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Fine(2/2)
一下不能接受眼前的景象。摩托車保持著引擎的轟鳴,橫向倒下,稍遠處是戴著全副頭盔的男人。是被甩出去了吧,正在想要起身的時候。看到地上自己的包,慌忙前去撿起來保護好,男人在這時就戴著頭盔跑走了。腿雖然有些瘸但還保持著相當的高速。我目瞪口呆,人群開始在周圍聚集起來。
「這可不是小事。然後,怎麼了?」洗衣店的店主,把我遞上來的西服重新疊好,問道。「警察呢」
「來了。問了很多事情」
「摩托車是怎麼回事」
「轉完之後,好像滑了」不少目擊者這樣說。一下轉不過來,壓下車身雖然做出了努力,但因為輪胎太細,就那樣滑倒了。「迴轉的摩托車沒有撞到行人,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到底的時候,擦到西服了。雖然沒有破擦傷卻很嚴重,「這還有沒有辦法了」說話的時候,就提到了遭遇飛車賊的事情。
「您夫人,肯定也嚇了一跳吧?」
「開始是挺怕的,現在只怕是多了一個談資」我開玩笑的說道。
店主一副遺憾的樣子皺起眉頭,「這恐怕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指著西服。「表面已經損傷的很嚴重了。但大概,這是錢買不來那種種類對吧」
「誒」
「相當陳舊了,而且這裡的首字母,和三宅桑的也不一樣」指向西服內側的刺繡。「是有什麼故事嗎」
「啊,是我爸的」竟然注意到這種事情,我不由得感慨。
「傳給你的嗎」
「
嘛,是這樣吧。可以的話是想一直穿著,但也不可能永遠穿著就是了」
店主「能不能夠修復,我會進行確認的」這樣說道。「雖然不能夠跟原來一模一樣,但是能夠看不出來吧」
「這就夠了」說起來在想這件衣服是不是也該退休了也是事實。不僅是因為是父親遺物的理由,這件衣服本身就是名牌,和我也很合身,但也不可能一直將就著。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兜
早上起來,和妻子面對面的時候,如果不在心中默念「今天一天也會抱歉了」,做到這種程度就不能叫做真正的妻管嚴。以前,聽到哪個說相聲的這樣說過。而在我看來,這根本不是笑談更近乎有共鳴的可悲的話題,然而察覺到今天從做早餐的妻子身上散發出的,暗怒的火焰,冷冰冰的火焰的時候,我幾乎就要說出謝罪的話。但最後沒說出來,是因為不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就這樣道歉的話,就可能因為【自動的,不用心的,只是為了道歉而道歉】這樣反而讓她更生氣。自動的道歉是事實,但我想是從心底的。
到底為什麼不高興呢,原因出在我身上嗎,我飛快的運轉頭腦但什麼都沒想起來。
說著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一邊做出真的在反省自己的錯誤的表情,吃著麵包。
好像是被懷疑變心了。明白這一點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難以忍耐沉重的空氣,用手機看著天氣預報,想著妻子的心情要是也能給我預測出來就好了,這時「昨天晚上,手機沒有打靜音吧?」妻子說道。
簡直就是足以把森林中所有生物全部凍結一般的冷冷的語調。還在想到是什麼,妻子就開始一句話一句話吐出來了。
晚上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妻子覺得吵到睡覺了正準備關上的時候,看到了來信的內容。
到底是什麼來信。我這才看了內容。也就是說,在那之前我甚至連有來信這件事情都沒有意識到。
是同一個職場的事物職員女性的來信。「這段時間能給我談話非常感激」「那天晚上很開心」伴隨著這樣的文章,還點綴著心號和可愛的表情。我在黑暗中遭遇敵人的時候也沒分泌出的大批汗液,順著背部淌下。
這實在太不妙了。
當然,我適合這個女性沒有特別的關係。只不過是同事。,就算在公司一定要說的話也是沒什麼交集,最多也就是事務上的聯絡。因為有在外面跑業務,所以手機號碼和郵箱地址被知道也是應該的,但對郵件上所寫的【談話】和【開心的夜晚】實在是沒有印象。
迴轉頭腦之後,「也許,是郵件地址弄錯了吧」這麼說道。不是拼死找到的藉口,是真的有這樣的可能性。
好好想一想,這段時間也有給自己來過郵件,循著記憶,好像看到過她在加班的時候和別的社員親昵的樣子。所以應該是給他發的郵件?
妻子發出很明顯的嘆息聲,「怕是藉口」好像這麼說了一句,隨後去屋外晾衣服了。
「我倒是不討厭啊,你這種性急的人。事不宜遲,或者應該說遲事不宜」儘管已經是微寒的季節他還穿著半袖。伸展的手臂,雖然纖細卻像是積蓄著肌肉。是前幾天才領我看房子的公寓管理人。
已經傳達過想要買房的意思,在電話里說了雖然是會給我辦手續,但還是希望能儘早入住的想法後,他就讓我現在馬上過來。
從立竿見影的反應來看,這個管理人單單只是太閒了?
前往公寓,去到管理人室。
一樓角落裡的管理人室實際上相當豪華,讓人瞠目結舌的程度。真皮沙發,大電視,除此之外,還放置著一整套家庭影院一樣的設備,所有的家具都泛出厚重的光線。
「什麼時候可以入住」
「今天付錢的話,明天吧」
「這麼早」
「一般來說是不行的」好像要說就因為是我才可以的意思。「你的兒子,馬上就想住進來嗎?」
「誒,嘛」我回答的曖昧。
「哈哈」管理人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笑了。「是有什麼想要藏的東西嗎」
「誒」
「以前不知道是哪裡的政治家死了,發現了鑰匙,就以為是金屋藏嬌呢,結果趕過去一看」
「到底是什麼?」
「裡面堆滿了高達的模型」
「為了政治」我是在說正經的,管理人卻愉快的笑了起來。「高達是會成為政治上的借鑑那」點頭道。
「但,也許是相似的東西」危險迫來的時候可以作為避難說不是嗎。剛開始是會這麼想,現在稍許不同了。
「是有不想被家人看到的東西藏起來嗎?」
「誒,嘛」
「總不會是誰的屍體吧?」
嚇人的詞語突然飛出,我心驚了一下。看上去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而且,「嘛,就是這樣也沒多大關係了」這麼說。
「沒關係嗎」
「房間有臭味有人投訴,聲音太大,有蟲子出現這樣子的話確實會困擾,但只要不被發現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是私人的事情不是嗎」
「但再怎麼說放置屍體的話,這已經和隱私不是一個次元的事情了不是嗎」
「嘛是這樣嗎」管理人一邊說,好像已經認定把屍體放在房間裡算是在隱私的範圍之內的樣子。「我沒意識到的事情,全部都是別人的隱私吧」
「大概,不是這樣吧」
「你也想要儘快的交接吧。我已經把手續什麼的全部準備好了」
「真的非常感謝」這是真心話。
前幾天為止的時候,還想的是買下這個公寓的一個房間,既可以作為兒子一個人居住的地方,又可兼做不測事態之際的避難所這樣一個打算。
而改變這個方針,是因為今天早上上班時打過來的一個電話,也就是幾個小時之前。
來電的,是桃。就像算準了我剛從電車上下來的瞬間打來的一樣,而更讓我吃驚的是電話的內容。
「事情可能稍微有些不妙」她說道。「我也許讀解錯了」
「讀解錯了?什麼?」
「你的社區醫生,比我預想的更是行動派,或者說是心計深。因為是醫生所以預防意識強吧。在病毒靠近之前,就會先要去喝下抗生物質類型一樣」
「抗生素對於病毒沒有效果,只是對細菌」
「跟之前說的一樣,散播了留言。說是兜好像掌握著醫者的秘密。要是兜的家人發生什麼的話,就會暴露出來」
