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AX(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d830700061
兜
把鑰匙插進玄關的門。即便是已經慢慢的轉進去,嘎嘎的聲音,還是讓兜無法不忌憚。發明出不會發出聲響的門的那天什麼時候才會來臨呢。削尖自己的神經,慎重的開始轉手。鎖開的聲音,直讓人胃疼。打開門。已經滅燈的家中,一片寂靜。
靜靜的脫下鞋。以滑步,在走廊上前進。客廳很暗。家裡的全員,說起來也就兩個人,已經睡了吧。
屏住呼吸,一邊留意自己的動作,向二樓走去。上樓後進入右手的房間。打開燈,豎起耳朵。慢慢吐氣,終於放鬆下來的瞬間。
「我說,兜,像你有家室的人,會回家之後偷偷吃泡麵吧」
以前,有被同行的男性這麼說過。那是喜愛兒童節目,溺愛機動車托馬斯的奇妙男人,業界中稱之為檸檬。暴力,輕薄的言行雖然很多但自有其手腕。那個時候,是被不同的委託人委託殺死同一人物,兩人共同進行工作結束了的時候。對著喘過一口氣的兜,檸檬滿臉得意的,「建設索德島的責任者的名字是?」提出跟小火車托馬斯有關的問題,然而因為誰都沒有回答,實在沒有辦法了是吧,這才問到了兜的身上。
「兜,家裡人,知道你的工作嗎」問出這個問題的是檸檬工作的夥伴,蜜柑。兩個人雖然身高差不多,然而性格卻截然相反,也許正因為如此這兩人才能順利完成工作。他們倆可能因為幹這行的有家室的太少了,所以問兜也問的很直接。
「家裡人當然不知道」兜迅即給出了回答。「如果知道一家的頂樑柱,在幹著這麼駭人聽聞的工作,恐怕要絕望吧。平常,就是文具製造商的營業社員」
「在家族面前,就偽裝成這樣嗎?」
「嘛」說實話,兜實際上,也是在文具製造商處工作。兒子出生的時候,二十代的中途進入公司,一直在那裡作為正式員工。而到四十代半的現在,在營業部中也算是一個老乾將了。
「但,一家的頂樑柱幹著這種賭命的工作,晚上回來只吃泡麵,總覺得好可憐」檸檬笑道。
「別說笑了」兜生氣了。「怎麼可能吃泡麵呢」
可能語氣太過強硬了,檸檬反射一樣身子朝後,緊張起來。「生氣啥啊」
「是那個」兜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繼續道。「泡麵的聲音會比較大」
「你在說什麼啊」
「撕開塑料包裝的聲音,打開蓋子的聲音,倒入開水的聲音,如果在深夜裡吃的話就太吵了」
「有誰會注意啊」
「我老婆會注意到」兜這麼回答。「就因為這個聲音太吵,有吵醒她的時候。她對於自己的工作很認真早上很早就要起來。因為要到單位也要花不少時間。所以了,如果深夜發生這種聲音的話,真的會有點糟了」
「糟糕?怎麼就糟糕了」
「第二天早晨起來見面時那種苦悶,真是不能用語言形容。她的嘆息堆積起來,可是連地面都看不到了。這可不是比喻。真的是氣氛很沉重。當被說【好吵,一夜都沒怎麼好睡】的時候那種胃猛然被上提的感覺,你們應該是不知道吧」
「兜,別開玩笑了。你會緊張的樣子,真是想像不到」
「是的。做工作的時候不會緊張。只是做應該做的事情而已」
「對你夫人就不是這樣嗎」
當然了,兜點頭道。
「但,這要怎麼辦。如果泡麵不行的話。那種點心類的食品也會有聲音吧」蜜柑以其飽含憂愁一樣的雙眼皮眼神投向這邊。「要是餓了的話,要怎麼辦」
「香蕉,或者飯糰」兜認真的說道。
原來是這樣,同業的兩個人感嘆的說道。「好點子啊」。但,兜馬上又說,「會這麼想的傢伙,還是太天真了啊」斷然說道。
