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見習神官LV1 > 短篇集 ~約書亞‧帕雷格(根本無法)平穩的日常~ 三.你所賜予的音樂

短篇集 ~約書亞‧帕雷格(根本無法)平穩的日常~ 三.你所賜予的音樂(2/2)

目錄

沉重嚴肅的沉默持續許久。接著,年輕太守一反常態的嚴厲聲音,降落到紅色的頭顱上方:

「……這是第二次了,你懂嗎?」

約書亞正打算點頭稱是時,突然感惑:

「您說是第二次嗎?」

他放棄神官修行的情況就只有一次,只有進入迦南之前的這麼一次。

達爾塔斯用更加冷淡的眼神看著約書亞,聲音也更為低沉地說:

「琵琶在哪裡?」

他詢問這樣一句話。

——琵琶是指什麼?

約書亞緩緩抬起頭來。

由於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約書亞想要確認達爾塔斯的表情,但立刻後悔了。

他在生氣,而且是真的很震怒。

證據就是』他面無i的程度可說前所未見……然後只有那雙眼睛持續發出冷冽又銳利的眼神。

——明……明明總是一臉想睡的樣子,不然就是好像很懶散的模樣……嗚。

從目標轉變為大恩人之後的五年多之中,應該有過好幾次會讓他震怒的機會。可是無論哪一次,他都沒有過這種反應。每次都是困擾 地看著約書亞,然後說些慰勞的話語。這就是名叫達爾塔斯.露.魯斯提拉的人。

約書亞這樣的動搖,達爾塔斯完不看在眼裡。

「就是我給你的琵琶。那個東西怎麼了?現在放在哪裡?」

更加令人意外的追問持續傳來,讓約書亞在腦海里拚命回想。

「記得是擺在啟程時一起前來的商隊的帳篷裡頭』然後就這樣……」

沒錯。

錢包跟身邊衣物這些東西,雖然蒞琪休他們都有好好回收,但就只有琵琶被忘掉……或者該說,他從「塔」里把琵琶帶出來這件事, 夥伴們根本就不記得。

連打從心底熱愛他演奏的音樂的鷥翎』也不會說出「非要用那具琵琶彈奏不可」這種話。所以』自己也就隨便從迦南神殿借個樂團持 有的琵琶彈給她聽。

淡綠色瞳眸戰戰兢兢地看去,與達爾塔斯的漆黑瞳眸四目相交。帶有隹_感的眼神,伴隨著苦澀的聲音一起發出銳利的視線。

「這是你第二次把那具琵琶搞丟了。這點你懂嗎?有沒有自覺啊?」

「呃,啊啊……有的。」

他也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的確,約書亞跟達爾塔斯初次見面時,的確從他手中收下琵琶。不過因為幾個小時後就成為被魯斯提拉追殺的身分,由於會妨礙逃 亡,就把它丟棄在某個地方。幾年後再次居住在這座城裡時,達爾塔斯又親手贈送給他,後來就成為約書亞愛用的琵琶。

——他生氣的是琵琶的事情?而不是神官修行這邊的事情?

約書亞就這麼困惑地思索該講些什麼。

達爾塔斯暫時閉起眼睛:

「可以的話,我也想什麼都別說……但是不好好講清楚,我知道你又會立刻把那具琵琶丟到不知何方,所以還是下定決心直接講明白

了。」

似乎很憂鬱的聲音,跟著非常強烈的嘆息一起發出。

「那是我初戀之人的琵琶。」

r···········什麼?」

約書亞.帕雷格的反應非常遲鈍。

也不是遇到什麼艱深困難的單詞,更不是碰到什麼複雜難解的措辭

可是腦袋要理解這句話,並且傳達到語言中樞,卻得花上不少時間。

約書亞就這樣毫無反應地過了好幾分鐘。這段期間,達爾塔斯終於雙手都用來撐住臉頰,甚至完全不看這邊。

他就這樣看著那嚴肅的側臉,最後……

「初    戀?」

約書亞斷斷續續地回問。

「沒錯,初戀。初次的戀情。我可是刻意,特地,仔細地說明給你聽了喔。」

「非……非常感謝您。」

即使講得如此明白,還是很難做出反應。

真的會懷疑自己耳朵聽錯』就是指這種狀況。

身為大陸第一的都市國家之主,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關於他的任何緋聞。還不只是如此,魯斯提拉的重臣們還響疋大聲說些「您明明位居老早以前就必須要擁有一兩名繼承人的立場,卻打算保持單身到什麼時候呢!」「如果無論如何都覺得結婚很麻煩,那至少請您找些愛妾吧。拜好嗎!」這樣的話來抱怨。

——由於個性太過超然,所以他大概是把愛戀之類的事情置之度外吧……我原本還以為是這樣!

