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Fine(1/2)
克巳
重要考試的當天不僅沒有準備,而且還遲到了。想到至少在去學校的路上臨時背一點東西,但怎麼翻書上都是白紙,平時上學去的路也因為施工半天沒到。正焦急的時候醒了過來,一看鐘已經過了八點,想到上班要遲到了趕緊飛了起來。
「爸爸」兒子大輝站在房間的入口。「媽媽,爸爸起來了」一邊說著向對面走去。翻開被子,按手機一看時間,才確認是周日。
「還以為是周一」一邊苦笑一邊前往到客廳,妻子茉優,「就這麼喜歡上班嗎」這樣挪揄道。「說起來,我今天想去美容院」
「啊,這樣啊」平常,必須要陪著才剛三歲的大輝,很難有自己的時間,頭髮就越來越長,想說燙髮就不奢想了,至少要理個髮吧,反正是從很久以前就這麼說過了。
一邊看著在喜歡的動畫片前目不轉睛的兒子一邊吃著早飯,而妻子來來回回的從面前經過,一會兒是洗碗,一會兒是用吸塵器,顯露出三頭六臂的姿態,而自己就在旁邊這麼看著好嗎,突然間變得不安,想起父親的事情。察覺到母親忙於家事,心情不太好的時候,突然間就無所適從,不知道怎麼樣才好變得緊張兮兮,舉動也變得奇怪,最後總是因此母親又生氣了。
「啊,克巳君,說起來媽打來電話了,說是年末要給爸掃墓什麼的」
茉優這樣說道。這還只是秋天呢就開始說起年末的事情,我們這邊因為每天的工作和帶孩子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現在就還說這麼久的話,雖然會感到不快,但是從母親看來也許是重要的事情。
「打個電話過去吧,媽好像有點情緒不高的樣子」
不會吧。這幾年來,母親沒有去心理診療室也可以進行正常的生活了。恐怕第一個孫子的誕生是巨大的契機吧。要定期服用處方藥的日子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一樣了,現在大家都很放心。是在大意之間就發生了問題嗎。父親逝去之後的,表情消失,只是呼吸而已一樣的母親的身姿在腦中浮現,啊,要真又是那樣,還真讓人擔心。
「怎麼了,這麼急的樣子」電話那邊的母親像沒事人一樣,舒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愕然。我可是都已經在想提前下班,趕過去看您了。
「恩,是那個茉優說媽您有點沒精神的樣子」
「沒有精神。當然了,畢竟即使說是十年前,丈夫也是自殺了」能說這種親人都不知道該不該笑的玩笑話,說明心理重建已經是恢復到一定程度了。治療因為失去親人所帶來的悲痛,只能是非時間莫屬,雖然經常這麼說,但十年也算是相當長的歲月了。不時總是會為其所苦的話,乾脆就頻繁的說出父親的事情,這樣的話也許會產生麻痹,這也許是母親考慮到最後想出來的對應方法。
「年末還跟往常一樣,會回去的」
「大輝也一起吧?」
自己,已經成了孫子附屬品一樣的存在。「真的沒有什麼難事嗎?」
「啊,是了,實際上」母親的語調都變了。「最近,突然有人來了。年輕的男性」
「年輕的男性。不錯啊」
「來訪的目的也奇怪。啊,之前跟茉優說話的時候,也是因為一直想著這件事,才會被覺得沒有精神吧。茉優桑,真是敏銳。克巳你要是不小心的話,變心的事情可就要暴露了哦」
「怎麼說的我變心已經是確定事實一樣了」
接著母親半晌無言。叫喊了一聲,這次明顯變成無力的語調。「你爸,也是被我懷疑變心,才成為那樣子的吧」
「我怎麼沒聽過這回事」我面向電話對面加強了語調。
想最先知道從未聽過的新作的事情!雖然沒有這樣的想法,我還是在下班途中,從職場返回住處中途的車站下車,去了母親家。
母親一臉平靜,「這麼在意你爸變心的事情啊,克巳,你是不是真的也變心了?」還這樣取笑我。
我沒有太在意。「爸那個時候真的變心了嗎?」
順著看向放在客廳里的佛壇。對遺照問道,爸,是真的嗎?
「那天,現在想起來還像是前天一樣,我早上稍稍說了幾句。因為有從職場的女性那裡發來了郵件,就在猜想是什麼關係」
「女性來的郵件?媽你讀了嗎?」
「偶然讀到了」
「偶然」
「對,偶然」母親說道。「晚上你爸的手機來了郵件。因為覺得很吵所以關掉了聲音。那個時候因為有些在意所以就讀了」
意外。父親一直在對母親察言觀色,是從小學時候就察覺到了,但反向卻幾乎沒有感覺到過。「然後怎麼了」
「怎麼了,我也是這樣問他的」
「質問」
「倒還不至於。只是,他那天帶薪休假難道是因為」
「被媽你懷疑變心了?」
母親的臉上開始多雲,讓我焦慮起來。我這邊是伴著半是說笑的心情,想用前端扁平的棍子輕輕戳一下的感覺,但在母親看來,也許是被揭了傷疤。
難道,父親死後,母親陷入精神上的無力,變得要住院,也是跟這件事有關係?因為覺得自己讓父親自責,所以生出罪的意識了嗎?
「但是,爸真的變心了嗎」
「意外的很有人氣哦,別看你爸那樣子」
「不,就算有人氣」對於從小目睹對母親一直那么小心翼翼的父親模樣的我來說,他真的會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嗎。但,在戀愛和性慾的領域,那是理性和冷靜的判斷所不能及的地方,正因為如此,人類的歷史中才會發生諸多事件和戲劇。「最後,怎麼樣了」
「變心的事情?」母親像是一下子老了。在我眼裡是這樣。就像是打開了不能打開的箱子,問了不該問的話的心情。「那個時候,你爸說大概是弄錯人了。那個女性本來是想發郵件給別人的,結果弄錯了地址什麼的」
「怕是藉口」
「我當時也這麼想」
而在父親死後,這個藉口判明為真實的樣子。詳細雖然沒有說明,但後來在父親手機上發現了【抱歉弄錯人了】這樣的道歉郵件。
「恩,還有那個年輕男性來家裡的事情,又是怎麼回事」
「我說了是年輕人嗎」
「說了說了。奇怪的人?推銷員?」
「突然來家裡,說出你爸的名字,問他在不在」
「是來找爸的?」
「好像是的。開始的一瞬間,還以為是私生子什麼的」
「多大?」
「二十歲前後吧」
母親從牆上的明信片收納盒中,我才注意到這是我小學時候圖畫課的作業,用雕刻刀進行過裝飾,而現在還作為現役選手在這發揮著作用,即使說沒有新選手的替代,我也感到了一絲感動,總之是從那裡拿出一小片紙。「倒是留下了名片」
運動健身房的教練,【田邊亮二】。
「為什麼相見爸呢」
「我覺得不太妥就讓他走了」
「也沒聽他說點什麼」
「沒什麼想聽的」
「要怎麼辦啊」
「都長這麼大了」
「誒」
「克巳也是父親了,時間真快啊」
「媽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不如說,母親的認知障礙症似乎變嚴重了,不安起來。
「跟你爸真像」
克巳
田邊亮二不愧是健身房的教練,體格強壯。頭髮鋥亮,像是個爽朗的大學生。「能讓我見面真的是太高興了」
「沒,算了,好吧」我給出曖昧的回應。妻子事前已經「又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有可能是什麼勸誘人進入的奇怪的團體,所以見得時候一定要十分的警惕」這樣給我打好了預防針。「那個,到底是什麼原因,到我們家」
「突然造訪實在抱歉,給令堂也添不安了」
令堂的說法讓人有些在意。「不不,不安什麼的」
「沒法一下說明。我只是想說說令尊的事情。恩,事情的經過可能有些長,可以嗎」
我也沒說不行,只拜託他儘量選擇重點講,他雖然說「明白了」,但還真是個漫長的故事。從沒什麼特點的小學時代開始,性格逐漸明朗,開始鍛鍊身體熱情於手球的十幾歲,因為運動能力被賞識推薦入學的大學生活,簡直就像要開私生活公開大會一般進行敘述。不是想找我寫傳記吧。
「現在作為教練,過著平凡的日子,真的是十分平凡」現在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現在的不滿和不安,所以要是有遙控器的話真想快進。
「然後,最近去了都內有名的占卜館,詢問我現在的人生要想jump up的話要怎麼做才好」
「jump up吶」
「這時占卜的人,就說你是不是以
前有什麼事情。是不是忘了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完成」
