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BEE(2/2)
「孩子的家長啊,總是重複著【壞事了】的想法」
「那個孩子真是可憐」
「嘛,只是,那個孩子也許也認識到了母親不是有心的。同時藉由這件事,學到父母並不是完美的,也會感情用事」
這同樣,也是由實際經驗而來的發言。兜的兩親,對於兜,一直都言行粗暴。放任感情,說些不負責任的話,正因為如此,兜才會善於窺探大人的臉色。啊啊,是了,兜這才意識到,自己對妻子的臉色,是不是也總是過於必要,過于敏感的反應了呢。
「啊,克巳,庭子裡的蜂群,好像是雀蜂的樣子」來到餐桌前的妻子,發聲道。「可要注意了」
「雀蜂的話有點恐怖了」克巳說著看向面庭的窗子。
「爸,給業者打電話了?」
「好像都盂蘭盆節休息了」
「爸最好也不要想著自己去退治。我同學的老爸,就被雀蜂給蟄了,還很嚴重的樣子」
很嚴重,到底是有多嚴重。兜,對於情報的傳達一向持懷疑的態度。因為業界裡流傳的東西往往都會添油加醋。即使沒有惡意,內容也只是粗略的傳達。比方說,經常本來只有五人死亡的事件,被說成是十人死亡,進而被渲染成死亡五十人的情況也不在少數。由雀蜂導致的被害,雖然不至於死亡,但即使只是趕去醫院一趟,也足可以表現為【很嚴重】了。
「從網上的資料看來,在街上的是黃蜂之類的,毒性好像並沒有那麼強」
「但好嚇人」
「攻擊性也沒有那麼高。不是真的被惹惱的是是不會攻擊人的」
「我說,爸」克巳看著兜。從人生經驗上來說明顯是後輩的兒子,有時對等的以這幅語氣和自己交談的時候,雖然感到困惑,但卻沒有不快的感覺。
「什麼」
「想用噴霧劑噴巢穴,在對方看來,已經算是足夠惱怒的行為了」
「確實」兜回答之間,頭腦中浮現全身被無數蜂蓋住,一齊刺向自己的恐怖。生起雞皮疙瘩。「還是讓業者來解決吧」
兜
迎來心情上的變化,是看了網上的視頻投稿之後。
即使已經表明了不會自己行動,但還是在深夜的電腦前,搜索雀蜂驅除這樣的信息。
進入到投稿視頻的網站。最先看到的,是雀蜂以及螳螂決鬥的視頻,和電影還有動畫都不一樣,自然界中真實的昆蟲同類間的互拼死活的戰鬥令人戰慄,即使從平常已將人類間互拼死活的戰鬥作為一種職業的兜看來,也是一樣戰慄。說是戰慄,但也有很大的興趣。而最讓人感到有意思的是,螳螂和雀蜂看上去的勢均力敵。投稿的視頻,有著以螳螂獲勝和以雀蜂獲勝的兩種類型,由對戰的狀況看來的話,只是微小的間隙和展開的微妙間就足以決定勝負。
也就是可以說,雀蜂和螳螂是永遠的敵人,具備足以互相對抗的力量。
兜非常喜歡這樣的事情。一方的種族,輕易的就將另一方除掉的事情讓他非常不快。這讓他察覺到一種從沒有風險的地方,將對方玩弄於鼓掌的狡猾。就如趁著過著平常生活的老人睡覺的時候將其殺害一樣,如果讓兜來說的話,就是一種極為簡單,可恥的工作。而當看到有人自得於完成這種簡單可恥的工作的時候,兜實在是不能再不愉快了。工作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兜在日常通勤的文具店的工作中就已經深刻的感受到。作為營業部門的一員四處奔波汗流雨下,面對不合理的社會方面而來的要求和其他部門的上司發生衝突的事情也是常有。精神上十分疲乏,苦惱一眼難盡。能夠輕易就完成的工作,這個世界上不應該有才對。
目睹雀蜂對螳螂的死斗之時,不禁深深的感到「這樣對等的背負風險,認真的決一勝負的樣子讓人動容」。果然重要的還是公平。