「天真?」「香蕉和飯糰都不會弄出聲音啊」
「聽好了,就算說是深夜,有時候,老婆也會有起來等自己的時候。也會有給自己做晚飯,或者說是夜宵的時候」
「會有嗎?」
「平均的話,一年也就三次的樣子吧」
「誒呦,還真挺多」蜜柑這回,明顯帶上了諷刺的語氣。
「這種場合下,就會變成吃她做的東西。意外的量會很多。當然了,你就不會再想要去吃香蕉和飯糰」
「還有這種事情啊」
「聽好了,便利店裡的飯糰保質期非常短。第二天早上就已經不行了。香蕉也意外的容易壞」
「也就是說?」
「最後找到的是」
「找到的是?」蜜柑順著問道。
「就是香腸。魚肉香腸。那個,既不會發出聲音,又能放的久。又解餓。是最好的選擇了」
檸檬和蜜柑一瞬間沉默了。
「有時,在深夜的便利店,遇到看起來和我一樣,從工作中晚歸的父親在買香蕉或者飯糰的時候,就不由的想,還差點火候啊」兜繼續道。
「最後找到的,是魚肉香腸」
怔怔的看著決絕的兜的檸檬,很快慢慢的拍起手來,開始還會隔一段時間拍一下,然後就越來越快,如同坐著對表演予以致敬一樣,臉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真誠。「兜,那麼可悲的事情,被你說的這麼帥氣,我真是太感動了」又是啪啪啪的鼓掌。旁邊的蜜柑苦著臉,一副這都是啥事情的表情。「業界內說道兜的話,任誰都會高看一眼。甚至是兩眼。如果知道是這樣子的妻管嚴的話,怕是有人會很失望」
跟這兩人最近,都沒怎麼見面,兜這樣想到。不由的想起滿是得意的說著「索德島建設的責任者,是珍妮 帕卡德!」是檸檬的樣子。
從正裝的口袋裡取出裡面的魚肉香腸。靜靜的剝除包裝,一口咬下。香腸可以撫慰空腹。椅子碾壓的吱吱聲,又讓人覺得焦慮。老婆不會被吵醒吧,驀地豎起耳朵。
兜
早上起來,正是兜的妻子要離開家的時候。「抱歉,桌子上放了早餐。別忘了吃」一邊說著,打開玄關,飛奔出去。「我忘了早上還有會要開」
兜做出請便的手勢,在洗手間洗了臉,上了廁所,前往餐廳的桌子。瞥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了。
妻子不在的家裡,會感覺輕鬆一些。當然,不是說和妻子交流,或者是討厭妻子這種事情。不如說,可以斷言在這麼長的結婚生活當中,愛情是一分一毫都沒有削減的,但無時無刻就會在注意妻子的心情也是事實。不是虎尾的妻子的尾巴,就在家裡的地下爬來爬去,而且還看不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踩上去。
電視在播放。流瀉的是早晨的新聞節目,年輕的女性站在天氣圖前,解說著關東的天氣情況。
「這個人,和你媽好像」兜說道。兒子克巳已經坐上桌子,吃著吐司。鼻樑筆挺,黑色的瞳孔是他的特點。雖然是高中生看起來相當成熟。混雜著粗獷和脆弱的外貌,即使說去除掉主觀因素,也是相當具有魅力。隨他母親吧。
「跟媽?不不,完全不一樣吧。這個人,可是二十多歲」
「再有二十年,就跟你媽一樣了」
「這樣啊」克巳指著桌子上看起來很有來頭的,海外品牌的茶杯道,「就好像在說再過千年,這個也會變成土器一樣」
「你是看不起土器嗎?比起杯子,可要貴重多了。而且那個可不是土器。總之,這個報天氣的女性,就是和你媽很像」
「爸的先見印象太強烈了」
「我?先見印象強烈?」
「沒錯。啊,這個是這個!一旦這麼想的話,就會認為這就是真實」
「這樣嗎」
「之前也是,就在路上走著,看到一棟樓前面滿是人,遠處又聽到有消防車的警鈴聲,就會自信滿滿的【啊,原來那裡是著火了】這麼說」