不是針對目光發光的田邊君,這明顯是可疑的占卜師特有的手段。對工薪階層說「對人際關係感到疲憊」的話有九成都會中,說「其實本性是個容易寂寞的人」的話,一般人都會想起些什麼。而且,給田邊君的語言裡,「什麼事情」「以前」「沒有做的事情」這種抽象的語言進行組合後,可以解釋的餘地太大了。就如曖昧的王者一般。
「我這時想起來了。真的。十年間,一直忘記的事情如電擊般」
「終於,要到和我們相關的故事了吧」
雖然話有點無禮但他沒有在意,「是的」如此點頭。甚至還在微笑。「十年前,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六年級。那天最後沒去上學。跟剛才說的一樣。當時我在學校里沒有立足之地,所以四處亂逛打發著時間。就在這時,恐怖的比我大的,說起來也就是中學生的樣子吧的人把我圍住,說是讓我拿點零錢出來」
不知道他要說什麼,我強忍住焦躁。,裝出有興趣的樣子,點頭。「勒索」
「我真的是害怕的不得了的時候,有個男人來了,幫我趕走了他們」
不會吧,這麼想的時候,田邊亮二「那就是令尊。就是克巳桑的父親大人」這麼說道。
「爸?」實在難以想像是會摻和進不良少年的恐嚇現場,進行這樣行動的人。雖然是具有常識的公司職員,但要說真的有到這種程度的正義感嗎,又好像沒有這樣的印象。只是,有說過要看重公正還是什麼的記憶。世界上,雖然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但還是公正一些比較好,經常會對我這樣說。
「走的時候,從兜里拿出糖果,給了我,然後就掉出來了這個,我撿起來要還給他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他從自己錢包取出的,是一張小小的卡片。相當的古舊,長方形的邊角都已經彎折了。
是醫院的診察券,上面寫著父親的名字。
「那個時候的我,就拿著這個,回去了」
只是診察券的話再補一張也是可能的,實在難以說是貴重品。
田邊亮二,「從小時候開始,一直想著必須要還回去,卻忘記了」宛若在告白罪狀一樣的表情。
「蛤」
「被占卜師說的時候,我終於明白自己的人生停滯不前,就是因為這件事」
恐怕,我已經想像到了。田邊君將占卜師抽象的建議認真的接受,【遺留在過去的事情】是在哪裡,帶著這個疑問在自己家裡尋找,這是原因嗎那是諸惡的根源嗎,一定就在哪裡沒錯,就在這樣的過程中,發掘出了這張診察券。
往昔沒有還去的診察券,在十年之後還給它的主人,憑藉這件事,人生就足以得到徹底的改變,他也應該明白人生不是這麼的單純吧,然而眼前的田邊君瞳孔中浮現出純粹無暇的光輝。那是只有相信【人生意外單純】論的人才會發出的閃光。
「還專門」要說道謝的haul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太謝謝了」
「不不,這樣我也放心了」就如在說死掉封印的封條,接著下來我的人生就是薔薇色了一樣。
這樣一來,田邊君的開運儀式就此完成,正要把手裡的診察券還給他的時候,事態發生了稍許改變。「啊」的驚叫出來,是因為意識到了診察券上的日期。「這是第二天」
「第二天?什麼的?」
我父親死去的第二天,我說道。就是在這預約的前一天自殺的。
田邊桑吃了一驚。「誒,令堂是自己」
「是的,自己」從樓上跳下來。
「前些天向令堂詢問令尊的時候,還滿以為是病逝之類的客觀原因」
「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會這麼」說道這邊,停下了。對於因病逝去的親人和自殺而去的親人,要說那邊的家族更加悲痛,說起來當然是一樣的。
「誒,等等。也就是說,和我見面那天,令堂死了」
「是這樣嗎?」
「撿到這個的時候,我也看到診察券上的日期了。我還記得當時有想那就是明天了。所以才會要馬上還回去」
我盯著田邊君看,他目睹了死之前父親的樣子嗎。
「真是難以置信」他說道。
「我們也是」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真的是令人難以置信」
比身為家人的我們還要?
「因為,我還記得,令尊的話」
「我爸的?」
「是的。對我說了【小的時候雖然有種種的困難,但要加油】」
接著就在他說自己沒有朋友之後,父親笑著說「我也沒有」,然後又說了這樣一番話,但是每天的日子都感到很幸福,充滿了感激。
「說這種話的人竟然會死去,而且還是」
從樓上跳下來。
至今為止霧靄沉沉的大腦,好像在那個瞬間,一下子明朗了起來。
母親,懷疑父親的變心。後悔因為這件事情責備了父親。覺得是不是父親覺得委屈,沒人理解,受到了震驚呢。我也幾乎要相信這樣的論調。然而,好好考慮的話,就因為這種事情父親不可能會自絕生命。
不如說什麼都不說,讓母親在困惑中就離去的做法,一點不像父親。父親可是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在考慮母親的心情。就算是死後也一定在窺探母親的臉色。即使死去,冤罪也不會青白。
雖然沒有論理上的證據,但我抱有著確信。
二十年間,我心中所持有的箱子,被塗滿悲傷和後悔的箱子的內部,也許和自己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對田邊君致了謝。
他以一副仿若還沒有將自己所有想說的完全表達出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表情一般,離開了。
父親到底為什麼死的呢。
克巳
「三宅桑,這根皮帶也要洗嗎?」
家裡附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洗衣店,簡直是群雄割據,洗衣店戰爭一般,雖然這麼叫的也就大概只有我和妻子,但因為店鋪的位置都是等距離的接近,所以到底去哪家店各家各戶都不一樣。有沒有積分卡,服務態度如何,服務質量怎麼樣,這些要素就會成為判斷的材料。
我家會在名為【NANO醬】的洗衣店,單純的只是招牌上畫著的【菜花】十分可愛,孩子會經常用手去指,但其實不管是店員的印象或者是服務質量,價格都相當令人滿意。
「皮帶?」
「這件衣服的皮帶取了下來,需要另外處理,需要另算費用」
「啊啊,原來如此」我沒有多想,「那就另外洗吧」這樣答道。
「明白了」回答的店員就是這間的店主人,是最近才明白的事。四十歲後半到五十歲左右的樣子。人很親切,辦事利落,好說話。
付完錢離開洗衣店之後,父親的事情再次掠過頭腦。自己在小的時候,跟著父親到洗衣店的時候的事情。也有過相似的事情。
把母親的一副遞上去的時候,也說是腰帶要另外付錢,店員問要怎麼辦。父親和剛才的我一樣正準備說【那就皮帶也】但馬上又苦惱起來。要多花錢的話那是不是不洗的話比較好,之後是不是會被母親遷怒【幹嘛要另外花錢還洗啊】。但是另一方面,要是只皮帶不洗的話,又怕母親會【你怎麼會想到只是皮帶不洗啊,是不是覺得是我的皮帶就覺得無所謂了】這樣反應。即使只是小學生的我,也對父親慣於體察母親的心情了解。好像當時說了「不如打個電話」。但就算打電話母親也沒接,或者接了也會說【這種小事不要給我打電話】的情況下,問題仍然得不到解決,最後父親自己掏錢包還是洗了皮帶。「注意你媽的反應,如果感覺像是【應該節約洗皮帶的錢的話,就不要說另外付錢的事情了】」
感覺母親不是會對皮帶的清洗費用糾結的人,然而父親為什麼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真是不可思議。
「克巳君的父親,大概是不知道怎麼和他人進行往來的孩子吧」妻子在以前這麼說過。我們結婚的時候,父親已經死了,所以即使只是聽我敘述父親的那些有趣而又特異的往事,她也「我小時候朋友也少所以大概了解了」表示出共鳴。「所以在有了重要的人之後,總是害怕做錯一點事對方就會離去」
「不不,我爸沒有你說的那麼深層」完全就是處處想著老婆的一般的妻管嚴嘛。
小的時候,想著自己也結婚有了孩子之後,應該就能理解父親的心情了。然而現在來看,說和父親產生共鳴,不如說更多的是為父親那超越常規的行動表現出吃驚。
父親如果不是自殺的?
