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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i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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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野村雖然這麼說,但遺憾的是,真實情況大概正如不好的想像一樣。

「大概,是被壞朋友給命令了」

前日在百貨店的咖啡館裡談話處,奈野村在一副有難言之隱的表情後,這麼說道。

壞朋友,不應該已經不算是朋友了嗎,兜有些在意。親睦的知人為友人,古山高麗雄的話再次在腦中浮起。

「突然間說是想看父親工作的樣子,不是很奇怪嗎。還非要是夜裡。我也是有人生經驗的,已經想到了背地裡是怎麼回事」

「您兒子」

「非常認真的好孩子,但有些膽小。小學就有被欺負過的時候」

「啊啊」兜嘆息道。

「那些欺負人的人到底想幹什麼,大致已經可以想像得到。如果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人的父親是商場的警備員的話」

「就在商場做什麼壞事?」

「比如,在晚上偷竊商品什麼的」奈野村的面容變得寂寞。

「很有可能。讓我的孩子引導我,趁著這個間隙。所以應該是孩子參觀我工作的途中,看準某個時間點從後門把那些壞朋友放進來」

你想太多了,當時兜雖然這麼說,實際證明沒有想多。這樣的光景在眼前鋪陳開來。

「遊戲賣場,遊戲賣場到了。五樓啊,五樓」少年們急切的沿著停止的了手扶電梯上來。

兜稍稍思考後,跟在了少年們的身後。他們是使用了手機的電筒嗎,一邊照著周圍,直接就奔向目的的賣場。

從毫無防備的打開照明這點來看,是事先就讓奈野村的孩子告訴他爸爸不要來這一層了。

結束巡迴的樓層,就不會再保持警戒。所以和父親一起下到四樓之後,把他們領了進來吧。

一方,即使自尊心被削弱也無法反抗的怯懦,而另一方堂堂正正的以為自己在安全地帶,不會受到懲罰。這不是少見的光景。世界的構成,或者可以說是構成社會的基礎,然而兜不喜歡。因為欠缺公平。

所以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靠近到在遊戲賣場隱藏自己的樣子同時又在物色的少年身旁,「有意思嗎」這麼問道。

和奈野村的希望背道而馳。

「孩子應該是要把我誘導到他朋友不在的地方。趁著這個間隙,偷竊商品或者是做些什麼惡作劇。所以希望三宅桑能代替我檢查他們的行動」他這樣說道。

「檢查?」

「可以的話,希望可以拍到證據的照片」

「沒有監視器嗎?」

「有是有,出入口的還好說,各個樓層的都是古舊的機器,拍不了纖細的畫面。臉再稍稍藏一點就根本沒辦法了。一定要的話,就乾脆近一點拍攝錄影,照片,留下聲音」

「拍下這些的話」

「真到了萬一的時候,就把這些證據出示出來」奈野村發出苦笑,是覺得自己孩子氣了嗎,還是說,已經勾勒出這個比較現實的【萬一】的圖景了呢。

「就是不抓現行是吧」

「那些孩子會怎樣登場不知道,三宅桑也許會遇到危險。而且,事情弄大了的haul也不好辦。最好是不被他們發現,儘可能的範圍里」

沒想到這麼快就打破了承諾。

當然,有和奈野村拜託的那樣,本是打算不讓他們發現的。然而看到那些少年把奈野村的兒子當成什麼一樣使喚來使喚去,忍耐的閾值終於是達到了上限。啊,兜想起之前看過的戰爭電影。將俘虜的性命有如遊戲一般處置的場面,實在是讓人生氣。實際上兜並不是那種對於戰爭的每一件慘事都要挑刺的和平人士。只是想到那遭受不公的人如果是自己的兒子,克巳的話,憤慨就不由得由心底湧上。

少年們對於突然出現的兜表現出吃驚,三人互相看著彼此,此起彼伏的發出「誒」。

糟了,是警備員。這麼判斷之後,他們一定會馬上逃走。交由情勢來行動的人,在危險的時候,一定會不顧一切的首先逃跑。不顧過去和未來,只考慮現在的事情。不去理會別人身上會發生什麼,只要自己可能會受傷的話,就會拼死的逃跑。不考慮其他事情行動,不考慮其他事情想要得救。而當時間經過後,就會發問「那是誰的原因」,去尋找承擔責任的犧牲品和眾矢之的。