不斷叩頭的約書亞額頭上』有冰冷的東西不停流下。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自己的汗水說不定會形成一座池塘吧。

可是對方似乎沒把他這副模樣放在心上。

「沒錯。」

達爾塔斯露出更加認真的表請點點頭:

「與其說是初戀……不如說除了她以外,我就再也沒有喜歡過任何女性了。」

——他講出更勁爆的話來了!而且還一臉認真的表情!

約書亞感到更加困惑,他為了尋求援助而慢慢環視周圍。最後視線就跟站在達爾塔斯背後的艾雷米亞對上,不過他只投以「我現在只是個裝飾品而已,你有什麼問題嗎?」這種含意的一瞥。別說是給予助力,看來就連幫忙吐槽也無法期待。

——達爾塔斯大人隱密的戀愛話題……不行』完全找不出解決方法!

正當約書亞開始認真思考』有沒S辦法可以立刻把正在浴場裡嬉鬧的蒞琪休召喚到這裡時^

「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你立刻去把那具琵琶拿回來。」

達爾塔斯下了這個冷若冰

霜的命令。

「現在……是嗎?」

「嗯。」

「但我在進入迦南前就f那個商隊了,也完全不清楚他們之後的去向。」

「這點我已經派人調查過了。」

這麼說完後-達爾塔斯講出一個位在魯斯提拉與迦南中間地點的內陸城鎮。兩個都市之間的距離是兩天的船期,走陸路的話當然就需

要更多時間。

——這樣就算騎乘快馬,也得花上一天的時間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辦到啊!

「···其···其實···」

感受到背部滲出汗水』約書亞還是嘗試進行抗辯。

「要把我們送回『星紺之塔』的商隊長說過,『出發時間是明天下午一點,遲到就會把人留下不管』,還有『這種情況下,就會向「塔」報告說是本人的問題』這樣的話……」

「哦〜」

「這代表……簡單來說就是會影響到我的成績。」

「是嗎,真辛苦呢。要加油喔。」

對方回答的慰勞之詞,完全沒有蘊含任何情感在其中。

「達……達爾塔斯大人應該有命令我要成為大神官才是啊?」

「嗯,我也沒有撤回這項命令的記憶。」

魯斯提拉的主人很平淡地點點頭。

「這塊大陸的歷史,隨處都有著扭曲的部分。還不只如此,就連地理狀況也很怪異。為了解開這些謎團,只是量產那些一文不值的普通神官也沒有意義。」

「那麼琵琶這件事,就讓我改天再……」

「改天是能怎麼樣?你下次能離開『星紺之塔』是什麼時候?這段期間,如果那具琵琶發生什麼狀況,你要怎麼辦?」

「嗚。」

「雖然古老,但也還是頗有價值的物品。搞不好有可能被賣到不知何處。變成那種情況的話,你打算怎麼向我賠罪?」

「嗚嗚。」

完全無話可說。

雖然無話可說,但這道命令下達的時機實在太差了。

——不』這個嘛……本來就是我們有錯在先!雖然的確是這樣沒錯!

「沒問題。」

這時達爾塔斯終於露出笑容。只不過,這個笑容更加令人恐懼。

然後』果然不出所料。

「因為你擁有比風還要迅速的雷凰。」

接下來的提案』可說毫無妥協的餘地。

「即……即使是大神魔,越是急速飛行就越i疲勞,而且也會造成空腹……」

「幸好我魯斯提拉軍裡頭有一萬多名身體健康又強壯的人才。只要慢慢配給的話,我想只是一個晚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達爾塔斯無比準確地將約書亞的退路截斷。

——我們家老大,可是罕見地震怒,既黑暗〜又深沉喔〜

幾十分鐘前艾雷米亞所說的話,浮現在約書亞的腦海里。雖然從他現在那直立不動又裝正經的臉上無法窺探出什麼,但總覺得他正把

這情況當笑話看,應該是種偏見吧。

——如果這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也會覺得很好笑啊。嗯,我也很清楚自己就是聽到一些非常勁爆的話。但也正因為很清楚,才不知