煩惱的最後,對於母親,只說了一部分田邊君的話。不覺得這時候應該再提父親的死,關鍵是,結論現在還是不明
。但如果被問「那個叫田邊的,說了什麼」的時候,什麼也都不回答也會讓她擔心,所以只說了父親拯救了處於危機中的田邊的事情,只見母親「誒」的一聲,眼睛稍許濕潤了。
一天又一天,我心中對於父親死的疑問越來越大。
父親不應該是自殺的。這十年,我開始這樣想。但面對父親自殺的現實,只能去否定自己的想法。
雖然沒有母親那樣,對於父親的死也積蓄了不少思緒。曾經也一起一起生活的自己,為什麼沒有察覺到他自殺的苗頭,為什麼沒能阻止呢,這種自責的念頭下。有一段時間心情都很沉悶。直到死之前,父親的樣子還都沒有什麼變化,所以覺得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然而和我一起微笑的時候,和我聊著無聊的閒話的時候,其實心裡一直很苦的是吧,一想到這裡,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相信什麼,一時思想陷入了困境。沒有像母親一樣住院,是因為那時認識了茉優吧。不這樣的話,很可能和母親一起住進醫院。
不是自殺的嗎?那是怎麼死的的呢。
線索好像什麼都沒有,一定要說的話,就只有田邊君在十年後還來的診察券了。
在網上查了一下,診療所現在還存在。直接打去電話。
「請問知道十年前接受診察的三宅嗎」這樣一問。
「蛤」對方不知所措一定是可以預想到的吧。
該怎麼辦,就在這麼想的時候,來到了診所前。是在出去跑業務的途中順便來了。正確說來,是為了能夠順便到那,而特意安排了一下自己跑業務的途徑。在大樓一戶,三樓的角落。
牌子上的診所名和診察券上的一樣,院長也沒有改變。雖然有內科和心內科,但到底父親是因為什麼病而住院的呢。
不不,應該說為什麼會到這來,是更大的問題。
即時診療的醫院的話自宅附近就有。開始是想會不會公司到這很方便,但馬上又意識到當時父親工作的地方離這還不近。那麼,是可以進行某些特殊檢查的醫院嗎?但從外面看起來又是很普通的,小診所。
為什麼到這?
是工作上的關係嗎。父親是文具製造商的營業員,然後比如說這個診療所也會使用文具什麼的,從而對這個診所的業務進行負責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是零。因為這層關係,就是小病也會來這裡的吧。
「怎麼了?」
聲音傳來,看去是身穿白衣,但又帶有粉紅色的明顯就是這裡的工作人員的一名女性。和母親同樣年代的吧,背伸的很直,身姿挺拔。好像是從外面辦事才回來的樣子。
「啊,不是」即使曖昧的回答也不會讓事情有任何進展。「實際上十年前我父親好像在這裡住過院的樣子」
本來想著對方會是驚訝的反應,但相反的是,她「哦,是誰呢」一副相當冷靜的語調這下我反而困惑了。
「因為是十年前」
「十年前的話,我」她說話的方式十分幹練。換個方式也可說有些冷漠。「我的記憶很好的」
機器人護士,這樣的形容浮現在腦海。
我也在下意識間遞上診察券,「啊啊,三宅桑。真讓人懷念啊」她看著名字雖然完全看不出來感到懷念,但好像沒在說謊的樣子,實際上,也沒有任何好處這樣做。
「我想知道父親的事情」
「想知道?你不知道嗎?」
「最近才發現這張診察券。而且這個診察的預定日」
「有寫在上面。現在的卡片就會好多了」
「那天,是父親死去的翌日」
她一瞬間無言的怔住了,緊緊的看著我。我又一種被眼神拍x光片的感覺。
「父親自殺了」這當然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可眼前的她像是聽到什麼都不為所動的樣子。「然後就想知道他當時得了什麼病」
「因為生病了所以自殺?」
「這一點尚不知道」
將診察券和我互相看了之後,她「可以稍等一下嗎」這麼說道,然後就進入了診療所。就如被說要等一下的孩子不得不去等一樣,你說等一下,那我也只能等了。
「三宅桑嗎。因為是十年前的事情,確實不是那麼容易記得,但要說是印象的話還是有的」
對面的醫師看上去不知道是五十歲還是七十歲。短髮是全白,臉上沒有鬆弛,皺紋也沒有老化,就宛若專門用刻刀雕刻上去一樣。眼光銳利,身板筆挺,唯一溫柔的只有說話的語調。和最開始和自己說話的女性員工一樣,有一種機械的感覺。
雖然是在診察時間之內還是帶領我到這來,讓我開始講述,這會不會對其他患者造成影響,就算沒有患者的話也會不會違反了什麼法律,不安下聳肩的時候,對方「現在是休診時間」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像是進行超聲波檢查一樣,對方的視線注入到我臉上。「還是有面相。看到三宅桑,就想起你父親了」
「父親是作為患者在這裡的嗎?還是工作」
沉默的看著這裡的醫師,像是要宣告重病一樣的表情,緊張起來。「工作是說」
「文具製造商的營業員」
「啊啊,那邊的啊」
「那邊的?哦,是是,那邊的營業」用目光在醫師桌上找尋,看有沒有文具之類的。
「你父親是作為患者來這的」
「哪裡有問題呢」
「這種事情本來是不應該泄露的,只是也不是很嚴重的病。就是要吃腸胃藥和頭痛藥的程度」
雖然本來就想不可能是因為忍受不了重病而自殺的,反正這條線已經劃掉了。「只是,在意的是這個地方和父親的職場,還有自宅都不算近,為什麼會在這裡看病呢」
「為什麼到現在來問這個?」醫師的聲音冰冷。
好像在被質問為什麼放任病人的病情到那種程度。「偶然找到了診察券。就有點在意。上面記下的日期就是父親死去的第二天」
所以你要說什麼。總不可能說,是想要來訪問一下值得紀念的場所吧。
醫師看著我。還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我本來是抱著這樣接受診察的心情,但結局,醫師「那麼謝謝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真是新鮮」就結束了。看上去就像是冷靜沉著的研究者。對於研究者來說不可欠缺的好奇心完全沒有。
從椅子上站起來,要出診察室的時候,「啊啊,抱歉」被醫師叫住。「不沒聽你父親說過什麼嗎」
「說什麼?」說起來也是培養我長大的人。當然也是聽說過很多東西。大部分都是對母親的抱怨,說是抱怨不如更多是一種癔病。雖然想這麼說,但也明白醫師想聽到的不是這些。
「十年前吧,那個時候對我說過。有想給兒子留下的東西」
「想留下的東西」
「想不到的話就算了」
離開診察室的時候,候診室里沒有別人,感覺稍許陰暗。也許是關掉了幾盞燈。這個診療室真的是現在還在正常營業嗎,我甚至開始懷疑這個問題。
想著這要不要算結帳,但是窗口的女性一直頭向下,我只好小聲說了句謝謝,低頭迅速離開了。
乘坐下行電梯的時候,才想起那個醫師甚至都沒問父親死去的理由是病死的還是事故。難道我說了嗎。
克巳
「怎麼突然」
「一點不突然。都過了十年了」我雖然這樣答道,但也知道母親想說的是,既然都放了十年了,怎麼突然就的意思。
周末,為了檢查父親的房間而到母親家。十年前的父親在想些什麼,比如說關於死,或者其實是根本沒有這個念頭的嗎,或者是有關於死的什麼東西嗎。
對於母親,就「這段時間和田邊君說過話之後,就想著收拾一下父親的房間」這樣含混過去。
這十年,母親從來沒有想進去過父親的房間。
即使說是父親的房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本來就是從置屋間改裝而成的。
啊啊,想來真是懷念。
我在中學生的時候吧,父親就突然「想要自己的屋子」這樣開始說起來。考慮到這個房子建造的年限,正好也許是該改裝的時機。父親意氣風發的這樣說道。只是,平民的聲音怎樣也到達不了上級,即使到達最多也只能是給出個妥協的方案,用在改裝上更應該用在孩子的教育上,房間的話就可以將置屋間稍稍改良一下,母親給出了這樣的建議,父親馬上拍手道。「好主意啊!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當時的我每當看到這樣的父親,腦中就會浮現出機會主義這樣的詞語,但嚴密來說,又有不同。機會主義是指立場不固定傾附於形勢有利的一邊。而父親,就算是母親身處壓倒性不利的情況下,大體仍然會遵從母親的意見。
