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仰望天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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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擊訓練就此開始,侍女們不斷聽見熟悉的聲音。
她們絕大多數都是畢業自四法印學院。卻因為十年一次的魔女之夜,四法印學院事實上並沒有真正的畢業,由於排名制的存在,學院的魔女完成學業後也依然會保持排名魔女的身分。
然而,十年這時間其實超乎想像地長。回首起來彷佛只是一轉眼的感覺,是拜生活充實所賜。只要技術夠進步,擁有合乎時代潮流的才學,就能完整地綜觀自己。而且──
「我曾認為,讓後人傳承、融合自己的技術,才能造就最強的魔女。」
擔任班長的侍女如是說。
從她眼鏡底下射出的視線,當然是灌注在堀之內身上。不過──
「當然,有不少組織或國家也發展出相同的想法,而大多數卻在這十年間退出前線了。有此想法的人們也難免感到疲憊,開始覺得將舊技術視為理所當然的最新世代、心靈純真的年輕人們,比來自舊時代的自己更容易在戰場上掌握勝機,而將機會讓給了她們。」
「你會認為下次魔女之夜就是真正的決戰嗎?」
「十年前,黑魔女領教了夫人的力量才第一次使出真本事。」
那就是──
「她強行解除了封印結界──過去我們都以為黑魔女是遭到了封印,可是她只是為了避免『挑戰者源源不絕』的麻煩才順從我們而已。
所以當我們就快要觸及她時,她掙脫束縛反擊了。
結果──雖然世界還不至於半毀,但也受了慘痛的教訓。因此──」
她做出結論。
「下次魔女之夜,黑魔女可能從一開始就強行解除封印。」
「排名制在那種情況下會變成什麼樣呢?啊,那塊肉要翻面了。」
「還不夠熟,大小姐愛吃五分以上的──從黑魔女的角度來看,排不排名都於她無關,只是我們當然會持續強化封印,屆時作戰的中心自然是排名第一的魔女。其他魔女,則需要為防止十年前的災難重演而備戰吧。」
「我明白了──我的問題,算是有意義嗎?」
「如果沒有意義,我也不會回答你。畢竟──」
侍女班長說道:
「很遺憾,大小姐的實力仍不及夫人。」
「這我也懂──可是,該怎麼辦呢?」
執事長想翻動班長面前的肉,夾子卻被一把彈開。
在接二連三迸響的金屬聲中,班長又說:
「現在狀況不錯──我所認識的夫人,當時也有朋友的幫助。」
「就是三賢者吧──你原本是其中一人的侍女吧?」
「現在是比十年後更長久的現在喔。」
她用自己的夾子壓住執事長的夾子,說道:
「我們是期盼見到繼承了一切的最強魔女才來到這裡──但就算大小姐繼承了我們的一切也還是不夠,畢竟世界非常廣大,有無數個國家和組織。
可是現在,那或許就只是『現在』了。」
要知道──
「我一直都很期待能說『大小姐果然厲害,終於超越夫人了』的一天──現在希望終於出現,這個意外變化對我們所有侍女來說,意義非常重大。
所以執事長,請您別把不夠熟的肉端出去──不然我拿您來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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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管標靶的侍女吹響哨音。
杭特從她手上接過每人合計五十炮的命中統計表。她看起來像日本人,不過從她以微笑回應「Thanks」來看,多半是歐美文化圈的魔女吧。
總之,這份也包含堀之內與各務射擊結果的統計表顯示的是──
「嗯……各務,你看一下。」
杭特是命中三十二次、半毀十五次、擦過三次,沒有失誤。
堀之內則是有點異常,不知為何光註記「命中靶心」的就有四十七次,半毀三次。
……原來我昨天在跟這種人打啊……
致命彈命中率近九成五,即使歪了也是半毀判定,也就是全彈命中。
……而且這種東西她沒事就一次射出一大堆,幸好我沒亂躲……
既然一定會中,躲了反而危險,不如主動擋開。杭特昨天就是抱著這種想法,以維持亢奮為優先應戰,現在想想還真是對極了。
話說回來,杭特的炮擊基本上是以散彈狀態。使集束彈在發射一定距離後擴散,可以達到擾亂敵人的效果,而現在則是降低了擴散性求準確。這是由於對象是標靶而做的調整,算是作戰面的勝利吧。
「──不過呢,我原本以為能看得出強弱項、調整的方式之類的,可是──」
各務很誇張。
「……五十發里有十二次命中、二十三次半毀,剩下的全部沒中。這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啊,不如別硬瞄,直接連射嘛?炮管那麼長還會打偏,到底是為什麼?」
經她們一問,各務手抵下巴輕笑道:
「沒有啦,就是彈道下墜得比我想的少很多而已。」
「下墜?」
「對啊。基本上為了提高這種神奇武裝的真實性,會加強那方面的描述,可是我想錯了。」
各務望著海面歪頭解釋:
「……我做了很多測試,發現彈道飛得比我想像中遠很多,有種太順反而不好打的感覺。之前都沒發現呢。」
