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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約書亞‧帕雷格(根本無法)平穩的日常~ 四.再會了,眩耀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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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蜥賜抬起整排利齒並排的嘴巴,短暫地笑了笑。

「怎麼啦,把我忘記了嗎?」

亞菲克也一樣笑了出來。

「當然記得了。」

修長的手指抓住眼前的武器,靜靜地將它拔起。總覺得連拔出武器這種不可能聽見的聲音都傳進耳朵里了。

現場充滿緊張氣氛。

如果蜥蜴沒有任何回應……那不會有其他結果,就代表魔操失敗了。那種情況下,召喚者這邊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把召喚出來的神魔打倒消滅掉,另I個就是割下自己的S作為代價,強制把他送還。

——位階十七位的神魔』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被人類打倒。

我急忙拿起附近的長戟。依照接下來的發展,現場所有人都要作好必須全體一起攻擊的覺悟。 r人之子啊,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黑蜥蜴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要來得知性而且溫和。

「你是為了什麼而相議我服從?為了天地之官的名譽?還是說,想擁有力量來向他人誇示?」

神魔用有如哲i般的聲音,質問區區一介神官候補生的真心話。 r我擁有力量這點,就算不刻意誇耀』大家也早就很清楚了。」 相對地,亞菲克就是跟平常一樣的驕傲自大口氣。

「名譽嘛,說不定總有一天就會需要,不過現階段應該還沒那麼必要。」 r那麼是為什麼?」

「要儘可能多讓一隻魔服從人類』我認為那就是我們的職責。如果放任你們不管』被狩獵而慘遭吞噬生命力的人就會變多。」

他似乎很理所當然地繼續說:

「只要獲得高位階的神魔,人類安全活動的範圍就會更寬廣。這也一樣是神官的工作。我會行使符合我能力的力量,來完成這項工作。」

「失敗的話,可就是你自己的首級會落地喔。」

「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的。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

亞菲克高揭緊握在雙手的兵器,並高高抬起下顎。不服從的話,就殺了你^柳葉形的

雙眸湧現如此鬥志與殺氣。

我也用力握住手中長戟。這段危險至極的問答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心跳也不斷加速。

修練場被緊張感包圍。

不過,在這緊繃的氣氛里,黑蜥蜴看起來相當愉快。

「……你講的話還真有趣。」

不太會反應出表情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吧。我乃位階十七位,劍峰的哥力亞特。從今天此時開始就承認你為主人。不過我討厭麻煩事,可別毫無顧慮地隨意使喚我啊」

里爸翅膀穿越天際,沙塵伴隨著些許笑聲被卷上空中。不久後,四周就恢復平靜。

哐啷,我拿在手上K戟掉落在地面。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現在耳朵所聽見的事情。這可是位階十七位啊……那種神魔竟然服從區區 一名修道生?

「亞菲克,剛才那是一年級時的……」

「嗯,是他。因為我是鎖定後才把他召喚過來的。」

「你說把他召喚過來,這……怎麼可能……」

r至今我也試著挑戰過好幾次』不過他一次也沒有回應我。也許是今天的曰期不錯。」

「日期?」

「是啊,哈坎•雷薩斯。要依靠你那令人感到遺憾的記憶力,可能有點過分。從那天開始到今天正好是第二年,跟那傢伙在附近沙漠現身的日子完全相同。」

我還記得,或者該說怎麼可能忘記。

嘆口氣後,我偷看著亞菲克的側臉。跟那時候預料的一樣,身高在不知不覺間被超越,力氣也比不上他了。雖然平淡,但那種生活方式卻令人感到無比耀眼。

然後恐怕也是以這I刻為分界。

即使在魔操方面,我也失去了唯一的領先優勢。不只是因為有比自己位階更高的神魔在眼前被召喚出來,這傢伙不誇示力量與追求名譽的那句話,完全把我打垮了。不管再怎麼努力,亞菲克•尤哈斯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朋友當然不用說,我完全領悟到自己連敵人都 稱不上……也非得領悟到這一點不可。