在看電視上棒球比賽直播的
時候,裁判的【壞球】的判決下,看母親沒好氣的「騙人的吧,明明進擊球區了啊」這樣說,父親就會「就是,怎麼看都是入擊球區了嘛。裁判的眼睛呢」這麼附和,然後母親又「啊,但是果然到底進了沒有呢」這麼更正發言之後,又以「確實是在很微妙的地方,基本就是擦著擊球區的線過去了」這樣極為自然的語調改變意見,這樣的場面我看過太多了。
對於我要整理父親的房間,母親可能也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並沒有像幾年前一樣流露出反對的感情,只是「要丟的東西就扔這裡好了」給我遞來垃圾袋。
作業並沒有那麼困難。說是房間其實也就是大一號的置屋間,要收拾並不要花多少時間。檢查櫥櫃的內容,把要丟的東西和要留的東西分出來。
每當發現新的東西就會想起和父親一起的時間,心中緬懷一陣,隨著整理的進程對父親記憶的刺激漸次增強,本來的作業完全無法進行下去的惡性循環我當然不會犯,只是淡然的進行行李的整理。說起來父親的東西里,本身就沒有能觸動我的地方,從會社拿回的用具之類,磁鐵,夾子,會社的資料,多是無味乾燥之物。
正當我感覺就是收拾完了一間置屋室的時候,發現了那個。似乎是刻意隱藏在沉重紙箱後面的紙袋。好不容易將紙箱移開,確認紙袋裡面的東西。
最先出現的,是作畫用紙。開始還以為是什麼,實際上是蠟筆的人物畫,【爸爸,謝謝你為我們努力】寫著這樣繚亂的文字。是自己小時候的作品嗎。雖然沒有描繪的記憶,但大概應該是的吧。這種東西還給特意放起來了嗎。
取出三本大學筆記本。封面上只是簡單的表明了是第幾冊。
翻開,裡面滿是父親的字跡。就如要考試或者大學生用功聽講的筆記一樣,這是父親年輕時刻苦的信物嗎,這樣想著讀來一看,馬上明白不是這樣。
【當問「為什麼生氣」,回答「沒有生氣啊」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在生氣的】
就如格言一般。但比格言更加具有實踐性,生活智慧的東西,一定要說的話是類似於操作手冊一樣的東西。父親以前在文具製造商那工作所以大概是對顧客訴求的對策,然而【必須要時刻對對方的話給予回應。沒有特別的嚴重的失誤的話,就不會過度反應生氣】之類,【給你做的料理,絕不能只吃一口就作罷】之類的東西出現後,已經明白這是以特定對象為目標的對應術。肯定就是母親了。對於母親應該怎樣應對的竅門和智慧寫在上面。還有畫著流程圖的頁面,詳細的記載著自己的言行會導致母親態度怎樣的轉變。
父親向來會觀察母親的臉色行事一事當然知道,但竟然用功學習到這種程度,該不該叫做學習先不說,真是實在沒有想到。
真是做的出來。
同時,窺探母親的臉色一邊收拾碗筷,深夜歸宅的時候把起夜上廁所的我錯認為母親,伸直腰道歉,大口吃著飯讚賞母親飯做得好的父親,種種樣貌浮現在腦海。其實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啊,當時的我是這樣想的。現在也是這樣想的。再次展開剛才的畫。爸爸,謝謝你為我們努力的文字映入視野。
意識到自己哭了,甚是花了一些時間。明明很好笑的但為什麼,自己也很困惑,明明心中絕沒有想哭的念頭,臉上卻一直無法乾涸。
視界氤氳,我繼續讀著筆記,雖然不時噴笑出聲,但仍然有著想要再見一面的思緒。
甚至有最近都沒怎麼見面了的感想。也許,我才是那個對於父親的死沒有刻骨感受的人。
想著還有什麼沒有找尋著,是宣傳冊子。寫著【Kids Park開園!】是要想去看看吧。
而最後發現的是,小信封。想著不會是放著離婚同意書吧一邊往裡邊看,鑰匙從裡面滑出。
「爸在那個時候有借什麼倉庫嗎?」
收拾完成,拿著垃圾袋下到母親所在的一樓的時候問道。「倉庫?」母親皺起眉頭。
本來是想直接報告說找到了鑰匙,又怕母親亂想什麼果然是變心了,是不是別的女人的家的鑰匙什麼的。
「那個,實際上也沒什麼東西,以前我看到的獎盃也沒看到,就想是不是放哪收起來了」編個理由也真是難,從又要容易看見又要貴重這兩點出發,就隨便說了【獎盃】,但當然從沒看到過這種東西。
「什麼獎盃?」
「不知道啊」大概是怕老婆大獎賽之類的吧。「但是,倉庫公寓什麼的應該是沒有吧」
「我們家哪有那種錢」母親說著,「啊啊」變成像是眺望空中懸浮的棉絮的表情。「說起來,那個」
「哪個?」
「克巳不是說過嗎?」
「我?」沒想到話題到了自己身上。
「想要一個人生活」
「啊啊」這是有記憶。大學入學之後,乘坐電車去上學變得很艱辛,雖然很多時候回家的時間都是在深夜,但想要租一間公寓的房間的想法也是事實,對父母也都傳達了這個想法。打工錢也攢了不少準備認真找一找的時候,因為父親逝去的原因,果然還是放棄了離家的打算。
「你爸,可是相當認真的在考慮」
「認真幹什麼?」
「為了克巳,好像調查了有沒有好房間」
「說得好像是搞房地產的一樣」,突然想到我像是對生前的父親說了一樣的台詞。
兜
「克巳,要是一個人住的話那邊會比較方便呢?」對著從二樓下來一臉倦意的克巳,我這樣問道。
「誒」
「昨天也很晚吧。之前你不就說過嗎。說回這裡來可要費一番功夫。確實,從大學到這夠遠的。也不能和朋友到很晚了吧」
「沒心情的時候,到可以就末班電車為理由回家了」
「我來物色些好房子吧」
「房子?」
「公寓什麼的」
「爸你什麼時候開始涉足房地產了」
克巳似乎已經將我的話當成沒有根據的玩笑一樣的東西,不認真回應了起來。
我半是認真的。當然孩子不在家的話會有寂寞,但只要住在一個城市,見面倒是不難。不如說,如果覺得克巳就這樣和我和妻子生活一生的想法才會恐怖。既然克巳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家,那麼現在也許就是好時候。
「為什麼?」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妻子有些不服的意味問道。「就讓他住家不好嗎」
「嘛,但是總是要走的吧。比起就職的時候,現在上學餘裕更多,而且現在就習慣一個人住比較好」
「是吧」
我也沒有真的覺得自己的意見是正確的。克巳要什麼樣的生活讓他自己去想就好了。實際上我盤算的是,也許需要和自家隔離的避難場所。
商場發生的事情,夜勤中的奈野村抄起菜刀,相向於我是兩天前了。
那之後,跟醫師聯絡過一次,報告說是「不做手術了」
「為什麼?」
「我決定終止了」迄今無數次表達的這種意願以迄今為止從未有過的豁然心境,表達出來。
醫師一如同樣,沉默之後,用比平常更加沉重的聲音,「這樣啊」回答。沒有再說什麼要辭掉工作的必須還要再做一陣子這種話。所謂【面子最多給你三次】,可能想的這時候再沒有必要還親切的向你傳達【關於退會的注意事項】這種東西。
如果是之前的話,會害怕會危及到家人而選擇聽從醫師的話,但這次不一樣了。
要想辭掉工作,不再賺更多的錢是不行的。醫師雖然一直這麼說,但終於意識到沒有聽從這點的必要。醫師和我之間只有生意間的關係,處於對等的立場。
選擇肢,在醫師所提示之外還應該有才對。
早晨的綜藝節目裡,某個喜劇艷艷想要從現在的經紀公司脫離獨立的時候交涉決裂,事情一直得不到解決,看到這樣的新聞時,我明白了從經紀公司看來,花費大量金錢和資源把你從無名培養上來,等你站穩腳之後就想獨立門戶了,或許是這個理,然而也明白自己和醫師之間並不是這種關係。
我並沒有想到別家公司或者獨立,只是想引退而已。另外和新入社員以及新進演員不同,我是最初的工作就干出了成績,給作為中介的醫師帶來了利益。他主張說「花了許多的財力」,我也就順著接受了,但實際想來,哪裡要花這麼多錢呢。、
「緊急出口在那邊」
不動產商的,可能是偶然吧名字叫布藤還真是合適(布藤日語發音和【不動產】的不動相同,譯者注),
不動產商的布藤桑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抬起頭,正站在公寓的走道部分。
正在帶我看房子。讓人確實感受到建築年齡有三十年的外觀,導致向
陽不是很好。相對的,在這個地段上費用算是便宜。
踏入打開的玄關大門之中。
「您是想考慮搬家是吧」,布藤桑大概是三十多歲的樣子,一邊看我填入的資料,一邊問道。
