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為來人而安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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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堀之內在自己房間,即貴賓室中心想,這次期中考開始得相當平靜。
正前方,各務在桌子對面,以術式陣搜尋網路資訊,並對照手邊的筆記。左手邊,杭特在地毯上交互看著字典和術式陣。
堀之內自己也捧著筆記,預習明天的現代國文。
房裡靜得出奇,不時響起的筆記翻頁聲令人微感緊張。
在這幾個月當中,堀之內總算體認到自己是學生的感覺。
……也是啦。不管怎麼說,四法印學院基本上還是學校嘛。
考試內容並無逾越一般學識範疇,只是較偏魔法。
科目稱作國文,內容卻固定是從「讀懂語義」開始,到和歌或古文,最後涉及言靈。
數學是測驗能否闡明事物真理,化學多與鍊金有關,歷史則是探討民族的起源與遷徙。
當然,那些科目考得不好其實也無所謂。
魔女各有不同的文化背景。考試內容可能觸及禁忌,鮮有全班答對的情況。就連家政科和同學搭檔煎漢堡排時,不小心以肉塊為觸媒詛咒了搭檔也是常有的事。像今年體育課,分組做引體後翻時還發生過大陸型魔女不小心從腳抽掉搭檔靈魂,引起大騷動的事。
所幸道幾個歉就沒事了,而幫助靈魂歸位的是北歐系魔女。從她用腳把靈魂踹進去來看,世界真是循環不息。
堀之內畢竟是學生會長,基本上都會接受考試。
不過各務也和她一起考試,就讓她有點意外了。而且——
「……你為什麼在我房間裡住下來啦?」
自戰勝瑪麗之後,她就賴在入口附近的房間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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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應該是出在與瑪麗的戰鬥上吧。堀之內心想。
瑪麗與杭特比劃時切開了學院的人工地殼。教職員和部分學生的宿舍,就位在那條裂縫的延伸線上。
各務因為身分關係,原本是住在教職員宿舍的空房間,或者能直接說屋頂上;但由於後來需要補強地殼與防裂工程的緣故,她就跑來這裡住了。
且沒經過堀之內同意。起初——
「……還以為她是一大早特地來接我上學呢。」
結果大錯特錯。雖然這間頂樓貴賓室實在太大,本來就不容易發現,可是正常人哪會做這種事啊。直到各務入住一周之後,堀之內才發現真相,而早已知情的侍女們和光太郎也打算將錯就錯,直說:
「大小姐,趕各務小姐出去就只是讓問題在外面發生而已啊!」
實在非常有道理。畢竟這陣子常有低名次魔女想來挑戰,卻先被杭特和瑪麗趕跑的感覺,且各務每次都聽得興致勃勃。
……一副就是有機會就想加入她們的樣子……
而各務自己的說法是——
「那是當然的啊,堀之內同學。雖然這世界是由我妹筆下操控,我還是會想看看我們所創作的這個世界會有怎樣的可能啊。」
可是每次看她和杭特聊得興高采烈,都讓堀之內冷汗直流。
回頭想想,自己不僅沒見過這位同居人,在貴賓室和走廊以外也不會和侍女見到面呢。
……我、我怎麼像是被隔絕了一樣啊……!
意外發現的新事實。
然而各務自己也不打算強調同居的感覺吧。等到注意到時,堀之內才發現洗臉台悄悄多了把新牙刷,還有IZUMO的「晶亮芥末牙膏」,讓人好奇得很想用用看。可是她用的「除穢用SOUY抹茶牙膏」不時會明顯減少,難道她其實不喜歡芥末嗎?
……再說,應該是SOY抹茶才對吧。會是各務的妹妹搞錯拼法了嗎……
這世界裡居民的錯誤知識或品名,也是在設定之中嗎?最近,堀之內發現自己開始受到各務的影響,把世上的種種疑問都怪到黑魔女頭上,感到十分頭痛。
期中考第三天夜裡,杭特在貴賓室地板用術式陣畫製圖作業,一旁的各務突然提議:
「——這時候就是該用萬聖節派對慶祝期中考結束呢,堀之內同學。」
口氣怎麼像沒得商量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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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杭特而言,萬聖節派對也是最佳選擇。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要和瑪麗比考試名次了。如果用萬聖節派對當獎品,或者說作總結,可以化解掉很多東西,還滿不錯的耶~」
真的搞不懂是怎麼回事。那天,和瑪麗一起走出餐廳大門時,她突然宣戰:
「那麼,我們就來比期中考名次誰高吧。」
就是這樣。我名次可是比你高耶,真的有想清楚嗎?