亞菲克那個「暴虐王」的掉號被加上「沉默」這個單詞,也是這時候的事情。已經沒有人會對他表達意見,只會進行最低限度的交 談。班上所有人、導師還有我當然也一樣——無論任何人都一樣。

6

接下來的日子裡。

我們的學年』我們的班級一直非常寂靜……就這麼度過無比寂靜的兩年。

然後大概會在如此拘謹至極的沉默包圍下,就這麼離開學校吧。沒錯,我是這麼深信著……直到「塔」的生活還剩下半年的時候。 午餐時的餐廳,跟平常一樣喧囂吵鬧。但採光最好最舒適的位置,今天也依舊鴉雀無聲。從幾百年前開始的習慣,這個區塊就是由最高學年的五年級生占據。而裡頭最中央的位置,則是亞菲克•尤哈斯坐在其中。

——快點吃完然後滾出去啦。我當然是這麼想,其他人臉上也這麼寫著,不過這個願望卻無法實現。亞菲克總是有如測量過一樣,正確挑選出自己決定的菜單,然 後依照決定好的順序,不慌不忙地吃完。時間必定是剛好十七分鐘,只要有人稍微打斷這流暢的用餐時間,就會慘遭一頓痛罵。自然而然 地,我們在這十七分鐘內只能默默地吃飯,避免去打擾到這個傢伙。

我們今天也在他的斜後方』這個對學年次席的人來說採光實在不太好的位置坐下。不管採光多麼良好,看著他的臉可是會影響食慾。 當我們保持住這種散漫的寂靜時,有人氣喘吁吁地靠過來。

鮮艷的緋紅色頭髮配上綠色肩布。

約書亞.帕雷格。

我也知道這個雖然相處普通,體格頂多是不胖不廋,卻異常顯眼的學弟的名字。

通常十二三歲時進來就讀是理所當然的這座「塔」,卻在十六歲才跑來的超級傻瓜。而且在一個月左右前,還在「塔」的全體修道生與全體導師面前表演了無比荒唐的雜技。我還記得很清楚,他在鴉雀無聲的禮拜堂裡頭,用華麗的步伐迴轉一圈後站起來的模樣。如果不是那種場合,我大概會忍不住拍手喝采吧。

——不過,那個傻瓜為什麼要往這邊過來呢?

當我正歪著頭疑惑時』那傢伙迅速穿過旁邊。而且……

「那個,亞菲克學長。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而且還去跟那個傢伙講話。

周圍的紅肩布軍團每個人都開始緊張,有的人讓湯匙掉下來,有的人就這麼咬著麵包把視線集中到這個愚者身上。

——咦?等等』竟然打斷亞菲克用餐。

——竟然做出這種像是從神魔嘴裡把獵物拉出來的舉動!

——好可憐,那個一年級的,想必下場會很悽慘吧。

同學們寂靜的心聲,彷佛不停傳到心靈的耳朵里一樣。我也一樣不禁屏息,注視著紅髮學弟的愚蠢行為。

但是被稱為「塔」開創以來首席劣等生的格局,可說是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那傢伙不只是打擾亞菲克用餐而已……

「我想請你教導魔操。」

他還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且是用若無其事的i和語氣。

我焦急地想要站起來。

就算再怎麼愚蠢笨拙,他也是最低學年的學弟。實在不忍心看他遭受亞菲克的言語暴力襲擊。

周圍的人似乎也都是相同意見。他們的視線集中到我身上,像是在說「就這樣放著不管好嗎?」「你來想想辦法吧。」這些話。

可是——

「算了,也罷。」

令人不感相信的是,亞菲克竟然接受他的請求。

當周圍的人都打算豎起耳朵偷聽時,亞菲克不知是否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迅速跟那位學弟約好要在明天的休息日一起前往沙漠。 在令人屏息的氣氛里』紅髮學弟先離開現場』接著亞菲克也以往常的步伐走出餐廳。