「是有過」
「結局,只是大甩賣,人家在那裡排隊而已」
前幾天,兜才從同業界的人那裡,聽說了有著引起放火事件的集團,這個就成了先入觀。但也沒法對兒子說明。自己想錯了也是事實。「這樣啊」
「常來送快遞的大姐姐有一段時間沒來了,就【原來應該是因為沒有駕駛證的事情暴露了】這樣很認真的說」
「那個時候,不是電視上都有新聞嗎。沒有駕駛執照的送貨司機什麼的」
「就說了,爸老就是這樣,馬上就把各種情報拼接起來,跳到結論,什麼事情都想要連接起來。爸的【原來是】真的要注意」
因為沒有這樣的自覺,雖然有點沒料到會被這麼說,兜還是沒有爭辯什麼。
「可能確實是有這樣的側面吧」只是這樣曖昧的回應。
克巳好像已經沒再聽兜說話的樣子,一直看
著電視。「說起來,婚外情是真的嗎?」小聲的說道。
兜當場,就差點摔下椅子。戰慄在身體中遊走。
「你說什麼!」
別說什麼聳人聽聞的話,聲音變得大起來。
「誒,拒食這個報天氣的姐姐啊。這段時間可是都上了網上的新聞的,說是和這個節目的製作人有不倫關係什麼的」
「啊啊,是說這個啊」
「什麼這個那個的」
「不是」兜這麼說道之後,又覺得自己說的太曖昧可能會招致不好的誤解,又加了一句「我可沒有婚外情哦」,反而又顯得更加可疑了。
「果然漂漂亮亮的女人就是厲害啊」克巳不經意的說道,撐著半隻胳膊,另外半隻撐著下巴,幾乎完全是自言自語一樣,但當然不會被兜聽漏,「什麼叫好厲害」這樣問道。
「男性啊,在美女面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一個高中生說什麼人生大話」
「學校里教的哦」
「學校里?哪一門啊」
克巳好像此時,才意識到父親在那裡一樣,略有些吃驚的擺正了姿勢。「不是。我們班上,有老師去生孩子了,有個美女老師就來帶課。一個月之前的事情」
「美女是你的主觀吧」
「雖然是教國語的老師,但完全就不行。漢字也寫不了,太宰治的名字也不會讀」
「這樣還能當老師」
「因為是美女,所以ok了」
「不會有這種事吧」
「明顯的其它叔叔輩老師臉色都變緩和了,校長什麼的,都被迷得七葷八素的」
「你們不會也這樣嗎」
「不能否定就是了」
那之後,克巳沉默下去,兜也吃著吐司,看著電視。只隔了一會兒,「就在最近,實際上我目擊到了」克巳這麼說道,兜這才意識到會話是不是還沒有結束,同時又早早的猜疑【目擊】到的,是不是自己不能見人的工作的場面,於是「怎麼回事」抬高了幾分語調。
「放學之後,已經是很暗的時候了,我從視聽教室之前通過。然後,那個老師就在」
「那個美人老師嗎」
「然後,還有另外一個年輕的男老師。是臨班的班主任,非常熱血,認真的老師。叫做山田。總之,兩個人在面對著的樣子」
「加油!山田老師,是這樣怦然心跳的展開嗎」
「恐怕不能說這種積極的話。因為,山田一方可是已經結婚了」
「啊」兜像是用雙手抱住身體一樣,皺起眉頭。「是別的意義上的怦然心跳那,山田老師要注意了」
「什麼意思啊,爸」
「那個山田老師,和美女老師是公認的關係好嗎?」
「大概,知道的,只有我們。在視聽室的時候兩個老師進來了,這邊只能藏起來」
「我們?目擊到不倫的兩個人不是只有你嗎,還有誰?」
糟了,說了多餘的話,克巳明顯一副後悔的樣子,這個時候,兜猜想到大概應該是和同年級的女生在一起吧。
「我們說的就是,我」克巳別開視線,語氣中帶著不滿。
「還有爸嘛。不是剛剛從我這聽到了嗎。關於這件事知道的,只有我和爸兩個人」
「那就不要再讓別人知道了」
「那種是不是就叫魔性的女人吶。把認真熱血的山田老師給迷住了」
「也許是男人那邊主動出手的也不一定」