不過呢,用萬聖節派對當獎品實在很棒。
「在美國主要是化裝舞會吧。平常魔女就經常跑去跟魔女之夜的孤兒玩Trick or Treat了,在萬聖節當天實在沒什麼過節的感覺。
美國各地都有魔女的互助組織,會送給孤兒幫忙做家事的精靈、可以放兩星期的吃不完麵包,或是不管怎麼切,一個晚上就會恢復原來厚度的火腿喔。」
「總覺得那不是我妹想像得到的事。」
各務的話讓杭特抬起了頭。
「所以是這個世界自己發展出來的?」
「『作品』的內容不會逾越作者所知——因此,作品人物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我妹來說都是『延伸作品』吧。」
各務接著舉例。
「像富士火口湖溫泉地,我和我妹都不太清楚。可是從它依然存在來看,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把我那個世界照搬過來當基礎『設定』。
然後我妹加上魔女之夜戰鬥細節的時候,有些『很難理解的地方』就被她直接毀掉了;『根本不認識的地方』反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這樣當地居民也太倒楣了吧……」
杭特在地上拄著臉說:
「話說回來,各務的妹妹對美國有怎樣認識啊?」
「她曾經因為家父工作的關係,見過幾個大都市喔?」
「啊……感覺也是這樣沒錯。」
「什麼意思呀?」
「——魔女之夜的災情啊,除了主要軍事基地,就是沿著通過主要機場的東西航線分布。雖然大家都以為黑魔女是故意打人口密集的大城,不過她只是比較認識那些地方而已吧。」
「在這方面,就完全是我妹的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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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各務經常以玩笑語氣談論妹妹,但妹妹犯錯時終究會嚴厲懲罰。
對於能否將各務這樣的判斷視為她感情的表現,堀之內有些猶豫,不過——
「反正結果才是重點,要拿到魔女之夜的出場權才有意義。」
她發現到各務這麼說之後,表情淡淡消失。
於是她以一聲「話說」起頭說道:
「——期中考結束後,應該就是和第一名的魔女打排名戰,到時候黑魔女就近在眼前了。」
「也要先打贏第一名啊。」
各務輕輕一笑,望向堀之內背後,在吧檯待命的光太郎。
「應該還沒有第一名的情報吧?」
「只知道十年前,校長等人在上次魔女之夜結束後制定排名制以來,她的名次就沒變過。」
「——有意思。堀之內家的侍女當中,有人和第一名交過手嗎?」
堀之內知道這問題的答案。
……沒有吧。
假如有,堀之內應該早就接到相關資訊,沒有就表示第一名身分不明且不容侵犯。而光太郎的答覆當然是——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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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
從沒聽說。但光太郎稍微低頭說道:
「應該說曾經有過吧。」
「所以——」
「她敗給第一名後,就因為諸多緣由而離開堀之內家了。」
「幾年前的事?」
「——九年前。」
光太郎對杭特的答覆,使堀之內確定一項事實。
「那麼她真的是十年不變呢……」
「是的。我也一度見過那種水準的力量。當年我還是個夫人身旁的普通執事。」
「那是——」
光太郎稍停片刻,如此說下去。
「那是擁有絕對防禦與絕對火力,對上任何人都完全無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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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太郎換口氣後,望向吧檯後方。
有幾個侍女蹲在堀之內等人的角度所看不見,連接走廊的空間中。戴眼鏡的侍女長手拿槍型簡易版標準機具,指著光太郎說:
「……執事長請別多嘴,不然身上就要開個洞了。」
「我又不會說!你們幹麼都跑來這裡啊!」
「因為這關係到夫人嘛。」
外表像個孩子,資歷卻相當深的圖畫書型西歐魔女說道:
「離開的那一個,也是因為自己不該碰觸那件事才留下那些話就走了。雖然她畢業以後在這裡和我們過得很開心,可是她從來沒有因此流於私情或被人煽動就泄漏第一名的資訊。」
懂嗎?侍女長抬望光太郎。
「第八名止步的我不懂她實際上怎麼想,不過她是這麼說的——這個第一名才是應該出戰下次魔女之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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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心裡是聽見謎語的感覺。