這段期間,大家也靜靜保持沉默。

「不過,等到亞菲克的身影消失,大家馬上湊在一起開始騒動。

「等等,那是什麼?那是什麼情形?」

「亞菲克會去教導別人?這種事情我從來沒聽過也沒看過啊!」

「再說,那個學弟這樣沒問題嗎?他好像是個超級劣等生吧?」

「要是被那傢伙痛罵一頓,結果失去自信就離開『塔』的話要怎麼辦?」

「那種人在我們學年也有好幾個吧?」

「就是有好幾個才會擔心啊!我已經不忍心讓犧牲者繼續增加了,更不用說,還是比我們小四歲的孩子。」

「不是啦,但那個帕雷格聽說年紀跟我們差不多吧?」

「所以就可以捨棄他嗎?我覺得那樣才是有損神官候補生的名譽啊!」

大家七嘴八舌又議論紛紛。

仔細想想,我們學年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熱心地交談過了。應該是從那傢伙讓黑蜥蜴顯現之後,第一次發生這種情況吧。

正當大家熱烈討論時。

「對了,哈坎。你f席神魔,記得是變化自在的風妖吧?」

有人好像想到什麼般這樣問著。

「然後好像也有幾乎沒有實體的氣妖?」 r啊,是呀。有是_。」

產生不好預感的同時,我這麼回答著。

然後跟預料中-樣。

「只要運用這些神魔,就能在不被亞菲克察覺的情況下做很多事情了吧?」

那傢伙用得意洋洋的表情說著,周圍的人也一起點頭。

「所謂的很多事情……是打算叫我做些什麼?」

「像是追蹤啊。」

「偵察啊。」

「還有密告之類的。」

「幹嘛啦,怎麼跑出這麼多不安穩的詞?你們是講認真的嗎?」

「還挺認真的。」

現場幾乎所有人都跟著唱和。

「鋤強扶弱是我們的本分吧。」

「那個紅髮的孩子很可憐喔。光是完全$曰魔操好像就很辛苦了,如果還被亞菲克狠狠痛罵一頓,胃部大概會穿孔吧。」

「我們要獲得免疫都得花上一兩年對吧?所以當然會擔心啊。」

他們雖然口口聲聲這麼說,眼神閃爍的光輝卻很奇怪,總覺得異常地生氣勃勃。

大家只是覺得很好玩吧?」

「哈坎難道不擔心嗎?」

「當然會擔心啦。」

「那這樣……」

「所以啦,你們這些人只是覺得很好玩而已吧!」

面對這次我的質問,就有「沒這回事」,「才沒有」這種輕鬆否定型的答案,還有「算是啦!」「那當然啦」這種開心肯定型的答

案統統混雜在一起。

不過他們所有人的共通點,就是誰都不肯聽一下我的意願。不管怎麼樣,話題都不停往探查亞菲克跟那個紅髮劣等生之間的關係,還有看情況就要把令人感到同情的學弟救出來這邊偏過去。

雖然又得因此重複講一次,但是要成為神官的人,大多數都是生性親切又喜歡照顧他人。而且我們這個五年級幾乎無法遇到一致團結或班級合作這類場面。除了所有人都覺得「亞菲克真是煩死人了」這種實為消極的共識以外。

「那這樣,首先就讓哈坎的神魔潛入亞菲克的房間吧。」

「要叫一隻神魔撐上好幾個小時的負擔沉重了,而且很容易被察覺吧?」 r那每十分鐘就交接一下吧。而且也不能只有氣妖風妖,要再多下點功夫才行。」

「這樣的話,也拿我的地妖去用吧,他能跟牆壁幾乎完全同化。」

「那真是不錯』其他還有什麼方法嗎?」

「剛才他們有說要去沙漠吧?那應該還需要適合探索野外的神魔喔。」

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打算搶先亞菲克•尤哈斯一步的縝密計畫正不斷地架構起來。

全員都是紅肩布。也就是說,這裡齊聚了「塔」里最高學年的最強頭腦們(當然,這還要加上去除掉那個超級例外的這種注釋)。而且我實在搞不懂明明畢業就快要到了,為什麼還要為這種事情搞到神魂顛倒呢?