那之後,看到了以【自力驅除雀蜂】為題的視頻。
按下播放鍵。
出現的是穿著防護服的男人。讀了一下自我介紹,是五十歲的公司職員的樣子,大概就是想要憑藉自力驅逐出現在庭子裡的雀蜂。
從自治體借來的防護服,外貌似銀色的大型雨蓑,甚至有一種將要乘坐入火箭的風姿。
大概所站的位置是自宅的庭院。停車場的後面。似乎是清晨的樣子,晴朗的日光讓整個畫面變得通亮。
杜鵑繁茂,著防護服的男人立於前。攝像機大概是放在三角指甲上,畫面非常穩定。是從男人和杜鵑一旁進行拍攝的構圖。
那我去了,男人低頭的迫近的意志中可見幾分緊張。右手,握著市場上可以買到的驅除雀蜂用的噴霧劑。
接下來,要如何戰鬥呢。
首先男人將噴霧放在腳下,拿起切開樹枝的剪子,是長度很長,可以剪到很高場所的樹枝那種。以兩手握住,面向杜鵑。稍稍後傾,剪子向前伸出。剪刀合上,枝條順應落下。瞬間之後,從杜鵑深處的方向,嗡的如蜂的小蟲,飛了起來。
這是要被攻擊了吧,兜這樣想著,突然,驚覺自己太感同身受了扭過了身子。但,視頻中的男人沒有露出慌張。左手拿著剪刀,用空閒的右手抓起地上的噴霧劑,朝向飛行在面前的蜂進行噴射。蜂群紛紛落下。
接著進行同樣的動作。
用剪刀剪下樹枝,蜂群飛出。拿起噴霧劑進行噴射。蜂群落下。
兜漸漸開始明白男人的作戰方針了。
首先,是想要露呈出隱藏在木枝內部蜂的巢穴。和馬蜂等的巢穴不同,雀蜂的巢穴是被外壁所覆蓋如要塞一般,和外部所連接的出口只有一處。即使說要噴霧,也必須要先找到那唯一的一個出口。
所以首先要切下干擾的樹枝。枝條落下產生振動的時候,從巢穴就會飛出偵查的蜂群。然而,不會完全一條直線的,面向噴霧劑使用者迎面襲來。蜂群也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戰鬥,為了收集情報,群體狀的浮起。
就在這個時候,進行噴霧。
踏踏實實的一點點的切開樹枝,讓巢穴更多的暴露在視野中。
某個時間點上,決意造訪於身穿防護服的男人。放下剪刀,緊握著噴霧劑,似乎是為了確認巢穴上的出口,移動身體。
之後男人就是朝著暴露出來的出口一陣猛噴,聲音咻咻的更加激烈。
兜,想起勒緊同業人士脖頸的場面。
視頻的最後,男人用剪子將蜂巢整個剪了下來。整個巢穴,都已經被噴的全滅了吧。略有膽怯的但還是舉起巢穴,面向攝影機,擺出勝利的姿態。
望著已經停下的視頻,兜在心中低語道,「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我也能做到不是嗎。
兜
雖說早晨四點就起
來了,但一點不困。不如說,過度緊張之下自然就睜開了眼睛。退治雀蜂的巢穴,最好在它們開始活動前的時間帶,也就是早晨會比較好,這也是網上的情報,真假雖然不知,但只能選擇相信了。
起床的兜首先洗臉,梳好頭。打開房間裡的衣櫃,開始換衣服。
因為沒有防護服,只能在本來的衣服上做文章。
下身穿上毛褲,然後再穿上牛仔褲。雖然行動相當不便但也沒辦法。將桌上的自動鉛的尖端試著戳向牛仔褲。疼。雀蜂的針會比這更強嗎?完全不知道。伴隨著不安,從衣櫃伸出抽出來滑雪服,穿上。下半身這樣就可以了吧,再穿的話根本也穿不上了。
接著是上半身。首先穿上一件衛衣。為了蓋住頭,從放有冬服的抽屜拿出高領毛衣,穿上。上面套上牛仔服。接著,再套上羽絨服。
試著雖然站了起來,但過多的一副的原因,感覺自己就像個雪人一樣。一個不穩就會直接摔倒。
