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卷 希望之峰學院VS.絕望高中 CHAPTER 07 「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非日常篇)(1/2)
序
被殺的人是朝顏姐。
面對我這種人,朝顏姐也會露出微笑,而我已經永遠看不到那個笑容了。
因為她脖子以上的部分不見了。
留在房間裡的軀體就好像被失去了頭顱的事實驚呆了一樣,在窗下沉默著。屍體周圍,床底下,衣櫥裡面,都沒有找到頭顱。兇手將朝顏姐殺害之後將她的頭顱帶走,把房間鎖上,製造了一個密室。為什麼?怎麼做到的?
據潘尼沃斯先生所說,總鑰匙是由他這個管家負責管理的,能夠用來當做兇器的銳器只有廚房才有,而廚房裡安裝了防盜探測器。
而且這還是個雙重密室。
雄介哥的房間是殺人現場,他的房間門前是休閒室,一郎哥和四郎君在那裡下象棋一直下到半夜。朝顏姐在昨天晚上九點左右進入雄介哥的房間,發現屍體的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左右,根據一郎哥的驗屍結果,她的死亡時刻推測是在昨天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然而下棋解悶的兩個人卻表示沒有任何人接近過那個房間。雖然他們還說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不過所有房間的隔音效果都非常好,所以這個證言並不太可靠。當然,也是不可能有外來者侵入的,窗子鎖上了,而且雄介哥的房間還位於這座城的最高一層。
然而朝顏姐卻被殺了。
也有人提出意見說她也許是自殺的,但就算她是自殺,人頭為什麼卻會不翼而飛,而且為什麼她要在自己哥哥的房間裡自殺,這些謎團和疑問都得不到解決。在沒有解決任何問題,沒有搞清楚任何疑點的情況下,我們迎來了這一天的黎明。
不管怎麼說,朝顏姐被殺了,只有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1
我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有十神的樣子。
雖然現在我才十三歲,而且等級也只是最低一級的青銅,但我必須行動起來,我必須在「下任家主決勝戰」中取得勝利。
因為我必須拿到一等獎。
因為我必須成為最亮眼的那個。
我一定要拿到金牌。
我一定要成為世界之王。
就是為了這個……我才會到這裡來的。
2
岡山縣瀨戶內市牛窗町。
據說「牛窗」這個不怎麼多見的地名是由神功皇后的傳說而來。
仲哀天皇的皇后神功皇后在遠征歸來的途中,遭到巨大的牛怪襲擊,經過一番搏鬥之後,牛怪被丟了出去,摔倒在地,於是這一帶被稱為「牛倒(USHIMAROBI)」,後來誤傳作「牛窗(USHIMADO)」。
據說牛怪被丟出去之後摔得四分五裂,化作了牛窗灣里的眾多島嶼。十神財閥買下了其中一個小島,把它從地圖上抹去了。
這個從地圖上抹去的小島上建起了一座城,建造它的目的只有一個。
這座城的名字是十鴉城。
我們突然收到十神財閥的召集令,來到了十鴉城。朝顏姐的屍體是在第五天早上被發現的。
3
我們集中在一樓門廳旁的食堂里。
溫和的鷹夜君、安靜的四郎君、酷酷的二郎哥都比往常更加沉默。我喝著潘尼沃斯先生給我泡的可可,發覺自己的雙手還在顫抖不止。這也難怪,看到無頭屍體之後誰都會這樣的。
無頭屍體。
莫名其妙,那種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十神家的島上,出現在這座所有人都跟十神有關的城裡,這座十鴉城裡居然會發生殺人案……
「人頭不見了是怎麼回事!」
一頭撞進食堂里來的人是雄介哥。