「是不是太可疑,一下就暴露了」
「正好相反。醫生好像有點慌了。我編造的事情,難道正中靶心了嗎。是太過於真實了,還是說他的感受性太豐富了。總之,醫生現在正在對這個傳言進行調查,當然想要知道你所【掌握】的情報,正在拼命的網羅情報網,調動業者進行調查的樣子」
「不是說任誰都不可能一直憑仗威勢嗎」
「盛者必衰的格言沒有錯。但也不是說馬上就會不行。醫生還有他的實力。我算錯了」
「你是說要小心嗎」
「昨天,別的業者連同家人被滿門抄斬的樣子」
我一瞬間,沉默了。【家人】這樣的詞語刺入我的腦中。「什麼業者」
桃對此沒有回答。「兜,和你一樣」
「什麼」
「從醫生那裡被介紹工作,最近想要辭掉退出」
「他的家人怎麼了?」
「正準備進餐館的時候,車子撞了過來」
「所以那傢伙就是被幹掉了嗎」
「就是這樣。不僅只會靜等風平浪靜,也會有靜等狂風驟浪的情況。我算是學習到了」
「原來如此」切實的感受到留給自己的道路不多了,「我們業界從之前就一直流傳的格言終於要登場了嗎」
「什麼來著」
「在被幹掉之前先幹掉別人」
結局就是這樣的嗎。
電話之後的我,向公司請了假,對家裡說是「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公司事務性的批准了請假,而妻子方面,雖然嘀咕了今天的晚飯要怎麼辦,但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在這上面了。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她的聲音有些陰沉,也許還在懷疑我變心的事情。
必須要儘早的準備。要是更早之前決斷就好了,雖然有這麼想,但這樣做就是正確的保證哪裡都沒有。
「不貸款是吧」
「誒」說著,拿出裝有購入額相當的紙袋,管理人露出稍許吃驚的面容。
「麻煩告訴我不是從哪裡的銀行偷來的」
「是一直存的。乾的正經工作」
管理人雖然是半信半疑的表情,「嘛我是沒有穿鑿這些隱私的趣味了」
完成手續確認繳費之後,「
明天,登記完成後就給你鑰匙,然後就可以用房間了」這麼說了之後,「我辦事情辦的快吧?知道為什麼嗎?」
忍住想說你是閒的吧的衝動,回答「是因為熟練」馬上,「是因為閒的了」管理人笑著說道。
不是可以被稱之為計劃的東西,更近似於即刻的想法。但是,只能這樣做了,我深深這樣感覺。
只能在被幹掉之前幹掉對方。
想起以前和在家裡築巢的蜜蜂對決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在家族面臨的緊急的危機前,我運用網上檢索所得的情報,以及自己家裡的滑雪服和頭盔,終於是成功進行了應對。然而這次,無法依靠網絡獲得情報。即使使用滑雪服和頭盔,也無法打倒醫師。
只能用現有的東西保護家人,也就是這個意思。雀蜂可以退治。那麼即使對方是那個醫師,也可以抱有同樣的期望。
和槿的聯絡讓人吃驚般的沒有難度,不如說是順利。按照從桃那裡得來的情報進行行動,那麼就可以跟他在電話中取得聯繫,他既沒有確認我的身份,目的的對象,關於醫師的詳細情報也沒有詢問。
確認了必要最低限度的東西,告知了支付報酬的方法,說明天這邊會聯絡你,槿就掛斷了電話。
當然,在這個業界進行工作的大多數人,對於自己要殺的人以及委託自己的人應該是不感興趣的,我在以前,對此也根本不在意。必要的是,什麼時候,在哪行動,這次行動的風險和難易度,天氣這樣的情報而已。
但是,槿和這些又好像是完全不一樣,本來,將人往電車和汽車之前撞出去殺害的【推手】,不過是對【運氣不好遭遇事故的人】的一種挪揄的表現,其實並不實在。【鐮鼬】和【神隱】中的【鼬】和【神】一樣,只不過是在說【那傢伙被推手推了,真可憐】的時候一種表現的名稱而已。
打過電話,能夠和【推手】進行一般的交流這件事雖然足以令人吃驚,但另一方面,實際上通話之後,對方會散發出那種難以捉摸的氛圍也是事實。
接著前往到藤澤的金剛町。表面,是小型的漁具店,里側販賣著槍火之類的東西。歷史悠久,店主高齡之後,好像是由引退的業者繼承下來的。
槍火之類都買了一些。
「這些東西你要放到哪裡。被家人看到的話就麻煩了吧」滿臉鬍子的店主如此說道,是在結帳的時候。
我,一直盯著他看。
無言的進行觀察。
體格強壯,有如格鬥的選手的傳聞看起來也不想完全是假話。他幫我將買來的手槍和防彈服塞進海外旅行使用的旅行包中。
「為什麼會覺得我又家人?」我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反應。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在這家店買過武器了,但從沒有說過多餘的話。
「誒,沒有嗎?只是,看起來有家人的樣子。再說什麼人都是有家人的對吧」
「也許吧」
說著,我已經不信任這個店主了。肯定,有從那個醫師那裡聽到關於我的話。有預料到我會需要武器,然後來這個店鋪。
「抱歉,我還是不買了」
店主慌忙抬起頭。「我都已經給你裝好了」把旅行包提起放在前面。
「我可還沒有接。錢給我退回來。東西不要了」
「喂喂,哪有這樣的」
散發不滿的店主,被我牢牢盯住。再說一句廢話,馬上就會向前去,用手抓住他的頭顱。
果然店主沒那麼蠢,從我的眼神中已經感受到這不是開玩笑的,把話咽回了肚子。把剛才從我那裡拿走的紙幣,數好,退了回來。
「我有話要你帶給醫生」恐怕,我來這裡的事情,店主也會匯報給醫生吧。「就說我明天想見他。不來的話,我知道的一切都會在應該暴露的地方抖出來的」
到底知道些什麼,應該暴露的地方又是哪裡,我這說的也太隱晦了,自己都有些吃驚,但也許是桃先前傳出去的東西的鋪墊,亦或是我的演技還不錯,店主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拿了錢,放進錢包。就在離開店鋪之前轉身後,只見店主身子馬上伸直。因為剛才並沒感到持槍的氣息,所以單純只是害怕吧。
「你在報警吧」
「誒」
為了對付來店的麻煩的客人,店內一定是有報警裝置的。門把手上的按鈕和地上的突起等等,不會被客人所發現的裝置。通報的對象是警察,或者是強制將你驅趕出去的專門業者。能和我對打的對手我不認為有這個閒工夫,那這樣的話就有呼叫警察的可能性。他是想著我在這裡購得東西出門之後,就撞上警察了吧。
「那個醫生,是覺得我被警察逮捕更好嗎?我要是全部都招了的話他準備怎麼辦」
說完,想到我在失去自由的情況下,以家族來威脅我的可能性。在這之上,也許會排遣業者到警察局來。確實這樣做的話,我的抵抗力就會大大削弱。
我走出店鋪,正好對面兩個穿制服的警官走了過來。
「啊,稍微占用一下時間好嗎」開始職業詢問。「剛才在幹什麼」這麼問我,「在那個漁具店看了半天但沒有中意的」裝傻。
雖然不知道我看上去像不像會釣魚的人,但警官看了我半晌之後,「你的東西能給我們看看嗎」這樣說道。
「當然」我主動張開背包和錢包。
我可以走了嗎?這麼問之後他們倒是意外乾脆的就放我走了。
從漁具店收到通報的話,恐怕十中八九是這樣的,即預測到了我不是一般人。通過詢問如果發現攜帶槍枝的話就不說了,如果沒有發現的話那就最好不使用強力措施走向的可能性很高。當然,如果對方來硬的話我也打算那就奉陪一番,但好在沒有發生這種情況,我得以回去。
周圍的空氣越發逼仄起來。
克巳
公園的草坪廣生的地方,大輝低頭來回走動。搖搖晃晃,處於任何時候都可能跌倒的狀態,我雖然多次想伸出手,茉優像是看透我的心思一樣,「跌倒之前就伸手去扶好像不太好」這麼說,我也只好忍耐下來。「果然,雖然不想見到這個孩子摔疼,但又不可能一直看著他」
只要生存,跌倒這件事就一定會有,不如獲儘早習慣於如何起身比較好。「只是,從心情上來說,還是想要一直守護啊」