「唔,要是有好房子的話。要說的話,實際上是我兒子想要一個人生活。現在是個學生」
在問了學校在那個地方之後,「離這有點遠吶」這麼說道。
「從這裡上學是有些困難吧」
「嘛,也不是說就完全不行。地球是圓的嘛」布藤雖然說了俏皮話,但就算地球再圓如果朝著錯誤的方向前進的話永遠都到不了目的地。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句話。
房間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不,不好的地方其實很多,實在是可以和便宜的租金論斤兩的程度,當然了,我自身是沒有什麼不滿的,但要是讓克巳看到這個房子,完全沒有會被他感謝的預感。
想起妻子的話,「我不是想要被感謝。不管是家事還是家長委員會。只是如果有人會覺得這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的時候,我真的是有話要講」
克巳當然也會明白【父母幫孩子準備一個人生活的公寓房間】不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儘管如此,不能讓他高興還是會覺得有些遺憾。另外如果知道他是裝出喜歡的樣子心裡就更加難受了。
「就沒有更近一點的地方嗎」
「費用也會相應的提升。您兒子如果是一個人的話也許一間房間就夠了」
「啊啊,說是這樣,但也許有時候我也會過來睡」
他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一副想要說什麼的表情,但沒說出口。我做出聳肩的動作,意為想說什麼請便,「你孩子會願意嗎?」笑道。
「也許吧,只是我也沒有說每天都來的打算,也就緊急的時候」
「緊急的時候?您在從事這種工作嗎?」他看向我的資料。
「是文具製造商營業的工作」
「鉛筆生出的緊急事態?」
「還有橡皮」
他變得一臉困惑。「是和您夫人吵架的時候也可以避難的意思對吧」
「沒錯」雖然這麼回答,但我和妻子之間,基本上不會發生大的爭吵也是事實。動物基本上在集團中易於發生爭鬥,然而序列一旦清楚就難以發生爭鬥,這我曾經聽說過。爭鬥,是為了排出序列,為了權利鬥爭,為了奪取位置從而發生的,在我和妻子之間,妻子怎麼想的先不說,反正在我的心中一驚非常明確所以沒有爭鬥的理由。所以我想定的緊急事態,是想要把我除掉的人發動攻擊的場合。我想的是能不能夠給整個家族提供避難的地方。「啊啊,這個意義上」說道。
「什麼?」
「租金上漲一些也沒關係,唔我想說的是,比如說,有沒有管理上不是那麼嚴格的地方」
「誒,不是管理嚴格才好嗎?」
「就是有管理人,也是比較好說話的容易變通的那種」
如果心懷叵測的傢伙靠近妻子和兒子的話,那麼就有在房子裡發生爭鬥的必要。如果是一點小動靜都會出動的管理人的話,自己的行動有可能會受到牽制。「耳朵有些不好,不太管事的年老管理人要是有就最好了」一說出來,又覺的把無害軟弱的老人捲入到這種事中真是對不起,「而且,是那種讓人沒有好感的管理人」這樣加了一句。
「現在馬上雖然不行,我找找看吧?確實你今天好像也有事的樣子」
有事的原因,是被醫師叫了出來。昨天,來了【馬上來進行診察】的聯絡。
一被叫,就馬上屁顛屁顛的過去是不行的。你跟他已經沒關係了所以無視就好了。
如果有正在眺望我的人生的人的話,一定會想要這麼說。就是這個樣子才一直辭不掉工作。但是,外人說些貌似正確的話很簡單。但在當事者看來,事情卻沒有那麼單純。我這邊也是經過了考量之後做出的行動。
交涉決裂的中途,醫師應該會更加直接的對我和我的家人做出攻擊的舉動。在他的立場上,也必須要向其他的業者做出個姿勢,看,你要是也想退出的話,下場就會是這樣。
完全決裂還沒到時間,現在有必要讓他認為這場交涉還在進行。「想要中斷治療的想法有改變嗎?」對面的醫師這麼說道。
「嘛,是啊。這樣持續下去的話對雙方都不好」
「雙方?」
「人們對有著沒有幹勁員工的公司會產生差評」
「我倒沒什麼」
雖然沒有幹勁,但一旦幹上了就絕對會幹好。這就是我。醫師也知道。只要一直給予工作的話,樣魚鷹的醫師也會源源不斷的有利益而來。
「不不,已經夠了,我要退出」
「為了這個,還要再」
「不了,我不會再做了」
醫師沒有馬上回答。這種來往本身,已經是數次上演,就如頻繁交換【離婚吧】的夫婦一般。
在這裡如果發起攻擊的話。
我有這樣想過。恐怕,在外野眺望我的大家,又還是沒有先不說,他們也一定在考慮一樣的事情吧。
在診察室內,只有醫師和我兩個人相向而坐。位於膝蓋幾乎就要碰撞的距離。即使不使用道具,要說是殺死對方的方法,不是誇張我至少想到時鐘以上。那是第一次在這裡和醫師見面的時候就開始想的事情。
但,沒有那麼容易。
「我身上發生什麼事的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醫師就說了。一般都是說些讓人聯想到和診察相關的用語,病狀以及治療的語言,那個時候確實單刀直入。「就出不去診療所了,這個診察室當然,外面的出入口也會被封鎖起來」
然後有害的氣體就會流入,此時萬事休矣。當然,也會將其他的員工和患者捲入其中。也就是如果對自己加害的話,不管有什麼你也別想活的意思。
也就是說,要想奪命的話就必須在診療所外進行,然而這個醫師的話,基本上不會出診療所。就像在這裡生了根一樣。當然有各種理由去邀請讓他出來診療所也是可能的,但這時對方的警戒也不會是一般的高。
「也就是說,三宅桑覺得不再治療也沒關係了是吧」
「以前一直這麼說」
「只是這樣的話,不僅是惡性的,正常的細胞也會受到損害」
也就是會向家族加害的意思。「只狙擊惡性的地方也可以不是嗎?醫學都這麼進步了」
「這可不行啊」
「可以讓我再考慮一下嗎」
「當然了,你慢慢考慮」
這數年來上演過無數次的對話。醫師也會覺得我最後會顧慮家人而不選擇辭去工作吧。
「想好的話,再跟你聯絡」
「手術隨時都有」
離開診所,沒有搭乘一如既往的電梯而是選擇不便的樓梯果然是有不詳的預感吧。醫師的表情雖然和往日相同,但好像都不怎么正視我眼睛的感覺。
接著我和往常離開診所一樣,離開大樓後搭上計程車,準備回公司。
這前面好像有事故所以會稍微繞遠一些,司機這麼說了,我沒有反對。
左轉過交叉點,就要向右進入下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手機上來了郵件。
字面上是公司的事物擔當的女性,但內容再怎麼看也是個人的內容,我困惑了。是發錯人了吧,稍許時間之後我才意識到這點。雖然沒有那麼親近,但好像有經常有不認真引起失誤的印象。
寫下【你是不是發錯人了】這樣的郵件,就要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意識到車子行駛的聲音變了。開始異常的加速,我開始還懷疑是不是司機失去了意識,然後透過後視鏡看到了他的臉。
堅定的向前望著。是有意圖的加速。
腦子中浮現出醫師的臉。
是想要這樣子撞向什麼吧。
我離開診所大都會在大樓前打計程車的行動模式被利用了吧。
和駕駛席間有透明的隔板。以後仰在座位上的姿勢,兩腳奮力一踢,將其破壞。司機擺過方向盤。活動雙臂,將司機的手絞住,留情的餘裕和理由都沒有,真的就如要將骨頭攪碎一般用上力氣。
雖然腳從油門上鬆開,車仍然沒有減速。前玻璃的對面,可以看見道路沿線的建築。還有行人。年輕的女性。強行從后座鑽進駕駛席,猛地轉方向盤,雖然避開了女性,但已經避不開大樓旁邊的電線柱了。
只能讓傷害最小化了。我在后座上蜷縮起身體。要是頭受傷了可就完了。背部朝前,面向駕駛席。
衝擊,馬上而來。身子靠在屏障上,盡力緩和衝擊。空氣囊應該打開了。計程車向斜方衝突,畫出半圓一樣水平迴轉。似乎撞上了對面的牆壁,巨大的搖晃向身體襲來。我被
擊飛。激烈的撞在門上,頭一陣激烈的疼痛,從聲音可以知道,前窗玻璃已如崩碎一樣裂開。
迴轉停下來,身體還能動和門開著這兩件事讓我覺得幸運,走到外面。不管止不住冒煙的車,就回到步道。
身體中心還在不斷顫抖,但如果只是這樣真是萬幸了。
醫師,是想要把我收拾掉嗎,還是說只是威脅?
