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得以告別的日子」(2/2)
她臉旁跳出一面術式陣。那是——
「……部隊來的?」
德國空軍第二〇〇師。有U.A.H.G.L-200飛船圖案,是通訊術式。她過去所屬單位送來的消息——
……究竟會是什麼呢?
只見侍女長在執事長面前臉色大變,仿佛能看穿圍牆般轉向學院。
「執事長——請向所有侍女下令,聯絡她們自己找得到的頂尖高手,並依編隊在堀之內家與普通科宿舍居所集合。」
「到底怎麼了——」
侍女長轉過身來,托高眼鏡說道:
「……Schlacht【戰鬥】。必隨魔女腳步而來的事。」
●
杭特仍盯著瑪麗不放。
雖然臉旁跳出第七艦隊的通訊術式陣,但內容不是廣域警報。若是無關緊要,現在看反而危險,就先擺著了。
……該不會又想拍照吧?
在心裡留個意之後,杭特將它切成跟隨模式固定在身旁。
現在應該注意的是眼前的對手。瑪麗提著垃圾袋站在校門前,以南方碼頭廣場與東京灣為背景。
杭特對瑪麗的提議聳聳肩。
「這個嘛……」
杭特也不是無法理解第三名的態度。即使有機會加入這個圈子,她也得先跨過心裡的牆;而這面牆,多半就是日前成為第二名之戰開端的杭特自己。
瑪麗應也知道各務和堀之內,甚至是自己都不想用名次來踩在別人頭上吧。
……可是有的人就是受不了事情沒結果呢。
杭特就認識一些練空手道的人,因為彼此之間只有勝負而當不成朋友。從第三名的個性來看——
……她也不是非贏不可吧。
不然,她在輸給各務時就該退出魔女排名了。
這麼說來,自己也沒必要太顧忌瑪麗。輸了也不會記仇的對手很討人喜歡,而且就這點來說,自己也滿喜歡第三名的個性。
她是輸了也積極向前的人。
然而,杭特不得不在這裡下個「然而」。
和瑪麗打這一場,什麼也不會改變。不,弄不好會造成損害。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能派上多大用場,但在魔女之夜,自己和瑪麗總歸是僅次於各務她們的後援戰力。
……不過呢……
杭特又想,第三名應該也不是不了解這種事。
既然能夠看出事情是一個敗而不餒的人因勝負未果而焦慮,沒事就來找碴,就好辦多了。
「————」
那好吧。杭特苦笑著說:
「——你這個異世界來的沙包,幹麼白天就想鬧事啊?」
●
擺明是挑釁。
……她、她在想什麼啊!
以杭特而言,這句話的口氣相當尖銳,讓堀之內替她緊張。她不是最近才和瑪麗拉近距離的嗎?
該不會是某種壓抑很久的情緒爆炸了吧。前幾天國營電視台節目「老玻璃要教的事」上提到,人吃太多肉容易暴怒,而當時一起看電視的杭特喃喃地說:
「——那不太吃肉一樣會突然暴怒的人又是怎樣啊?」
現在回想起來,她幹麼用那麼嚴肅的表情問我啊?說嘛?
總之,現況仍在進展。瑪麗對杭特的挑釁點了頭,回答:
「很好。」
可是堀之內發現,她俯下的臉——
……咦?
在笑。眉毛稍微豎起,可是沒有戾氣。接著她說的是:
「——名次比我低的美國工具人好像在吠呢。」
●
……這樣啊。
堀之內見到瑪麗和杭特又互相丟起垃圾袋。
杭特向前伸手接,瑪麗向橫甩手抓開,還輕輕甩動起來,這樣子讓杭特有話說了。
「喔?喔?想打就來呀?」
「有什麼好打的,第三名就讓給你吧。」
「咦?真的要讓給我嗎!」
「真的。等准將她們升到第一名之後我就是第二名,第三名自然就空給你了。」
「嘜安捏啦——!」
為什麼變關西腔啊,會是空手道招式嗎?總之,看得出來她們只是在鬥嘴,沒有動手。
不,她們還是有互相試探、互丟垃圾。那麼——
……瑪麗也明白杭特的用意吧。
她看清了自己的遺憾,且了解自己是什麼角色,不作無謂的戰鬥,只是像平常那樣吵鬧。
該說是魔女之爭嗎?
瑪麗選擇的是留在大家附近。
失去故鄉,肯定使她心情十分複雜。可是她卻壓下了那些情緒,以當下第一要務為重,留在這裡。
所以杭特回應了她的心意。
不裝成熟,用隨時奉陪的態度面對瑪麗。
「理解」瑪麗,會拉遠與她的距離。因為自己是經歷了這十年來的種種而面對魔女之夜,處境與沒有機會重建家園的她不同。
那是再有心也無法實際體會的處境。無視這點的關懷,對她只是種虧欠。
現在,杭特並沒有忽視她的遺憾。
「儘管放馬過來——」
以這種態度接納她的人,也只有杭特了吧。對各務和堀之內而言,瑪麗已有別種定位。
……我們就是這種朋友吧。
瑪麗也明白這點。兩人對看一眼之後,忽然同時轉過來大喊:
「各務!」
「堀之內小姐!」
各務將垃圾袋扔給杭特,堀之內則是交到瑪麗手上。
就在這時。
「————」
有陣風貼近地穿過她們交出的垃圾袋之間。
●
喔?各務不禁驚嘆。
她何時這麼接近?