無論大輝做什麼,都會覺得有危險。
「總要一個人生活的」茉優似乎在對自己說。「說起來,也是還很遙遠的事情那」
雖然點頭贊同,但我也知道其實不是那麼遙遠的未來的事。
父親,在我小時候,也想過一樣的事情嗎。
「克巳,和你爸真像那」
「怎麼突然」
「最近,經常說道你爸的話題,我也有點想知道,這段時間,讓你媽給我發了以前的照片。郵件。然後就覺得真的好像」
「就像是親子一樣?以前都沒怎麼被說過。幾乎都是說和母親像」
這時候電話來了。明明周末在和家人度過閒暇的時光,到底是什麼。結果一看電話號碼,是那個醫師,我按下接聽鍵。幾乎沒有打招呼,「明白是哪裡的鑰匙了嗎?」這樣問道。
到了這一步,我也必須要抱持警戒心了。為什麼這個醫師,這麼執著於父親的事情呢。當然最先去找醫師的是我,但最開始不就一直表明以前的患者記不清的冷冰冰的態度嗎。而現在周末還專門打電話過來問。這麼在意那把鑰匙嗎?「還不知道」我說了,然後「讓你掛心了不好意思」委婉的表明【你是不是關心的過分了】,然而他就像絲毫不解其意的計算機一樣,「不,我這邊倒是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樣回答。
旁邊的妻子似乎也稍微擔心的看著我。馬上只見草坪之上,大輝一下摔倒在地上。
啊的一聲,妻子連忙奔了過去。
「抱歉,如果關於鑰匙明白什麼的話我會跟你聯絡的」不管醫師說什麼我都保持無視掛斷電話。匆忙跑到大輝身邊,只見他自己被摔倒驚訝的同時,又覺得很有趣一樣自己往前滾去。孩子們比父母想的更加強大,對他的力量過小評價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這些家長吧。
強風吹拂,草絲如細,宛若動物體毛在搖晃。我們就好像乘坐在怪獸的背部。就在這麼想的時候,下面的怪獸伸出摺疊的足部,站了起來。想到從來沒見過的生物,守護著背上我們家族的時候,突然怪物的臉呈現出父親的樣貌。
「怎麼笑了」茉優表現出驚訝,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笑了。
當我說是有些可怕的生物浮現在頭腦里的時候茉優歪了歪頭。
那天傍晚,在洗衣店拿西服的時候,來了電話。本來想的還會不會是那個醫師,接了之後,「明白了啊」爽朗的聲音。「雖然讓你等了不少時間,現在已經知道那把鑰
匙是哪棟建築物的了」
鎖匠。
是因為達成感嗎,對方聲調略微高昂的原因,我忘了還是在洗衣店中,大喊道,「幹得好!」。詳細的情報說是會給我通過郵件傳過來。
「有什麼好事情嗎」洗衣店的店長從店裡返回來的時候說道。疊好洗乾淨的西服,給我裝進袋子裡。
「說不上是好事情就是了」本來想說知道了父親的秘密,還是忍住了。既然是秘密,就要考慮有沒有暴露的必要。罪惡的意識雖然也不少,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得不在調查了。
「我的朋友啊,她爸爸死後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了女子高中生的校服。不是違法的東西。單單只是喜歡收集而已的樣子」晚上,大輝睡著之後,在我說了父親那把鑰匙到底是哪裡的已經搞明白之後,妻子說了上面的話。
「是觀賞用的嗎?」
「也許是自己還穿過也說不定,但不管怎麼樣都是一個很大的衝擊。當然,現在在全力調查你爸的東西的時候我說這些話也有些不合時宜」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旦要往打開的門裡看去的時候就要有覺悟的必要。
「克巳也最好做好覺悟比較好。因為連你媽可都不知道不是嗎、那說不定是不知道比較好的東西」
前幾天,給母親打過電話,不經意的提了一下所在的町名,想確認和父親有沒有什麼聯繫,但好像沒有一點印象的樣子。
「嘛,是這樣了」我倒沒有覺得是那麼深刻的問題,假使是奇怪的癖好但只要在一定程度之內的話,就算吃驚也會接受的,而即使是發現了大量說母親壞話的筆記。也會感到一種愉快吧。誰都有發泄的需要。
我仿佛聽到【克巳,在妻子不在的地方說她壞話可不能叫真的妻管嚴】的聲音。
我為了讓茉優安心,「爸,要是把殺掉的屍體放在那可就恐怖了」,能夠開這樣的玩笑所以我還是相當樂觀的。
「那把鑰匙,如果只是你爸撿來的東西」茉優說道。
「然後就放到自己房間裡了?」
「可能自己也沒注意吧」
「倒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都到了這一步還是想徹底調查清楚」
使者在網上檢索公寓的情報,發現其作為二手房正在兜售。給仲介的不動產商打去了電話,編造出自己都覺得有些難為情的信息,問出了公寓管理室的電話。
實際上也打算去一趟公寓的,但還是想在這之前弄清楚一些必要的情報。
管理人是善談的男性。「有什麼事?」這樣問道。該說是自來熟呢,還是不懂禮節呢,反正說話夠直接。
做出和剛才的不動產商的時候不一樣,比起編造故事講實話會比較好的判斷,說明十年前死去的父親在房間裡留下鑰匙的事情。和本來期望的「哈?你在說什麼」這樣的反應相反,「啊啊,死了嗎。是說好久沒見到了」
「你認識我爸嗎?」我追問,「因為突然就把我的房子賣給他了嘛」。
「在那之後就沒看到他了」
「沒看到?這樣可以嗎」
「什麼意思?」
「這樣就沒人付給你租金啊」
「不是租,是直接買下來」
「貸款」
「不是,一次性付清」
「父親一次性付清買公寓的錢?」
這麼大筆錢是從哪裡得到的,而且還是瞞著母親?
到底是從哪得到這麼大筆錢的。難道,父親的秘密就是和這筆錢相關嗎?我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即將要進入的場所,也許比想像要更加深遠,昏暗。就算再怎麼說是秘密的洞穴,也如有著進入鐘乳石洞穴的心情。那或許是一踏入就底部塌陷,無法生還的讓人極端恐懼的洞窟,我終於意識到了。
「那個房間,可以讓我看看嗎」
「有鑰匙的話就隨你打開,我是沒辦法阻止的,而且又是你爸的房間」
「那麼」事不宜遲。我開始考慮今天就去看看。公司可以從午後請假。
「啊」管理人不多時說出這句話。「不行啊」
「不行?」
「不能看的,特別交代了。有其他的人想要進入房屋就給我攔住,這麼說了。特別是家裡人更是絕對不行。說是不想被看到」
「我爸說的嗎?」
「當時約定好了的」
「十年前的約定已經過了時效了吧」
「我可是相當的守規矩的,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
不可能就在這裡放棄。我稍稍強硬的主張今天傍晚的時候就會去那裡。
「說了對家人要絕對保密的,我也不可能打破這個約定吧」
「哪還是秘密了」我都已經知道這棟公寓的事情,不可能裝作不知道。
在公司的時候,心裡也一直不安定。父親到底在那個屋子裡藏了什麼,不斷發揮自己的想像力,像是在臆測自己身上疾病的檢查結果一樣,樂觀和悲觀此起彼伏。
吃完中飯,幾乎就嚼了個麵包,就朝目的地的公寓去了。
換乘電車,一邊前進在第一次踏上的區域,莫名感受到周圍的視線。但向周圍看去也沒有認識的人。恐怕是感到了從天上傳來的父親的視線吧。「喂喂」父親焦急的面孔浮現在了腦海。拜託了,你就別管好不好。
不管發現什麼不好的東西,我都不會對媽說的,我在心裡回應道。
公寓倒是順利的到達了。古舊的街道中所建造,雖然小但是外觀質樸所以給人一種清潔的感覺。向陽也不算差。
讓情人住在這裡不算差吧?我的腦海中自動生成父親這樣的聲音。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現在那個情人還在這裡住著的嗎?