「但是山田是個很認真的人,是不是因為罪惡意識過重被擊倒呢」
「被擊倒?」
「最近,在休息。拒來學校。雖然其他的老師說是因為生病所以需要療養,大概,就是拒來學校一樣的東西吧」
「老師拒來學校嗎?」
「女人真是恐怖那」
「有恐怖的女人,也有不恐怖的女人。男人女人都是有各種各樣的」
「說起來,一直聽到說雌性的螳螂,會在交尾正中把雄性吃掉,那是真的嗎」克巳這樣問道。
「啊啊,那個是」
「果然雄性的交尾只是被利用了不是嗎?」
「那個,不是的」兜說明道。以前,同業者的某個人告訴過自己。「螳螂的視野很廣。再加上,也非常敏捷,只是錯把身後的雄性當成敵人,進行了攻擊而已。純屬事故」
「但也還是好恐怖」
「螳螂之斧這句話你知道嗎?」(類似於中文螳臂擋車,為和下文銜接,保留原文,譯者注)這,也是業者教給自己的知識。當時,兜根本不知道螳螂,因為回答是不是【燈籠流】(日語中螳螂和燈籠同音,所以不知道的人第一反應更傾向於是燈籠,而燈籠流,即是【水燈】,在河裡放置燈籠流下以此來引導死者,譯者注)一樣的東西而被嘲笑了老半天。
「燈籠流一樣的東西?」克巳說道。
兜嘆息一聲。「說的是螳螂。試著想想螳螂高舉手中斧子的樣子。雖然勇猛。但再怎麼樣也只不過是螳螂」
「敗犬遠吠一樣的意思?」
「有點像,但又不一樣。因為螳螂是打算贏的。即使弱小,也拼命勇往直前姿態,被稱為螳螂之斧」
「爸雖然也一直惹媽生氣,有時也強硬一把怎麼樣」
「用斧頭,強硬」
「但這個熟語,沒有【把螳螂惹急了,也會一發咬上去】的含義吧」
「不管怎麼說,都是毫無意義的抵抗的意思」
是在腦中浮現兜的斧頭折斷的場面了嗎,克巳露出同情的眼神。
「只是,也不要小看螳螂的斧頭,我是這樣想的」兜說道。
「總有一天,會狠狠咬上去的。」
「沒錯,但怎麼說,教室拒絕去學校也」
「最近好像很多。比起爸那時候,在這個世界生存也難多了那」
「不管什麼時候生存都是很難的」
「比如說?」挑釁一樣,試探一樣的強烈語氣。對於兒子來說,父親是夥伴還是敵人甚或是競爭對手,是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比如說,你看,說是建造金字塔要搬運來巨大的石頭,這很辛苦吧。三千年左右的過去,還有著這樣的人生啊。還有製造青銅器,彩紋土器什麼的」
「這是追溯到了美索不達米亞的時期了嗎。說起來,爸還真是喜歡土器啊」
「也不是這麼」
「啊,說起來,爸,我馬上要志願相談了」克巳的視線還朝著電視,這樣說道。
「志願相談?」兜皺起眉頭。「家長要來的嗎?」
「我想的是讓媽去就好了」
「不不,我當然也會去」兜馬上回答。
「誒,不用了。又是在平日,你要上班吧」
「那個,你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不知道啊」
「就是考慮兒子未來的志願。學校或者其他什麼的,到底該這樣還是那樣,為你的人生而煩惱,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兒子露出不快的表情。兜卻沒有多在意。本來,這就是他的真心話。
兜
「我建議你做這個手術」坐在兜前面,穿著白衣帶著圓眼鏡的男人說道。不含有任何感情和起伏的表情,這個醫生本身就像是具有掃描和拍攝X光功能的一個醫療器具一樣。
位於都內辦公樓中間樓層的內科診療所。候診室里有三三兩兩的患者在等待。從診斷的水平之高,和處方開設準確來考慮,就是再熱鬧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然而,醫師冷淡的態度以及欠缺溫情的院內氣氛,將這些好處都給抵消了吧。所以人氣也只能是這樣了。