他兩眼充血,滿嘴酒氣,但一想到他失去了親妹妹,我就覺得沒辦法對他表示出明顯的厭惡情緒。但是,因為我不想雄介哥將咒罵的矛頭指向我,所以我還是決定扮演一個「受到驚嚇之後正在驚魂未定地喝熱可可的小孩子」。
「人頭不見了是怎麼回事!」
雄介哥又一次叫道。「這個島上居然他媽的有殺人犯,啊?」
「您去看過了嗎?」
「什麼看沒看,那是我的房間啊潘尼沃斯,」雄介哥把鑰匙亮出來。「為什麼我妹妹會變成那樣,誰殺了她?」
「吵死人了臭酒鬼,」說這句話的人是二郎哥。「之前你都到哪兒去了?」
「你懷疑我?朝顏可是我的妹妹,跟你們這些不是一個媽生的不一樣,她……」
「那些不重要,我在問你你之前都去了哪裡。」
「我散步去了。」
「根據一郎大哥的判斷,她的死亡時間推測是昨天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
「那個時候我在城裡,跟蜜造一起喝酒來著,兩個無聊的人你一杯我一杯。白銀等級的『超高中級』少爺們可能會覺得我們很可憐吧。不,你這種腦子裡都是肌肉的人怎麼可能明白別人的心情啊……」
「你他媽說什麼!」
二郎哥一下子站了起來。
「不要吵架。」
陶瓷娃娃說話了。
淺棕色的頭髮。
濃密的睫毛。
玻璃球一般的眼珠。
其中蘊含著不安定的光。
鷹夜君。
「雄介哥和二郎哥都很會火上澆油啊,」鷹夜君露出了笑容。「但是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消除這種不安情緒才對。」
「那你就報警啊臭小鬼!」
「那是不行的,不能這樣。現在『下任家主決勝戰』還在進行之中,要是把警察叫來,那我們就必須散場了。」
「下次再來一遍爭皇位比賽不就行了。」
「不知父親大人是否會同意。」
「鷹夜少爺說得沒錯,」潘尼沃斯先生也加入了對話。「不能因為殺人案這個理由就讓『下任家主決勝戰』中止。」
「這算什麼……我妹妹都被人殺了,你們還打算繼續比賽啊?你們都瘋了吧!喂,要是還有十神的人被殺就是你的責任了,管家!」
「各位現在還不是十神的人。」
我們十五個人當中,只有在「下任家主決勝戰」中取得最終勝利的人才能成為十神財閥的下一任家主。
只需要一個人。
一個只有臨時身份的人就算死了,十神的名號也絲毫無損,而且在發生了這種突發事件的情況下還能取得最終勝利的人才配坐上下任家主的寶座,想必這就是管家的弦外之音。雖然潘尼沃斯先生是個好人,但事情一旦關係到十神,他的態度就會變得很冷酷。
雄介哥深深吐了口氣。
「……好吧,我明白你們都是瘋子了。不過呢,明知殺人犯就在這個島上,你們卻還要讓那傢伙到處亂跑?」
「不如這樣吧,」鷹夜君提議說。「在繼續進行『下任家主決勝戰』的同時,要是誰放心不下那個殺害朝顏姐的兇手,那麼那些人就去追查兇手……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吧,潘尼沃斯先生?」
「好吧。」
潘尼沃斯先生滿意地點點頭,他旁邊的雄介哥直盯著我看。
他的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餵小鬼,是不是你乾的?」雄介哥說。「啊?你這個混蛋,這個四眼小鬼。」
「我、我……」
「一個冒牌貨就別擺出一副受傷的樣子了。話說回來,你到這個島上是幹嗎來的?」
「怎麼這麼說……」
「算了,趕快去找朝顏的頭吧。既然她的頭不見了,可能就是說那關係到什麼證據!」
雄介哥衝出了食堂。
「裝模作樣的。」
二郎哥咕噥道。
4
鷹夜君、雄介哥、二郎哥、四郎君、我,以及傭人真壁先生夫妻倆,我們認為死者的頭應該是被遺棄在島上的某個地方,打算靠我們七個人去找。
這個島很小,花個十分鐘左右就能走完一圈。
雄介哥嘴裡叼著煙,不知什麼時候手裡還多了個威士忌瓶子。雄介哥過去曾經是有名的「超高中級的美食家」,他的舌頭在尼古丁和酒精的作用下想必已經沒救了吧。雄介哥這種親手毀掉自己才能的人真是可恨,而我不但沒有才能,而且也沒有十神的資格。