總而言之,現在已經無法阻止班上這些陷入狂熱的同學們了。亞菲克包圍網正在逐漸縮小中。

7

到了隔天的休息曰——

「第一班,待機完畢。」

「第二班,準備好了。」

「第三班,這邊也很完美。」

訊息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知為何,我被配置在中央塔五年級的修練室角落聽取這些情報。

當然送來這些的是同學們各自的神魔。他們為了絕對不要讓亞菲克察覺而充分保持距離。而且運用數量優勢,一隻的追蹤時間最多就 是五分鐘左右。他們不斷交替,用盡各種手段跟在後頭。也因為這樣,讓原本沒有什麼人的中央塔充滿了長有奇妙尾巴的貓、色彩很奇怪的鳥或蛇』尺寸很奇怪的蟲或爬蟲類』變成像是怪物的品評會一樣。

「主人,主人,我回來了〜」

「那個恐怖的人往西邊去了。」

「紅髮也在一起。」

「咦?紅髮的房間也要去探查一下?那……那邊不管誰去都會死……不是,我想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會說人話的傢伙每次將能當作功勞的情報帶回來時』就會嘰哩呱啦地講個不停。不管是視覺上還是聽覺上都沒有比這更吵雜的了。 可是這個依靠數量優勢的作戰似乎奏效,直到亞菲克跟約書亞•帕雷格一起前往沙漠時,我們都還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繼續追蹤。 ——一個人絕對辦不到的事情,只要集合眾人之力就能辦到。

我從來沒有想過』把這種讓人想吐槽說是講給私塾小朋友聽的話會在現實中達成,對象還是人類最強也最古老的智慧之泉當中的五年級生。不過……

「這根本是偷窺吧?不管用什麼話語修飾,這都是侵害亞菲克的隱私吧?身為修道生,這樣好嗎?」

「哈坎,你還真不死心耶。」

「弱者用數量來對抗是理所當然的吧。更別說如果想打倒強大的敵人,情報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不要一臉正經地講!結果根本沒變呀!」

「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囉唆了,來到這邊你也已經是共犯喔。所以呢?現在情況如何?」

被班上性情最強悍的女孩子直截了當地這麼說』讓我感到無力地說:

「亞菲克好像跟平常沒兩樣。」

「所以帕雷格那邊應該快屈服了?也差不多該去救他了吧?」

「不』這個嘛……」

從神魔們的報告聽來,那個紅髮的劣等生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依舊對為所欲為的亞菲克說著「好啦好啦〜」這種話來附和•,更恐怖一點,好像偶爾還會頂嘴個兩句。

「頂……頂嘴?」

那孩子是怎麼回事,難道心臟跟神經是鋼鐵打造的嗎?」

「不,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他乍看之下很溫和,也總是面帶微笑,實在看不出有這麼大的膽量。

「可是,為什麼亞菲克那傢伙說要『教導魔操』,卻把人帶到沙漠裡頭?」

有人突然提出這個疑問。關於這一點,我就稍微有點頭緒。

「他說觀察是很重要的。」

「觀察?」

二年級的時候,我不是有次把亞菲克從沙漠拖著帶回來嗎?那時候他是這麼說的——為了能夠使用魔操,得先觀察實際的神魔才

行。」

接下來,我就把那傢伙現在的首席神魔,也就是有關於劍峰的哥力亞特的事情說給大家聽。知道這件事跟不知道的人我想應該是各占一半,不過大家都露出非常欽佩的神情聽我述說。

「那傢伙……從還是那種小鬼的時候開始就……」

「雖然最近的確忘記了,不過亞菲克剛入塔時很不擅長魔操呢。」

「他自力下了哪種工夫啊……」

好像驚訝又似乎很佩服的氣氛壟罩現場。

不久後,兩人離開沙漠,回到綠洲。接著就這麼前往市場,似乎打算連飯都要一起吃。

「好厲害,帕雷格超強。」

「被亞菲克講那麼多尖酸刻薄的話』真虧他食慾不會降低耶。」

「俗話說天才與笨蛋只有一線之隔,原來都是真的。」

大家無法停止對帕雷格i意。

最後已經沒有人再講「要拯救約書亞.帕雷格才行」這種話了,就只是興趣盎然地仔細傾聽那個紅髮與暴虐王的交談。每個人臉上浮現的表情都相當複雜,無法用喜怒哀樂的其中任何一句話來表達。接著過一會兒後,同學們一 i1個離開這裡。