習道這樣該說是很糟糕還是很可怕。

「對了。這個借給你吧-約書亞•帕雷格。」

達爾塔斯對全身僵硬,不斷尋找話語的約書亞露出更燦爛的笑容。太守翻起長衣的下襬,從王座站起來。達爾塔斯發出沉重的靴子聲踏著漫長的階梯走下來,接著站到約書亞的面前。伸出來的手上有個像是白色毛球的輕飄飄物體在上頭。那物體突然轉動身體,張開有如 小型嘴喙般的嘴巴。

「明月西斜』夜半夜半!到太陽抵達日中午,還有十二小時又半刻!」

輕快的小孩聲音響起,向他告知時刻。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種類,但這似乎也是神魔的一種。不用依靠體積龐大的日晷或水鍾就能知道時間,這樣雖然好像很方便,但也實在很吵。

把這顆毛球交給約書亞以後,達爾塔斯又露出笑容。接著用修長的手指』筆直指著窗外說:

「請,路上小心喔。」

領悟到再繼續抵抗也沒意義後』約書亞無力地站起來。一開始雖然搖搖晃晃』但接著就踏出拚命的步伐離開大廳。

巨大的門扉再度關閉,當周圍重回寂靜的懷抱時,至今徹底把自身當成裝飾品的艾雷米亞』終於開口說話

「……所以封鎖東門的指示,要在明天幾點時下達呢?」

「為什麼是東門?」

達爾塔斯再度坐回椅子上後,微微向他轉頭看去。

「負責帶領約書亞.帕雷修道生一行的商隊投宿在東方地區。如果附近的大門沒有開啟』就必須迂迴繞上滿長一段距離吧。」

也就是說,即使按照商隊長的宣言在下午一點時離開旅店,直到他們離開魯斯提拉為止,還要花上頗長一段時間。

達爾塔斯臉上混雜苦笑』看著講得很若無其事的臣子。

「為了區區一介修道生,而把人民來往的道路封鎖,這沒問題嗎?我實在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那當然,這絕非好事。不過如果有必要的話,太守大人就會如此下令。因為您擁有能這麼下令的權利。」

「擁有洞察力優秀的部下』真讓人感到開心。」

達爾塔斯嘴上這麼說卻似乎沒有很高興,肩膀也用力起伏著。

「所以你覺得如何?即使一直待在那孩子身邊,果然還是反對嗎?反對我如此支援他。」

「當然一直都非常反對,同時也難以理解。不過如果有必要,您還是會這麼做吧。」

「有個理解能力優秀的臣子,真是幫了我很大的忙。」

發出更加深沉的苦笑後,達爾塔斯再度詢問:

「所以,從你的洞察力與理解力看來,你覺得如何呢?我這次是不是對那孩子太過刁難了點呢?」

「並不是他所做過的事都能毫無顧忌地被原諒,能夠把這種態度表現出來,是件好事。」

忠實的間諜很直截了當地說著。

「對下官來說也實在是幫了大忙。嗯,真的是幫了大忙。」

他格外用力地附加上這句話。

8

『轉達給在浴室的鷥翎,請立刻來你的庭園一趟。』

在走廊的角落裡,約書亞把寫有這段傳言的平坦石頭放進銅製的管道里。

叩咚!

管道在發出鈍重聲響的同時開始震動,小石頭立刻被吸進深處。裡頭充滿風妖的力量,瞬間就能將那顆石頭送達目的地。具體—造 跟情況,約書亞也沒有親眼看過。但聽說是對於靠人力來回,這座宮殿實在太過寬廣,才在各處的柱子背後設置管線,讓訊息可以迅速傳

達。

其他國家的宮殿當然不用說,就連「星紺之塔」也沒有這種系統,充分表現出魯斯提拉這個國家與其主人的驚人之處。

「跟這樣的對象吵架實在很不好呢,我說真的。」

約書亞不禁低聲說著,同時也加快腳步。

他稱為「你的庭院」的場所位在魯斯提拉宮殿東側,距離這裡大概十分鐘的位置。那邊有南國的樹木茂密地生長,不管什麼季節也都會有不同品種的花朵錠放,是宮殿裡為數眾多的中庭之一。從有巨大噴水池又極盡奢華的東屋,還能抬頭看見約書亞過去用來讀書的書房。