「等等,真的不了。反正這也是惡性的吧?」兜,指著醫師所打開的病歷。醫師點點頭。
「我不是說過,不再進行惡性的手術了嗎,畢竟在惡性對象的手術中,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你早過了會因為這種可能就退縮的年齡了吧」
沒有表情的醫師皮膚不錯,皺紋也很少,年齡不詳。只是,兜從二十多歲開始,就已經作為其工作的中介人,那個時候也是相似的風貌這點考慮來看,有著相當高齡的可能。遣詞造句十分用心,同時浮現出從那個時候就對業界精通的威勢。
「不不,已經不能再亂來了」兜答道。
「不管什麼手術,冷靜熟練,和你一樣能夠處理的人真的不多」
醫師從不說客套話。就和車內導航系統「沒關係的。雖然會有些迷路,大體上還是能夠按著指示來進行駕駛的」一樣不說客套話。所以了,這個評價也不是說謊。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儘早離開這個業界」
「出院,是需要錢
的」
這個男人真的有打算讓我引退業界嗎。兜這樣想著。這近二十年的時間裡,工作全部是由這個男人介紹。去殺害那個男人,去收拾這個男人,發出如這樣的指令,恐怕不僅是兜,醫師還有著其他數個業界的【患者】。
展開的病歷上,記載著目標的情報。如果不知道要執行【手術】對象的名字和住所的話,那麼用來特定的情報,依賴人要求的條件,在一般人看來就是不知是專業醫療用語還是德語的語言。雖然也貼著目標的照片,但如果不覆蓋上專用的濾片的話,看起來就只是滿是陰影的X片。
這個診療所里,患者的病歷,和將他所中介的工作偽裝的病歷混在一起進行保管。對於隱藏情報來說,病歷是最適合的。因為是個人情報,也沒那麼容易就被第三者所閱覽。
在這裡工作的護士之中,看起來就像是老手的,同樣是年齡不明的女性,棉線是對於醫師在這裡真正的工作把握清楚,但其他的年輕護士,恐怕就什麼都不知道吧。也因為這個原因吧,信息的交流,多偽裝成醫療用語的符牒,或是紛雜如診察資料的形式進行交換。【手術】指殺害的行為,而【惡性】,則指目標對象是專業人士。
兜開始考慮辭掉工作,是在克巳出生的時候,而實際上和醫師說這話是五年前。醫師沒有表現出吃驚,也沒有欣然的樣子,只是「做這件事是需要錢的」就如在朗誦六法全書一樣說道。錢要怎麼用,要用在那個地方雖然不明,但那足以可以買下一棟平房的金額,饒是兜也沒法一下子拿出來,結果上來說,不得不陷入了【為了能辭去工作,先憑工作掙錢】這樣的怪圈當中。
「你應該很清楚吧,惡性手術的場合,所支付的費用也更高。而且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反正都是要做手術,選擇那個心不會痛的比較好」
「是啊,放以前我是不會這麼想的」
也許是和克巳小的時候,給他讀了很多日本民間傳說有關係。
半是認真的,兜這麼想到。
好爺爺的苦勞得到了回報,壞爺爺遭到了厄運。善人在最後獲勝。讀這些故事之後,兜才漸漸,「並不壞的人遭到殘殺的事情並不是件好事」這麼覺得。進而,自己所殺害的人,他們也有父親和母親,也會像這樣給她們讀過童話故事,思緒就會一直這樣馳騁下去。
雖然能夠理解理想和現實是不一樣的,但還是想儘可能的,避免殺害無害的人。
「這樣的話必然的,就來到進行惡性手術的工作」