受苦的總是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有責任的總是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如此這般相信。

兜,在他們逃跑之前行動了。

雖然不知道三人中誰是領導的角色,就直接將離自己最近的少年的身體,肩膀按住,說著「等等,逃跑了的話有什麼事情你們自己負責」這番話後,一個人停了下來,另外一個人逃走了。一心不亂毫不猶豫,相信只要從這個現場逃離就是勝利。

「你幹什麼」少年搖晃身體,從兜身邊抽離。

是來硬的,還是來軟的,兜還沒有決定方針。

「我在這裡巡迴」兜暫且這樣說。

少年兩人對看一眼。是奈野村的父親嗎?大概是在這樣想。

「中學生嗎?」首先問這個。兜說話的方式中大概感受到了某種溫情吧,少年一邊被按著,「別鬧了,好痛的啊。別用暴力啊」表現出這樣一種若干強氣的,在諂媚還是強硬二者中選擇後者的態度。

「痛嗎?」

「超痛的,都說了太過分了」

這種拙劣的演技,就會讓學校的教師方寸大亂嗎,平常就能通用嗎,兜不禁感慨。把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這次比剛才用了更多的力。

少年發出悲鳴,蹲在了地下。

另外一個少年即使帶著面具,也能看出其表情的扭曲。

「你五十米能跑幾秒?」對著茫然站立,對肩膀被抓住的事情毫不在意的少年這麼說道。「如果能比我跑的更快的話,那就逃吧。否則,絕對逃不掉的,逃跑再被抓住的話,我可就不留情了。明白了嗎,要從我這逃走的話,就以絕對不會被趕上的速度去跑,拋出自己的最高紀錄」

看到少年僵住了的樣子,兜對自己愕然了。

自己現在所做的,才正是以壓倒的實力差而進行的欺凌不是嗎。

那些給予弱者痛楚的支配者,現在也正被我施以痛楚,予以支配。

當然是有藉口的。

不能欺負弱者,但,對於那些欺負弱者的人則除外。

這在兜看來是有效的辯駁,而且不能算是詭辯,只是,看著預想之外瘦削的中學生苦悶的容顏,一股無以匹敵的罪惡感向自己襲來。

失神的時候,少年們逃走了,從自己手中掙脫開來一樣。

該怎麼辦。

已經給了適當的恐怖和痛苦,從懲戒上的意義來說就這樣結束也許不錯,但少年門內之後會找奈野村兒子麻煩的可能性不能否認。應該再加上一兩句話讓他們今後自重。同時也在意奈野村的情況。

側耳傾聽昏暗的店內。寂靜十分,不像是在五層。下樓梯來到下一層的時候,才勉強聽到足音。和腦中的平面圖進行對照,推斷出應該是廁所。

從四樓旁邊細小的通路一直前進,便可以聽到從廁所發出的聲音。少年們「怎麼辦」「那傢伙怎麼回事啊」進行著商談。

隱藏在沒有退路的廁所里風險未免太高怕是這些人沒有來得及想吧。

兜目瞪口呆的同時,想著該進去還是等他們出來,但就在答案出來之前聽到了悲鳴。接著,對不起對不起,一直道歉的聲音。

是承受不了壓力了嗎?

進入廁所中一片昏暗,兜毫不猶豫的按開電燈。

少年們的身姿浮上視野,他們發出了更加高昂的聲音。

少年們,在廁所內側的隔間前僵住了。注意到進來的兜之後,保持著張嘴的狀態,臉色發青。手中拿著手機,看起來他們在黑暗之中,就是憑藉液晶畫面的明亮把握周圍的情況的。

打開隔間想看看有沒有藏著什麼,緊接著是戰慄。

隔間內有人。裡面,倒著個男人。紅色的衛衣好像在哪裡見過的感覺。馬上意識到是自動販賣機維修的員工。在商場見到過很多次。

左胸上有刺入的東西。是刀子吧。已經死亡是肯定的了。

對於少年們來說,可以說是【前門有虎,後門有狼】吧,如果前門是死體,後門是殺手的話,恐怕還是前門安全一些吧,但又想到如果前門是死體,後門是妻管嚴的話又怎麼樣呢。

「我們什麼都沒做」少年們靠在一起,明顯的開始顫抖。

雖然在意死體的事情,但還是首先應該解決這些少年的事情。

「你們都聽好了,別太過分了」兜十分溫柔,因為如果是跟同行打鬥的話不可能進行這樣的忠告所以這是相當溫柔的對應了。「即使在學校和自己周圍吃得開的話,那也只是在小世界中張狂而已。明白嗎。任誰,都是在小世界中生存。所以必須要謙虛。至少,對於比自己弱的人要」

