太多了吧?就算再怎麼做也跟不上你吃的速度,至少給我幫點忙】。」
「啊,還有這麼回事。」
約修亞為了讓周圍的大人們都聽到,刻意提高了音量,而青年則以裝傻回應。兩人一起來到了廚房的角落,成年男性拳頭那麼大的羅薩芋頭堆到了約修亞的腰那麼高。(譯:原文ロサ芋,完全沒聽過……)
「那麼,就來削皮吧。」
「我知道了。」
「麻利的干哦,弄完了再叫我。」
這麼說著,青年準備離開。
「等一下。」
約修亞低沉的說著,抓住了艾勒米亞的圍裙。
「誰說是來給你幫忙的了?」
「哦呀哦呀,巴雷克君,好嚇人~」
艾勒米亞也壓低的聲音。就這樣,兩人的密談開始了。
「有個希望你調查的人。對你這種級別的情報官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喂喂,就算誇我也沒好處哦,巴雷克君?」
「這不是在誇你,如果你拿不到情報我可就糟糕了。下一次期中考試的分數不足的話,我,大概堅持不到期末就要被退學了。」
這麼說著,約修亞提到了某個人物的名字。艾勒米亞不解的歪起腦袋。
「可是可以,不過這樣你的考試就能通過?」
「我會盡力,如果那個人如我所料的話,以前練的手藝大概能排得上用場。」
「哦,真敢說呢。」
「另外,還有一件事。」
「還有什麼啊?」
「你好像有對塔里的女導師出手吧?瑪露塔導師也在裡面麼?」
「啊!」
艾勒米亞沉吟著,突然罵了過來。
「我說你,到底都幹了什麼好事!瑪露塔醬都快失去自信了,說是想回老家哦?」
「果然,連那個人都……」
看著約修亞責難的表情,艾勒米亞毫不在意。
「這有什麼辦法。我又不像你能帶歐派進來,只能加把勁現地籌措了。」
「就算是自己的歐派,我也根本沒摸過啊。」
「那單純只是你不中用吧?」
被這麼直白的斷言,約修亞沉默了。兩人相互釋放出威懾的視線,一段時間過後。
「然後呢?為什麼你要掛心瑪露塔醬?」
「老師真是個坦率、愛哭卻又可愛的人呢。就算是一時的戀人,應該對你也言聽計從吧?」
「該不會,是想讓我在被窩裡拜託她什麼事吧?你到底是多不知趣的惡人啊?惡人就該有點惡人的樣子,自己去把考試卷什麼偷出來。」
「啊啊,原來還有這一手,確實那樣比較輕鬆呢。」
「喂,別一臉認真的回答啊,好嚇人。如果是你的話,感覺真的會很輕鬆,這樣更嚇人。」
「嘛,這座塔的構造我基本已經把握了,特別是這裡的警衛兵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誒,你真的要干?」
「當然是開玩笑的,警衛兵暫且不提,那群導師的神魔感覺就有點棘手了。」
「如果不棘手的話,果然還是想干?真是個惡人。」
還是老樣子,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說的話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指責。約修亞沉默的注視著對方。
「才不會做。再說,在那個惡人平安當上神官之前都必須儘可能的協助,這不是你僱主的命令嗎,艾勒米亞?」
「我知道。一切,都是那個把你硬塞進塔里的那位大人的命令,我會在心中為你加油的。」
艾勒米亞微笑著抬起頭,露出絲毫不適合這身樸素衣著的艷麗側臉。(譯:感覺插圖完全把這人畫崩了……好歹也是主要配角-)據說是名門武家出身,就算如今將手中的劍換成了菜刀,過著散漫的每一天,卻依舊有滋有潤,實在令人火大。
「別在心裡加油,至少請給點實際行動。我這樣,真的會被退學。」
「只要努力的話,總會有辦法吧?」
艾勒米亞從懷裡摸出煙管,熟練的點上了火,周圍頓時紫煙繚繞。
「說實話,你這傢伙真的很厲害哦。明明兩、三年前連像樣的讀寫都不會吧?就算有我們家主人這個後台,一般人也絕對通不過入塔考試。」
突然被這麼一說,約修亞有些不知所措。被這個輕浮的青年誇獎,可謂是前所未有的。
可是。
「如果在這裡被退學,你就無法回應主人的期待哦?」
約修亞還不至於樂觀到那種程度。
「畢竟……那位大人希望我以位階四位神魔的伴侶身份成為神官,並解開這片大陸的秘密。」
「這片大陸的秘密……吶,真的有那種東西?」
「就比如說,為什麼沙坑裡能挖出不可思議的東西,或者神魔到底怎樣誕生,之類的。」
「啊,那種東西就別再提了。」
用煙管敲了敲腳下的石墩,看著灑出的菸灰,艾勒米亞厭惡的說道。仿佛在強調自己對僱主的異想天開完全沒興趣。
「總而言之,希望你給導師吹點耳旁風。」
「要說什麼?讓瑪露塔醬對你的考試放寬點?」