我轉頭看向留下來幾個人』詢問說:

「你們覺得如何?亞菲克的方法,有辦法讓那個劣等生成功使用魔操嗎?要不要打個賭?」

很遺憾地』賭注沒有成立。

因為所有人都賭「可以」這一邊。

8

「哈坎,所以這個小節的歌詞用這邊的可以嗎?還是要把之前寫的放進去?」

「哪邊都好啦。」

「才不好,這是你的曲子吧。」

r就算是共同製作,我也要先去嘔吐一下才能彈奏啊!不如說,去找個我以外的人來彈奏啦!我光是唱歌就用盡全力了!」

「祝祭禮拜的結尾竟然不是單人彈奏吟唱,這我可沒聽說過啊。」

「誰.知•道.啊!短短一個星期,怎麼可能什麼事情都我一個人解決!」

慘叫擴散在高挑的天花板,化作好幾道回音。我攤開拿著琵琶的手,實在很想就這樣抱頭苦惱。

這是我被班導師叫去接下突如其來的任務後,隔天的事情。我拜託負責音樂的伊拉維導師借了個小型的禮拜堂』把擅長音樂的同學們拖到裡頭,正在努力製作樂曲。

普通來說,最少也應該有三個星期左右的準備期間,而我卻只有短短的七天。由於音樂方面,我只有不算好也不算壞這種程度的實 力,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覺得能夠趕上。

「可惡,至少再一個星期!不對,如果能再早三天準備應該就可以……!」

比起創作歌曲或詩詞,我還比較常發出憤恨之詞。

再加上——

「那個……請問哈坎•雷薩斯學長在嗎?我們想找他商量一些事情。」

偶爾會有修道生學弟跑來講這樣的話,所以時間更加不夠。

「不要管他們了吧?」

「反正又是那件事。」

「哈坎,你就是這樣,馬上會對別人太寬容。」

雖然同學們都用傻眼的表情這麼說,但放著不管也不太好意思。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跑來的人幾乎全部都是紫色肩布……現在是四年級,明年將會成為最高學年的人。這代表,他們是將要跟確定留級的亞菲克成為同學年同班級的人。

要跟聞名天下的天才暴虐王一起上課,似乎讓他們很不安。自從那傢伙決定留級之後,像這樣跑來向我詢問各種問題的人可說是絡繹

不絕。

「我們的學年首席是個性格有點問題的人……所以實在不覺得她有辦法對抗尤哈斯學長。」

「啊^我知道,是叫『寂靜的奈拉』是嗎?好像非

常內向怕生。」

「是的。雖然頭腦很好,雖然頭腦真的非常好啊啊啊^」

跟隨時都冷漠以對的我們不同,聽說他們這個學年從入塔以來,大家的感情就一直很好。i地,也就不知道該怎麼對應那個被丟進去的重量級異端份子,現在好像陷入恐慌之中。不過話雖如此,要我們說有什麼對抗方法,那當然是完全沒有,從頭到尾都沒半個。

不過——

「這個嘛,應該沒問題啦。那傢伙現在似乎有變得比較溫和了。」

聽完後輩們所有的埋怨後,我加上這樣一句話。

「你說變溫和?是真的嗎?」

彷佛是完全看不出有那種感覺,所有人都敢到很可疑地回應我。

「嗯,他最近好像交到朋友了。你們知道約書亞.帕雷格嗎?」

「當然知道。」

「紅髮的劣等生。」

「很擅長音樂。」

「只有他特別年長。」

「前天還把修練場炸掉。」

「對,沒錯沒錯。就是他。」

低頭看著用慣的琵琶』我接著再說:

「頭腦最好的人交到的朋友是頭腦最差的孩子,這是我覺得最值得稱讚的地方。想必那傢伙也會因此稍微變得比較像正常人吧。」

我這句毫無根據的話,大家卻不知為何都能夠接受。明明大部分都只是希望會是那樣,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很不可思議地,那個紅髮學弟就是擁有能讓人如此接受的部分存在吧。即使依舊帶有不安的表情,四年級生們還是各自點點頭後就離開了。

「哈坎,講這種不負責任的話,真的好嗎?」

「還好啦,大半是我的願望就是了。」

「我覺得以你的立場來說,抱怨一下帕雷格搶走你的功勞也沒關係啊。」

「功勞?那是什麼?不如說,現在反而是亞菲克讓給我的功勞,才害我深陷地獄的谷底啊。」

「我可不記得有讓給你這傢伙。」

當我跟同伴們輕鬆聊天時』突然有道低沉的聲音插進來。

感到背後有股焦躁的違和感而轉頭一看,那邊有著早已看習慣的淺色頭髮與修長的身影。雖然沒有五年來持續發出燦爛光輝的金鈕 扣,但那的確是亞菲克•尤哈斯。

「啊,我想到還有此一事情要辦!」

「我也是!」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薄情至極地發出脫離宣言,如鳥獸四散般離開禮拜堂。頻繁跑來到甚至令人覺得很礙事的四年級生們,剛才那些似乎也是今天最後|群。因此,就只有我跟暴虐王被留在這裡。這是怎樣啊?這種氣氛到底該怎麼解決才好?

「哈坎.雷薩斯,聽說你緊急要負責最終朗讀跟作曲而很辛苦,還好吧?.」

但看來亞菲克沒有聽見我們剛才對話的內容』所以泰然自若地如此詢問。

你有資格問我這件事喔?雖然很想這樣怒吼,但還是刻意忍住了。雖然「身體不舒服」這一點應該不完全是在說謊,但我也不P得是真的。

「雖然很想跟你說交給我儘管放心,但說很辛苦。如果你能早點發表留級宣言就好了。」

「我是在更早一點的時期說出來的。只不過,那—i二連三輪流跑來,很煩人地講些『接受補考吧』這種話。」

「這個嘛,我想也是啦。」

這種等級的才能,如果一直塞在教育機關裡頭就太浪費了,而導師群(尤其是摩亞普老師這種的)也在不同意義上希望他快點畢業,四年級生們的反應就跟剛才一樣。

「哈坎,你好像很憂鬱。雖說是突發性獲得的頭銜,但首席就是首席,我想你可以再高興一點。」

的確,即使只有一個星期,但是以首席身分從「星紺之塔」畢業的身價就是不同。我接下來的神官人生,可說是已經獲得保障。

不過啊——

「如果是相反的立場,你會高興嗎?根本就是被小鬼頭贏了就跑而已嘛。」

「我已經不是小鬼頭了。」

亞菲克憤然地歪著嘴巴。

接下來就會跟平常一樣,言語暴力會接二連三地湧出吧。我完全諦觀地做好心理準備。

「……我對你姑且是覺得有些抱歉。」

也因此……當他這麼說時,暫時讓我難以反應。

還不只如此……

「你八面玲瓏的程度雖然無可救藥,又是個覺得稍微對別人親切點就得意忘形地可以解決掉大多數問題的傢伙,不過相反地,也 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其他傢伙雖然總是不斷強調我的缺點,但只有你什麼都沒說。」

雖說就像這樣,眨低的部分還是比較多,不過他還是有講些像在稱讚的話語出來時,我還真的覺得自己腦袋是不是出問題了。

「這恐怕是最後了。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就清楚講明白吧。現在的話,就算痛罵一頓,我也甘願承受。」

再加上當他這樣講時』即使明天世界就要毀滅,我也不會感到驚訝了。

可是本人還是很認真,相當認真。

喂,同學還有後輩們你們聽見沒有?我說的話也不完全是錯的對吧?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傢伙真的變溫和了吧!