腳上是套了兩雙襪子。彎腰確實是有困難,但好歹憑藉腳的運動和伸手是穿上了。兩手套上滑雪用的厚手套。想來這樣應該可以去到院子裡了。
「然後」兜在屋裡看了一圈之後,抓住放在角落裡的全面型頭盔。頭的話就靠這個來守護了。試著戴上去,推起透明的護罩。雖然有點難以呼吸,但沒辦法。不如說,距離開始換衣服還沒多長時間,已經感到悶熱的一方更是問題突出。這幾天,白天的溫度也是悠悠超過了三十度,電視中也在呼籲人們注意防暑。本來想著早晨的話應該還好,現在又有些不安了。
和第一次街道工作,殺害別人時相似的緊張。
意識到頭部很危險,是正要走出房間的時候。雖然帶著頭盔,但頭懂得時候就會露出裡面的皮膚。雖然用高領毛衣護著在但仍然殘存被蜂針刺中的可能性。
「頭部情況不妙」自言自語道。
也許是平常兜多選擇絞首來殺害目標。所以關於頸部的血管。有相應的知識。雖然不知道蜂針的毒性有多強,考慮到可以通過血管擴散到全身來看,頭部的風險非常高。
到處找遍了,都不見圍巾,半晌,突然想到冬天把圍巾用在了勒目標對象之上,之後就處理了。
沒有時間可以苦惱。就在這時候時間一樣經過。蜂群也已然覺醒,變得活躍了不是嗎。
就這樣吧,兜自我暗示著從抽屜里取出膠帶,貼在頭盔和護罩之間的空隙處。撕下來數張,當然因為穿的太厚的原因,動作非常的笨拙,但這個時候也不能在乎好不好看了,反正就是亂貼一通。
走出到走廊。
下樓之前,又走到兒子的房間,是因為門開著。往裡面瞟去,看到了睡在床上的克巳。桌子上是打開的考試真題集。應該是一直學習到了深夜。
兜忘記自己正身著太空衣一般的奇裝異服,走入室內。自己是有多久沒有進入過這個房間了呢。
看著嘴微微張開,閉上眼睛睡得正香的樣子,就想起小時候的克巳。一會兒工夫就長這麼大了。妻子說過,有的大學的話可能就得讓他一個人生活了,要這樣的話,兒子在這個家裡的每一個瞬間都是珍貴的。
兜想到接下來就要和蜂群的根據地進行詭譎,緊張起來。
站在熟睡的兒子身旁,輕輕的把臉龐靠近,隔著頭盔,說了一聲,「一定要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根據網上的情報,雀蜂的毒性,沒有一般說的那麼高的樣子,就說即使被刺中,由於過敏所引起的休克反應也只在第二次才會出現。但即使如此,兜還是無比認真的,「要照顧好媽媽」這樣對兒子說道。
兜
這是和恐怖的戰鬥,和時間的戰鬥。站在庭院的杜鵑花前,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已經二十分鐘了。就在剛剛,那似乎總算是從夜的黑暗中探頭出來的太陽,現在已經子啊相當高的地方了。
就似乎是為了讓兜滑稽的著裝更加顯眼而打下的舞檯燈光一樣。
現在這身打扮要是被誰看到了可真是沒臉了。因為羽絨服是白色的,所以會被看作是上下都著白衣的奇怪男人吧。
站的筆挺,拿著花木剪,和樹對峙。滑雪用的手套最後是放棄了。因為明白戴著手套的話,噴霧的時候是沒法好好操縱的。要是不小心把噴霧劑弄掉了才真是糟糕了,取而代之的,就用了一般的薄手套。
只要一開始切斷樹枝的話可就是不能回頭了。這點才確實是和以前的工作一樣。向著目標,邁出步子的瞬間,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選擇了。之後只能是專心一意的,將對方殺害,完成工作。
就在這樣的時候時間依然經過。全身開始滲出汗液。頭盔的內部開始發悶,數次打開護罩,呼吸外面的空氣。