「如果辦得到的話,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那將是最為有效的方法,不過就算是喪失了自信,姑且也是塔里的導師,絕不會犯那種愚蠢的錯誤。
約修亞對見聞之旅進行了簡短的說明。
「希望能在那趟旅行中,把我和蒂耶魯分到一組。」
「我說你……就算不是人類,姑且也是有個能揉歐派的可愛老婆吧?居然還向小鬼頭出手……」
「請不要以自己的基準做衡量,我可沒那個意思。只是在我周圍的修道生中,只有她和高位神魔進行了契約。」
約修亞坦率的說道。
「姑且,也拜託過瑪露塔導師,想讓她教我高位
神魔的喚出方法的。結果她卻說著【巴雷克君腦袋壞掉了】,突然就哭起來了。」
「那當然會哭吧?要是真那麼做,一般人絕對會死。」
「我知道。所以,才想在途中偷學蒂耶魯的技術。」
就算這次的考試通過了,卻依舊無法使用魔操的話,年末依舊會退學……不,說不定會永遠的困在這座塔里。到那時,就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辛苦、絲鈴的忍耐到底是為了什麼了。
「偷學……」
聽到這個詞,艾勒米亞露出了微笑。
「還真是適合你的想法。」
「但是,你也覺得可行吧?」
「確實。」
得到這個回答,目前就已經足夠了。約修亞點了點頭,邁開腳步準備回房間。這時才察覺,好像在外面呆了挺長的時間。絲鈴此刻毫無疑問正在翹首期盼著他的歸來。
看著約修亞的背影,青年笑著,輕輕揮了揮手送行。就在紅髮人影消失在塔外時……
「就算擺弄策略,最後還是以自力達成。還是老樣子呢……」
深吸一口煙管,艾勒米亞嘆了口氣。
「像那樣的人居然緊握著世界的命運,真讓人捏把汗呢,太守大人。」
向著遙遠天邊的僱主嘟囔道。紫煙散去,留下細微清香。
約修亞給人一種謙虛謹慎的態度。可是,那都是表象的,這點艾勒米亞尤為清楚。
這時,他才注意到如小山那麼高的芋頭。
「那個小鬼,結果,還不是一個都沒削嗎!?」
將煙管丟了出去,艾勒米亞怒罵道。
11
那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星紺之塔】圍繞在殺氣之中。期中考試開始了。
對於最高學年的五年級修道生來說尤為深刻,根據這次考試,將直接影響到能否順利畢業。對於四年級以下的人也同樣重要,事關明年自己到底將會佩戴什麼顏色的肩布。
約修亞更是尤為深刻。
他正在教室的角落裡抱著那頭鮮紅的頭髮,對昨天為止的考試進行估分。
「不擅長的科學姑且惡補過了,但神學的導師答辯就……」
「老實說,根本就不明所以。什麼叫【大陸北部的民眾心理與神殿職責的相互關係】啊!這根本不是一年級能答得出來的問題!」
「因為北部是山區,神殿是……」
「算了吧,基勒安杜。現在就算告訴我正確答案我也完全記不住。」
「其他科目怎麼樣?有能拿到滿分的嗎?」
「歷史需要背的部分我想應該沒問題。但是,論述就……」
「那個有三十分吧?如果要是失誤的話,歷史不就只能拿七十分了嗎?」
「唔唔唔……」
無論怎麼計算,都無法達到七十分的平均分。既然如此,就只能將一切賭在最後的科目,音樂上了。
「也就是說,下一科就是關鍵嗎……」
嘆了口氣,約修亞拿起身旁的包裹。解開鮮艷的紫布,裡面是一張柔和曲線的白色樂器。
「大叔,那是什麼?」
「琵琶哦,我最中意的樂器。」
約修亞輕輕用指頭撥動琴弦,待確認了音色,點了點頭,緩緩的站了起來。
「好了,差不多要到時間了。去考試會場吧。」
「誒,該不會,準備帶著這個去吧?」
追趕著約修亞,拉琪修皺起了眉頭。
「第一年的音樂考試不用演奏哦?光是記住聖傳和咒言就已經夠辛苦的了,就算旋律多少有點亂,只要歌詞對上了就沒問題。幹嘛還要帶著樂器……」
「如果只有學年得分的話,肯定沒辦法及格吧?這裡只能採取攻勢了。」
「話,話是這麼說,真的沒問題嗎?」
「攻過頭了。」
約修亞向擔心的兩人露出微笑,推開了考試會場的大門。
這裡是平時塔內做禮拜的其中一個大廳。巨大圓弧形的天花板,支撐用的巨大石柱。地面是精雕細琢的石板,就連一個腳步聲都能產生迴響。窗戶採用多重組合式的色調,透進來的陽光如夢似幻。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到訪這裡,恐怕都會感受到莊嚴的氣息吧。
擔當這門教科的老導師·伊拉烏正站在祭壇邊迎接著修道生們。黑衣長白髮,那穩重的舉止配上室內的氣氛,更是增添了幾分威壓感。
「那麼,你這是……」
老導師張開滿是褶皺的眼睛,向約修亞問道。
「老朽有教過你琵琶嗎?」
「這是我自學的。」