那是個嬌小的少女,以四法印學院制服外套的兜帽遮住臉龐,踏著堪稱細碎的腳步穿過她們之間。
以最短距離行動。
或許是因為她們擋在垃圾車前吧。
比起繞行,從中間穿過去對清潔隊員比較「直接」。
不過,還有其他令人在意的事。
……她好像不嫌我們礙事。
動作是那麼自然。
仿佛落葉飄落河面,輕盈的腳步飛過她們之間。
與「走過」有點不同,就這麼穿過去了。
無論躍起或著地動作,都仿佛沒有任何反作用力或阻力。
杭特接下越過少女頭頂的垃圾袋,轉向各務,眼神訴說著——
「想吃豬排蓋飯嗎,杭特同學?」
「我只是覺得她腳步輕得很不對勁啦……!」
在各務聽見前,兜帽少女的垃圾袋已交到清潔隊員手上。
「她……」
堀之內將垃圾袋交給瑪麗,輕聲說:
「就是之前在照顧花圃那個女生耶。特待科的。」
●
少女丟完垃圾,轉向隨後而來的四名魔女。
兜帽遮掩了她的長相。
四名魔女各自退開,讓路給她。
也許是明白了她們的意思,少女仍踏著「穿過」的腳步,輕輕地搖擺身體,踏著筆直的腳步離去。
不急不徐,只是前後搖擺身體前行。
「————」
不偏不倚,邁向中庭北側的花圃。
●
「感覺不只是輕,可是也不是飄著。」
杭特將手上兩個垃圾袋交給清潔隊員,道出感想。
……和我很不一樣呢。
杭特是以踩踏為基礎,算起來是會發出腳步聲的一群。雖能消除,但動作也會變調。
乍看之下,那兜帽少女的動作是——
「屬性型嗎?」
多半是使用風之類自然要素的術式吧。只是——
「……是我們四個都太大意了嗎?讓她這麼接近才發現。」
「就是說呀。」
堀之內苦笑時,一旁也有輕笑。
是收垃圾袋的清潔隊員。坐在車頂上的則是魔女吧,她身穿清潔隊的連身工作服,將夾在脅下的掃帚當貓一樣撫摸。
她的視線遠遠投向普通科校舍與體育館之間。隨之望去,能見到向北遠去的背影。
從遠處看來,她的動作並沒有什麼特別。
「那孩子每天都是那樣喔。」
清潔隊魔女說道。而下方,負責開車的男子也一面關閉尾門壓縮垃圾袋一面說:
「她都會把花圃里枯掉的花、腐爛的木樁之類不要的東西送過來——等到我們發現,她已經在車旁邊了。」
「果然沒錯。」
說話的是堀之內。
「她一直都在照顧花圃嘛。我記得,她是特待科三年級。」
「她很安靜喔——我都沒聽過她說話。」
垃圾車頂上的魔女說:
「而且很奇怪,我沒看過她的使役體。
怎麼說呢……就連一點點使役體的反應也沒有。」
●
不讓人看見她的使役體?杭特聽了很感興趣。
使役體是召喚構裝的必需品,她身邊只有一個例外,而這種人可不該有第二個。
……這麼說來,她不是隱藏使役體就是不需要叫出來吧。
這時,各務輕舉右手問:
「使役體可以收著不放出來嗎?」
杭特和瑪麗跟著望向堀之內的肩。
朱雀自己跑了出來,正在研讀馬報。一發現她們的視線——
『…………』
就默默回到術式陣裡頭了。
術式陣在發出清楚的關門聲後消失,主人倉皇搖手解釋:
「沒、沒什麼啦,朱雀是我們家代代相傳的使役體,所以已經成年嘍!賭博也OK喔!」
「這有幫他說到話嗎?」
「話說大雄也是不用叫就會自己跑出來呢。」
「我自己是隨時保持魔導構裝狀態,所以我的馬卡布基本上都在外面,不過會隱藏起來,減少能量消耗。」
杭特的海吉霍克也差不多。
使役體當然也有不在外面的時候,可是——
……每天都收著就有點難懂了耶。
而且——
「沒有反應?」
問題來自垃圾車上。
魔女背著午後陽光點點頭,清楚地回答:
「對,我的工作重點就是檢測那種東西,不會錯。」
「是啊。」司機從副駕駛座的滑門上車。坐在頂端的魔女對杭特揚起手,在車尾張開看似結界術式的術式陣。
來自魔女居所的廢棄物,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受到術式的影響,那個術式就是為了防止這個問題。會有這道手續,可能是處理場在學院外的緣故。
……在那邊,星期二是收術式垃圾的日子。
偶有發生過垃圾回收箱失火或長腳亂跑的事。
可是,既然檢測垃圾流體的魔女都那麼說了——
「難道她是真的沒有使役體?」
「可能吧,魔女本來就有很多種流派,而且特待科不也都是特例嗎?」