可以這樣說,以違法的,進行駭人聽聞工作的同業者為對象的話,罪的意識就會減輕很多。就像是惡爺爺被惡爺爺懲治一樣。
「總之,有其他好的手術的話,再通知我可以嗎?」
「恩。只是,再拖下去工作可能就不好做了」
「這樣嗎?」
醫師在手邊的白紙上寫下記號一樣的東西,如同在說明病狀一樣,不時交織著符牒說出下面的話。
在這一區域內,有著想要引起巨大騷動的集團。恐怕是布置爆炸物相關的計劃,連籠城的傳言都有。說是如果真的實行了的話,很快都內警察的監視就會強化起來。
「所以你這醫院就會熱鬧起來了是嗎?」兜如囁嚅般說道後,對方點頭稱是。
「我倒是想接受收拾這些想要引起爆破傢伙的工作」兜說笑著,但醫師卻沒笑,而是問道,
「藥還夠嗎?」
是在確認武器的補充。
「給我來一點吧」兜答道。確實想要補充些彈藥了。業者獨自能夠購入武器的店當然也有不少,比如說表面是釣魚器具,或者是錄像帶租借店,但既然醫師給自己準備了,倒還省事了。
醫師,給出處方簽。
拿這個到旁邊的藥局的話,就會發放一張卡片。第二天以後前往指定的儲物櫃,用這個卡配合密碼打開後,就可以拿到所要的武器。
兜
從車站往家的途中,專門去了克巳上的高中。也許是前幾天早上克巳所問的「會來志願相談嗎」還在腦子裡盤旋,所以才會走了和以往都不一樣的路。
「我說,你就不多關心一下克巳的事情嗎」以前,兜受到過妻子這樣的非難,差不多四年以前吧。
那是在客廳看深夜節目的時候,節目關注的是關於學生給食的社會問題,這時候兜突然,真的,只能用突然來形容的瑣碎小事,「克巳的學校,也是學校供食嗎?」沒有更深的意圖,只是在這裡,想要進行夫妻間的交流,即是說想要進行語言的有來有回所構成的交流,只有這樣的目的。而要說的更深入的話,兜的念頭裡,有著克巳的學校是自己帶便當這樣的印象。即使是這樣,如果是在看這樣的電視節目的話,那麼應該是毫不會冷場的交流,作為溝通之時投出的第一個試探投球應該是相當適合了。
但是,自己輕輕投出的這個球,被妻子以飛速球返回,這讓兜臉色變青了。本來只是想兩個人練習對接球的,沒想到對面的妻子宛若已經在比賽的最中間,拿好了球棒,大聲喊著【好球】隨即全力回了過來一樣。連兒子中學是自帶便當也不知道嗎。每天早上,自己起那麼早,不就是在做便當嗎。妻子的話如子彈一樣射來,接著又說出「就是你早上起晚了」還有「你的單位真是閒啊」之類,開始往別的方向打開話題。在這個時間點上兜切斷了思想的迴路,要真正的承認的話自己的心還沒有那麼強大,但如果說反擊的話,又只會增加議論的時間。讓心的齒輪停下,什麼都不思考,「確實,我可能是太沒有關心兒子的事情了」只能如這樣接受對方的批判。承認做的不好的地方,進行反省,表態要改善。這是讓事情最圓滿解決的方式。在最後,「其實自己平時是有在關注兒子的,但被你指摘後,才深切的感受到還遠遠不夠。因為你,我又得以成長」自然的將這種對對方的感謝傳達出來,可以說也是重點之一。
總之,那個時候有些痛苦的記憶,和這次的【志願相談】在頭腦中混合在一起,讓兜感覺到「有必要現在,把握一下兒子高中的樣子了」
走在學校前面的步道,眺望著整個格局。有著古老的校舍和廣闊的校園。在住宅密集的土地中,可以說是相當奢侈了。雖然傳言說是戰後,那裡的土地主「為了孩子們的學業」而提供了所有的土地,但是難定真偽。要是學生數量減少的話,說不定馬上學校就會被廢棄,開始進行高級住宅的建設了。
以一等地來說有些過於奢侈,過於廣大的校園,兜不知不覺間就停下了腳步,漠然的看著裡面。
樣似足球部和田徑部的學生在跑步。這麼說起來,克巳有加入什麼部嗎。沒有這樣的記憶。當然也不可能去問妻子。
