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人各有別」(2/2)
那麼,瑪麗在這時候從內放鬆右手,是為了什麼?
答案只有一個。
就是準備從防禦外側,瞬時向內刈割。
杭特不知道那會是怎樣的攻擊,但是──
「──原來是左虛右實嗎!」
在這情況下,左手突刺的作用便是迫使杭特前傾踏進,斷其退路,而真正的殺著──
……是右手的「刈割」……!
沒有第二種判斷。自己可沒傻到等著看結果。
因此她正要踏出的腳,不多看就直接踹向對方刺來的左手腕。
……來得及嗎!
先對方刈割的右手一步向後挺腰,低空躍起。
飛身退離。
●
杭特確信自己躲過了攻擊。
一個翻身後低姿勢落地。
瑪麗已經飛奔而來。
好快。且更教人驚訝的是──
……那是什麼姿勢?
杭特是將對方的左手踢向背後,避開了右手的「刈割」。
那麼對方的姿勢,應該是右手向內揮動,左手向後甩動才對。
也就是稍微向左轉的狀態。
但事實不然。
杭特見到的,是瑪麗的背。
她順勢扭腰轉過身去,由此動作攻來的,是急旋狀態的右里拳。
……這傢伙……!
她掃出的右手,不再是突刺。
而是順里拳軌道的,完全的「刈割」。
瑪麗的右手畫出新月般的圓弧,從斜下方急竄而來。
來了。但杭特──
「哇!」
卻先看見左側視野有東西飛散開來。
是瀏海。被前一擊斬斷的吧。
喂喂喂,這麼齊又這麼短,簡直像三歲小孩啊!幾撮瀏海,就這麼在近乎髮根的位置分家了。沒有分岔。
當然,損傷不僅如此。
制服的右腹側及左手部位都被切斷了。
不是破裂,而是多了彷佛原本就是那樣設計的開口。即使四法印學院的制服擁有相當程度的抗術式防護能力。
……堀之內跟這傢伙的配點和殺意檢定是不是都搞錯什麼啦……!
不過逮捕神經病也是警察的職責之一。加油啊,美國!
因此杭特停止後躍。雖仍在後退,但踮起腳尖──
「哈!」
擺出美式空手道的正架,大聲宣言:
「來吧,rookie……!」
●
瑪麗在這時更改了對杭特的評價。
自己名次較高,只是因為過去的戰績使她排在這個位置而已。雖有多次與較低名次魔女對戰的經驗,卻從來不曾與相鄰名次較量。
杭特現在雖是第四名,但實力一點也不差,與第三名匹敵。如此看待後──
……爆發力和靈敏度都很厲害。
如此踢蹬對手身體,攻防一體的
迴避,先前也有過一次。儘管那對她而言應是緊急應變,但能在倉促之間做出那種判斷,已經非常卓越。
而現在,她擺出攻擊架勢則表示──
……呵。
感覺,有點高興。
即使結果和過程與預料不同,不過她已經不再是「那就算了吧」的心態。
有人願意當我的對手。瑪麗一這麼想,有點高興的「有點」就不見了。
好高興。
前進、振臂,即使遭到偏轉,也順勢帶動另一隻手旋身──
「……!」
猛擊。
●
杭特加快了步調。
……術式!
短暫吐息的剎那間,她已對自身灌注踏點與強化體能的術式。流體蓄池是足以瞬時喚出標準構裝,但在連續不斷戰鬥中沒那種空隙。因此杭特以肉身狀態布展術式,儘可能應變。
「喔喔……!」
幸好有練空手道。
不會錯,這個人攻擊的本質就是「刈割」。
突刺時,她的手掌恐怕會向內張設切斷型術式。當手完全刺出,向內刈割時,切斷面則會從手腕延伸到手肘。
就像鐮刀。
比起突刺,擁抱般回割的殺傷力更強。
怎麼會設計這難用的術式?