說道這裡的兜,又覺得自己很沒品,停了下來。說起來現在的自己,不就再給被自己更弱的對象施加恐懼嗎。自己沒有說教的資格。「這個世界上,沒有可以輕輕鬆鬆就入手的東西。再不要做這種事了」

他們如雞啄米一般的點頭。

「還有,今天的事,絕對不能對別人說」

已經落入恐怖之底的這個瞬間雖然進行了反省,但是通過喉嚨,一回家就完全忘記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兜的意識,朝向隔間裡的死體。

「現在馬上,從這給我出去」把少年都趕跑。他們好像是腳上都沒有力氣了用軟綿綿的步子消失。

著紅色衛衣的男人沒有氣息的,就靠在馬桶旁閉著眼睛。兜保持著儘量不用手去接觸,一邊觀察著死體的樣子。

殺害時間,應該不是很久之前。

商場裡發生過什麼,又正在發生什麼呢。

做出現在返回奈野村所在的地方會比較好的判斷,向外邊走去。在出口附近停下來,轉身。看著在隔間殞命的男人。他也有兩親吧,也有自己的孩提時代吧,就以這樣的形式結束人生實在是。

兜在心中祈禱,慢慢闔眼之後,關掉廁所的電燈。然而,那個瞬間,看到了什麼,慌忙又把燈打開。

返回隔間,身子伏向倒在馬桶旁邊死體的腳邊。是槍。往腰上的皮帶看去,有手槍的座。這不是自動販賣機的維修人員會配備的東西。

兜已經走出廁所數米,又突然想起燈忘關了,腦中浮現妻子經常對自己喊「電費!」的情景,又回去,關掉電燈。

真是的。

兜離開廁所,環視向周圍。正在發生什麼呢,想要在頭腦中進行整理。想起前日突然得到醫師的聯絡,趕往診療所的事情。

從那個時候開始事態就開始變得複雜了。再不是只有橫軸和縱軸的字謎遊戲了。

從身後,傳來「三宅桑」的叫聲。因為注意到手電筒的光線,所以意識到他和自己來到同一個樓層了。

「在幹什麼呢?」

兜轉身回來後,頭向後傾斜,眼睛看向賣罐裝飲料的自動販賣機。「在找有沒有拿掉了的零錢」說著聳聳肩。小錢也是錢是吧。宛若被探照燈照射的逃犯一樣,兩手舉起來。「你兒子呢?」

奈野村「已經回去了」這麼答道。「說突然發生了必須要處理的事情就回去了」

「參觀父親的工作要等下次了?」

一邊說著,兜把注意力放在奈野村的動向上。向自己射來的手電太過晃眼看不清楚。

「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雖然有數件需要確認的事情,首先,兜就要這麼說的時候,奈野村先「我也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說了同樣的話。

「你說」兜沒有要把兩手放下來的打算。

「今天因為是這種狀況,所以接受了我的邀請?」

「這種狀況是指?」

「把我幹掉,覺得正合適的狀況?」

奈野村用左手拿著電筒。接著右手放到頭上。彎折的手臂放到耳後,他拿著刃物。刀。

兜的目光橫向移動,看著被電筒照亮的樓層指南。上面寫著「廚房用品·調理器具」。兜現出寂寞的口吻,說道。

「還沒結帳的商品,就用上了這樣好嗎?」

奈野村突然嘆口氣之後,「果然是這樣啊」滿是遺憾的說道。

「果然?」

「這種狀況下,仍然如此鎮靜,三宅桑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過就是文具製造商的營業員」

