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仰望天空」(2/2)
「都發射了那麼多衛星,還需要從大氣圈內監視嗎?」
「之前我們不是都直接看到──黑魔女的手伸過來嗎?」
「是沒錯。」堀之內輕舉寶特瓶。
侍女立刻送上新瓶。
杭特的也跟著換了。裡面應該還剩不少水,感覺有點浪費。
……這是要我快點喝,以免浪費嗎……!
大概不會吧。杭特這麼想著,接著前一句話說:
「那個,月球到地球的距離和地球圈內,尤其是大氣層的厚度當然是完全不一樣嘛?──可是在我們看來,手的速度好像差不多對不對?」
「手臂的粗細之類的,也包含在這個疑問里吧?」
「嗯,你說對了。我要說的是──」
堀之內歪著頭,搶先替她說下去。
「那隻手是幻覺之類的嗎?」
「不是那樣。」
杭特自己對此了解的並不多,不過美軍內部也幾乎沒人見過那種事。
「據說那和十年前一樣,黑魔女的『餘波』從月球到地球圈內的速度非常快,可是在進入大氣層以後,就減緩到我們能夠反應的速度──那會不會是這個世界為了配我們的反應速度而做的改變啊?」
「表現方式多接近這個世界的法則,是取決於這世界的人。」
「也對。」
杭特只能點頭。
「黑魔女恐怕擁有控制流體的力量,就像各務一樣。
流體以地脈的形式掌管著時間或命運,如果能『駕馭』它,駕馭者就能隨心所欲辦到任何事。當黑魔女伸手時,在手指能明確『表現恐怖』之前是高速飛過來,直到我們能清楚看見她表現的距離才減慢到黑魔女也能控制的速度──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杭特在話間夾聲「所以」,做出結論:
「如果能看著月球,分別從地球內外計測來自月球的流體波動,應該就能從波動的振幅差異計算出黑魔女的接近速度等等。」
「你真有一套……!」
「說一件泄漏實力的事,堀之內家等神道組織在地脈方面的技術,水準其實是嚇死人地高喔。這和自然信仰的大家很少有點關係。」
「原來如此。」各務張開術式陣。
顯現的是先前美軍的飛機。她一直在拍吧,這角度看來像在送行。
「這在這裡叫做F-23對吧?」
「你家那邊不一樣嗎?」
「我那邊的主力是其他機種。」
這樣啊。杭特心想。
「我記得,採用F-23的原因好像是隱匿性和機翼表面可以均等配置加護圖徽。競爭機種雖然加速系統比較好,可是做不到全面防護。」
「……我妹的設定也太故意了吧……!」
「那個,能請你不要都從世界的另一面來看嗎?」
「抱歉抱歉。」各務攤掌安撫堀之內,接著看向杭特,張開一面術式陣。
「對了,我的這個現在是這樣子。」
她那風格略老的四方形術式陣中,燃素信念的圖像變得很稀薄。
是受到剛才訓練使用的機具影響吧。由於沒有經過妥善處理,不知是使用不當還是異常狀況。各務歪著頭問:
「杭特同學,你有學過怎麼從標準狀態快速解放出魔導狀態吧。」
「對呀,那是美式的解放術。」
杭特大致明白各務想說什麼。
如何解放武裝,對魔女而言是門重要技術。所以各務是希望她公開手法,盡力提升大家的可能性吧。
不過,杭特「嗯~」地想了想。
「美國的訓練會牽涉到很多有的沒的,不知道會不會准耶。」
●
堀之內看著杭特張開術式陣,與美軍聯絡。
片刻,杭特歪了兩、三次頭,操作員似的注視畫面舉起右手問:
「──堀之內。」
「什麼事?」
「從現在起,你可以不要穿襯衫嗎?還有,儘量靠近海邊。」
「咦,他們要從衛星還是外海的戰艦拍我嗎!」
為了換取美軍機密,堀之內只好答應了。
●
『YEAHHHHHH!副艦長,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沒齒難忘啊!咦,什麼意思?全部到甲板上一字排開?』
『YEAHHHHHHHH!討厭啦,什麼所有魔女全副武裝!外面很熱喔?前幾天,神奈川沿岸還有鯊魚出沒耶?』
『YEAHHHHHHHHHHHH!副艦長!我就直說了,要怎麼求才能饒我們一命!』
『最後那個YEAHHH個屁啊,小兔崽子!趕快排好,屁股翹起來……!不准脫!』
●
大家還真配合。杭特聽著通訊中的哀號如此心想。
但許可總之還是下來了。