怎麼想也不可能,我送了一口氣。但會不會就算不是情人也是跟父親親近的誰住在哪裡呢?
父親的兩親很早就離世,我就不用說了母親都沒有見過面,而父親的父母,其實還活著,這樣戲劇性的結尾,啊,說是戲劇性的結尾有些不禮貌,但還是可能的不是嗎。
但要是這樣的話,那個公寓的管理人,有在和父親的父母見面也就不奇怪了。
不是在監禁著睡吧,不吉利的恐懼在我腦中浮現之時,從背後傳來,「就是這棟公寓嗎」的聲音,我轉過頭去。
只有在診所中穿白衣大褂的形象,所以穿著夾克在街道上面對面之後一時還認不出來。是那個醫生。
兜
今天,就要給這件事下個定論了,我一邊想著一邊將早餐送進嘴裡。想著能夠緩解精神壓力的是甜品,就在冰箱裡找到了布丁。本來是那麼不感冒的甜品,在妻子勸說下開始吃到現在已經是相當喜歡了所以對我來說真是好物。
妻子正在洗衣機旁忙著,就去問她能不能吃布丁也是不好意思,本來都開始靜靜的品味了,克巳這時候從二樓下來了。
打了個無精打采的招呼,他看到了我的手上,「那個」指過來。「不是媽準備要吃的嗎」
我慌忙停下了嘴上的動作,但已經遲了,蓋子也丟了,治國的部分也沒辦法復原。「糟糕了啊。不不,布丁還是很好吃的(前文日文まずい既可以說是事情糟糕,也可以指東西不好吃,譯者注)」
「不是這麼深刻的問題吧」克巳一副同情的看過來。
「深刻的問題啊。嘛,之後再買個新的就好了」
比起編造些拙劣的理由還不如就裝著什麼事情都沒有的樣子,所以為了消滅證據,我將剩下的布丁如喝水一樣灌入喉嚨,將那個那個塑料容器洗好。
「爸,那個容器,就放我房間裡吧」
「誒?」
「你不想讓媽發現吧。就扔到我房間裡的垃圾袋裡吧」
多麼及時的提案啊,我感動著,好像在說之後就拜託你了一樣把空容器遞給兒子。
「爸,這麼怕媽的話,要怎麼辦啊」
「什麼啊,突然就」本來想說我什麼時候害怕過了,但又覺得這個謊言太明顯了,沒說出口。
「之前就想問了」克巳笑道。「爸如果從來一次人生的話,應該不會再和媽結婚了吧」
「你這什麼問題啊」就怕在洗衣機旁邊的妻子聽到,擔心的不得了。
「我覺得,肯定會後悔吧」
我一瞬間,不是在迴避問題,是真的不知道克巳要說什麼。那之後,理解了意思。「即使再來一次,我也希望是完全一樣的」
「下次,也會和媽結婚?」
甚至都沒感覺到點頭的必要。「然後才會又生出你來,不這樣的話。很難受的」
「哈,然後接下來,又過著害怕媽的生活?」
我自然的笑出了聲。「嘛,從你看來,我是這樣的啊」
「我
看到的只能是這樣,別的看不到」
「但是」即使知道不會被理解,還是說了。「有過太多好的事情」
我為自己用了【有過】這樣過去式的形式而感到吃驚,然而同時,想起迄今為止自己作為職業業者做過的數不清的事情,開始覺得自己有資格擁有這些【好的事情】嗎。
那,該怎麼辦?
離開家之前,為該怎麼處置公寓的鑰匙有些苦惱。才剛買下的公寓的鑰匙。
前天管理人說想要馬上用的話就把房間的鑰匙給你也行,就把鑰匙給了我,說是就是想著隨時會有人買房子,所以玄關的鑰匙都已經換新的了。煩惱最後的結果,還是把鑰匙留在了家裡。放在一般的地方的話,又被妻子看到的可能性。在這種意義上,候補只有自己的房間,以此為名的置屋間。里處藏著紙袋。裡面記入著和妻子的交流之中學到的東西,這要是被妻子看到才真的是麻煩了。不時就會忍不住去更新一下,已經有一點自己一生事業的意味所以也沒辦法扔掉,就保管在那個置屋間裡面的紙袋裡。把對妻子拿起會有些重的紙箱放在前面遮住,做了這樣的隱藏工作。
那之後,匆忙離開家的我,全力裝出是去上班的樣子,實際上卻是為房間裡需要的東西而東奔西跑。只是必要最低限的東西也沒關係,買下窗簾和簡易的椅子,也沒時間等配送了,叫了計程車,自己運了過來。其他必要的東西從倉庫中拖出來,暫且忙完室內大致的設置後已經是中午時分。
鎖上房門,做電梯下來的時候,在下面的大門碰到了管理人。還是那副雖然是老樹,但綠葉繁盛,完全沒有一點枯萎的印象。
「哦,怎麼樣」
「東西都搬進去了」
「不想被家裡人看到的東西嗎」
我點點頭。實際上,就是這樣。每月的管理費已經設置好了從我的銀行帳戶上扣錢,當然這個帳戶,家裡人是不知道的。「對了,絕對不要讓他們看到房間」這麼說雖然半是開玩笑,但剩下的一半,是認真的。
「我嗎?那已經是那你的屋子了。還管我什麼事啊。這個公寓裡,可是有好幾個都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的住人了。這我才要懷疑一下是不是死了呢」
「稍稍注意一下不是更好嗎?」
「這樣嗎?」管理人皺著眉頭。「你有做過管理員嗎?」
「誒」
「管理員這種,是有限界的。不可能檢查到全部情況,我這邊精神上受不了的,自己所能看到的部分,都已經太多太多了,還要再兼顧看不到的部分,你說說這可能嗎」管理人,說起了管理人道一樣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在說什麼,原來是這樣啊,我發出好像理解了一樣的回應。
「嘛,你要是也有想要藏起來的東西的話,一定要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藏好」
回答了解了,然後準備離去的時候,加了一句,「萬一,就算我的家人會來這裡的話」
「你的秘密就被被發現了」
「我當然是不希望這樣」我聳肩道。「希望你一定不要讓他們進去」
「絕對嗎?」
「誒」
「被看到的話會怎麼樣?」
想了半天的結果,「那就是沒法挽回」說完,離開公寓。
和醫生約定的見面地,是在距離公寓約五百米的地方。有公園,其出入口附近有個鐘樓。到了晚上會被點亮,這時候一般會人很多,但在沒有點燈的白天十分冷清。已經說好是來這個鐘樓的底下。
當然本來醫師是絕對不會出那個診療所也是事實,實際上,也是冷漠的回了一句「我不出外坐診」,然後我很堅決的說「現在,我也不會蠢到去你那裡。太危險。不是嗎?所以只能在外面見面了」。還提到了這段時間回去的路上計程車翻倒的事情。總之就強調說你不來鐘樓我就會把手裡的情報擴散出去。最後,指定了時間和場所,一句「不來你自己想好後果」就掛斷了電話。
「會來嗎」
這麼冷冷的內容,是前些時候打電話埋下的種子。
「大概」
「只是大概就給我委託工作嗎」
「錢會先付給你的,即使一聲不來,也不用還回來了」
「這樣啊」槿只是淡淡的回答,我又開始懷疑所謂的【推手】根本不存在,自己現在只是跟亡靈一樣的存在在說話一樣。
好像值得信賴,又好像飄渺不定,不可思議的業者。
注意到中學生一樣的三人包圍了更加年幼的少年,是在前往鐘樓的途中。
要做的事情本來還有一大堆,為什麼會碰到這麼麻煩的場面呢。本來應該不管的,最後還是說出「喂,在幹什麼呢」,是因為他們之間有體格和人數的差距,很明顯就不公平。
中學生三人一副管什麼閒事一樣看向這邊。
「再怎麼考慮都是unfair吧。你們是三個人,這邊是一個人」
什麼unfair,話多誒你,即使這樣的神色也透露出稚氣,「別管閒事,大叔」一人說道。
「我加入小學生這邊的話,怎麼樣」
「什麼?」
「這樣的話就公平了。不不,這樣的話我們這邊或許就太占優勢了。所以,你們可以使用武器比較好。你們手邊有什麼嗎?」
中學生面面相覷。一個人把手伸進兜里。
「有拿刀什麼的嗎?要是沒有的話我可以借給你們。借的話,就要來真的哦。你們要是有武器的話,我可也就有理由不防水了」
作為我來說本來在這耽誤的時間,只能說看到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仿佛這樣就感覺自己是個強者一樣的現象讓我只有厭惡的感覺了吧。