「表面的身份吶」

「奈野村也有表面的身份嗎?」

「不,我已經不做了。正確來說,是決定不做了」

「這裡警備的工作是」

「說是作為收手前的工作,讓我做這裡的警備員。雖然不知道是為了幹什麼,說是之後會給出指示的」

「今天的這個晚上的工作參觀。你兒子的事情」

奈野村有些皺起眉毛,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個,是真的」這麼說。「他被不好的朋友纏上的事情也是」

兜正在懷疑是不是真正的兒子的時候。從少年到老年為止,就有這樣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給你安排的業者。

但奈野村看上去不像在說謊。壞朋友的字眼,實在刺耳。友人和知人不一樣。而壞的友人,和友人不一樣嗎,不禁又這樣想去。

「啊啊,說起來,怎麼樣了,我兒子的朋友」

「實際上真的要道歉」慢慢的,手舉得有些累了。「本來是想按你說的,拍攝證據照片和錄像,但被他們發現了。就隨便提醒了他們一下」

「提醒」

「輕輕的呵斥」兜聳肩道。「抱歉」

「跟預想的一樣,他是在那些朋友的命令下才想來百貨店的嗎」

沮喪的奈野村讓人心痛。「不不,大概是順便的吧。想要看父親工作的樣子也是事實,然後就被那些壞朋友利用了也說不定」

「三宅桑真會安慰人」奈野村吐了口氣。

「還是第一次這麼被人說」兜雖然客氣的說,但實際上這確實是第一次的體驗。這段時間兜對於奈野村開始用親切和一如既往的語調混雜在一起,表與里,該以哪種面孔對他人尚且無法做出判斷。「實際上在這個廁所,我發現了個人,那是」

奈野村輕輕地嘆息一聲。「來維修這裡自動販賣機的員工。我知道今天因為機械故障之類的一直工作到很晚」

「一直沒辦法修好,心情煩躁起來救自己把刀刺入了胸中嗎?」

電筒的照明突然間,不知是不是錯覺,明亮度增加了,是因為奈野村的表情變得和緩了一些嗎。

「那個維修工,看起來只是計劃外闖入的樣子」

「計劃外闖入」

「給我的指示,也只是剛剛才下達。也就是帶著孩子開始巡迴之前。我以為是什麼,原來是說現在有人來取我性命,讓我殺了他」

「就是自動販賣機的那個男人?」

「不」奈野村的表情沒有變。不如說,表情漸漸冷凝,感情一點點消失。「是三宅桑」

「啊」

「三宅桑,是來奪去我性命的」

醫師的傳達,是前日的事情。對於【診察】積極性不高的兜,作為【惡性手術】被醫師以【X片】的形式出示出來的【腫瘤】,也就是目標的情報是奈野村,饒是兜也失去了語言。

「你認識嗎?」醫師說。恐怕,已經早就知道了吧。

「啊」

「這個人工作的地方,和三宅桑營業的地方有重合」

也沒有想要裝什麼的樣子,沉默的醫師,「這樁完成的話,就可以引退」繼續說道。

「可以引退?」下意識的就反問道。還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之類的,還需要更多的金錢之類的,這種類型的話迄今為止已經聽了太多,「做完這一樁,就可以辭退」這種具體的話還是第一次聽到。

「誒,就是這樣。完成這個手術的話」

「難道」能考慮到的可能性不多。「難道是非常惡性的?又或者是委託人是個大人物?」

醫師沒有回答。

眼前的奈野村淡淡的繼續。「所以,和孩子在店內巡迴開始之後,看到人影的時候,就想到是三宅桑了。是

來殺我的吧,但卻錯了」

「是自動販賣機的男人」

奈野村似乎是要代替點頭一樣,將手電的燈光微微下調。

「晚上布置上防盜網的商家雖然很多,我們這裡就沒有。因為假人和商品很多的關係,意外的對於一邊隱藏自己一邊移動非常合適」

「我剛才已經感覺過了」

「那個男人就是這樣,一邊悄悄的移動,明顯是在狙擊我」

「難道」兜在這時,突然想起醫師以前說過的內容。業者之中呈現兩極分化。有名的業者會街道更多的任務,從而變得更加有名,而另一方面,無名者一直都是保持無名,即使有一身本領,也必須要先引人注意。為了引人注目,就有必要做一兩件過激的事情。「無名的業者,因為無論如何想要出名,所以鋌而走險也說不定。不不,也許本來就接了取奈野村性命的委託也可能」