「你這是說……」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打偏的理由是『世界設定有缺失』呢。」
不能同意你更多。可是經她一提──
……在固定流體中,流體飛行物體的軌道和基本物理法則不一樣,基本上根本是放棄計算呢……
據說那主要是因為,流體具有能將物理法則連同術式一起扭曲的性質。
但各務的術式不需透過儀式,相當原始。堀之內對此的看法是──
「說不定可以很單純地算出流體飛行物體的軌道喔。」
「要考慮到各務『流浪』的部分喔。」
有種神就在身邊的奇妙又微妙的感覺,令人哭笑不得。
不過結果就擺在眼前。整理歸納之後,可以發現堀之內「射偏」的次數有頻率可循,杭特自己則需要更仔細調整集束或擴散的角度。所以現在──
「我們就先休息一下吧──我已經隱約看出你那個標準機具的特性了,各務的燃料也快用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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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說啊。日本現在在放暑假,我們的學生有一半都會窩在房間裡,可是小滿她們都到海邊去玩了呢。啊啊,我也好想休個假喔。
對,充代那邊的侍女先前把種子都放進保冷箱裡,連光太郎都一起到海邊去了呢。」
映入午間陽光的校長室中,有聲音響起。
說話時不時稍微搖搖扭扭的人,正是校長。
她眯著眼對通訊術式陣說:
「你那邊也很忙的樣子嘛。你們原本也是認為,美國代表杭特同學還是比較占優勢吧。」
校長對對方的話點點頭,又笑了笑。
接著移到窗邊,坐到窗台上才總算換口氣,然後又輕笑著說:
「──對呀,你沒有在那麼靠海的地方住過吧。還記得湘南嗎?」
這次大笑起來,抱著肚子伸指抹去眼角擠出的淚水。
「三個女人都不管老公還在家。充代那時候,很喜歡帶你到處觀光喔。」
因為──
「充代也是很少出門的人。充代她先生還跟我說過,他那個頂多只會參拜各地神社的太太,只要和我們在一起就會一直到處去玩,好像每個地方很熟一樣。」
『────』
通訊另一頭傳來唏噓的聲音。
但是,校長聽了卻望向窗外,並透過術式陣展示學院全貌。
「沒辦法。」
她說:
「我現在做的是養花的工作。透過重建,培育出一朵與這關東各地不一樣,很珍貴的花──我也有身為第一線人士的執著。不如這樣好了……」
校長笑著對術式陣說:
「如果有什麼想法,就來見我一面吧,李斯別絲──我蘇里潔·四法印雖然取代不了充代,但還是能帶你到處走一走。」
嗯。
「──向你介紹現在魔女的最尖端及最大限度的能力。
對。如果要來,就在剛入秋的時候來吧。你不是正在處理美國本土那邊嗎?處理好就過來吧。那些孩子都會很高興的。就是像我們一樣不停鍛鍊、砥礪自己的孩子。到時候,秋天的花一定會開得很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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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還要好久啊。這麼心想的
堀之內拿毛巾擦去流出防曬護佑外的汗水,喘一口氣。
三人來到海灘傘下,第一件事就是補充水分。午餐正在裝盤、運送當中。在大家頭頂使役體、嘴灌寶特瓶水時,各務視線忽然一轉。
望著西方江之島的剪影說:
「江之島好像沒被破壞嘛,看來她真的滿喜歡那裡。」
「是這樣的嗎?」
「是啊。」各務彎唇淺笑。「我們的創作,算起來還是我妹在主導──如果你們在創作時,寫到需要破壞或保留自己認識的地方,會怎麼選呢?」
這要我們怎麼回答啊。但堀之內轉念又想,這又不是考試,輕鬆回答就好了。像杭特就雙手搭在腦後說:
「在我對魔女之夜什麼都不懂的時候,應該是破壞掉吧。」
「還真是乾脆。」
「不是啦,破壞自己認識的土地比較有震撼力,剛開始創作的人大多會想試試看吧。」
「你也對創作有興趣嗎,杭特同學?」
「我是沒什麼興趣啦,不過──」
杭特解釋道:
「在十年前那次魔女之夜以前,美國電影裡的危機不是殭屍就是天變地異或邪惡組織。因為在那之前,美國幾乎可以說是安全地帶。」
「照你這樣說……」堀之內心裡的話脫口而出。
她從江之島掃視到熱海一帶之餘歪頭問的是──
「──黑魔女其實不怎麼凶嘛?」
「說不定喔。」答話的是各務。她抱起胸說:「我們家在橫濱偏北的地方。對我體弱多病的妹妹來說,可能對這個地區有所憧憬吧,是不是?」
「你這樣繞回來問我,我也無從答起呀。」
堀之內回答了才發現,各務是同意的意思。
……這個人真複雜。
她雖是給自己妹妹宣判了罪行的人,但另一方面,卻又表示能夠理解妹妹的想法。
只要追尋一個人的日子──歲月夠長,就能隨時保持這種心態嗎。
「各務。」
「什麼事?」
「你在這個世界──有到你家去看過嗎?」
「喔……這個嘛。我到這邊來的時候,是直接出現在那前面。」
「是喔。」杭特輕聲驚嘆。
各務背後,位在她視覺死角的光太郎揮手問:「要錄音嗎?」堀之內肩上的朱雀跟著慢慢搖頭。
……原來他有脖子。
雖然之前好像也看過好幾次,但還是有種現在才發現的感覺。而各務遠眺著橫濱說:
「──可是那裡變成一個大洞,所以我去問警察發生了什麼事,後來就是現在這樣了。」
「你還滿習慣那種事的嘛……」
「設定應該是在十年前那次炸掉了吧,感覺真奇怪。」
杭特說道:
「假如各務在十年前來到這裡,說不定就能看到或許還在的房子了。可是,假如各務的妹妹是以『十年後的現在』為基礎寫故事的話──」
「我恐怕就只能出現在『現在』了吧。其實我身上有一個限制,可以說是我和妹妹一起創作世界的護佑吧,沒辦法回到故事第一頁之前。」
語氣聽來像是已經嘗試了很多次。堀之內想著「原來如此」並作起幾項調查,途中忽然想到──
「那這麼說來,我們的世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應該是『十年後的現在』吧。不過從那一刻誕生的世界,會持續補充『我們為何在這裡』的設定。假如你們覺得很完整,不是我妹寫得好,就是我的指導奏了效──」
各務看著堀之內和杭特,輕笑著說:
「或是那個世界的居民脫離我們的掌控,設定了自己的過去吧。」
「啊~就是人家說的故事人物自己動起來的那個吧。」
這我就不曉得了……在這麼想的堀之內眼前,各務放開寶特瓶吸管舔舔唇,又開口了。
「──謝謝。」
「你怎麼又突然亂道謝啊?」
「沒什麼啦。」她笑著回答:「一想到你遲早會了解,我就好高興啊,堀之內同學。杭特同學也是。」
「是喔。」堀之內只能對自稱是神的各務點頭。這時,杭特突然舉起右手。
「──啊,堀之內,能請你走到太陽底下,向左邊揮手嗎?」
「啊?」
那是為了什麼?左邊,是大海的方向。
……那裡有人嗎?
儘管懷疑,堀之內仍走出海灘傘張望。不過那不是為了照杭特所說的做,而是想查明疑問的好奇心使然。
……那邊嗎?
堀之內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揮了揮手。
「啊,再高一點。」
「很遠嗎?」
於是堀之內稍仰起身,將手抬得像舉手一樣地揮。隨後──
「────」
上空,有道轟隆聲從北方向海飛去。
是飛機。那整體看似菱形的形影,在衝過來大喊的光太郎眼中是──
「美國U.A.H.F.的F-23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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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知道那是美國的戰鬥機。魔女的工作,讓她多少有過幾次與美軍接觸的機會。
只是,戰鬥機等級的戰力在平時訓練中屬於後衛,只有在魔女之夜決戰時才可能全體出擊。
但現在飛越天空的是──
「你看得出來嗎,光太郎?」
「是的──會在這附近飛的,應該是美國U.A.H.F.定期從地球監視月面的飛機。在這時候出任務就算了,它的姿勢──」
光太郎說得沒錯,遠去的飛機是采仰飛姿勢。
左右兩側,形如等腰三角形的機翼上印有術式圖徽,中央後側張設了看似觀測用的多重術式,密度相當高。那是──
「啊啊,嗯。」
杭特對飛機豎起右手大拇指說:
「上次對戰之後,堀之內在『MIKO GINGER』之類的地方變成了大明星,一直有人吵著想拍照,所以就搭監視月面任務的便車繞過來了。」
「所以仰飛是為了拍攝地面?」
「啊,別擔心,到了海上就會轉回去拍月面啦。只是這次情況特殊,堀之內穿泳裝來──所以他們就卯起來調微距攝影的設定,和平常只有對焦的距離感完全不一樣。」
「那、那你怎麼不先告訴我!」
「先告訴你,你就會讓人家拍嗎?」
堀之內答不出各務的問題,再說平常也不會有這種事。不過──
「啊,不用太在意啦,我們那邊的人都是西岸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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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好啊,弟兄們!二一六張裡面有十二張拍得很清楚!』
『少尉!我微距攝影調整有功,可以給我原尺寸的檔案嗎!』
『偷偷問一下,有人用紅外線攝影嗎?』
『──這裡是第七艦隊特勤組Blue Bloom。不要經過我們上面,不然就直接開始對空炮擊。』
『話說副艦長!我們也想要一點滋潤啊!──啊、我這不是在對您抱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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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特看到海上同伴們的視訊出現強烈雜訊。
……副艦長那幾個可是很嚴格的呢。
這麼想時,同伴的機影稍作傾斜,對她表示「再見」後開始拉升。
「都發射了那麼多衛星,還需要從大氣圈內監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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