於是眾人轉移陣地,到帳棚下吃飯,將最先上桌的蔬菜和肉夾到自己盤裡食用。喔喔,還以為單純只有烤,原來還灑了一點粉再烤。這種烤法醬汁特別入味,和蔬菜一起吃也不會失色呢。
「──關於你剛才的問題。簡單說起來,就是事先執著起來放。」
手邊正好有實例可供示範。那便是近在手邊的鐵簽,以及──
「就像這樣。」
杭特用鐵簽一塊塊刺起正在烤的肉。掌爐的班長見到她那麼做──
「那塊只有三分熟……」
小聲地這麼說,不過待會兒再繼續烤就好了喔,阿姨。
總之,杭特的手每多刺一次,鐵簽上的肉就多一塊。
「這就是堀之內她們保持流體和加深執著的方式,一次一次慢慢累積。」
「就是有需要的時候,在戰鬥中那樣累積的意思吧?」
「對。」堀之內看著杭特的鐵簽說:「所以才會在驅動系統上特別用心。即使從零開始,也能立刻藉由從驅動系統組裝起來的方式,強化流體的抽取能力。」
「對呀。」杭特長槍似的舉起插滿肉的鐵簽。「──堀之內她們最後會累積到這麼多的肉,然後變身。」
「對,你不是嗎?」
「我們換個角度想。說穿了──」
杭特將鐵簽交給討厭三分熟的班長,她跟著把肉下爐續烤。
而杭特則是夾起了另一塊肉。那是──
「就是烤肋排。還沒有分開的一整片排骨。」
●
各務看著調理中的肉。
像這樣烤肋排的畫面,其實她已經看過很多次。
……畢竟在異世界的奇幻故事裡,豬肉之類的是餐桌常客。
妹妹對屠宰的知識很粗淺,現場見習過後也讓各務覺得她寫得不行,不過肉照樣分解得有模有樣,可見其中還是有某些修正機制存在。不愧是奇幻故事,對肉真好。
不過從現代眼光來看,現在這畫面有點特殊。
肋骨部分,豬和人的差別並不大。肋骨之間與周圍的肉,基本上近似胸肌,但由於活動幅度小,口感兼具彈牙與柔嫩。而杭特沒有一根根分開,而是直接以五、六根連在一起的狀態來烤。
維持著肋骨的形狀,但不分開。雖然看見骨頭時,大多會想一根根分開,然而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為了方便調理。
假如每根分開,就得分別注意火候等問題;分別刷醬,味道也會變重。
而且連在一起烤,就需要──
「肋排架啊,聽是聽過,但還是頭一次見。」
肋排架?堀之內歪了頭,杭特則是笑著說:
「那是B.B.Q.一定要的,只是美式的比較豪邁一點。」
話還沒說完,侍女已經拿來了。
構造上像是細鐵棒組成的書架,也很像吐司架。
「好像停車場用來夾腳踏車的那個喔。」
正式名稱是腳踏車固定架喔,堀之內同學。不過呢,肋排架的用法是──
「肋排不分開,塗上醬汁以後直接整個插上去~」
杭特在肋排塗滿紅褐色的醬汁,插上肋排架。
「塗那麼多辣醬沒關係嗎?」
「像這樣立起來,等油烤出來以後,辣醬幾乎都會跟油一起滴下去。除了下面烤之外,一般還會蓋起來吧?」
「對。那樣會有蒸的效果,肉會變得更軟。可是需要用小火烤一個小時。」
這時,光太郎端了個盤子過來。掀蓋一看,裡頭是烤好的肋排。
「──我事先考慮到這種情況,已經烤好一份了。」
「……這樣我剛才好像白烤了不過thanks。那麼──」
杭特餐刀抵著盤上冒著蒸汽的肋排,說道:
「光是這樣就有一公斤多,是之前那鐵簽上面那些肉的三倍重──啊,先別管骨頭喔。吃的時候,是請作東的人分給大家吃。然後重點來了。」
說到這裡,侍女班長來了。
「剛才的肉重烤好了。」
變成串燒的肉,就這麼擺在杭特所指的肋排邊。
見狀,杭特點個頭說:
「串燒的肉比較小塊,烤起來很快吧?所以想趕快吃的時候,就哪塊烤好吃哪塊,慢慢填飽肚子。可是──」
杭特將餐刀一把刺進肋排。
沒有切開,而是整塊叉起來,從邊緣啃下去,並大口扯一塊下來,塞進嘴裡嚼一嚼吞了。
「好想配飲料喔!──啊,thanks。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比起吃小片的肉,不如一口氣把大塊的肉吞下去。聽好了──」
至此,杭特才終於動手切開肋排。她咬掉的部位,近一半放進自己的盤子裡,剩下的帶骨分開,邊切邊說:
「你們的作法,就像拿簽子把烤好的肉一塊塊串起來,而我這邊是一開始就準備一大塊肉,事先烤好的感覺。」
「也就是戰鬥之前就
先儲存起來的意思嗎?」
「不對。」
杭特豎眉笑著說:
「──是隨時。」
美國代表哈哈輕笑,說完她的話。