「絕對的防禦和火力?」
「有辦法同時兼備嗎?」
「你不覺得杭特同學就很接近了嗎?」
「只要運用得當,瑪麗的消滅術式也算是絕對的防禦和火力吧?」
「不過有人把她轟爛了呢?好像還有補刀喔。」
「那、那是一種偷襲啦!」
是吧?堀之內向杭特投出徵求同意的視線。
「——杭特!你幹麼手遮臉蹲在那邊啊……!」
「因為你的要求太過分了啦……!」
這時,各務突然插了嘴。
「不過現在的第一名也是那麼過分,是吧?堀之內同學,令堂是前任第一名,她用的是怎樣的術式和構裝,戰法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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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術式和構裝。
聽了各務的問題,堀之內稍感錯愕。
她記得與母親天人永隔時的種種,可是——
「……真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
沒錯。對於十年前的魔女之夜,她有一事不懂。
「我不知道。」
十年前那一晚。
使大半世界遭到毀滅,人們痛失所愛的短短一晚。
別離時的情景是那麼地清晰,卻有件事怎麼也想不起。
「很抱歉,我……不知道家母怎麼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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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戰況應該很激烈吧,你真的都不記得嗎?」
「對。」
堀之內給予各務肯定答覆。
……的確是那樣。
她不記得母親和黑魔女的戰況。不——
……是消失了。
母親如何戰鬥、如何保護地球,最後如何戰敗。
堀之內認為自己應該存有這段記憶,但無法憶起。
只有朦朧的印象。有大量的光和力量,更具體的就——
「我記不得了……」
各務聽了轉過身去。
一度欲言又止,手扶著額背著堀之內說:
「痴……」
「你想說我痴呆了對不對!對不對!」
「哪有哪有,堀之內同學好聰明的呢。」
「話說——」杭特舉手發言。「關於黑魔女被逼急以後弄出的那些東西,這邊應該有資料吧?我們那邊也有。」
「對……黑魔女叫出了大量的巨大援軍,有人形和龍形。」
這部分堀之內就知道了。據推測,這些「援軍」是從衛星軌道降落地球,以無視距離與速度相關法則的方式,有條不紊地飛向地表。
由於它們順著地球自轉方向,沿緯線依序落下,事後有人認為當初若能及早掌握狀況,就能利用降落時差應變,大幅減輕美國西海岸至大洋洲的災情。
然而實際能目視與各種雜亂情報,釐清狀況即時應變的,只有玻里尼西亞地區,所以杭特與支援她的第七艦隊才能與該地區的殘存戰力合作吧。自己和杭特對決時,她首次選擇的狙擊位置是夏威夷外海,原因就是出在這裡。
「各務,我想先問一下,令妹對夏威夷——」
「對,雖然她在海灘撿到海參嚇得臉都綠了,不過大致上很喜歡。」
……我就知道——
一旁杭特故意看其他地方的樣子,也已經愈來愈習慣了。
「可是……」各務問道:「你『不記得』黑魔女和令堂的戰況?」
「沒錯,各務小姐。」
光太郎從吧檯後出聲了。他仔細地擦拭玻璃杯,在燈光下檢查,並說:
「——我們與黑魔女的戰鬥中,就只有夫人與黑魔女的戰況沒有任何詳細紀錄。」
「為什麼?」
這問題,是由堀之內自己回答。
「因為被黑魔女『抹消』了,從這個世界、歷史或任何東西。」
「這——」
「那是黑魔女的力量,叫做概念抹消的術式。」
她說:
「那是與創世相反的力量。她將足以毀滅這個世界,使一切歸為虛無的力量,強加在戰敗的對手上——於是家母失去了對抗的力量,紀錄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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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務的身分、世界的由來。
由於明白這兩點,杭特聽了堀之內的話之後也有話想說。
「是橡皮擦。」
她懂了。
雖然晚,但還是懂了。黑魔女的毀滅之力即是——
「不是用來創作這個世界的,消除的力量——關於堀之內媽媽能夠對抗黑魔女的術式那部分,都被橡皮擦擦掉了。」
「如果是刪掉一整段,那部分空白就說得通了。」
「這麼一來……」各務說道:「這裡的人就無法繼承能夠對抗黑魔女的招式了嗎?」
「對……而且,家母是第一個招式被黑魔女『抹消』的人。」
「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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