由於不能妨礙從早到晚都在用功念書的丈夫,為了讓她能夠一個人長時間獨處,於是達爾塔斯將這個地方賜給鷥翎。如果是在這裡, 要顯現神魔原本的姿態也無所謂,更可以盡情眺望約書亞的模樣。

沒多久之後,鷥翎出現在這個充滿夫妻回憶的地方。她張開雙手,非常理所當然地往約書亞撲去,用淡銀色的頭磨蹭他的胸口。這讓人想摸摸頭的可愛動作跟剛洗好的秀髮香味』讓約書亞的嘴角暫時露出笑容。

「入浴還開心嗎?」

「嗯。」

鷥翎很高興地點點頭。

「我跟很小隻的小丫頭還有比較小隻的小丫頭一起泡了各種浴池喔。放了好多橘子切片的也很棒,加了葡萄酒的也不差,不過還是有很多薔薇花瓣的最棒了。」 r這樣啊。」

「這個宮殿的侍女們雖然服務也很周到,不過那個很小隻的小丫頭就更加貼心。她用會產生很多泡泡的香油跟肥皂幫我洗背部跟肩膀

喔。」

「喔,喔喔。」

約書亞回答時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雖然能相處融洽是很好』

但蒞琪休該不會把連我都還沒摸過的地方全都摸光了吧?

「所以呢?你也可以來玩一下了吧?我問過其中一名侍女,她說要進去之前使用的房間也沒關係。如果孩子們無論如何都想一起來的話』就讓鷥翎我來稍微陪他們一下也沒關係喔。」

「嗚。」

妻子明顯變得很友好的語氣,讓現在的約書亞有非常痛切的感受。沒有比背叛這天真無邪的期待要更難受的事情了。

而在一旁^

「明月西斜』夜半夜半!到太陽抵達日中午,還有十二小時!」

尖銳的聲音』撕裂了甜蜜的氣氛。

約書亞在感到十分抱歉的同時,對不停眨眼的妻子說明一切。看著她的表情轉眼間不斷變化,實在是很難受的情況。

「那死傢伙』真的只會想出一些不正經的事情來!」

鷥翎今天對大恩人的評價依i苛。她剛洗完澡而發燙的臉頰變得更加紅潤,並且激動地單腳跺地說:

「既然都知道商隊在哪裡了,那早點派那個流氓或其他人去拿回來不就好了嗎丨.」

「雖然是這樣……不過這也代表達爾塔斯大人真的非常生氣啊。」

「鷥翎我也很生氣呀丨•」

她一把抓住約書亞—飾並大喊:

「都把我關進這種破銅爛鐵裡頭了!」

「不是啦,這個姑且說是魯斯提拉最重要的寶物……」

鷥翎用銳利的眼神回瞪約書亞,接著繼續譴責: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能夠一直觀看到約書亞或是周圍的情況也就罷了。可是這東西卻會突然變得模糊,不然 就是被黑暗包圍後讓意識也跟著朦朧,根本就是亂七八糟啊!」

這算什麼最重要的寶物嘛    他的妻子非常反感地說著。

「而且,我說你啊!來這裡之前是怎麼說的?說要彌補白費掉的約會這件事,為什麼變成要幫那個廢物去遙遠城鎮跑腿的狀況呢?」 「說……說得也是呢〜」

「再說,才剛洗完澡就要人徹夜飛行!這怎麼可能!身為一名女孩子,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鷥翎抓起自己芬芳的發梢大喊著。雖然對「一名女孩子」這個詞感到有些不協調,但約書亞.帕雷格可沒有愚蠢到把這句話講出來縮 短自己的性命。

「這……我說真的,你生氣的理由從頭到尾都非常正確,我也打從心底感到十分抱歉。」

他悄然地繼續說:

「但是啊,那位達爾塔斯大人說,因為這是『初戀之人』的『回憶之物』才不希望失去它喔。是那位達爾塔斯大人喔。」

「·········」

約書亞把「那位」的部分進行超乎必要的強調,讓鷥翎疑惑地微微側頭。 「那女人跟那個廢物後來怎麼樣了?」

「這個嘛,誰知道呢?既然還是單身,就代表交詳得不順利吧。」

「被甩了嗎?」

「不』這我就……」

「一定是被甩了! i是這樣!不會錯!那傢伙被甩了!」

「不是,就是說……啊啊,總覺得就照你的意思就好。」

雖然約書亞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該同意妻子如此充滿自信的定論。

「就是這樣,我想達爾塔斯大人想必懷抱著無法忘懷的傷痛生活著。無法獲得回報的戀情就隱藏在那具琵琶之中。那麼重要的物品, 因為我們的緣故而失去,想必很令人同情吧?」

「嗯唔——」

「即使有各個國家的公主或是大貴族的千金小姐前來提親,他也都一個個拒絕掉。我想這一定是因為那位初戀之人的緣故吧〜真是可憐呢〜」

雖然覺得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鬼話,但這一招恐怕真的很有效。鷥翎之所以被艾雷米亞評為「把愛情當成一切的負面範本」,正式因 為她對別人的戀愛還挺敏感的緣故。

然後,跟預料中一樣——

「嗯,那樣就沒辦法了。」

她露出頗為愉快的表情,走到有如密—茂密的庭院中央』接著揮動白皙的手臂飛舞到空中。

「既然是如此可憐之人,那鷥翎我也是可以對他稍微溫柔一點。」

下個瞬間,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雷鳴的大凰就此顯現。

她伸出修長又優美子催促約書亞坐上來,於是他抓住鷥翎的背部後,就飛舞而上地衝破夜空。視野里的宮殿燈火迅速遠去。

「所以呢?那個商隊是在哪邊?」

「他說是從這裡筆直往東南偏南的方向,一個內陸的城鎮裡頭。」

「嘖』那不是逆風嗎?真是麻煩。」

微微沉吟之後,雷凰開始猛烈加速。約書亞在手臂跟手指上用力,努力撐住身體。就跟她說的一樣,強風有如從正面撞過來般吹著。 由於太過猛烈,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看來低空的風實在不太好。鷥翎的約書亞,我可以就這樣直接上升嗎?」

「我會努力的。」

「我不是想要聽你鼓起幹勁啊。」

混雜嘆息的話語從那長長的嘴$吐出後,她大幅度搖動身體。突如其來的震動,讓緊握住淡紫色羽毛的約書亞鬆開手指。

「呀啊    」

他的身體跟著慘叫聲一起浮到空中,這時雷凰伸出來的爪子很確實地把約書亞抓住。

「比起害怕不小心把你甩落,還是像這樣抓住會比較放心。畢竟我的背上沒有馬鞍跟馬鎧嘛。」

「也……也許是這樣沒錯……唔。」

但自己也正值很在意面子的年紀,這種抗議的聲音還是留在自己喉嚨深處吧。就這麼持續前進,當夜晚的魯斯提拉消失在地平線時。 報時的神魔又高聲鳴叫。

「明月已盡,夜半夜半!到太陽抵達日中午,還有十一小時又半刻!」

9

「餵〜大叔跟他老婆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

在奢華宮殿的一角,蒞琪休在放下幔帳的床鋪里呼喊著。

蒂艾爾在她身旁梳著頭髮,基列亞德和賽姆則在靠近窗邊的桌子玩著在石板上互相擺設石頭的遊戲。

「午夜早就已經過了,我好想睡喔。」

「想睡的話就睡啊,又沒人阻止你。」

「咦?但我擔心到沒辦法安穩睡i。」

雖然菝琪休充滿矛盾的話語讓蒂艾爾稍微皺起眉頭,但她沒有繼續反駁。兩名少年也是相同的心境吧。雖然還有借給他們另一間房 間,卻都沒人從這裡離開。

「的確很慢呢……難道是發生嚴重的爭執嗎?」

蒂艾爾眺望著窗外逐漸傾斜的明月,低聲說著。

「先把劣等生叫去,接著又把雷凰帶走,總覺得氣氛有些險惡。」

她看著手上的梳子微微嘆口氣,那是個看一眼就知道是用高級山羊毛所製成的物品。這個房間的幔帳或寢具也幾乎都是絹製品,每個 浴場也都是寬廣又豪華到令人目瞪口呆的構造。自己雖然也是跟庶民相去甚遠的身分,但是在以樸素為主旨的神殿長大,跟王公貴族完全 不同。以這樣的人當成對手』現在約書亞.帕雷格正在做些什麼呢?