單膝跪地,深深低下頭,約修亞彬彬有禮的回答道。
「晚輩才疏學淺,沒有伴奏的話無法稱心朗誦,還請讓在下彈奏。」
「唔嗯……」
就算被當即戳回也並不奇怪的場面。一旁的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已經在瑟瑟發抖了。
但是,約修亞確信。
這個老神官是不會拒絕的。
過去,伊拉烏曾執掌著某個大國的神殿樂隊,直至上了年紀無法繼續勝任才來到【星紺之塔】拿起的教鞭。這個是艾勒米亞的情報,肯定不會錯。
——契約神魔是奏龍·姆娜索娜。
其歌聲響徹天地,位階十八。在人類操縱的神魔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高階。
也就是說,伊拉烏導師是個打從心裡愛好音樂的人。
看著老人粗糙的手上浮現的契約印,約修亞默默的等待著回答。
漫長的沉默。
在這緊張的空氣中,黑衣老人和赤發少年注視著彼此。無法忍受這種氛圍,拉琪修抱起了腦袋,基勒安杜大氣不敢出。
可是,即便如此。
「……好吧。」
最後還是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結果。
面對面露歡喜的約修亞,老神官半開玩笑的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你帶來的琵琶無法滿足老朽的時候,得分將會十分難看哦。」
語調中能聽出對這名紅髮少年會帶來什麼樣的演奏,充滿了期待。
「為了不辜負導師和奏龍大人的期待,我會努力的。」
約修亞平靜的說道。
但是同級生們依舊難掩不安。蒂耶魯以平時更低幾度的視線看著這邊,說不定會在約修亞失敗的瞬間插進來圓場。
——雖然很抱歉,這次可沒你們的出場機會哦。
向同學們露出一個微笑,約修亞抱起了琵琶。握著琵琶爪的右手輕輕一揮,最初的音符誕生了。
伽啷……(譯:最煩和音樂相關的描述了……)
清澈的音色迴響,喚起哀愁的旋律。
伴隨著這一聲,約修亞的胸前,裝有絲鈴的吊墜開始微微震動。得到鼓舞,他繼續演奏到。
——跨越前程萬里,受領那至高之寶(譯:注意,這一段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翻什麼東西-,因為和劇情無關,就弄的有點不明覺厲了……)
唇間編織出課題曲的一節。
以熟練的手法,持續演奏出優美的音色。
——出海追風,漫無目標猶如夜之夢
清澈的樂曲和歌聲重合,迴響。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側耳傾聽,是音樂。最初靜靜流淌,隨之逐漸加快。
喚起人們狂熱的,音樂之力。約修亞動用指頭和唇間,使其誕生出來。
——人世如夢,無論神魔,終將消逝於空之彼端
首先,由拉琪修起頭。
雖然發音略顯稚嫩,但卻通透嘹亮。無口的基勒安杜打起了拍子,完美配合約修亞演奏的節奏。
——超越攝理,感知自我,人世如夢
一個接一個,修道生們跟隨著約修亞的音樂歌唱了起來。
甚至就連……
「我之友,姆娜索娜。」
伊拉烏也站了起來,張開雙手。
上面描繪的無數契約紋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天空浮現出巨大的圓陣。
奏龍,並沒有像其他神魔那樣的自報姓名。
而是張開那鮮紅的嘴巴,高聲歌唱了起來。那是在場的任何人都未曾聽過的美聲。
順滑的肢體在空中飛舞,每當水色半透明的身體透過陽光時,都發發出沙拉沙拉不可思議的聲響。就好像,其身體就是巨大的樂器一般。音符的誕生和消逝,都緊隨著約修亞的琵琶。
最終。
待一曲結束,周圍恢復了寧靜。
約修亞單膝跪地,低著頭,和來時一樣。
「幹得漂亮,約修亞·巴雷克。」
導師滿
足的宣告與修道生們的喝彩重疊在了一起。
「大叔,好厲害!就算是神殿樂團也不見得有彈得這麼好的人哦!」
「厲害。」
向激動的兩人道著謝,約修亞始終保持著平靜。
——只有這個,怎麼可能輸給區區神官候補?
音樂可以說是約修亞的生命,正因為有了這個,他才能活到現在。
抱有這份自負,他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雖然奏龍在一瞬之間眯起了眼睛,但並沒有人注意到。畢竟現場已經被拍手叫好聲填滿。
總而言之。
約修亞·巴雷克雖然依舊無法使用魔操,但依靠著這一天的得分,總算是拿到了出行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