不多時,兜做出了覺悟。再等的話,鄰家的窯田桑可能就會出來。今年過了喜壽(七十七)的她有著早上五點鐘起床,出門,眺望庭院的習慣。無論如何都想在被窯田桑看到之前結束作業,脫下這個衣服。
邁出一步,剪刀往前伸。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姿勢前據後翹的很難看。但上半身就是伸不起來。
切斷樹枝。
但因為有點害怕只是切斷了前端,枝條雖然掉落在地面,但樹上什麼變化都沒有。
也沒有蜂群出現。
再一次,這次手臂伸了出去,弓腰的同時將剪刀伸進里側,用上力氣。重重的,感受到切斷觸感的同時,樹枝掉了下來。
還沒等觀察狀況,兜就把剪刀換到左手,抓起腳下的噴霧劑,穿的太多的原因,手臂難以動彈。用震動的手往前伸去,噴嘴向前按下噴射鍵。
殺蟲劑伴隨聲音噴涌而出。
蜜蜂一匹,掉落在地上。
已經沒有退路了。兜在此時儘可能的清空腦子裡的雜念,只是關注於手上的工作。
用剪刀切斷樹枝。拿起噴霧劑。噴射。
夾動剪刀。確認蜜蜂。拿起噴霧劑,按下頂部的發射鍵。放下噴霧器。用剪刀剪開樹枝。
蜂群在發生震動的時候,馬上就會從巢穴中飛出。而兜就以噴霧器攻擊。落在地面上的蜜蜂越來越多。
習慣了之後,恐怖也一點點減少。
但不時間,像是在找空隙一樣,避開噴霧,蜜蜂有時消失在上空。這些逃離的蜜蜂不知會飛向哪裡,如何盤旋,從何處接近而來。本來視界就狹小,再加上護罩的原因,更是難以看見景色。
聽到一點什麼風聲,就心想是蜜蜂,雖然只不過是錯覺,但還是慌忙扭動身體,退後,將噴霧器亂噴一通,聽到別的聲音,將身體後仰。
再沒有比這更難堪的事情了。
完全跟丟其中一隻的時候,後背太過恐怖直退後到屋子的牆壁上,要把後背靠上去一樣,將頭盔的護罩掀起,拼命的呼吸。
就像一個人,在演繹逃走犯人的啞劇一般。
悶熱之上,再加上恐怖和緊張,疲勞加劇。一不留神,意識朦朧起來。
「這」小聲道。「怕是被毒之前,先會被熱死」
發現逃跑的蜜蜂,用噴霧攻擊。確認其落下,倒地,伴隨著這樣的安心,也同樣湧上罪惡的意識。
蜜蜂,並沒有做壞的事情。完全沒有。
只是遵循自然的作法,築巢,建舍而已。雀蜂並沒有那麼具有攻擊性,網上還有這樣的情報。
「只是,我」兜想說。「也有自己必須要守護的家庭」
切斷樹枝,使用噴霧劑。
蜜蜂接連出現。兜存在的消息,現在應該已經擴散到整個巢穴了。
總之只有將心放空,進行死斗。兜聚集意識,機械一樣的移動身體。呼吸困難,汗液不斷的滲出。不斷對自己說這已經是一場耐力的拉力賽。雖然不知道最終,蜂群會不會忍耐到底,但兜已然連考慮這件事的冷靜都失去了。
距離最開始的切斷樹枝已經過去二十分鐘左右的時候,突然間意識到,杜鵑已經呈現出相當整潔的狀態了,眼前,可以說是如巨大的果實一般的巢穴露呈出來。
終於出現了嗎。
幸運的是,巢穴是朝向這邊的,要是在對面有巢穴的話,萬事休矣。
兜趁著自己的心情還昂揚之間,將剪刀放下地,馬上拿起噴霧劑。
這是最後的攻擊了,朝一點點飛出的蜜蜂噴上殺蟲劑的同時,整理自己的心情。
準備好了。兜在自己的心中發出開始的號令。將噴嘴伸入出口,然後毫無保留的按下按鈕。用盡全力,要將噴霧劑全數噴出的感覺。白色的煙霧四向擴散。
罪惡感,充滿兜的體內。
不由得想起看過的視頻中螳螂和雀蜂戰鬥的場面。它們也都是在拼盡全力。只是,想要讓自己的領地存在下去,讓夥伴存在下去而已。即使說在這棵樹上作巢是不幸運,但兜
在這之前也從沒給過不能在這棵樹上築巢的警告。它們,根本對此一無所知。