「難……難道,該一隻有約書亞要直接被留在魯斯提拉吧?」

「怎麼可能。」

基列亞德雖然立刻否定賽姆所說的話,但……

「……這種事,怎麼可能……」

他立刻沒什麼自信地重複說著。

以這句話為契機,孩子們一齊陷入沉默。大家都不安地看著對方,然後緊閉著唇。

「總覺得……好像變得跟回到凱菲斯之前一樣。」

菝琪休低聲說著,所有人又一起點頭。

「嗯,很像。」

「那時候真是很不得了呢。」

「不停向艾雷米亞先生拜託,總算請他幫忙安排好回頭的準備。」

跟赤晶旅團激烈衝突之後,約書亞只帶著鷥翎就離開商隊。艾雷米亞講出「我想,他們大概已經不打算回來了」並向他們說明之後, 四個人就一起纏著他。先搜索他們的行蹤再作好去迎接的準備,最後徹夜驅馬奔馳而去。一行人在迦南的入口把拚命想制止的商隊長與神 官們全部甩開。

「我們會在迦南被拆散開來,絕對就是因為那件事。」

「對方應該覺得,我們如果湊在一起就$曰發生什麼好事吧〜」

「這也沒辦法。」

「畢竟一般來說,不可能會有修道生選擇要晚三天再進入修行地點嘛……」

這是約書亞

完全不知情,只有他們四個人才知道的事情。

「不過,那對我來說,是個還算不錯的選擇就是了。」

蒂艾爾用若無其事的口吻說著,這讓賽姆驚訝地瞪大眼睛。

「喔』為什麼?這樣被老家盯上的把柄不就增加了嗎?」

「不管什麼事情都會照父親大人或兄長們的意思,乖乖聽話的蒂艾爾已經不在了——這樣就讓他們清楚了解這一點……我是這麼認為。」

她對覺得有趣而詢問的蒞琪休這麼回答後,就看著自己放在床鋪旁邊的行李。被偷放進去的整疊高價紙張都還在那邊。原本打算在這 個魯斯提拉盡情花費掉,看來會這樣小心翼翼地帶回「星紺之塔」了。

——這想必是你父親或是兄長們放進去的。

約書亞的這句話,很不可思議地沉澱到蒂艾爾內心深處。這位年長的少年雖然被說過去是窮兇惡極的殺人犯,自己卻覺得能夠相信 他。

其他三人用各自不同的表情,看著金髮的夥伴。

不久後—

「很好,那這次也讓大人們徹底明白我們的本事吧。」

菝琪休屹立在床鋪上,用力挺起胸膛。

「我們幾個可不會隨他們擺布喔!」

「贊成。」

「在這邊閒閒沒事做,也只會想睡覺。」

「而且,我果然還是想跟魯斯提拉的太守大人見上一面。」

四人異口同聲說完後,就在室內服上頭再套一件斗篷,來到走廊上。站在他們房間前面,像是夜間警衛的男性對他們投以疑惑的視線。

「那個,衛兵先生。我們現在想請你帶路到太守大人那邊去,可以嗎?」 r我們有一名夥伴去那邊打招呼後就沒有回來了。」

「別說傻話了。」

男子用傻眼的表情拒絕他們。

「我們當然不可能在這種半夜,讓沒被招待的小孩子前往本殿,你們就乖乖在這裡好好睡覺吧。」

「嗯,雖然的確是小孩子,不過我們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喔。」

蒞琪休低聲笑著,接著把濕潤的瀏海掀起來。那裡戴著神官的銀冠。這個無論何時都不允許拿下來的頭冠,反射周圍的光源發出淡淡 光芒。

「而是神官候補生喔,如果覺得我們會輕易屈服於公權力之下』可就大錯特錯了!」

「黎明時刻,午前午前!到太陽抵達日中午,還有兩小時!」

在已經天明的蒼穹之下,毛球神魔在約書亞的手掌上高聲鳴叫。

「鷥翎的約書亞啊,可以把那個傢伙吃掉了嗎?」

他的妻子喀嚓喀嚓張嘴喙,很厭惡地這麼說著。

「不行。這個只是借來的,必須還回去。」

「可是那傢伙好吵!煩死人了丨•」

這種心情我很了解,約書亞這麼想著。

那個有如毛球般的神魔每隔半小時就會「還有〇小時!」地喊著,讓夫婦兩人感到十分焦急。不過或許是這樣反而產生效果,兩人抵 達目的地城鎮並跑進那個商隊的帳篷時,是比預料之中還要早的時間。