他們最後,離去了。小學生怔怔的看著我,氣氛有些微妙,但又覺得什麼話都不說就這樣走掉不太妥,手往兜里一摸找出了糖果,那是之前在營業的地方別人給我的東西,說著「吃這個就能有元氣哦」遞給了他。「小時候雖然會經歷很多很多事情,加油了」
想起小時候的克巳。
「那個,我沒有朋友的」少年纖細的聲音。
「我也沒有」我說道。「但是,很幸福。每一天都是恩惠」
少年有些怯怯的樣子。大概是自己說太多了吧,我離開了。
而現在,站在鐘樓所在的地方。
不管醫師使用什麼交通方式,要來到這個公園的鐘樓,就一定會橫穿過正面的車道。那麼一定會穿過人行橫道,另外通行的車輛也很多,正適合推手展開工作。
這之後,如果醫師出現在眼前,那就說明推手的工作沒有成功吧。要不然就是收到槿已經完成工作的聯絡,或者是,從大路上傳來「壓到人了」的騷動的話,也會意味著我的勝利。
到底會出現怎樣的結果,我靜靜等待著。
吉還是凶,雖然我有種在賭大小的感覺,但最後完全背離了預想。出現了預想之外的情況。也許不只有橫軸和縱軸。
有男人向這邊走來。因為不是醫師所以最開始沒有注意,但直直就朝這邊走來。看到樣子,我迅速開始在記憶中追溯好像在哪裡見到過的印象。
他站在正前,一副苦相的皺起眉頭後,我終於想起來是誰。
前幾天,才在商場碰到的。
「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真是抱歉」奈野村說道。
這一瞬間,我明白了自己所策劃的計劃,怕是不能很好的執行了。
克巳 兜(原文中兜的字體是虛的)
醫師會在這裡出現的理由,以及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的,都沒有向我說明。「看來你是真的很想知道你父親的事情」只是這麼說了。
是被跟蹤了嗎?雖然覺得不可能,但不這樣的話實在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碰面。
「那個今天的診察」我問了個毫無緊要的問題。
醫師沒有回答,向我靠近,右手稍稍往前伸出,我簡直混亂到以為他是要拿聽診器來聽診的,然而仔細看上去,看上去像聽診器的其實是手槍,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玩具?應該不是真東西。他將那個東西頂在我肚子上,「去那個公寓」這樣說道。瞬間,後背的汗毛立起,頓覺一陣寒意。
真東西?
沒辦法理解現狀。
為什麼會有手槍?醫生怎麼會有手槍?
周圍的景色突然變得模糊,頭腦中的東西一下變得沒有實感。
這不是現實。
這麼祈禱的自己,也許是想在拼命麻痹自己的感官。連踏在地上的感覺甚至都失去了。
和我的意志相反,交談單方面進行。就如雙六的棋子一樣,被人所捏住,在棋盤上移動。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進入了公寓。雖然之前又從管理人
那裡問到了房號。但即使坐進了電梯也沒有一點感覺,不知不覺間就上樓來了。
「哪個房間」從後面抵著手槍的醫生聲音里沒有感情,真想回頭看看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一直往前走」如冷冰冰的金屬一樣的發言。
電梯門口的走廊,向左右延伸開來,一瞬間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但看了房間分布圖之後,向右行進。
「也許會碰到住在這裡的人,要是被看到這種場面的話」我雖然這麼說了,一聲沒有回應。「為什麼這麼在意父親的事情呢」
仍然沒有回應。
我抬頭似乎要望穿公寓的房頂,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我面前的奈野村,數次慢慢的閉上眼睛,仿佛伴隨著謝罪和祈禱的意味。
按照奈野所說的,來到了辦公樓的樓頂。使用電梯來到最上層之後,接著移動至緊急通道,如果是一般情況下是沒辦法開門的吧,由此進入了屋頂的區域。
晴朗無雲的天空真是美麗。
突然感到愧疚起來。在至今為止我所奪取性命的人當中。有在狹窄的房屋裡終結人生的人,也有在瓢潑大雨中絕命的人。而都沒有意識到這是自己最後時刻的人也不在少數。
考慮到這一點,現在的狀況可謂是好多了。即使被說你是被優待了我也會覺得確實如此的程度。
「真沒想到能再見面」我說道。雖然是真心話,但在奈野村聽來可能是帶刺的話。
「抱歉」奈野村還沒有亮出武器。是在衣服的什麼地方,或者是身體上的什麼地方吧。
「不不,奈野村也沒有做錯什麼」
「上次謝謝你了」
「什麼」
「自動販賣機的零錢」「啊」「幫大忙了」
在鐘樓見面的時候,奈野村單刀直入的這麼說了。「我只能這麼做」「要不然我兒子的命」
我已經察覺到發生什麼了。醫師向奈野村委託了取我性命的工作。當然本身就準備離開業界的他,沒可能上來就高高興興的接下工作,說著謝謝光顧的,所以必須要有一個刺激他的動機,這就是他兒子的性命吧。像是他孩子已經被抓走關起來。
另外奈野村的衣領上,還有麥克。剛才我們的談話,醫師也都已經聽見了吧。就是為了防止我和奈野村進行秘密溝通,再施與反擊的吧。
奈野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掏出了槍,對準我。突然接近開始碰我的衣服。一邊不斷道歉,一邊將我持有的東西全部拿出。
公寓的鑰匙也被拿了出來。
「那是」我要說的時候,奈野村將鑰匙從屋頂扔了下去。鑰匙型的武器,這種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實際上,做成炸彈模樣的炸彈我以前也是見過。是需要特別警戒的。
望著鑰匙消失的方向,一邊感到自己的選擇一點點被奪走。
「三宅桑,本來是打算怎麼辦的」奈野村這樣問道。就像是將棋或者圍棋結束之後,復盤一樣的氣氛。
「想把那個醫生叫道外面,然後想讓人把他推到車道上的」
不知道奈野村知不知道推手的事情。只是同情一樣聳聳肩。好像在說「他就算來也不會一個人來」強調他警惕性的性格,一定會兼有大批經緯一樣,而我想的是如果是推手的話總是應該有什麼辦法,做出了這樣充滿風險的賭局,而賭局的結果怎樣則是次要的問題了。
「這個世界像是盛者必衰的樣子,能夠帶上護衛也就是這一段時間了」我對著可能在麥克那邊監聽的醫生說下這麼一番話。「一旦衰落下來,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做完這些事了」
奈野村又變成可憐這邊一樣的神情。「今後五年,怕是沒有辦法了」
「那我想五年後再試一次」我笑道。「不行嗎」
「抱歉,三宅桑」手槍的前端似乎一下子立起。
不用道歉。我自己,迄今為止已經做了那麼多,昧良心的事情。
剛剛才向中學生發出的自己的話在頭腦中浮現。「再怎麼想都是unfair吧」剝奪他人人生的我,只是想著自己的人生要怎樣才能平穩,長久,幸福,這才是再怎麼想都是unfair的吧。迄今為止所做的那些事情,只是強烈的似在反擊一般。
跟在我後面的醫生,最開始見面時的那種機器一般的冷漠已然稀薄許多,看起來是老了很多。是因為在診療所是穿著白大褂嗎。
好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嘀咕著什麼,仔細聽去,「沒落了啊」嘆息的聲音,還說什麼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必須要一個人出來什麼的。
「你在說什麼」我雖然問道,對方只是「往前快點走」這樣回答道。
這個醫生不是被什麼憑附了吧?到底是什麼?妄想?還是別的什麼?