收手的威力和命中範圍更大,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從近戰型巨頭空手道來看,她的技術還是很棘手。
畢竟難以安全格擋。
突刺時不能擋尖端,「刈割」又連防護都切得斷。能做的就只有橫向架開突刺,或打擊她攻擊的根基,也就是腕部或下臂。
憑杭特的能力,是鑽得進她胸前。
但只要她趁機從背後「刈割」就完蛋了。
在杭特尚不知能否賞對方一拳時,身體已被她的擁抱斬傷。
與一拳的傷害相比,實在是虧大了。
更可惡的是……杭特這時在心裡開罵。
……這傢伙的動作還這麼漂亮……!
原以為那麼長的臂展,會如機械般連同支點一起掃動,結果卻是滑順的曲線軌跡。彷佛整個人就是條鞭子。
且就連突刺這樣的直線攻擊,都是將手臂揮向背後蓄力,向上彈射般高速出擊。
關鍵在於腳。
從她踏定腳尖、扭腰、移肩到振臂,全連接得天衣無縫。雖然杭特也是如此,但達到瑪麗那樣能精準控制那麼長的臂展,將任何動作引導成手臂的攻擊力,麻煩就大了。
人體在攻擊時的加速能力,取決於加速點的量以及牽動肢體的肌力。由於關節數量人人相同,差別主要在旋動這些關節的肌力大小與品質。
假如瑪麗有那樣的臂展,尖端速度又相同,那麼長度的差距,即等於威力的差距。
而這個假設,恐怕就是現實。
速度幾乎無異。
自己有高速腳法,而攻擊──啊啊,都是直線呢,畢竟是空手道。
對方是高速突襲,攻擊具有曲線軌跡。
兩者相互衝擊。
面對從外側或正面自由襲來,一擊必殺的鐮刃,杭特主動迎擊。退後之中以虛空為地高速走位,腳底軋軋作響。
「──喂!」
衝擊的位置,迸出了流體光的火花。
對方也使用了術式。和自己一樣,找不到召喚構裝的時機。
有點高興。情況並不是一面倒。當然,自己還沒有完全掌握對方的攻擊,制服也被割破,但是──
「真的很過分耶……!」
儘管有些晚,杭特還是忍不住問:
「你就那麼在意她們兩個嗎!」
●
沐浴在四散的流體光火花中,使瑪麗感到喜悅。
這個對手,能在如此緊湊、無暇他顧的戰鬥中,還有餘力布展術式。
就一般基準而言,美國代表即是這世界最大軍事體的代表。現在,這樣的人物正將瑪麗視為對手,全力交戰。
好開心。
雖然沒有因果關係,這情緒仍讓瑪麗很想回答杭特的問題。
「對。」
就告訴你吧。
「我非得讓她們認真和我打不可。」
「所以就這樣跟我打嗎,你在想什麼啊……!」
「你還不懂嗎?」
沒有第二個原因。
「──我的意思是,同伴會造成依賴。」
杭特聽見這話,表情霎時一變。
但睜大的眼很快就被倒豎的眉掩去。
「──!」
杭特放棄迎擊。
改為踢蹬瑪麗正前方的虛空,遠遠飛退。
……那是──
不僅是行為,杭特的表情也有霎時的變化,引起瑪麗的注意。彷佛是剛才的話觸怒了她。她的臉──
「……!」
眼前,杭特三度在空中製造踏點,連連後空翻退開。
拉遠距離、著地、擺定架式。
豎眉的臉龐齜牙喊道:
「標準構裝,解放!」
驅動聲瞬時一響,杭特全身已覆滿魔女的服裝。
於左臂射出完畢的盾槍,尖端已經修復。
她即刻架起武器──
「讓我來當第二名,應該也沒什麼不好吧……!」
●
見狀,瑪麗微笑了。
……流體控制得真好。
完全的認真,魔女的認真。能感到她的憤怒。畢竟在這個世界,使燃素信念過熱的執著本身就是一種情緒。
是憤怒使她成為了魔女。
這激昂的感情真是太美了。憤怒吧憤怒吧憤怒吧,世界將因你改變。但是──
……但是……!
瑪麗動身突擊,高聲吶喊:
「來吧,依拉!(Ira)」
●
杭特都看在眼中。
瑪麗也召喚了構裝,只是──
「啊……?」
眼前那急襲而來的高瘦少女,仍是一身的黑。
到處都有新月狀的厚實彎角,黑帽與黑披肩上,布著血管般的紅。
……劊子手型……!