抱歉,對蜜蜂謝罪,露呈出至今為止奪取人命時從未有過的反應。流淚。這讓自己吃驚,雖然想擦拭來著,護罩又成了干擾。
即使噴霧劑已經空了,還是繼續按了一會按鍵。無我夢中。很快像是終於清醒過來一般驀地一下,將護罩抬起。退後一步,兩步。樹的周邊,沒有蜜蜂的影子。
勝利了嗎。茫然若失之下,全身脫力一般。
兜
腳邊,散落著大量蜜蜂的骸骨。整頓呼吸,看過去,因殺蟲液而落下的雀蜂散亂於此,黃黑色的斑紋和殺蟲藥劑一同被埋在土裡。不由心生歉意。那句【兵敗如夢跡】也浮現在腦海里。
再次,兩手提著剪刀慢慢向前踏步。
將剪刀靠近巢穴的頂部。地面泥濘。
手中用力。伴隨著土被削取的聲音,巢穴落下。和地面衝突,破裂。已經充分吸收大量殺蟲劑的緣故,應該相當柔軟了吧,如果物一樣潰爛。露出白色的東西,定睛看去。明白是幼蟲後,兜感到一陣寒氣。那是對於奪走幼小生命而來的罪惡感。
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沒有其他的辦法啊。
蹲在地上,挖起地面,把土堆在巢穴上,至少,想把幼蟲的骸骨埋起來。
完成暫時的墓地之後,兜大吐一口氣。站起來,手臂抬起,伸展。重裝的難受還是一如往常,身體各處也都發疼。別過身子面向玄關想要早點回家。一邊走,就開始脫下頭盔。脖子上的膠帶怎麼也撕不下來。
雖然不知道時間,但從隔壁的窯田桑還沒出來這點來看,也許還沒到五點。
人影進入視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男人隱藏在玄關前,門柱附近。
兜當下將其判斷為可疑人物。不會是早上出來晨練的人。因為看到兜,他有了反應。而那反應絕對是同業人員的反應。
在意識之前,身子就衝過庭院,飛奔到家門外前。前面,站著瘦削的男人。是沒能逃掉嗎,還是說已經做好既然被發現那就沒有辦法的覺悟了呢,亦或是,本來就已經預見了會被兜發現的呢,無從知道。
男人盯著兜,站在那裡。上身黑色長袖T恤,下身靴型牛仔褲。雖然不知道年齡,乍眼看上去,是那種即使說是模特也不奇怪的暖男型人物。兩手就差在牛仔褲後面的兜里,可以說沒有比這更沒有防備的了。雖然這樣,兜還是認為他是行內人。能夠感到到那從身體內部蔓延出的警戒感。插在兜里的手,恐怕也攥著武器,做好了時刻狙擊的準備。
「你是來找我的嗎」兜向男人問道。想起從仲介醫師那裡得到的情報。業者雀蜂想要你的命。
「你是以為這個時間帶,大家都睡著了是嗎?」
這個男人,就是雀蜂嗎。而一旦這麼想了,兜的性格馬上將其認定為客觀事實。
以前,在高層建築進行聳動的工作的時候,好像在電梯裡見過這樣的男人的樣子。那個時候,也是之後有傳聞說雀蜂在當場。所以了,這個男人就是雀蜂。別無他想。
男人什麼也不說,盯著兜。
什麼時候會發動攻擊呢。兜繃緊了身體。但另一方面,剛才退治蜜蜂的疲乏開始顯現。一般人的話還好,如果是同行的話,在這裡一旦展開動真格的格鬥,恐怕沒有勝算。兜壓抑著心臟的鼓動。要怎麼辦才好。
至少在對方攻擊而來的時候,能做出對應,為此全神貫注。但雖說如此,身體還是沉重,視界不清晰。
對方一直都不發動攻擊。看向這邊的表情逐漸變僵。
是在害怕我媽?要是這樣的話,作為幹這行的來說可謂是不合格。在自己的目標面前露出怯意算什麼啊。
但是,這裡終於想起自己還穿著一身奇裝異服。
頭盔以膠帶固定,多層穿著的服裝,即使被看做謎一樣的怪人也不奇怪。
所以男人在警戒?
碰到這幅模樣的男人的話,再怎麼樣也會動搖,困惑不是嗎?