「今年的修道生大人真不知道該說很奇怪,還是太頻繁發生問題了……!跟『星紺之塔』往來已經十年了,但這次發生的一切都是第 一次的經驗啊,真是……」

跟這麼說著的商隊長鄭重道歉後,他們為了尋求琵琶而在各個帳篷里到處窺探將近兩個小時。當在炊事場的角落平安發現樂器就擺在 那邊時,夫婦兩人高興到當場擊掌擁抱。

——因為回程是順風,才能像這樣乘坐在鷥翎的背上。去程時真的是……還以為這次真的死定了。

因為速度太快以及從正面湧來的強風,那幾個小時內,他有好幾次因此失去意識。這是連跨越過無數次殘酷死線的約書亞都會感到生 命遭遇危機的苦行。

——不過,這也總算要結束了。

寬廣敞開的視野中,可以看見魯斯提拉的宮殿。雷凰大幅度旋迴並開始下降,似乎打算一直線往達爾塔斯的私人房間衝撞進去!

「鷥翎,等一下!這樣很顯眼!超顯眼的啊!」

「那有什麼不好?不就是那個廢物說要快一點的嗎?那我就一口氣撞破窗戶衝進去啦!」

「就說不行嘛!會被警備兵舉弓射擊的!還有窗戶我們也無力賠償啊!」

「咦〜」

「別說了,不要讓事態惡化!我們可是要道歉的立場啊!」

「咦咦〜」

即使感覺十分不滿,鷥翎還是用力揮舞羽翼。約書亞原本緊抓住的手臂也更加用力。在蔚藍的天空里,她的身體從原本巨大神魔的姿 態,轉變為背部長出羽翼的少女模樣。

神魔之妻就這樣按照丈夫的意思』降落在達爾塔斯私人房間的陽台上。

窗戶已經打開,室內也有人的氣息。感覺到這點的鷥翎哼了一聲,接著立刻翻身一躍。約書亞胸口的寶珠發出光芒,讓人得知她現在的位置。即使感到同情,鷥翎似乎還是不打算給達爾塔斯見她一面的機會。

約書亞聳聳肩膀後一個人踏入室內後,立刻疑惑到用力歪著頭:

「這是……什麼情形?」

大量的書卷或是石板讓人看不到地板』這已經是老樣子。

可是在這些縫隙間,為什麼會有原本就很高大的基列亞德更加伸長手腳地躺著呢?蒂艾爾和賽姆倚靠在豪華的沙發上發出沉穩的打呼 聲,至於蒞琪休甚至還在寬廣的執務桌上披著一眼就知道是達爾塔斯的高級長衣,捲成一團睡覺。

然後說到房間的主人——

「嗨,你回來啦。」

不知為何,他在房屋最裡頭角落稍微露出一點的地板上,呆滯地抬起頭來。

「達爾塔斯大人,這個是?」

「是過了半夜的時候吧。他們因為擔心你而睡不著,所以統統闖進來叫我快點把你還給他們。原本想說,在你回來之前要請他們幫我 處理些工作……不過畢一暮疋大吃大喝又好好洗個澡之後,果然沒辦法撐太久。」

「您……您說闖進來……」

約書亞感到些許暈眩。

給客人居住的別殿距離這裡很遠,同時路上還布下好幾重的警備,也到處都有神魔術師藏身待機。孩子們是怎麼突破這個物理上跟心 理上都很遙遠的距離,光是思考就感到恐怖。是威脅士兵?還是唆使神魔?該不會是直接撞破宮殿的地板或天花板吧?不然就是半夜把艾 雷米亞叫出來拖著他到處跑……不過這個倒無所謂。

「真的非常抱歉。」

約書亞沮喪地低下頭,睡眼惺忪的太守似乎覺得很有趣地看著他:

「我覺得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不,是我的錯,應該要好好說明一下才對。不過因為說出來就會所有人都吵著要一起去,所以我才只把鷥翎叫出來。」

「你是這群孩子的母親嗎?」

——又把我叫成母親喔。

雖然約書亞抱頭苦悶,但達爾塔斯就只是興趣盎然地看著他,算是唯一的救贖吧。

「不過,這也不錯啊。你能夠擁有這樣的自信,也是件好事。」

「自信?」

「無論去到何處碰上何種狀況,這群孩子們就一定會跟著自己的自信……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意外的指摘讓約書亞瞪大眼睛,不過達爾塔斯就只是微微一笑而已。他把書卷跟石板撥開後,走到擺在窗邊的桌子來。睡著的蒞琪休 就在一旁』發出小小的鼾聲。