為了接近奈野村,而作為自動販賣機維修人員來到這的可能性非常高。要這樣的話,奈野村就是足以招致各方暗殺的有力業者也說不定,兜這樣想到。

「本來想著要是兒子在的時候起爭鬥可就有些麻煩了,但到四樓的時候,孩子去了廁所」

「那不是去廁所。是被壞朋友們叫去了」

「要是真去廁所時間也太長了。不過也正好了」

那之間,奈野村似乎就將自動販賣機的男人解決了一樣。

「這麼簡單?」

「因為晚上的賣場有菜刀」說是扯開包裝直接就扔過去的,在夜裡的百貨店上空飛舞的菜刀,很快就擊中了自動販賣機男人的胸口。

「一套里有兩把刀?」兜一邊看著額奈野村現在右手拿的刀,說道。

奈野村對此沒有回答。「總之是想把他的死體藏在廁所的隔間的,然後就被三宅桑發現了」

「是那些中學生進入廁所先發現的」

奈野村在那之後沉默了。一直看著兜。舉起來的菜刀也一直放在上方。

沒有恐怖,基本上沒有疑問。狀況已經了解。

「也許你不會相信。但我真的沒有準備來殺奈野村桑。我接受了這樣的委託是事實,但從來沒有想過要對奈野村桑做什麼。到這裡來,是跟最初的約定那樣,是為了奈野村桑孩子的事情」

「三宅桑真是跟我有相似的部分。對家族,還有對於工作的立場。但沒想到這種工作也是一樣」

「真的是遺憾」兜把肩膀放下來。「我沒有加害奈野村桑的打算」只是這樣說。「如果是奈野村桑的話應該也會明白的」所以,暗示對方把菜刀放下。

奈野村不是一般的業者這點已經沒有疑問,從醫師的口吻中,兜雖然已經能大致想像不是一般的惡性,但向這樣實際相向後,更加明白了。姿態放低,遣詞造句也都十分叮嚀,但神經布向周圍,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你露出一點可疑的舉動,馬上就會以電光火石的速度打擊你。

「雖然想這麼想,但還是無法相信」

可以理解。

同為專業人士的話,為了讓自己的工作往有利的方向發展的策略數不勝數。特別是,像現在這樣,對方架起武器,己方不利的狀況下,一兩個謊言也是信口拈來。

生與死天壤之別,里與表,天堂與地獄,背叛誰雖然在道德上會受到譴責,但是能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在業界中越是有經驗,越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工作上幹過,就越是知道這件事情。

「我不會向奈野村出手」兜雖然這樣說,但在這樣的場面下,真心被接受為真心是困難的。沒有進行理性分析的餘裕。只能依憑直覺來行動。比如說這裡兜如果露出放下雙手找尋武器的動作的話,奈野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就把刀投過來吧。即使兜快速的橫向避開也是一樣的吧。為了生存,身體是比頭腦更先動起來,這點兜也是一樣的。

「相信三宅桑也能夠理解,話語沒有那麼簡單就能相信的」

也是,兜只能這麼說。

現在,兜和奈野村,身體和頭腦考慮的事情只有一件,從這裡生還,只此而已。

「也是為了孩子」奈野村說道。「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也是,兜雖然想說但沒說出口。

