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2/2)
「怎麼這麼晚呀,次郎?」突然倉庫里響起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說好了一個小時的嗎?都三個多小時了。」
「對不起了,小丸。剩下的兩個人怎麼也找不到。就暫時把這一個帶來了。」
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越來越清晰。齊藤待的地方,是一個空曠、沒有任何東西的倉庫。眼前是一個叫做次郎的人妖和一個穿著黑皮夾克的高大壯男人。不知道是曬得還是本身就長得黑,男人的膚色很深,長著一張和傳統日本人很不一樣的有稜有角的臉型。嘴角周圍有小鬍子。被剃得鋥亮的光頭。粗壯的胳膊,上面還刺著很花哨的刺青。次郎叫他「小丸」。說起來,好像沒看到那個時候,和他一起的那個女孩呀,可能不在這裡吧。
「他叫何塞・馬第尼斯。手段很棒的拷問師哦。那麼首先從那邊的那個孩子開始吧,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哦。」
次郎指名的人,不是齊藤。而是距離齊藤三四米的另一個男孩。對方穿著立領的校服。看起來也就是個高中生吧。他和齊藤一樣,嘴上貼著膠帶,被綁在椅子上。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的老師沒教過你嗎?要學會懂得體諒他人哦。」
「先揍了它幾拳,然後切了它的尾巴,弄瞎它的雙眼。最後割下了它的頭。這是你對那隻貓做的事。小貓咪,真是很可憐的。當時肯定很痛苦吧。」次郎用能把人凍死的聲線宣告男孩的死刑:「現在,要開始讓你也嘗嘗那隻貓受過的苦。」
齊藤感覺自己眼前,好像要發生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喂,沒事吧你?可不要昏過去哦。」男人輕輕地拍著高中生的臉頰。
拷問繼續進行著。這個叫做馬第尼斯的黑人,揍了高中生的臉,然後是肩、胸、肚子直至全身。力度非常適當,既保證不會把他打死,還能讓他體會到一定程度的疼痛和恐怖。打一會兒,就休息一個小時左右。而在這寂靜的休息時段里,那孩子的恐怖感會變得更強烈吧。施暴、休息,反覆進行。同樣的,目擊著這一切的齊藤,心中的恐怖感也在上升。就好像有人在說,下一個就是你了,準備好哦。
齊藤,終於慢慢地搞清了狀況。這個叫做次郎的人妖是復仇者,在為被這個高中生虐殺死的貓報仇。然後,叫來拷問師馬第尼斯來幫忙。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吧。這一部分算是弄明白了,可是,自己為什麼會被抓呢,齊藤還是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需要讓別人復仇的事了嗎?得罪了誰了嗎?唯一得罪過的,就是高中被死球擊中的那個人了吧。除此之外,齊藤什麼也想不起來。肯定是把自己誤認為是那個叫村瀨的大學生了吧。只有這一個可能了。
「你呀,看起來挺乖,做出來的事兒可真是無情呀。」在第五次休息完之後,馬第尼斯終於拿出了工具。應該是要進行下一步拷問了吧。他握著匕首,笑著說:「怎麼辦呀,次郎,就算想切他的尾巴,他也沒那東西呀。」
「是呀,」次郎狡猾得笑了笑,不過他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的笑意,「要不,就用他前面的玩意兒代替吧。」
齊藤只是想像一下,就覺得某個部位很疼。
「要不這個就pass掉,先把眼睛弄瞎吧。」
高中生害怕了,顫抖著。可能是嚇得失禁了吧,椅子的下面有一灘水跡。他哭著使勁兒搖頭。一隻又黑又大的手掌,將高中生的頭猛地抓住。馬第尼斯手中匕首的刀尖,慢慢地,向著少年的臉靠近。一想到下面要發生的事情,齊藤失去了看下去的勇氣。他把臉扭過去,緊閉上雙眼。
隨後就聽到了都不能稱之為少年聲音的悲鳴。含糊不清的叫喊聲,在倉庫中迴響著。齊藤想像了一下少年現在的情況:雙眼被弄瞎,血流不止。齊藤噁心的想要吐了。快停手吧。齊藤覺得自己要感同身受了。這對齊藤來說,也是一種精神上的拷問。他想要捂住耳朵,卻做不到,他的雙手還被綁著。
「對著鏡頭,道歉。」次郎擺好鏡頭。少年現在已經不知道鏡頭在哪裡了。
「對、對不、起。」
少年哭著說道。雙眼裡溢出了血和淚。
「我再也不這樣了,再也不了。原諒我吧,饒了我吧。」少年嘶啞著聲音,拼命求饒。
「那個時候,你殺死的那隻貓,是怎樣的心情,現在你明白了嗎?」