「所以呢?琵琶有確貫拿回來了嗎?」

「是。」

約書亞點點頭後,解開背上的包袱,跟商隊分給他的樸素布料毫不相符的優美曲線就此出現。雖然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是個用品質優良的木材仔細打磨製作而成的名器。帶有些許米黃色的木頭紋路十分美麗,銀色弦線也在朝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輕輕撫摸一下琵琶後,達爾塔斯露出滿足的微笑。

「下次你再擅自捨棄的話,就真的無可饒恕了。這點給我好好記住。」

「我會銘記在心。」

約書亞的回答變得無比小聲。冷汗跟在大廳時相同……不,跟那時候相比更加汗如雨下。這次雖然只有「就是去給我找回來」這種程 度的命令,下次可就不知道會遭受什麼樣的處置,而且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再次說服妻子。

「···她···也曾一營疋名神官。」

達爾塔斯對縮起身子,只是不斷低著頭的約書亞笑了笑,接著繼續說:

「第一次相遇是在還很年幼的時候,我想大概比這孩子還要再小一點。」

太守輕輕

摸了摸蒞琪休的頭,靜靜地笑著:

「那時候,我甚至還矮了她一個頭。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是個非常優秀的人。聽到她就要前往『星紺之塔』時,我還哭了三天三夜。」

「……是這樣啊。」

「在那之後,雖然試著努力了幾十年……不過,還真困難呢。」

聽到這似乎感到很懷念的聲音,讓約書亞的f稍微產生變化。

雖然鷥翎已經斷定i塔斯被甩了……但說至疋這段戀情根本就沒有開始過。

重視血統的太守一族下任當家,跟只要越優秀就會被要求跟越多男性擁有子嗣的女性神官。雖然同樣身為大陸的基礎也是支撐國家根 基的立場,但生活方式實在相差太多。懷抱的職責越是沉重,人生的方向就越是無法按照本人的感情或想法來前進。

總而言之……達爾塔斯•露•魯斯提拉仍舊是單身,這就是事實所在。

可是越是聽下去,約書亞就越是難以理解。

「為什麼會把如此重要的物品,賜給一介旅行藝人的孩子呢?」

現在的約書亞雖然已經是個位數位階的大神魔之主,但當他初次踏進這座宮殿時還只是個孩子.,只是個抱著老舊的琵琶,想要奪取達 爾塔斯性命的年幼殺手。

年輕的魯斯提拉君主連這點都不知道,就把這具琵琶交f。

他說著「這個給你,請務必彈奏看看」並天真無邪地笑著。

「是為什麼呢……」

魯斯提拉事不關己似的低聲說著,接著就歪著頭:

「就是覺得很相似……你所彈奏的琵琶聲,跟她的很像。」

「聲音啊    」

以他來說,這真是曖昧的表現,讓約書亞感到驚訝。對此稍微笑一笑之後,達爾塔斯又再補充說:

「還有,那個人……也有著一頭非常漂亮的緋紅色頭髮。」

他的眼神彷佛看著遠方,聲音也充滿鄉愁。

注視著這張臉龐,約書亞在內心想著。

想著六年前的那個夜晚,他還無法湧現懷念的心情。仔細想想,那是能跟米莉艾姆和莉貝卡一同歡笑的最後一晚。也是深信著,明天 會持續過著跟今天相同日子的最後一夜。

就這樣抬頭看見的達爾塔斯側臉,跟平常一樣無比平靜。每次看見時都會產生複雜的想法,也當然曾經有過強烈的憎恨……不過面對 這個可說是怨敵的男人,約書亞不知為何,就只有「厭惡」這種感情從來沒有產生過。

——莉貝卡當然不用說,感覺就連鷥翎聽了也會痛罵我一頓。

往胸口的首飾看了 一眼後,約書亞拿起琵琶。

「因為鷥翎很努力,而且距離出發還有一些時間,所以……」

接著輕輕一撥,琴s回聲響。

不管是那個夜晚還是現在』就只有這個聲音沒有改變。

「就讓我來彈奏一曲吧。」

流泄出的旋律充滿寬廣的房間,讓孩子們跟著轉動身子。看著他們的睡臉而湧現想要哭泣的心情後,約書亞彈奏出更加柔和的琵琶聲。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