「……那我要說嘍。」

如果現在講出口的話不會變成敗家犬的遠吠,那在最後把話爽快地講明白,應該會比較好。

可是,令人驚訝的是,我想不到任何罵他的話。還不只如此,看著眼前這個令人厭惡至極的天才大人,我腦中浮現的是五年前那綠色肩布似乎隨時會滑落,用不習慣的腳步拖著修道服長長下襬的小孩子亞菲克•尤哈斯。剩下就都是一個人跑去恐怖的沙漠,拚命挑戰無法使用的魔操的那些身影。

就這樣不斷尋找後續的話語後^

「你啊,雖然是真正的天才。不過像大神官或是總司祭長之類的地位,你應該爬不上去吧?」

我把這樣的話說出口。

亞菲克很不悅地皺起眉頭,卻沒有像平常那樣連射漫罵與反駁過來。他自己大概也有些微這樣的自覺吧。要^眾多:^官,並且處 理各式各樣的政務,光只有頭腦優秀是派不上用場的。人望與處世之道,這類事物也會變得更為重要。

我們是天地之官。

站在相異世界的邊界上,引導與連結兩界是我們的職責,並不是只要窩在神殿裡崇拜神只,努力求學就好了。

「不過,我想總有一天……能夠獲貫地理解你,並且將你全部能力善加運用的人一定會出現。畢竟,你看嘛。世界是非常寬廣的。」 如同跟曾經是神童的人們來到這座「塔」,徹底知道世界的廣闊與自己的渺小一樣。

能夠超越亞菲克•尤哈斯天才般頭腦與毫無破綻理論的某人,總有一天必定會從Rig現身。

這也許就是那個紅髮學弟,也可能是其他人。與那樣的人相遇時,想必會讓他的世界變得更加廣闊吧。然後那對這塊大陸,也必定會帶來某種變革。亞菲克•尤哈斯就是擁有這樣的能力……這一點,我……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你好好加油吧。我這麼下結論,而且還挺認真的,真的挺認真地說出這種真心話。

可是亞菲克果然是亞菲克。

「哈坎』你有那個立場來叫我好好加油嗎?」

才跟人說想講什麼就儘管講的幾秒鐘後,又是這種語氣。被用平常這種令人厭惡的語氣回問後,我就乖乖閉上嘴,話題也暫時中斷。

「……我有好好加油啊,光看就知道了吧。因為也沒辦法,所以就接下代替你上台的職務了。」

「只是接下來的話,會很令人困擾。既然要代替我上台,就要完美地完成這職務才行。」

他這句話又是用無比認真的表情繼續說著。

我知道自己臉上露出笑容,而且覺得這也是認真而且發自內心的笑容··

「你喔,真的該去死一死啦。」

9

後來——

我肅穆地完成職責,讓「新神官祝祭禮拜」這儀式圓滿結束。離開被慶祝的花朵染成鮮紅色的綠洲,一個月後前往南方的神殿就任。

由於祝祭禮拜前後都非常忙碌,跟亞菲克•尤哈斯在那個禮拜堂的那一幕就是我們最後一次交談。當儀式結束,我們越過城牆離開 「塔」時,似乎看見他從窗邊目送我們離開的身影……總覺得這只是內心愿望給我看見的幻覺,或就是看錯而已吧。

菜鳥神官的日常相當繁忙』我過著就連「塔」的事情都沒空回想的每一天。

某個謠言傳進我耳里,記得是經過兩三個月以後的時候了。

謠言

是這樣說的^

亞菲克•尤哈斯之所以留級,果然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之類的原因,而是為了跟初次結交的朋友再多相處一起時間的緣故,像是這樣 的內容。到底是哪種溫馨感人的圖畫書卷才會有這種故事啊?想著謠言不小心被到處加油添醋後會變得多麼龐大,讓我內心倍感焦急。不 過這也已經為時已晚。

「我才沒有說得這麼誇張!我絕對沒有說到如此誇張啊!」

約書亞.帕雷格,你可別恨我喔。

然後也請你儘可能好好加油吧。

在我頭上不斷延伸而出的蒼穹,也持續延伸到那塊沙漠與「塔」裡頭。

我獨自看著這片天空開始祈禱,祝福可憐的學弟能獲得好運。至於那位天才嘛……嗯,就順便祝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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