齊藤又閉上了眼睛。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對於次郎的問題,少年肯定不停的點頭吧。對自己犯的罪過感到後悔了吧。確實,他做了很殘忍的事情。但是,他這個樣子,也應該得到原諒了吧。正當齊藤這樣想著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什麼東西滾到地上的聲音。少年的氣息沒有了。齊藤惶恐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腳邊,就是少年的人頭。胃液上涌。不趕緊捂住嘴的話,肯定會吐出來的。
突然,次郎的電話響了。「喂,我現在忙著呢。……什麼?因為被男人揍了想報仇?」
過了一小會兒,次郎咂嘴,掛斷了電話。
「誰的電話?」
「大和的。和一個男人發生糾紛了。」
「那男人是誰?」
「不知道,好像是擦肩而過的一個路人。不好意思,小丸,你去一下吧,下面我自己來就行。」
「OK。」
馬第尼斯答應了下來,隨後離開了倉庫。次郎把手機放回兜里,看向齊藤:「現在,輪到你了哦。」
齊藤一個激靈。
不敢想像接下來自己會遭遇什麼。
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吵醒了睡夢中的林。林也沒看來電顯示,迷迷糊糊地接通了電話。
「……哪位?」
「喂,」是張的聲音:「你現在在哪兒?」
就不告訴你是在自己家裡。「不知道。」
我在哪兒管你屁事,又不是你家的寵物,林在心中腹誹著。剛醒過來第一個聽到的聲音居然是這個男人的,今天一整天肯定不會過得痛快吧。
「那個叫馬場的偵探,今天之內你必須把他給我做掉。明白了吧。」
「我不是告訴你不幹了嘛。」林拒絕的乾脆。「在你把上一筆報酬給我之前,我是不會給你幹活的。」
「你以為我會慣著你這麼胡鬧嗎?」
我可沒打算胡鬧。「我這是罷工,是勞動者的正當權益。」
「罷工你個頭,給我閉嘴,你必須聽我的話。」
「不要一副自以為很了不起的口氣和我說話,混蛋。」
「沒有自以為很了不起,是本來就很了不起。按照你的話來說,這是我的正當權益。」
「閉嘴,去死吧。」這個男人能把自己氣死。「我咒你不得好死,無法超升。」
「你還是這麼不會說話呀,不聽大人的話,可是要吃苦頭的哦。」
「哦,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你的忠告了。」
「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張的這種像是對待叛逆期孩子的態度,讓林更不爽了。
「用不著你說。」爺我想怎麼就怎樣。
「你不做的話,我只好讓別人做了。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是殺手。福岡殺手多如牛毛。比你便宜,還比你厲害的有的是。」
聽著張那諷刺的話,林一笑了之。
「你試試看。我會親手把那個殺手做掉的。」你要真敢找其他的殺手,我就只能給你搗亂到底了。
「做掉殺手?」張輕蔑地笑了笑。「你以為你是仁輪加武士嗎?」
說完張就掛了電話。林今天本來想睡一整天的,都怪那個姓張的,現在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了。時間剛過了上午十點,總之,先洗個澡再說。
林在浴室里,想起了張說的話。什麼「給我閉嘴,你必須聽我的話。」嘛。那個傢伙,無論過多久,都把自己當成他的奴隸。一想到那個男人看自己的時候,那猶如看家畜一樣的冰冷眼神,林就從心底里感到厭惡。林覺得,張的認識是錯誤的。我和他是對等的關係。我是職業的殺手,而他只是花錢雇我的委託人而已。我早已不是他的奴隸了。
林想讓張明白他們的關係,想要讓那個混蛋好好頭疼一下。既然那傢伙要僱人殺死那個叫馬場的偵探,那自己就把那個殺手殺掉,讓他為難去吧。我要讓那個混蛋大吃一驚。
既然決定了,就趕緊收拾收拾出門吧。洗完澡後,林穿上了上次的戰利品。上身是胸口裝飾著絲帶的白色雪紡衫。下身是茶色底兒黑點兒的高腰荷葉裙。這一身,全都是從殺死的那個女人的壁櫥里拿來的。大小還正合適,穿起來很合身。糾結了半天是穿緊身褲還是絲襪,最終決定,穿及膝的黑色長絲襪。最後穿上一雙灰色鉚釘長靴,林走出了家門。
從JR香椎站上車,乘鹿兒島本線的快車經過三站後,到達博多站。從筑紫口直走五分鐘左右,就看到了一棟老舊的出租大樓,白色的牆壁上像是潑了咖啡似的,髒兮兮的。在那三層窗戶的玻璃上,寫著『馬場偵探事務所』幾個字。這是一棟五層建築,第一層是自助洗衣房。二層是一家派遣家庭教師的事務所。
乘電梯上到三樓。在馬場事務所大門的前面,有一盆栽植物擺在那裡,顯得極不搭調。抬起花盆,就看到下面的鑰匙。這應該是事務所的鑰匙吧。以為放在這裡別人就找不到嗎,也太不小心了。日本人的這一點林到現在還理解不了。不過這也太明顯了,林不禁感到懷疑:這不會有什麼陷阱吧。
敲了敲門,沒有回音。是出去了嗎?