走廊的最前面,是父親的房屋。站在面前之後,門好像突然變得大了起來。
簡直像是堵在那裡的士兵的盾。
這裡面有父親的秘密嗎。
「把門打開」醫生說道。
從兜里拿出鑰匙的時候,掉在了地上。不是故意的。自己也想恢復冷靜,但手腳都在顫抖。匆忙要去撿,又沒撿起來。
「那個」突然想起來,說道。「父親死時候的事情,你知道嗎」
「不知道」醫師沒有表情。
「我不覺得父親是自殺」
醫生一直盯著我看。似乎想要用視線看穿我的內心一樣。「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不像父親」
醫生的表情間露出小小的緩和。是笑了,還是在生氣,雖然分辨不出來,但確定的是,這個人不喜歡父親。「你對你父親,了解多少呢」
「什麼意思」
醫生沒有回答。
「你知道我父親死的時候的情況嗎」有沒有給我和我母親留下什麼話,我一下子就想問好多問題。說了之後,才知道自己渴望有這種東西。從十年前開始,我就一直在追尋父親所留下的東西。
「你父親」醫生保持著沒有表情。「那時很害怕」
「害怕?」
「害怕死亡」說著,這次明顯漏出了嘲諷的意思。
啊,我出聲。想到這下我不用再信醫生的話了。「請不要說謊」
「死是讓人害怕的東西。所有一切都會消失。你父親也不是例外」
「沒有這種事情」我這次堅定的說道。「在這個世界上父親最恐懼的是」
「什麼?」
「是母親啊」雖然我知道這時候應該露出笑容,但眼淚還是從眼眶滲出。
我面向奈野村保持舉起雙手,「沒有必要開槍。我自己會死」這樣說道。「跳下去,然後就結束了」
樓頂雖然被柵欄圍住,但一部分破損了還是有空隙的。從那裡的話就可以跳下去的吧。
「我只要死了的話就完事了。所以奈野村桑根本不用開槍的吧」說著我已經走動了起來。「說實話,我有愧意。迄今為止所做的事情不允許我這樣做。我奪取了那麼多人的性命。也許這話荒唐,但真的我死一次還完全彌補不了的程度」
「要說的話我也」
「不,奈野村桑還是活著比較好」雖然沒有邏輯我還是這麼說了,事實上,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剛才奈野村桑出現的瞬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事情,全部都知道了。喂,這樣全部就結束了。你知道的吧」最後的話,是對著奈野村的麥克,對著應該在那邊的醫生說的。接著,「真是的」自然的嘆息一聲。「作戰什麼的,全都是畫在圖上的餅啊」
「預備的計劃也準備了?」
「那邊的餅也變成圖畫了」
捲起破損的圍欄,出到外側。站在大樓邊上的我,和眼下的街道之間沒有任何遮蔽物,只有天空擴散而開。青色,如海一樣,等待著我。
真是好顏色。
「那個」奈野村在背後說道,已經沒有舉槍了。太溫柔了,我幾乎要笑出來,我這時候如果要反擊的話怎麼辦呢。起碼這份溫柔就讓他看起來比自己更加善良。「有給家人留的話嗎」他說道。
「給家人?」
「誒誒。如果有的話我幫你稍帶過去」奈野村認真的說道。
恩,我稍微想了想,「就說不管何時,我都會注視著你們。你們雖然看不見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但我會一直注視,為你們加油的」這麼說道。
「好」
「不不,果然還是算了」我搖頭道。那些在我手下死去的人們,對於家人都沒有留下什麼話。自己反而被賦予這樣一種特權果然還是有罪惡感。「不用帶話了」
這樣就結束,倒也不錯。我真的這樣想。雖然沒法看到克巳的未來會有遺憾,但本來就不可能永遠都在一起。
一定要說的話,沒有能夠對那
個醫師報一箭之仇讓我有點想法。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勝負已然分出來了。
死不恐怖。但死了的話妻子可能會生氣,一想到這點,變得有點恐怖。
從屋頂的邊緣飛出去一樣,我將身體投入空中。妻子和兒子的臉充滿了頭腦,甚至感覺時間在一瞬間停止了,瞬間之後,落下。很快和地面產生衝撞,我的身體和靈魂俱散開,但在急速下落之間,和家人的過往不斷呈現在腦海里的關係,胸中溢滿了溫暖的空氣。
我拾起鑰匙的時候,老人從走廊的那面出現。「啊,是打過電話的小兄弟嗎」說著走上前來。
「是管理人嗎?」
似乎是正在巡邏的樣子。旁邊的醫生離開門邊,把槍刷的收到身後。雖然像是想避免麻煩的事情,但在必要的時候還是打算使用的吧。「想要確認一下房間」醫師說道。
「啊,這樣嗎,請請,我是不干涉隱私主義的,請便」
「那就多謝了」醫師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把手靠近鑰匙孔。突然管理人就,「啊啊,是了,不行不行」這麼說道。
「誒」
「電話里我也說了,就是不能讓家裡人看」管理人就像是中斷比賽的裁判一樣,不斷的擺手。「已經做好約定了。差點就要打破了。不行,最近記憶力越來越差了」
醫師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看著管理人。「什麼約定,這裡的男人已經死了」
「就算死了約定就是約定。當時確實說了,如果讓家裡人看了,就無可挽回了,之類的」
聽到這番話的我,再次確信這個房間裡存在著自己所不知道的父親的秘密。
不要打開。耳邊似乎響起父親認真的聲音,父親都這麼說了,我開始退後。
醫師當然沒有阻止的意思,「家人不行的話我來不正可以嗎」沒說完,就從我的手中搶下鑰匙,插入門中。
十年之間一直都沒有使用過的原因吧,開鎖有些澀滯,一時間嘎吱嘎吱。的聲音,然而我沒有說出口「住手」
很快醫生手放在把手上,慢慢把門拉向這邊。那個瞬間,我感到這個醫生像是蹂躪父親生前的遺願一樣,內心湧起強烈的厭惡。因為我看到那想要隱藏起來的秘密,就像是被強行撬開一樣。
住手,我叫道。
劇烈的聲音響起是在這之後。還有咻,風鳴一樣的聲音。
只是眨眼一瞬間的事情。
讓人不是出現巨大的手掌,狠狠的砸向公寓的牆壁吧。就是這種程度巨大的震動。同時,醫師的身體從門被沖飛到後方。激烈的撞擊到走廊的欄杆上。
我眨眨眼。
醫師睜開眼睛,一副瀕死的表情。雖然嘴唇在動,但很明顯那已經是余命的熱量一樣的東西。胸口上扎著什麼。房間中飛出的弓箭,刺在胸口上。一時讓人無法理解。
克巳
管理人雖然也相當動搖,比我是要鎮定,「這又是怎麼回事」一邊說著,身體放低,恐怕是警戒著弓箭再次從房間裡射出吧,慢慢的往門裡走去。「剛才裡面是誰在射擊」
危險還是不要去了,雖然我這麼說但是他好像沒有在意的樣子。無奈之下我也跟了上去。因為不敢直視,只是用眼角餘光去確認,也可以明白醫師已然絕命。
房間中非常空蕩。沒有家具也沒有行李,只有窗簾。從玄關一直延續向前的屋子裡,放著椅子,其上,放置著巨大的弓箭和槍合體一樣的物件。