兜試著向前踏出一步。
男人退後。
「你的武器是毒針吧?沒有用的」把頭盔上的護罩拉起,兜說道。「看看這身打扮,沒可能刺的進來的」
男人從上到下打量著兜。
「我可一早知道你會來」兜大吸一口氣,注意不讓對方識得自己的興奮,說道。「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著呢」
當然,這都是現編的。這不過是兜對於實際昆蟲的雀蜂所做的準備。
男人仍然無言的盯著兜。
就和我面對蜂巢時同樣的表情,兜想道。對於未知的生物所感到的恐怖。
「今天就回去吧」兜仿若挑釁一般說出這樣的語言。
男人退後,離去。
目送而出的兜,做出深呼吸。鬆一口氣還不到幾秒鐘,就聽到隔壁玄關打開的聲音,一下慌了。也許旁邊的窯田桑會出來。想著要趕緊躲起來,忙穿過門,朝向玄關。
這時候絆了一下,踩到散開的鞋帶上面。身子向前傾斜,失去平衡,變成像是滑入庭院地面的姿勢。來不及踏出腳步,就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向前行進。而最後的踏腳也沒有站穩,整個身體仰了過來。
全身一下子脫力。
疲勞和悶熱下已然無法動彈。維持著仰天的大字,朝上望著已經相當明了的天空,兜在這裡休息片刻。睡意也已襲來。滿身的汗雖然不舒服,但只是在這裡稍稍休息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吧,兜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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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公寓的房間鎖上門的女性,牽著兒子的手,走過五樓的走廊。為了回老家的緣故,雖然一早就出發,天空上太陽已然升起,想必今天 一天東京都會很熱。
「婆婆那裡會涼快一些嗎」五歲的小男孩看著外面,一邊說道。若是平常的話現在應該還是熟睡中的時間,然而或許是急著去見婆婆所以倒是醒的痛快。
「青森應該比這裡要涼快哦」她說道,在兒子的問題中,解說著前往老家電車乘換的問題。
等待從一樓上來的電梯。低頭看著牽在自己手中的兒子。小小而年幼的身影中,竟感到一種信賴感。想到昨天從自己口中飛出的無心的台詞,胸中一痛。
而只是隨意的朝外的一瞥,注意到了什麼。
從五樓向下望去,可以眺望到附近的住宅,也同時在一戶建的庭院裡看到了人影。沒法清楚的確認。,因為實在在意從包里拿出攝像機對準。想著使用縮放功能應該能看的清楚。畫面上,可以看到呈大字仰臥在那裡的人。
庭院裡,如仰望天空一般倒在那裡。
說是人偶又太大,又不像是普通的人。是道具嗎。
「怎麼了」兒子問道。電梯已經到了,門也打開,但她仍然沒有反應。
「有奇怪的人躺在那」
「奇怪的人?」
把相機遞給兒子,再把他抱起來。一邊注意不要從扶手的牆壁上落下來,一邊給他指向剛才的那棟房屋。
兒子看了一陣,「哪兒呢?」搖了搖頭又馬上,「啊」的一聲,「真的」
「是吧,是人偶之類的吧」
「稍稍動了誒。好像是太空衣一樣呢」
「啊啊」她也很在意,把兒子放下來之後,又再一次看向相機。雖然像是戴著摩托車的頭盔,但說穿著太空衣也沒什麼奇怪的。
抱起嚷著要再看一次的兒子,她稍稍思考了一陣,吸入一口氣,「說不定那個人,是為了將變成星星的miki帶回來,而去了宇宙里呢」這樣說道。
兒子笑道。「說不定真是呢」嘴角上揚起來。
「那個人,是從宇宙掉下來的嗎」
「真的很危險,還是不要去帶miki回來了吧」她繼續道。「就讓它一直是星星吧」
昨天作為母親的自己發出的冷冰冰的語言當然不可能忘記,然而兒子卻像沒這回事一樣微笑著,她感謝於孩子寬大的內心。一想到伴隨自己十年的貓已經死去淚水就止不住。然而更不能忘記作為母親的自己。昨天自己的態度真是太不應該了。雖然想為昨天的事情道歉,但是不好意思,抑或是自尊心的作祟,沒能說出口,取而代之,說出「見到miki了嗎,那個人」。
「昨天真的對不起」終於說出這句話的她,對於數十分鐘後,在庭院裡仰臥的那個男人被起床後的妻子「你穿成這身是要幹什麼」,「不會是自己動手去把那蜂群退治了吧」這樣責問,當然是不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