顯示緊急通道的牌子一邊閃著綠光,一邊發出小而渾濁的聲音。

即使對方是不是真正的危險人物都不明確的場合,只要有顧慮和不安的話,就不會出手。

這是生還的秘訣,說是秘訣不如更說是常識。

奈野村揮過手臂的瞬間,我就會死了。死倒沒關係。但和妻子還有克巳再不能見面了會難過。只是想像,胸口就會覺得痛。雖然說了下次一起去餐館的.【下次】永遠不會到來了吧。

突然間兜就有一種【你迄今為止是讓多少人陷入了這種苦痛的情緒中】這樣被責備的感覺。身體也變得沉重起來。

想起自己迄今為止所做的事情,現在還想要求生,真是太不要臉了。

「奈野村桑,我可以拿下自動販賣機的零錢嗎」兜把手稍微往後傾,一邊說道。「我那個零錢忘記拿了」

「抱歉,不行」奈野村說。完全看不到破綻。

不管蚊子叮不叮你都有拍死它的必要,等到它叮你就晚了。

現在能做的很有限。只能想方設法避開扔過來的菜刀。

手電的光亮雖然炫目,但還是集中視線,對準了對方的舉動。

如西部劇一般,相對,沉默,感受對方的呼吸。

從自動販賣機的死體看來,菜刀是正中左胸。如果是從很遠的地方投過來的,那麼也可以知道奈野村的好身手了。

投擲之前,兜的話就會用手電擾亂對方的視線。所以在燈光搖晃的瞬間,應該橫向飛出去嗎。什麼時候來,現在嗎,現在嗎?還是現在?「現在」一個個流轉而去。為了讓注意力不至於遲鈍,不至於進行不必要的眨眼而繃緊了神經。下一個瞬間,刀子也許就投了過來,一切就結束,連再次想像家族的事情都不可能,宛如被流放至漆黑的宇宙之中。

那個時候響了起來,兜的手機的來電聲雖然很小,然而那個聲音在劍拔弩張的兩人聽來是如此異質的,預想之外的存在,奈野村的注意力中及其微弱的一部分,也朝向了那邊。

兜飛向右邊。菜刀掠過左肩。沒有感受疼痛的餘裕。兜順勢滾在地上,那之間菜刀就如剜肉一般脫落。

站起來的同時,朝向奈野村。那之後兜的頭腦基本是空的,身體只是不盡的進行攻擊。伏腰,揮臂。

奈野村展開防禦,步步後退。

沒有發出語言的空暇。

只有二人的喘息在場上飛舞。

兜揮出的右手,被奈野村用手臂夾住。揉轉之間,兜的身體也跟著翻轉,抽出手臂。無視左肩的疼痛,左拳擊向對方的顏面。奈野村蹭的後退,避開拳頭的軌跡。

兜定睛看去。

手電已經落在了地上。從那散發出的晦明的光線,於黑暗中描摹出大致的光景。

奈野村的眼睛閃著精光。瞳孔當中,同時還映照著兜自身的眼睛。互相的呼吸都開始粗重,但兜對於奈野村的身形絲毫沒放慢這點感到有些心驚。

宛若發出了攻守交換的信號,奈野村向前發出攻擊。兜向後退去,避開。

周圍有沒有武器,想這樣做但沒有顧及的餘裕。不知道該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廚房用品的角落,應該在大廳的對面。要是讓奈野村再拿到了菜刀,勝負基本上就決定了。

兜展開攻擊,奈野村一邊後退,一邊格擋開。樓層的通道,有如擊劍的場地一樣,直向兩方延伸。

雖然意識到血從自己的肩膀上垂下,但還沒有想像到會被落到地上的血漬絆倒。身體向斜向猛然收回。手支撐在地面上,就此勢頭,右腳以迴旋踢的要領,擊向奈野村的顏面。

落地之時更改節奏,而不被這樣的假動作所迷惑,奈野村也是突然給出反應,身體飄蕩出去,避開兜的腳尖。

兜的腳迴旋開區,和旁邊的假人產生激烈的碰撞。

因為出聲的緣故兜和奈野村都朝那望去,同時停止了動作。

不斷進行攻防,迴轉之間,兜他們來到了為了學校新學期而特設的角落。擺放著書包,還有兒童假人。兜就是踢到其中一具。

假人以俯身的姿勢倒著,不僅如此手臂部分也掉落下來。

兜一瞬間死死的看著那個假人。奈野村也從戰鬥態勢中解放出來。

二人的呼吸就像有節奏一般,此起彼伏。

倒在地上的家人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孩子一樣。

片響之後,兜開襟倒下的假人,就近看來是外國少年的樣貌,於是輕輕將其立起。奈野村也撿起手臂的部分。

將假人扶起,找到原來的

位置,擺好,把手臂裝上之後,再把地上的書包套在它的身體上。

兜現在想的是,克巳進入小學的時候。當目送那比書包還要小的身影離去的時候,感到不安的同時,「從現在開始,不好的事情一個都不要降臨在這個孩子身上」如此祈禱,以及對一邊往書包里塞教科書,「要是有東西忘了怎麼辦啊」表示出不安的克巳,妻子「我們一會一起來確認一下好了,就算忘了也沒關係的,下次注意就好了」這樣安慰的光景。