「喂喂,這是什麼啊,是哪個嗎,弩嗎?」管理人站在那個器具的旁邊,用指頭慢慢確認其感觸一樣撫摸著。
弩?雖然知道名稱,但實物還是第一次見,我只有一種兒子見到奇怪老爹的感覺。
再一次,往玄關的方向望去,確實弓是固定在正對門的一條直線上。下面,落著長長的繩子。「好像是門一打開就會啟動開關的樣子」管理人感慨的說道。
「真是個厲害的機關啊,這個。是你的父親布置的嗎」
我當然,不知道答案。這樣嗎?這是父親做的?為了什麼。更重要的是,我不覺得父親能做出這樣的東西。
本來就已經混亂的頭腦再度被攪亂。雖然感覺頭腦中波浪劇烈震盪,而更加讓我喪失現實感的,是從外面另一個男人到來的事實。
「這裡嗎,就是這裡嗎」一邊說著走進來的是洗衣店的店主。
感覺做了一個完全不合邏輯的夢。
為什麼他會在這。送洗好的衣物嗎?我只能這樣想。
「那個」我雖然想這麼說但言語中斷了。
「位置情報雖然可以告訴我建築物的場所,但在幾樓就沒辦法了。從最先面一直在找。終於是找到了」
洗衣店的店主這麼說道。
「位置情報?」真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洗衣店店主撓著腦袋。「說起來話就長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有沒有聽漫長的話的時間」一邊說來回看著弩和倒在走廊上的醫師的身姿,以茫然的望著天上雲朵一樣的思緒看著。
洗衣店店主出去一下把醫師的身體拖了回來。「要是被誰看到就麻煩了,暫時就先放到這裡」
管理人終究是皺起了眉頭,但還是「這是你父親的房間,隨便你好了」這樣對我說。
洗衣店店主首先,「你的西服上有信號發射裝置」指著我的身體。
當然我不知道這說的是什麼意思。「衣服上?」
「是,縫入了可以告知位置的信號發射裝置」
「不可能,沒有這種東西」這種東西就是甩賣我都不會買的。
「有的。這段時間還給你衣服的時候,縫進去的。之前的衣服也是」
我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這種事情是可以做的嗎?這是你們店一貫有之的服務嗎?雖然腦海中頓時有很多想法,但哪一個都不覺得恰當,只能選擇沉默。很快,想到是縫在哪裡了,用手摸遍西服的兜和襯裡,一下子還沒有摸出來。
「抱歉我隨意做了這件事」聽到這句話後,我想到果然是你自己做主的啊。
「為什麼,為什麼做這種事情」
他弱弱的笑了。「你的父親,是我的恩人。我和我兒子的」
「誒?」恩人?在衣服上做小動作和這有什麼關係。
「為了保護我和我的兒子,你的父親選擇了死」
「選擇了死?等等,我完全不明白」我有些狼狽。像是重要的事情劈頭蓋臉就砸了過來。雖然覺得一定要趕快接住,但實在無法判斷該如何去接。
「所以了,想著至少要保護你」
「保護?誒?」等一等等一等,我擺著手。我想要他再一次進行說明。「所以就要在衣服上做手腳嗎?這算是監視嗎?」
「沒有這麼誇張了」洗衣店店主的眼睛稍許泛紅。「跟這個醫生接觸,就一定不會有好事,所以我產生了警戒,本來應該是由我出手比較好的,但因為醫生也在對我提防著,所以我這邊沒辦法下手」
「什麼下手,警戒,你在說什麼」
「今天我聽說醫生難得出來了,就在想肯定是有什麼事了。調查了一番你的位置,就來這裡了。只是剛才也說了,因為不知道是幾樓,所以只能從頭開始找」
「那個,這到底」我指向弩。比起西服上的小動作這邊顯然更讓人難以接受。不不,應該說都死了一個人了,我們這群人是不是應該更加慌亂一些才對。
「這是」洗衣店店主這時,緊緊盯著弩的裝置。「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啊」
「什麼意思」
「應該是你父親準備的吧」預備的策略,他小聲道。
「不是畫上的,而是真正的餅啊」好像聽到這麼說了,餅又是什麼。
「那個,我爸」是要做什麼。即使說是弩的機關,一般人來說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嗎。
「為了報一箭之仇」洗衣店店主說這話的瞬間,我的頭腦里,浮現起了以前,父親對我說的【螳螂之斧】時候的記憶。螳螂對於比自己體型更大的生物,舉起手斧,進行挑戰。那不是在說毫無意義的抵抗嗎。那時滿懷熱情的訴說的是我還是父親。
管理人,「所以是什麼意思,這個裝置已經就這樣在這裡放了十年嗎」
「恐怕是的」
「喂喂,這不得了啊」管理人感嘆著,觸摸弩的表面。
「所以到現在也沒有搖晃,零件鬆動什麼的,如果這個公寓重建或者裝修什麼的,他是準備怎麼辦哦」
「恐怕本人也沒想到十年之後會用到吧」洗衣店店主說道。
「都是什麼啊」
我癱在地上,腰部以下的力量似乎全被地板所吸取,簡直害怕自己就這樣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個」洗衣店店主以嚴肅的表情說話,是在稍微隔了一陣。「拜託了,這邊可以就交給我收拾嗎」
「交給你?」我說道,管理人也,「交給你是什麼意思」眉頭一皺。
「全部」
「全部?」
「我會讓這裡的屍體消失的。今天這裡的全部,也全都會。所以」
「就是當做沒發生,是吧」管理人,比我更快的就讀懂了對方的意圖。
「請一定」
管理人叉起胳膊,變得沉默。然後很快,「嘛,我是沒關係了」聳聳肩膀。「不管房間裡發生什麼,我都是不準備去探尋別人隱私的」
這樣可以嗎?這早超過隱私的範圍了吧。為什麼這麼簡單就會妥協呢,妥協好嗎。
只是,不顧我的疑惑,洗衣店店主說著「感謝」,我已經覺得這種情況下的道謝已經很不合邏輯,但總之先低下了頭,還說不會給帶來麻煩的,交給我就好了。
一邊管理人的話,「真是有意思嗎,活這麼長值了」滿足的說道後,就從房間裡出去了。真的覺得這樣事情就解決了嗎,還真是個乾脆的人。
可是死人了餵?就是在你的公寓裡,怎麼還能這麼冷靜。
雖然不能理解,但另一方面,也覺得想通了,這時候管理人如果報警的話,洗衣店店主恐怕也不會同意,而會使出更加強硬的手段吧。【拜託了】這麼說的另一面,隱含著強烈的恐嚇。這不是請求,而是威脅。管理人也許是察覺到了這點。而連帶著我,也只能接受他的要求。
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他,「一直都是做骯髒的工作,所以」小聲的說道。
「什麼?」
「想要做些能讓什麼東西變得乾淨的工作」
「什麼意思?」
「所以開始了洗衣店。而怎麼樣也沒法放下你,所以在附近開了店鋪」
「抱歉,從剛才開始就混亂了。這到底是怎麼」
洗衣店店主眯起眼睛。皺紋變換成慈祥的樣子。「你和你父親」
和父親?