「……可是不能召喚構裝的魔女在戰鬥上很不利吧。」
「或許她就是因為這點才待在特待科呀。」
堀之內說得的確有理。
「畢竟特待科的人不只是優秀,用的還是比較傾向於能歸類為『特殊』的一次性術式嘛。」
「那麼——」杭特順話題脈絡想到的是:「讓她那樣接近不是很危險嗎?」
「假如她是排名魔女,就很危險吧?」
「就算她偷襲,我們好歹也有模擬的反應型防護呀。而且我把右手空出來了。」
我的媽啊。
●
「呃,你……」
杭特向外投出求助眼神,獲得各務點頭答覆。
「當時我在她左邊,堀之內同學在她右邊,然後像這樣用左手把垃圾袋交給瑪麗。也就是說,堀之內同學是故意藏起右手,準備反擊嗎?」
「我已經練到可以下意識防範偷襲了嘛。」
果然可怕。各務這麼想時,堀之內側眼過來說:
「先注意到她的明明是你耶。」
「因為她溜進我們的動線里嘛。」
「你說……動線?」
各務點頭回答瑪麗:
「我們的氣息,會殘留在我們製造的動線上。就像風吹過頭髮,會留下氣味。
有外來的東西配合動線順流而來,我當然會注意到啊。」
「配合?」
「不過感覺像風一樣。」
宛如在她們的腳步牽引下前進。少女平時的腳步想必是非常地輕,只要接近其他的「動作」就會受到牽引,但她不會違逆。
毫不抵抗地順流前行。
她即是如此穿過各務等人之間。
沒有打斷她們的意思。
「那可以說是一種徹底不干涉任何事物的步法。不過她利用了我們的動作,反而像是我們妨礙了她。」
「是迴避型嗎?」
各務對瑪麗頷首,表示那是事實。
「當然,只要她能躲,就可以繞背突襲,也就是轉躲為攻。杭特同學的領域裡也有這類的步法吧?」
「可是她那種動作,沒辦法用腳步加強力道喔。」
「的確。」各務應話之後,垃圾車上的清潔隊員魔女笑道:
「升上前十名以後,真的是看什麼都很危險呢。」
「哈哈哈。」垃圾車在笑聲中發動、前進、倒車掉頭,往東京方向駛去。
看著下一輛垃圾車補位,堀之內看了看背後說:
「又一批來倒垃圾了——就先回我房間洗洗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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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發出了回房宣告!」
「而且帶上了瑪麗小姐!以後也可以用『果然厲害』稱讚瑪麗小姐了!」
「你們先別急!」
光太郎急忙從校門邊翻過圍牆喊道。
「我剛接到一個緊急通知……!要先稟報大小姐!」
「呃,那個,執事長啊。」
「做什麼!向大小姐稟報緊急狀況錯了嗎!」
「學院牆上有禁止翻越的結界,警告倒數不到三秒了。」
光太郎跟著抬頭,見到術式陣上的數字。
零。
●
瑪麗聽見東南方遠遠傳來落雷似的聲響。
……發生什麼事啦?
管他的,學院裡常有的事。在術式科,實驗室的牆每周都會被炸開個兩、三次呢。
話說回來,受邀到堀之內的居所是一個意義重大的事實。
……這表示她認為我是自己人嗎……!
若好意解讀堀之內的邀請,她似乎一開始就是這麼想。
「感謝你。」
瑪麗的敬禮道謝嚇了堀之內一跳,轉過身來。
「你、你這是做什麼?」
「瑪麗在這方面可是很嚴謹的呢。堀之內同學為人慷慨大方,就算我找一個房間借住下來,她也不管呢。」
「竟然不只是請人過去玩,想住還可以住下來……!」
瑪麗差點脫口說出「會不會太鬆了」,但礙於堀之內的本名,又臨時把話吞了回去。那方面的字詞都可能觸犯她的禁忌,搞不好會反遭痛擊。
……這個人真的很可怕……!
神道實在令人畏懼。
不過瑪麗還是恭敬不如從命,轉身跟著堀之內走。
這時,第四名忽然舉起右手。
「啊,餵——有好玩的喔。」
「啊?」瑪麗回頭一看,見到第四名張開了影像術式陣。
堀之內也立刻張開相同術式陣。
「這是——」
「出事了?」
「對。」堀之內說道:「就是我們之前講的觀杖式。歐洲U.A.H.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