默默的進行完還原假人的工作後,二人再次相向而立。

從沒有想過好好說明情況就能夠怎樣。和兜一樣,他也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那麼【下手的時候一定下手】【能下手的時候一定下手】的鐵則一定已經熟稔心胸。所以兜說出口,不是為了阻止對方,而是在自己還能夠發出話語的時候,講出自己的真心。

「我不想再打了,奈野村桑」

奈野村雖然保持沉默,但沒有再發起攻擊。

相對而視之間時間逝去。

半晌過後奈野村,「想必是有人叫三宅桑跟我決一生死了」這麼說道。

「那是」兜說道。「錯誤的選擇肢」

「錯誤的選擇肢?」

想到的,是前幾天妻子說不想去餐館就去富士急那時候的事情。

就好像選擇只有這兩個一樣的騙子的手法,克巳就此已經進行了說明。「這個和那個的哪一個?」「這不行的話,就只能這樣了」逼迫對方只能選擇兩個中的一個。

說起來,就如生性惡劣的男人,對正在交往的女性說,「想跟我分手的話。就給我把債還了,這樣的話就可以」給出無理的兩個選擇,而女性就為此所苦的案子以前就有聽說過。

正和那個醫師的說法一樣。兜在此時再次清楚的感到。「選擇肢明明還有那麼多」克巳那個時候這麼說,無比的真理。

如果要辭掉現在的工作的話,那麼在錢回收回來之前還必須要進行一些工作。

「還有,哪 x個都討厭的選擇肢」

前些日子度過的小說的一段在腦中甦醒。【人之性命,直由上級的一個命令,即消泯於無形】

奈野村一直在觀察兜的動作。這時兜又舉起雙手。表明沒有攻擊的意思。肩膀的出血雖然很嚴重,然而被衣服吸收了大半,地上沒有留下多少。

只是靜靜,小小的動作,但對於兜來說,卻仿佛用掉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所積蓄的所有的勇氣。

無防備的後背,被狙擊的可能性是十分。

菜刀,隨時都可能刺入後背。

邁出一步,一點點離開,慢慢的一步一步。

想說的東西有好幾樣。友人和知人的不同是什麼?怎樣才可以從知人變成友人呢?

一會,一個轉身,奈野村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也許也離開了。

只有奈野村的聲音,如沿著地板傳向兜,「我還想再聽聽,你孩子的故事」,但這到底是真實的發言,還是只是錯覺,兜無法判斷。

扶梯已經停止,所以是從那裡下去的吧。「剛才自動販賣機的零錢,奈野村桑,別忘了拿」,想到這點的兜大聲叫出來。「就送給你了」

離開百貨商店的兜從兜里拿出手機。剛才來的郵件是妻子,「克巳說想要一個人住。想要跟你商量一下等你回來」。比剛才和奈野村搏鬥是更加濃烈的緊張感,在身體中遊走。想著必須要給妻子回信操作的時候,然而手指生滑,沒法好好操作。這才遲遲的意識到手上沾了血跡。肩膀疼痛,手機落在了地上,撿起來,用手擦拭後,就想起孩提時代的克巳摔倒的時候,自己拼命檢查他身體有沒有事的事情。

不可能以帶血的姿態去乘坐計程車,仔細想一想妻子還在家等著,無論怎樣都沒辦法以這個樣子回去。

是說摔在地上了,還是說被醉酒駕車的人撞了。兜考慮著藉口。這樣的話興許還能博得稍許的同情。

沒有殺掉奈野村就完結了。這讓兜感到幸福。這不就是以意志力切斷束縛自己的鎖嗎。

為了贏得真正的自由,兜在一周後,向醫師說出了自己的覺悟。你所給出的兩個選擇正如詐欺師的手段,自己任意一方都不會選擇。這番話動搖了醫師的內心。結果,兜從八樓大廈的樓頂落下,死亡。

奈野村,在兜離去後的商場裡做起善後工作。回到假人所在的位置,確認有沒有明顯損壞的地方,打電話,讓人來處理廁所里的屍體。還有樓層的破損部分也必須要確認。另外,還要從監視器的系統里刪掉不利的畫面。