如果真的在這死了那也沒什麼用了,他是還有這樣想的嗎。
所以就是現在必須時刻繃緊神經了。
車子突然衝撞的聲音之下,從大樓的各處,蜂擁進人群。我就有如穿針引線一般,混入其中。
離開一條街道之處,有人對我說「那個,你的傷還好嗎」,回過頭來的時候,是剛才差點就要撞上的女性行人。身體上蔓延一股緊繃感。對面朝這邊伸出刀子。頭上閃過猛然的響聲,然而我要比她更快。
克巳
「這把鑰匙嗎。可以調查的。大概,大概吧」穿著西服,有著爽朗容顏的他,浮現出粘著的笑臉。對於依賴人的我,說不上是嬉皮笑臉也不是十分有禮貌的應接方式,但可能因為爽朗的笑容的關係不沒有感覺到不快。
想要知道從父親房間拿到的鑰匙是開哪個門的,最開始是找了鎖匠和不動產的人,自己先說了「這樣不可能知道的吧」,對方的回應也是「當然不行」,正覺得沒有希望的時候,某個鎖匠說「我知道有個業者在配鑰匙的時候都會收集數據」這樣告訴我。「誒,可以收集的嗎?」我驚訝道,他笑了,「當然是不可以的了」
好像是違法的情報收集業者的樣子。
在說了是死去父親的房間裡找到的鑰匙之後,對方表示了同情。「我相信你不是拿去做壞事的」還這麼說道。這樣就相信人好嗎,我吃驚的同時,也感到慶幸。
而出現在眼前的,是將雜誌的模特庶民化兩個層級程度一樣外貌的,爽朗的年輕人。
「可能是哪裡的公寓吧」聯想到十年前我想要要一個人居住的事情,猜測會不會是哪個公寓的鑰匙。
「大概,是這樣的吧。不。一定是,我拿回去在我那的數據中心檢索一下。就算不能直接明白,只要知道是那家店配的,以此為線索也能展開調查」
「馬上就能明白嗎?」
他一直盯著我,「你是覺得計算機的速度是有多快」
我好想說了多嘴的話。「那要多久呢」
「那可就不知道了」
被明鏡止水,澄澈的瞳孔注視下,實在生不起氣來。
「你爸,不是想要一個兔子窩吧」
吃晚飯的時候,妻子茉優說道。
「兔子窩?」
「男人都會說有想要有一個人的時候」
「大概,想要一個人的男人只是說說而已」,即使是女性,也會有想要一個人的時候不是嗎。
在妻子旁邊的兒子,著迷於電視,完全沒有嚼進入口中的食物,腮幫子鼓起的老大,我說了一句「歇一會不行」。他作勢嚼了幾下但又馬上停了下來。
「但確實你爸可能是被你媽管的太嚴了,想要放送一下也說不定」
「我媽那麼溫柔的說」
「夫妻間可能有很多事情的」
在我看來,父親明顯對母親的怯意太重了。但即使這樣說母親也沒有把控家裡的權力,兩個人的關係不算差。
「你對你爸記憶最深刻的是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作為參考。像我家,就沒有父親」
「要說那個嗎」
「笑什麼?」
這麼說的話我定格到了自己的記憶上。「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穿著好像剛從宇宙歸來一樣的服裝倒在地上」
「你爸嗎,還有太空衣?」
「庭院裡有個巨大的蜂巢」
早上的四點或是五點總之是黎明的時候,到底為什麼有這樣的舉動不清楚,大概是抱有覺得必須要在我們起來之前完成對應的使命感,拿著噴霧劑就向前沖了。我起來的時候所有都結束了。好像是噴射的液體的原因,蜂巢已經溶化掉,地下是大批蜜蜂的死屍。「做了過分的事情」低語這麼說的父親好像是真心的這麼覺得,但可能是因為將滑雪服和羽絨服重疊穿束的完全防備的打扮太過悶熱吧,那天反正一天都躺著。不是因為被母親埋怨怎麼事事都要做的那麼過的原因吧。
現在想起來,父親也許是那樣子,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守護著我們。
大輝不知何時已經把椅子挪下,坐在我旁邊。怎麼了,面對奇怪的我,妻子指著電視,「也許是害怕了」
雖然是動畫節目,但好像是怪物出現的場面,放鬆出悚人的音樂。
我抱起兒子,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沒關係,爸爸在這」不是為了使孩子安心的臨時發言,而是真心。雖然是真心,但當自己真正的說出來才切實的感覺到了。
想要守護這個孩子遠離從此人生中將要經歷的恐懼的事情,煩惱的事情,這樣的想法,仿佛是一種自然而然。但另一方面也明白生存在這個世上,是沒有辦法躲避恐懼和辛勞的。
加油,在內心中對兒子送出鼓勵的瞬間,想到自己不也是正在努力當中嗎,苦笑起來。想起那副寫著爸爸,謝謝你為我們努力的自己畫的畫。
「你跟你爸最後說了什麼,還記得嗎」
「誒」
「你爸死之前,最最後的時候說了什麼」
「啊」關於那件事,十年之前就有考慮過了。父親沒有露出任何的預兆,突然,就從樓上跳下來了。當然就有在回想透漏出這種行動的話語。「因為太奇怪了,實在想不起來。越要去回想的時候,就越是像從沙子裡取東西越取越沉下去一樣,記憶逃竄的感覺」
「不記得嗎?」
「是啊」這麼回答的瞬間,我想起來了。怎麼挖掘也不噴出的泉水,歷經十年,只是輕輕用手掃過,就噴出一樣的不經意。
那是早晨。我從二樓下來,父親不知道在開冰激凌還是布丁什麼的蓋子,「這個,可以給我嗎」這麼說道。然後,「最近怎麼樣」父親給出曖昧的質問,我也,「嘛,嘛,還好吧」給出這樣曖昧的回應的樣子。
「啊,那個,好像是媽准別要吃的」我指出。
父親好像是已經開始吃了那不知是布丁還是並欺凌的東西,所以「這可麻煩了」皺起眉頭來。
「沒這麼嚴重吧」
「嚴重哦」父親說著,「之後再買來就好了」這樣辯解的語氣。
那就是最後的對話吧,「在十年的節點上,想起來了。不管怎麼說,都是超級平淡的對話啊」,一邊笑著,又為沒有忘卻這段過往而感到高興。
「說之後會買來的爸,會去跳樓實在是想不到」
人的言行不循邏輯,突發性的自殺也是有的。十年前的話,也許會這麼想,然而聽了田邊君的話的現在不一樣了。
「是的,很奇怪」
「這是最後的對話?」
「確實,就是那一天。那之後好像對話也有持續,但記不起來了」再等一等的話,會不會就像剛才一樣,記憶的嫩芽倏忽冒出。那之後,和父親又說了什麼呢。
一邊看著大輝的頭,想像著自己也像這樣坐在父親膝蓋上的時候。雖然是肯定有過的事情,但完全想不起來了。
「有電話來了」在妻子的提醒下,我才注意到手機上的來電。是都內陌生的號碼,一邊猶豫但最後還是沒有無視,是因為想到可能和那個鑰匙的事情有關。
預想雖然落空,但應該說也不算差得遠吧,打來的,是前些日子我去訪問的診療所的醫師。就像是體檢後要接受可能不好的身體報告一樣,感覺不好。
「你父親的事情」
「啊,之前突然到訪非常抱歉」一邊說,面向妻子,比劃出是醫生打來的收拾,然而突然間想到的是拿聽診器聽診的動作,我做的就是這個動作。要說妻子有沒有理解,反正是點了點頭。
「實際上,我們這有記得你父親的員工」
「護士嗎」
「當時,在工作上好像遇到了什麼困難。在找這方面的醫師的樣子」
說的不明不白的,是因為即使說是十年前的事情也有關個人隱私嗎。「心療內科的」
「比起我們這邊,他希望能夠找到更加專業的醫生」
「我可以找到那個員工說話嗎」
「可以」醫生的聲音冷冰冰。「那之後對於你父親的事情還有什麼發現嗎」
「一點點」我回答道。鑰匙的事情。因為有沉默,所以變得不安,不斷重複著「一點點」。「說不上發現的程度」
「發現什麼了」
「從父親的房間」這也不知道該說道什麼程度,畢竟鑰匙的整體還沒有完全弄清,只能夠曖昧的說明。萬一那個鑰匙真是父親外邊女人房間的話,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不能說是零,所以暫時還不能夠隨口說出來。