這樣想著的時候,柵欄的對面,實是廣闊的校園的跑道附近的女性進入視野。黑色的正裝,飄散著很明顯和高中生不一樣,大人的感覺,不過說起來,也就二十代後半的樣子。
啊啊,那就是克巳所說的,代替產休教師而來的美女老師啊,兜馬上就想到了。
那個老師是掉了東西嗎,還是說要埋什麼重要的東西,一副認真的表情接觸地面,然而抬起頭的時候,和兜視線接觸之後,表現出略有些吃驚的樣子。
兜雖然也想馬上離開當場,但又覺得不自然,於是輕輕點了點頭。對方的回禮略顯尷尬,也許把自己當成在觀察學校學生的可疑男人也說不定。
雖然想說是家長也沒辦法,因為隔著還有距離,也不可能大聲叫喊。
只是這時候,美女教師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露出笑容。
兜不禁窺伺向周圍,想著萬一這個場面被妻子看見可就糟了。
兜
「那個,從這裡再往西的一個街區,有個根本不遵守丟垃圾準則的一家對吧」
夜裡,克巳在二樓睡下後,兜在客廳吃蛋糕。妻子說是「在回家路上看到開了家新店」所以買回來的。而且,說是「想要試下所有的種類」,所以在那個時候,把櫥窗里剩下的六個種類,全都買了遍。
「克巳好像不需要的樣子,所以我和你分了吧」妻子的語氣中雖然好像帶著欣喜,但就兜來說的話,本來不算是喜歡甜東西那一派。關於這件事,其實在結婚之前兜就不時有聲明,但好像都沒在妻子的記憶里成形的樣子,「但是,沒可能討厭甜的東西吧?」「還沒到要你命的程度吧?」這麼追問之後,確實必須承認確實有「雖然不擅長甜的東西,但還不到要命的程度」的部分,最後勉強自己迎合她的甜趣味。而這種行為繼而成為既成事實,「之前都吃了,這次也沒理由不吃吧」就會被這麼說。
兩人共分六個蛋糕,可以說只能是苦痛。而且妻子還「我就都吃一口嘗嘗味就好了,你把剩下的都吃了吧」如此宣言道。只是從語言聽來,好像是妻子為了丈夫而讓步,犧牲自己的利益一樣,真是有夠迫力。
總之,在餐桌上將蛋糕一點點入口的時候,妻子就開始說起那個「不遵守垃圾丟棄規則的一家」來。
「啊啊,那一家啊!」兜的回應很大。
「恩,商品住宅有六家左右」
「是哦,是哦」
「那其中有兩家,行為已經太惡劣了」
「啊,那件事是怎麼回事」
當然,兜對於這樣的會話完全不記得。恐怕是很久之前,妻子在早晨說的。而那時,兜應該正從深夜完成工作回來,困得緊,幾乎沒法聽他人說話的狀態下吧,只是,即使說發困,也不可能昏昏沉沉的聽妻子說話。「你要是不想聽,我不說就好了」曾經妻子有過生氣的這樣說。結果,兜不管再怎麼疲勞,再怎麼累,也會給出巨大的反應。手勢要有氣勢,對於妻子所發出的每一句話,都「誒,是這樣啊!」還有「真是難以置信」種種誇張的回應。自己有時也會覺得是不是做的有點過分了,但看上去,妻子對於【過度的反應】並沒有太在意的樣子,自己也從沒因此被妻子抱怨過。
「然後,最近都沒有在垃圾收集日之外亂丟垃圾,大家都以為是開始守規矩了,結果說是搬走了」
「什麼,搬走了!」雖然語氣很強烈,但本身並不是那麼讓人吃驚的事情。搬家也沒什麼奇怪的。這種誇張的反應感覺已經有點成習慣了。
「明明是才建成的新房。而且是兩家都搬了」
「兩家都搬了嗎?」這倒有點奇怪了。
「旁邊有人去按門鈴,都好像不在的樣子」
「是不是長期旅行去了,兩家一起」
「好像也不是這樣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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