用手電照著地下,一邊前進,奈野村就孩子的問題,稍稍進行了思考。

兜把那些壞孩子教訓了一頓之後自己孩子的環境也許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奈野村也深深知道他自己不從心底改變的話那就不是根本的改善。

擔心。然而,還能夠擔心本身,就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就在剛剛之前,自己可能就死掉了。被兜所奪去生命的話,連為孩子擔心都不可能了。向【活著】感謝。雖然好像是裝飾在那個寺廟裡的標語,奈野村卻無比切實的感覺到。

於背後感到氣息,是在朝向階梯的時候。

是兜回來了嗎,也就一瞬間的時間,馬上知道了不是的。

轉身回頭,站著大自己兩輪的,一起夜勤的同僚。白髮,中等身材,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永遠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然而現在,眼神銳利,黑暗中瞳孔泛著精光。

他的手上拿著手槍,奈野村終於明白,他也是來狙擊自己的。

怎麼想辭掉個工作就這麼難啊,不禁心底感嘆。

接著突然想到那個給自己布置工作的中介醫師。那個醫師是不是本來就想讓自I及和兜兩強相遇,再兩敗俱傷。漁翁得利,最好是打倒其中一方,總之也許就是希望兩人對決。即使兩人放棄對決,以和平結束,作為下一個階段,就對這個同僚做出指示。可以這樣考慮嗎。

「把手舉起來」同僚說道。

身體不見緊張,聲音也沒有顫抖。

奈野村向後退去。沒有馬上按他說做的必要。手也一直沒舉起來,一步,兩步向後退去。

槍口,牢牢的瞄準了奈野村的胸口。

結果,就要這樣完了嗎。只是給了自己一點補時時間嗎。對於想要放棄的自己,說著不能放棄希望,鼓勵自己的話。

「舉起手來」同僚再次說道,靠近而來。

「等一下。為什麼是我」

「你不明白嗎」

「真的不明白」

「幹掉你的話,可是會一舉成名的」

「怎麼說」

「我已經這個年紀了,現在只能接到一些聯絡的工作,這件事過後足以證明我還在這個業界存在」

「能等等嗎」奈野村發出請求的聲音。

「不可能」

「等等。我只想請求一件事情」

「什麼」

「這個自動販賣機的零錢得取出來」因為退後的原因,身後就是自動販賣機。

「零錢?」

「剛才買東西時候的零錢」

同僚笑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零錢。死了之後,看你去哪用」

「沒辦法就是在意」

「明白了。只是拿零錢的地方。其他地方不要亂碰」

同僚的話,讓奈野村表示感謝。

我和這個同僚的不同在哪裡呢。他從第一線不得不退下來,不是因為年齡的原因,而是因為這種迂腐不是嗎。奈野村是這樣感覺的。像剛才即使兜請求了,奈野村也沒讓他把手伸進零錢口。絕不能讓對方占據主導權。

奈野村背朝自動販賣機,右手向後伸去,指頭摸進零錢口。

沒有確證。

唯一有的只有希望。

手指,碰到零錢口裡的東西的時候,正體沒能馬上知道,手指接著往前觸摸,一點點確認其形狀。

「零錢,有很多嗎」

同僚的話讓奈野村點點頭。「幫了大忙了」

右臂向前伸出的同時,射擊。

用手掌可以輕鬆包裹住大小的手槍。接觸實物雖然還是第一次,子彈飛出。

短暫而銳利的聲音。

雖然只有拇指大小,但具有殺傷力,擁有這樣稱號的海外製迷你槍。

同僚的額上出現紅色的洞口,他從直立不動的姿勢一下向後摔倒。

奈野村輕輕的吐氣。三宅桑果然是人才啊。優秀的業者會事先進行各種各樣的準備。想到失去武器的時候,所以事先在什麼地方隱藏好道具,這是判明了工作現場之後的基本。隱藏的手槍和刃物,也許會起到逆轉形勢的作用。所以,會在這種不太會注意的地方藏下手槍吧。

三宅桑,幫了大忙了。

奈野村想著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有必要直接向他道謝。另外也許會很長時間也沒關係,兩人能夠再次回復到以前一樣的關係,成為親睦的知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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