林用藏著的那把鑰匙(話說這不算是藏吧。)進入了事務所。裡面也不怎麼寬敞。充其量也就是林房間的兩倍大左右。用隔板把房間分割開來。有門的那一邊,有鋼製的辦公桌,接待人用的沙發和茶几,收拾得還算整潔。不過,另一邊的空間簡直可以用垃圾堆來形容了。沙發上,換洗下來的衣服堆成了小山,便當盒呀拉麵杯呀,就那麼堆放在桌子上,還不時傳來陣陣刺鼻的惡臭。床上的被子亂七八糟的團著。小小的電視上積了一層塵土。
「……這屋子髒的真夠可以的。」
林脫口而出。幸好,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在。誰也沒聽到他說的。
話說,馬場善治去哪裡了?什麼時候回來?
總之,還是看著電視等他吧,不過,由於房間裡太亂了,找個遙控器都不容易。
開著自己的愛車迷你庫伯,去常去的擊球練習場稍微運動一下出出汗,是馬場生活中的一個小樂趣。今天的馬場和往常一樣,走進了球速100公里的投球機護籠里,手持常用的球棒揮棒練習。打了大概有四十個球了。
「今天狀態不錯呀。」
打出最後一球後,馬場聽到有人跟他說話,回過頭,透過綠色的安全圍網,看到了重松的身影。
「誒!重松先生。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我給你打電話也不接,猜你就是在這裡。」重松背著棒球棒袋。「當然,我也想順便來這裡活動活動身體。」
重松,走進了馬場旁邊的護籠里。向機器里投了100日元的硬幣,問馬場:「上次說的那件事,怎麼樣了?查到什麼了嗎?」
「有些眉目了。」馬場已經打了很久,快要結束了。
「是嗎?」
重松站在擊球位置上,擺好姿勢。因為他是右打手,所以正好通過護網和馬場面對面。
「照片裡和市長一起的那個女人,以前是殺手公司的殺手。」馬場將一球擊出,喊出了聲:「嘿!」
「果然是這樣呀。」重松也揮棒:「咔!」
「還有,已經查出是誰殺死你的前輩了。」這次馬場的打球沒有擊中球心。
而重松則揮棒落空。「是誰?」
「是一個叫做伊娃諾夫的日俄混血。他以前也是殺手公司的。」馬場再一擊,正中球心。
重松仍舊是揮棒落空。「是嗎?」
等把所有的球都打完,重松問馬場:「下一步要怎麼做?」。
「先去趟洗浴中心,然後回家。」一直都是這種行程組合的。先在擊球練習場流一身汗,再去洗浴中心洗乾淨。這是馬場休息日的固定休閒模式。
「我問的不是這個,是市長的事兒。」
「啊啊,那個呀。」馬場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我已經下了餌了,就等著對方出招了。」
「餌?」
「照片裡的那個地方,好像是一個叫做Miroir的高級俱樂部。昨天我去了。向店裡的經理喋喋不休地打聽市長,還有和市長一起的光頭的事,情況應該已經反映到他們上司那裡去了吧。」
「你怎麼能這樣?」重松瞪大了雙眼。「危險,太危險了,對方說不定會派人來滅掉你。」
都已經有一個警察為此事喪命了。馬場當然明白現在有多危險。
「說不定,現在我的事務所已經被炸了呢。」馬場悠閒地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