到底想說什麼,正驚訝的時候他的表情漸漸崩塌,就像是擠果汁一樣,開始流淚,這讓我愈發困惑。
「你和你父親合力打倒了他」
「打倒?那個醫生嗎?為什麼要把醫生。
他完全哭了出來,慢慢點點頭。「協力,打倒了」
「那個」對於正在感動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被疑問符捆綁,裹住,處於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那個,我父親到底是什麼人」終於能夠直接的問出這個問題。
他眼眶又再次濕潤。「你的父親是」停頓了一拍,表情舒緩下來。
「是什麼」
「你的父親,就是你的父親。僅此而已」
「哈?」
「就是一個好父親,對吧」
克巳
即使在回家的路上,我也有一種大夢未醒的感覺。在這種輕飄飄的狀態下坐上電車,再轉自行車騎回家,中間沒有遭遇事故可以說是幸運了。
「這裡的事情請全部忘掉」洗衣店店主的聲音還在耳中迴響。「忘記也沒關係」
「忘掉?」
「不,你父親的事是不能忘掉的」他微笑道。「只是,其他聳動的事情還是不記得不較好」
父親所購入的房子,死去的醫生,打開門的同時觸動的弩的裝置,縫製在衣服背部的小機器,任哪件都是規格之外的事件不可能簡單的就忘掉,但可能是我自己的頭腦也不願意去接受這樣奇崛的事態吧,越靠近家,那些體驗過的感觸就猶如從身體蒸發一樣,變化成了朦朧的樣貌。
洗衣店的店主,只講述了關於公寓房間的事情。父親雖然是購入了房屋,但不知道每個月的管理費該如何支付,我說出這個疑問之後,洗衣店店主說他會想辦法的。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總之是說父親有秘密的銀行帳戶,那裡如果還有剩餘的錢的話,全部給他轉過來。
「父親不是自殺嗎?」結局,最想知道的問題,在最後才想出。
「不是的」
比想像更加乾脆的回答,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為什麼,即使這樣問,也只是會說被卷進不一般的事態中這種曖昧的回答,最後說了「三宅桑是不可能自己去死的」
分別的時候,洗衣店店主說了保重,這時候我已經意識到這家店不會再營業了吧。腦海中已經浮現起下次去店鋪的時候貼了閉店通知的情形。
打開自家門的瞬間,頭腦中閃過對面飛來的弩的影子。當然了,沒有可能是這樣,而如果說那個可怕的兇器是會終結人生的兇器的話,這裡則是正相反,是會讓人生豐饒的閃爍,也就是兒子大輝,高興的跑了過來,爸爸回來了,同時加上一句。
「奶奶來了呢,奶奶」
「誒」
母親在客廳。今天調查父親的結果,是其捲入了非常不一般的事件當中,所以自然的感動母親這是出現在自家也是有理由的。到底是怎麼了一問,「是我想聽你爸的事情」茉優從廚房現出身姿。
「用郵件說明實在是有些麻煩」母親說道。「向茉優桑直接說明那個人的事比較」
不用郵件而直接來家裡也是讓人感覺到有些難辦。是這種想法暴露在表情上了嗎,母親,「怎麼,臉都扭起來了」指了出來。
父親浮現在腦海。「不是臉扭起來了,大概是工作有點累,臉頰附近有點僵硬吧」還有父親這樣略顯無力的辯解的樣子。
「被他爸,真的是在很多事上都為難了」母親抱著大輝開始向妻子說明。
看向佛壇。父親讓母親為難?難道不是反過來才對嗎?
不管我的思緒,母親將過去的事情,包括父親失敗的片段以及關於父親的事情當成趣聞講出來。
「但是啊」在母親差不多要講完的時候我插嘴了,仿佛感到了父親就在背後訴說的拜託了,辯護人一樣的使命感。「爸,也一直照顧著媽媽的情緒也很來很了不起啊」
「那個人?照顧我的情緒?什麼時候?」母親瞪圓了眼睛,一副很驚訝的樣子,不如說我這時反而驚訝了。
「什麼時候?應該說一直都是」
母親大笑起來。「哪有這種事情。你父親可是一直樂呵呵的,悠閒的生活著呢」
誒,是這樣嗎,茉優做出這樣的回應,我不禁舉手想說有異議。「有異議!被告人為了有利於自己而捏造記憶」
「駁回」的聲音,好像從被背後的佛壇方向傳來,我苦笑著。明明還在為你辯護誒。
「但是啊,媽,你是怎麼和爸認識的?」
「怎麼認識的啊,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母親傾過腦袋。
「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嗎?」
「因為是以前的事情了」母親重複道,「是朋友的介紹吧」這麼說道。隨後又「說這樣吧」仿佛在向不在這裡的父親確認一樣。
「沒錯」我想像中,父親這樣回答。
兜
在下雨。我從樓房的後門離開,避開地面上的積水,小跑向大道。突然覺得,做這種見不得人的工作時總是雨天比較多的樣子。有時候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強力的雨神給纏住了。
手錶上顯示幾乎和預定時刻一致,這讓我鬆了口氣。左臂上有疼痛的感覺。衣服破了,下面的皮膚上滲出血來。
不好對付,雖然沒有事前醫生就說的那種程度的不好對付,但因為熟練的使用沒見過的格鬥技和刃物的原因,不是那麼簡單。最後只是受這點程度的傷真應該說感謝了吧。
鞋子踏水,水花四濺。
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在昏暗的泥濘中前行。孩提時候就沒有和自己親近的人,一邊俯身通過仄暗的小道度過每一天。也許是沒有好好上學,又或許是表情嚇人,一直沒找到工作,好不容易找到,又偏是沾染了人哭泣的面龐和血跡,違反法律的工種。
覺得腳下的全是泥濘而難行的道路,然而往旁邊看去,眾人都行走在鋪裝好的大路上。
一直就會這樣嗎,剛剛浮起來的疑問迅速被自己掐滅。早就註定一直回事這樣啊。
到了大街上,進入商店街。因為沒有帶傘,有屋檐確實很讓人感激,但又會生出是不是雨只在自己這邊降下的錯覺。即使走在鋪裝好的道路上,也總感覺腳底下一片泥濘。
小跑前進的時候,手倏忽伸了出來。
「這個,請看一下」說著,手上是傳單。
抬起頭,適合我差不多年齡的,二十歲前半的女性。雖然本沒打算接過來,不知什麼時候我已經把傳單握在了手裡。
就這樣沉默的準備繼續前行,「啊,那裡,血」她指著我的左手。
「血?啊
,沒關係的」
「都出血了怎麼會沒關係呢」
是這樣嗎?
「你臉色不太好,是發生了什麼事嗎」是已經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又這樣詢問的嗎,我開始警戒起來,但好像又不是這樣子的。
「倒沒有」
「表情也挺可怕的」
「是嗎」
「不如想一些愉快的事情?心情也許會變好呢」
這麼親近的姿態讓我全神警戒起來。「想不到什麼愉快的事情」只這樣回答。「和愉快沒有緣分。我這樣的人生」
「這樣嗎?」她的聲音非常溫柔。自然的就進入我的耳朵。「看上去你不像壞人那」
我差點要笑出來。我這麼壞的壞人去哪找,犯下的罪,簡直可以在自己身上貼標籤進行展示了。正要說你看人的眼光那的時候,她「喏,這個拿去用吧,打折券」指著我的手。
看過去,上面寫著【兒童公園開園】。是遊樂場一樣的地方吧。帶著孩子的話就可以打折,我不禁苦笑起來。「我沒有孩子」
「啊,這樣啊」不只是有興趣還是沒興趣一樣的聲音。
「但是」
「但是什麼」
「感覺您好像能成為一個好父親的樣子那」
但面對好像太過和自己人生無緣的話語之前,我有些茫然。稍許,不禁流露出迄今為止都沒有的溫熱的吐息。
對對,笑起來才對嘛,我長久的望著這麼說的女性。
全文完
譯者註:
比較明顯的諸如各種對話的回憶和再次提起,最後螳螂之斧和第一篇的照應等等不再提,隱晦的有第四篇最後的小手槍是之前某個任務中出現,最後一篇弩的機關也是之前某個任務中出現,最後一篇題圖上螳螂的消失就是兜自比為螳螂(文中也出現兜在日語中和大角蟲諧音的段落,此處也有妙味),最後一篇第一次提到洗衣店的時候Nano即為【奈野】的羅馬音,其看板上菜花,【菜之花】的羅馬音也為【nanohana】,開篇以不敢開門開頭,尾篇也已不敢開門做結(此處不能肯定一定是作者有意寫之,但也有妙味),最後收下的那張兒童公園優惠券,在之前克巳翻看兜房間裡的東西時也有發現(這屬於定情信物吧)。以下為猜測:伊坂幸太郎開始這個系列的時候是2012年,《ax》也就是2012年完成,《bee》《crayon》都是在2014年完成,當時他本意也許就是按字母順序,每一個主題寫一篇,後來也許因為什麼事情也是想收尾了,所以跳過了d,直接這次新寫了《exit》和《fine》結局。另外文章中有些部分還是留有空間,比如兜怎麼進這行的,兜以前的故事等等,作者如果想寫,還是可以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