星期三的午後是休診,所以你那時想來的話可以來。
醫師說道,我確認了時間,說道了解了,隨後掛斷電話。
對妻子說了電話的內容,「你爸,真的會因為工作而煩惱了」歪著腦袋,「真不覺得啊」
「你又沒有見過」我打著哈哈。
「也是」妻子乖乖的點點頭。然後,「說起來,剛才的從上往下按自動販賣機按鈕的動作是什麼意思?」皺起了眉頭。
兜
似乎是頗為喜歡的言語一樣,「我要死了的話,那可就保證不了了」管理人再次在我面前說了這句話。
高齡這點雖然確信無疑,不管是說筋肉質的體型,還是說熱絡的講話方式,看上去都不會簡單就死一樣。即使有皺紋,肌膚還是泛著光澤。
不動產的布藤桑非常守約,為我覓得了和希望相近的房子。
「我不會幹涉住人的生活。雖然我也住在這裡,但是一樓角落的房間,只要不發生特別大的麻煩的話,眼睛都不會抬一下的」管理人笑道。
「在裡面職業摔角呢」
「美式足球之類的還是算了。才剛剛之前五樓的傢伙,進行了理科的試驗還造成了爆炸」
「恩,沒錯」布藤有同感一樣點了點頭。從這個反應來看,他的感覺和一般人也不太一樣。「是不是理科就不知道了」
「不管學科是什麼,總之那個爆炸的聲音吵死人,緊急警報都響了,消防車也來了,事情鬧得可大了」
「所以不能吵鬧嗎?」
「這種是鬧太大了,不是這樣的話我基本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要真是爆炸的話,不住在這的時候底金是不會還了的吧」我說道。
「這裡本來是只出售不出租的。只是因為太舊了,住人也不斷輪換。所以房間的所有者就說租也行。我也有所有的房間。就是空著。要是有人出錢的話賣了也行啊」
「買有什麼好的理由嗎」
「和租不一樣,不用還了」
「理科的試驗也可以?」
「只要不吵,也不會爆炸的話」
管理人雖然像是現役老兵一樣,但公寓本身相當有品格,數年前裝修過的樣子,雖然修建多年但沒有那種古臭味。
「這裡的話孩子應該也不會不滿意吧」
「原來是給孩子找房子,還真是寵溺啊,最近的父母」
「也算是自己的庇護所吧。萬一有什麼事情可以想到來這裡」
「孩子怕是不願意哦」布藤桑有這樣說了。
「可以說這房子可是我掏的錢哦」管理人這樣說。「嘛,但是,庇護所說不定真的需要。核戰爭,環境破壞什麼的你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是這樣嗎?」
「神明會定期重置的。就像斷舍離一樣的東西。房間太逼仄了,就會全部丟掉,全部再來。然後東西又增多,變得無法收拾了。自從地球誕生之後,大概一直就是這樣吧」
「苦於整理的神明」我一邊說,一邊在頭腦中反嚼著【重置】這個詞。這是講迄今為止的罪狀全部抵消,一筆勾銷,想要從完全空白的狀態再從新開始的自己看來,簡直是太有魅力的詞語了。但另一方面,這種事情是可以允許的嗎?自己的身體中也有這樣冷靜的眼神。竟然還在想著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重置!?
「那怎麼樣。要簽合同嗎?」管理人看著我。
「什麼意思?」
「是要買還是租?」
「如果是買的話,可以今天買,明天就住進來這種嗎」
怎麼說一般也要一個月吧,布藤桑說道。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吧。然而管理人卻是意外的高姿態,「如果是一次性付清的話,我倒是可以安排讓你儘早住進來」「有好幾個房屋就是我的,手續什麼的都可以我幫你辦」
這個管理人好像也有在做不動產的工作,雖然是布藤偶然介紹給我的,據說是融資的事情還是登記的事情他都做得來。
我會再聯絡你的。我雖然這麼說,管理人好像覺得這麼說的人大都是不會再聯絡的,一臉笑意。
「兜,你的經紀人,現在好像相當情緒化」
回家路上途經店鋪的店主這樣說,陳列大量色情雜誌的名為【桃】的店鋪,她自己也多被稱之為【桃】。體格較大,就如彈球一樣的體態,總是穿著簡直就是內衣一般的透視服裝。雖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就開始營業,然而在我開始工作的時候,就有人告訴我「要想獲得業界的情報的話就去桃那裡」,而實際上,種種傳言也確實在她周圍聚集。
「不是經紀人。就是社區醫生。而且那個男人不可能情緒化」那個男人本身就如醫療器具一般。
「看上去雖然是這樣,內側可是不一樣哦。而且大抵上醫生的自尊心可都是很高的」
「偏見」
「也許吧。但是,迄今為止進行投資的選手和社員突然間,就說要辭掉工作,任誰,都會心中起波瀾吧」
「是這樣嗎?」
「找到別的男人的妻子突然對丈夫說,分手吧了的話?」
「這真受不了」
桃大笑出來。「是吧?這樣的話,已經不可能冷靜的進行論理的交涉了。心裡就會想的都是怎麼樣讓對方不好受,怎麼樣讓對方不幸,就算自己死,也要把對方拉下水」
「那個醫生再怎麼樣也不會到這種程度」
「嘛確實」桃也承認。「但不是發動計程車對你的襲擊了嗎?不是現在根本就不對你留情了嗎?」
「導致現在我對那個房地產的人的動向也疑神疑鬼的」
「真的是打算就此引退嗎?」
「沒錯」
「覺得可能嗎?」
我緊緊盯著桃的臉。她恐怕對於數不清的,不不,也許是數的清,總之是很多的業者都熟悉,而對那些人工作的手法,失敗,以及關於引退一定是見多識廣了。「切斷緣分是很難的事情嗎」
「不是,而是更重要的事情。想想你至今為止所做的事情,全都是昧良心的事情吧。奪取人的東西和性命,做了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的人,說著好,我要重置,我要改過自新,你覺得可能嗎?」
被戳到了痛處。不誇張的說,真的是想大聲呻吟的程度,但是忍住了。
想到迄今為止自己所做的事情,奪去性命的數量,毀掉他人人生的數量,便知道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一筆勾銷。自己真的沒有資格說,自己的人生怎樣怎樣就好了。
「這個社會果真還不能包容犯過錯誤的人洗心革面,改過自新嗎」我勉強說出這句話。
「當然應該是這樣的社會,但像你們這樣的果真還是不行吧。負一百點的話如果說還可以勾銷,你們可是負五萬點啊」
「負五萬點」你這分也打得累啊。「沒辦法重置嗎」
「肯定還是會生氣的吧」
誰會生氣,我沒有問。
「想像一下,有人拿了錢,來殺你的兒子」
「我看不止五萬點」我馬上回答。實際上想像一下的話,憎惡的火焰就從體內噴出,無法想像具體的事態。「這樣的話,我要怎麼辦才好」
「我也不知道啊」桃笑道。「去知道網站上問一問也行啊。只是,你的經紀人好像確實已經失去了冷靜,你還是擔心一下你的家人比較好」
「他應該知道對我的家人出售的話我會有多憤怒」
「情緒化的話就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大概是察覺到我心中閃過的不安,桃「越小心越好」這麼說。「計程車之後肯定還有後招」
「從計程車上下來,行人就拿刀戳過來了」雖然對應上沒有問題,但這樣的攻擊看不到終點也是事實。「沒有什麼好辦法嗎。我不會說想要勾銷罪名。只是,有沒有可以不讓那個醫師對我的家人有什麼行動的防衛策略」