又稱「死神」型的死刑執行者戰種。
由來相當古老,可追溯至中世紀,而且是獵巫行動之前,日後印象逐漸與疾病、戰爭相連。在美國長大的杭特,從沒見過這種服裝。
而右手拿的,是三重架構的鐮刀。乍看像槍,形狀相近的三把長柄鐮並列而立,勾勒出彷佛要使瑪麗的長手伸得更遠的形影。
召喚並沒有就此結束。
她背後還有東西,外觀與她手上的機具很接近,但非常巨大。
那猶如擎天矗立、環狀排列的長柄鐮群是──
「魔導機具……?」
●
糟了。杭特暗自一驚。
這種讓人嚇一大跳的事,最近好像在哪裡遇過很多次。對喔,就是各務那個笨蛋啦。那種可以隨便破壞法則的笨蛋,很容易讓正常人錯愕得出現破綻。
現在就是如此。
……怎麼回事?
「直接召喚魔導構裝?燃素信念的過熱法則呢?」
「你還不懂嗎?」
瑪麗說道:
「我隨時都是這麼認真。」
插圖014
……這樣哪算回答啊──!
但仍然多少聽得懂,多半是和燃素信念有關的緣故吧。
無論如何,對方已經逼上。儘管她跳過標準直接魔導,杭特只要照順序來也可以瞬時完成,所以不慌不忙地重整旗鼓。
「────」
暫且調息並後退一步時,杭特注意到一件事。
……背後的地怎麼──
被挖掉了。
寬一公尺,長度有數百公尺吧。
由於深約五公尺,遠端還能看見人工島下的海水。
杭特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魔導機具的攻擊嗎!
就射程來看,八成是由於調息而碰巧「沒打中」吧。假如立刻後退就慘了。
算你狠。這麼想時,瑪麗已逼至面前。
背後沒有地面能踩,不過──
「踏點……!」
就在杭特踏腳的那一刻。
有光從天轟下。
魔導機具的副炮,落在杭特與對方之間──
「……!」
爆炸將她吹上空中。
●
……別想跑……!
瑪麗毫不留情地猛攻。
她深明勝負的關鍵時刻就是現在。
自掀底牌而造成的破綻,不會再有第二次。因此──
「……我來了!」
這記副炮漂亮地成功了。瑪麗的魔導機具依拉雖有因攻擊方式特殊造成的缺陷,但已被這一擊彌補過來。衝擊吹起了對手,副炮爆散的流體碎片會擾亂新術式的形成,踏點術式也尚未定形。只是──
……去吧……!
瑪麗也是相同處境。
副炮是專對魔導機具用。在大量的流體碎片中,她的對人術式也會散亂不定。
不過自用術式沒這個問題。
於是她對自己使用加速術式,要全不減速地逼上對手,斬下刀刃。
「馬卡布(Macabre)!」
跳出術式陣的,是她的使役體。雖然稱作死神型,但兜帽底下的黃色眼睛其實表情豐富,瑪麗覺得相當可愛。現在──
「下護佑!」
使役體隨這一喊揚起鐮刀,刀刃隨之加載了攻擊術式。而且,那是「劊子手」的鐮刃。
即使四周流體遍布,由於護佑是加載在實體的刃部,有鐮刀本身為「芯」,所以不受影響。儘管無法遠射,用來對付肉身的人是綽綽有餘。
再來就是將這高速一擊──
「去吧……!」
中了。
明確的感觸化為衝擊,順手而上。
●
杭特正忙著控制踏點術式。
腳底已經來不及,副炮彈道也有企圖,那麼──
……用手……!
只要在手掌張開踏點術式,連笨蛋都能推動天空。而且這只需要最低限度的操作,應該不會受到流體混亂的影響。
然而,有一個問題。
……也太快太長了吧……!
瑪麗的速度和攻擊範圍實在太扯。
仔細想想,這樣應該算兩個問題。常有的事。
有可能躲,還是一定會砍中呢?
「喔喔……!」
就在杭特決定一搏的那一刻。
有個東西竄進她和對手之間。
第一眼以為是盾,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劍,並且──
「各務……!」
呈標準構裝的各務,擋下了瑪麗這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