「隨時都要把流體儲存起來。驅動系統不要拿去抽取流體,而是用來增加解放速度。要經常保持大量流體──把肉先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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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沒問題嗎?」
隨時儲存流體。
就連技術根基來自神道禮儀或儀式、調和周邊環境的堀之內做起來,都是很危險的事。
「爆炸就糟了不是嗎?」
「但還是要做。」
杭特一口氣切下一條肋排。
「要隨時維持燃素信念,卻不召喚構裝。如果怕爆炸,就要小心控制。」
「好像帶著沒保險的槍到處走一樣呢。」
各務說得沒錯。杭特似乎也明白她的意思,點個頭說:
「事實上,還是擊錘已經扣下去的感覺喔。不過對排名夠高的魔女來說,應該是控制得了才對。」
「可是──」
堀之內還是有疑問。就某方面而言,控制流體是神道的強項,因為神道術式的基礎正是在於以結界或護佑等方式控制流體,進行包裝管理。然而──
「……在戰鬥狀態以外,也可以累積到足夠召喚魔導構裝的執著嗎?」
沒錯,魔女要維持魔導構裝,就必須使燃素信念維持在過熱狀態。
「不召喚構裝並持續儲存流體,就是在沒有構裝的狀態下,使燃素信念保持過熱。可是要維持燃素信念,不就等於要讓執著保持在很高的層級嗎?」
「在壓力社會底下,那實在不容易呢。」
「所以你們看。」
杭特對堀之內展示自己的術式陣。
「要讓可以提振鬥志的話或情境,與自己的生活結合在一起。
寫在這左右兩邊的,是美國國歌──我還記得爸爸當時的演奏喔。因此──」
杭特召喚出標準構裝。
在光太郎「喔?」了一聲,還來不及戒備時──
「召喚魔導構裝!」
呼喊之中,一座建構物突然出現在她背後。
全長五〇〇公尺的巨大魔法杖挾風而生,杭特所召喚的──
「魔導機具·海吉霍克!」
正是如此。儘管先換上標準構裝,但仍是立即召喚了魔導構裝。
很明顯地,若非平時就保持一定的執著與流體,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杭特輕笑著拍個手,構裝便隨之解除。
尖銳的鳴震中,驅動器發出如汽笛般的聲響,海吉霍克逐漸向海的方向分解。各零件宛如大雪般灑落,砸出壯觀的水柱。
因而激起的波浪,不至於衝上海灘她們所在的位置。在如此動靜中,又換回泳裝的杭特苦笑著說:
「──就是這樣。雖然召喚會消耗存量,只要累積回來又能輕鬆召喚。再來就是看你們有沒有那種能夠激勵鬥志的詞句或情境了。」
「我──」
應該擁有能夠保持執著的詞句或情境。
沒錯,就是十年前與母親天人永隔的那一夜、那一刻。堀之內不願自己或其他人再遭受那種痛苦,而將它深烙在記憶中。但是──
「……啊。」
她印象最強、最先想起的記憶,卻不是母親。
而是月球。
「────」
飄浮於藍天的白色大圓,給了她比眼前任何東西都更鮮明的錯覺。
●
為什麼?堀之內心想。
……為什麼不是先想到母親大人?
為什麼,現在,會想到月球?
有很長一段時間,堀之內都不曾好好抬頭注視它。
是誰指出了這一點?
她知道是誰。
是各務。
十年前,堀之內痛失母親而誓言復仇後,就不曾正視過月球。
被她指出這個事實後,堀之內才又凝望月球。對,那時──
……笨蛋笑了。
異邦人背對著她仰望月球,大笑起來。在那裡的明明是每個人的復仇對象,她卻以充滿歡喜與滿足的方式笑了。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勝算抱持疑慮,但那名騎士卻毫不在乎。
而是笑著,揚言要戰勝她。
在陷入絕境的人類、她們面前,宣告要逼倒黑魔女的意念。
其實,不是月球。
深烙在自己記憶中的印象,是各務以月為題的宣言。那已是完完全全──
……將過去那麼多年,母親大人和我──只想著黑魔女的自己完全推翻的一番話呢。
真是敗給她了。堀之內不禁想。
那麼胡來的話和情境,是教人拿什麼亢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