桃盤起手臂,做出可愛的少女思考問題的動作,一時沉默了。我也不再說話,等待她的答案。就在這會,手機上來了信息。
「很可怕的聯絡人?」桃說道,「看你一副害怕的樣子」
「我老婆說回家的時候能不能帶一包太白粉。之前忘記了,就有點慌」
桃是想嘲笑一般嗎,還是感嘆,發出一種兩方好像都有的嘆息。「是了,你的經紀人雖然不知道會出什麼招,但要說能做的事情,也就是最好做上保險了吧」
「什麼保險」
「如果我發生什麼的話,揭露你的文章就會
傳到媒體上什麼的」
「好像可行誒」
「或者是,對我的家人出手的話,就會流露出讓你身敗名裂的情報之類的」
「比什麼都不做是好些吧」
「是吧。也可以爭取時間。那個經紀人雖然是老手,但也不可能一直現役」
「但真的時間很長」在我即將邁入二十歲跟他遇見的時候,那個醫師好像就一直在第一線上。
「你應該知道平家物語開頭怎麼說吧」
「好像就是歲月如永遠的旅人這樣子?」
「那是《奧之細道》。總之,說的就是沒有人能夠一直作威作勢。位於業界中心的寺原和峰岸邊也都消失了。實力榜也一直在變化,有權力的上司也總會退休,變成弱不禁風的老爺爺」
「是說我在那之前就不能辭掉工作嗎」又有在想現在在實力榜上還有多少價值。
「所以你是不想再工作了?」
「施展暴力,奪人性命的事情,我真的產生厭惡了」
「如果是才入這個業界的新人還好,你說這番話就」
「大概這是後進入思春期了吧」我一邊回答,一邊在頭腦中整頓著思考。「那個醫師會害怕的材料會有什麼呢?就像剛才說的,家裡人有什麼,把這個散播出去,可以牽制其的東西」
「一下子還不知道。只是,就是沒有也沒關係」
「沒有也?」
「正是因為沒有具體的內容,才會讓對方猜這猜那,引起警戒。只要說我有於你不利的情報就好了。另一方面,僱傭個人怎麼樣,讓他把醫生殺掉」
「那還不如我自己動手」但即使這樣說,一是沒辦法在診察室殺掉那個醫師,另外他又幾乎不會從診察室出來。
然後桃就,「那就只能把他引出來了。正好你可以作餌」這麼說道。
「怎麼做」
「所以說了我不知道。只是出去到外面肯定會警戒,就拜託別的業者,趁著空隙進行突襲就好了」
「反正就是想給我介紹業者嗎」我開玩笑道。就好像想要手續費拼命給我推介商品一樣。
「我可是為你著想。而且,就算介紹,我也拿不到一分錢的」
「有推薦的業者嗎」
「我看好的然而大都已經死了。蟬,蜜柑,還有檸檬都是」
「那你拜託不要看好我了」雖然是玩笑話,那個瞬間,驀然驚覺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的感覺。
【我的死】也是會讓一切終結。這件事,在我面前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現實感。
「我會死」我這麼說。
「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只是我,誰都總歸要死的」
「話是這麼說」
「恩。我不得不死」
「說什麼啊。比起這個,那個槿怎麼樣?很優秀哦。專業推手」
「現在現役嗎」
「恩」
把人推向通行車輛和列車,將其殺害的業者。雖然這種工作極易暴露,但現役了這麼長時間所以本領應該很不錯吧。「倒是不錯」
把這個醫師帶到外面的什麼地方,讓他通過馬路的交叉點什麼的也許是可能的。
「嘛,但我是不可能當中介的。你自己去聯絡吧」桃說道後,告訴了和槿聯絡的方法。這是沒想到自己還會去僱傭業者。「真的是準備戰鬥的話,還是小心再小心比較好,不僅是拜託業者,也要拜託自己」
「當然了」最後應該信賴的,是自己自身。對於自己的期待如果反目的話,也可以放棄了。
「不要太勉強」桃說了這句話後,「我可是看好你的哦」微笑。
我在那個時候,也察覺到情況只會越來越嚴峻。然而我想起妻子以前經常會對克巳說的話。「把能夠做的事情都做了」
這樣還不行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確實如此。
克巳
「實際上,是從父親的房間發現了一把鑰匙」我對對面的醫師說道。對母親都還沒說的事情就這樣說出來真的好嗎,雖然有這樣的躊躇。但被診察室的醫師一問,就有一種必須要說出來的威壓的感覺。
當拜託說想要知道十年前父親精神上頹勢的具體情況的時候,醫師說「來診所吧」說是周三下午是休診。聽上去說的是很穩當的,但同時也傳達出了除此以外不會跟你見面的意思。早點下班順路過去的話也是可能的,所以對此本身沒有不滿。只是,去了一看,說是接受父親診療的那個護士不在,這讓我有點生氣。
我就是來見那個人的,不在的話你就說不在,事前說好的話我就不用白來一趟了,這種暗暗的意思,我雖然用毫無帶刺的表現進行傳達,但是不是太沒有刺了,醫師只是說了句「她挺忙的」,好像意思就是這句話就能打發這件事情一樣。然後,「在你爸那裡發現什麼了嗎?」這樣問道。
啊,是的,我將從父親房間裡發現鑰匙的事情講了。
「哪裡的鑰匙?」
「現在正讓人調查中,我覺得可能是哪裡的房間」
「房間嗎」
「是這樣子的鑰匙」我拿出自己的手機,展示出圖片。鑰匙本身,以為調查的需要給了出去,但想著萬一還是拍了照片。雖然想過有沒有給醫師看的必要,但醫師卻是意外的表現出興趣,緊緊盯著照片。「這張照片,可以給我嗎?我這邊說不定可以幫你找」
「找?」
「找到是哪裡的鑰匙」
是的,也許醫師想說找的人越多越好,但我回答說「目前還是由我這邊來找吧」。為什麼,是不認為醫師能夠進行鑰匙的調查嗎。還是說,感覺到萬一這把鑰匙是父親想要藏起來的東西的話,那麼應該讓越少人知道越好呢。
「啊,這樣啊」倒也沒見醫師有多失望的樣子。
遭遇到順風賊,是從離琦玉最近的車站返回家裡的途中。我在肩上背著大包,走在狹窄的道路中的時候,摩托車從旁邊經過,就在往旁邊避開的時候,身體被拉扯住。
包被強行奪走,我倒在地上。太陽已經落下,雖然有街燈周圍一片昏暗,不見其他人影。
站起來的時候雖然比起疼痛先感覺到的是羞恥的感情,但我沒做錯什麼。匆忙一邊去追摩托車,一邊想起包里的東西。手機在西裝的兜里。月票和錢包在包里。損失算大,還是小?比起損失金額的大小,像信用卡這種丟失之後補辦的手續才是更加煩人。
雖然憑藉跑步不可能追上摩托車,但我有如近年少見的拼死一樣跑著。
跑!
好像聽到這樣的聲音,猛地往旁邊看去,父親在旁邊並排跑著。當然實際上不可能有這樣的東西,只是近二十年前的少年時代在公園還是什麼地方和父親進行跑步練習的記憶甦醒了吧。對克巳,擺起胳膊,這樣更快哦。那個時候也像這樣氣喘吁吁了嗎。第一次進行跑步訓練的自己,和許久沒有進行過跑步的自己,那一方更加吃力呢。
父親非常輕盈的,在稍稍的前方颯爽前行。等等,向前追去向右轉角的時候,父親消失了。看來一定要加把勁了。
以前傾姿勢全力疾奔右轉的地方,摩托車倒在地上,我急停下來。
一下不能接受眼前的景象。摩托車保持著引擎的轟鳴,橫向倒下,稍遠處是戴著全副頭盔的男人。是被甩出去了吧,正在想要起身的時候。看到地上自己的包,慌忙前去撿起來保護好,男人在這時就戴著頭盔跑走了。腿雖然有些瘸但還保持著相當的高速。我目瞪口呆,人群開始在周圍聚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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