「要是找到了兇手,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郎哥。有他這個「超高中級的空手道家」在,我一點都沒覺得不安……這麼說倒是有點誇張了,不過這下應該是不用擔心所有人被殺人犯一網打盡了。走在旁邊的二郎哥的親弟弟四郎君神色也很淡然。
害怕的人只有真壁夫妻倆。他們倆主要是負責做飯和清潔這類雜活的,在十神家已經工作了很長時間,但他們並不像潘尼沃斯先生那樣忠心耿耿,說好聽點就是
很普通。
我一直很喜歡這對夫妻。在這個所有人都不正常的島上,普通所擁有的價值更甚平常。
我們來到了塔前。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一座真正的塔,而是一座細長的三角錐,全長大概十米。這其實是當初為了建造露台(西式涼亭)而立的支柱,但不知為什麼還沒建完工程就中止了,只留下這根支柱。我們把這根支柱稱作塔。
我們立刻發覺不對勁。
支柱下面有東西。
我扶了扶眼鏡。
那樣東西沾著泥土,那是,
朝顏姐的人頭。
雄介哥發出慘叫,打算走過去,鷹夜君攔住了他。
「等一等,我們要保護現場。」
「吵死了!」
雄介哥毫不留情地把這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丟了出去。
「我們自己把這件事解決掉就可以了,」鷹夜君輕輕巧巧地落了地。「因此我們要保護現場……」
「吵死了吵死了!你想玩偵探遊戲嗎!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
咻。
一聲斬開空氣的聲音響過,雄介哥的動作陡然停止,然後就這樣倒下,二郎哥輕輕鬆鬆地一把把他接住扛了起來。
「我讓他閉嘴了,」二郎哥握緊拳頭。「啊,我沒把他弄死。」
真壁夫妻被那顆頭嚇得直發抖,嘴裡不停念著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我模模糊糊地想起朝顏姐好像是天主教徒,天主教說末日審判之後死者將會復活,不知道身首異處的人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鷹夜君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顆頭看。
「斷面不是很整齊呢,」他仍然帶著人偶一般的表情說。「不知道是怎麼下手的,基本上來說,兇器是不可能從外面帶進來的……」
他應該是在說「檢查」。
我們上島的時候隨身物品是受到限制的,就跟上飛機的時候一樣,不允許攜帶危險物品。
「真壁先生,這個島上有鋸子嗎……不,類似於鋼絲的東西也可以。」
鷹夜君這樣問道,真壁先生夫妻倆用只有長年在一起的兩個人才懂得的語言竊竊私語地開了一陣小會,大致告訴我們儲物倉庫里可能有鋼絲。想要提前了解儲物倉庫里的情況不是不可能的,因為有「度假」。
這次「下任家主決勝戰」開始之前,我們在「度假」的時候已經見過好幾次面。這個活動並不是強制參加的,在本土幾乎沒什麼機會見面的「其他兄弟姐妹」,在這個活動中將在這個島上一起度過幾天,簡單來說就是對競爭對手的調查。順帶一提,「度假」的時候也會有「檢查」,所以為了今天事先藏好武器是不可能的。
「有痕跡啊。」
四郎君的聲音。
我定睛一看,支柱旁邊的地面上有什麼東西刺過的痕跡。就連鷹夜君好像也沒發現,四郎君的觀察能力真是值得讚賞。我懷著一種強烈的自卑感看著這些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小孩子動作麻利地進行偵查。正牌的就是不一樣,說到底我只是個冒牌貨,就憑我這種條件,居然妄想著要勝過其他人成為十神財閥的公子……不,我必須得到這個位置。這是我的義務。
「雖然是我提出要保護現場的,但我也不忍心把朝顏姐的頭放在這裡不管,」鷹夜君小聲說。「二郎哥,我們可以把它帶回去嗎?」
「我無所謂啊。」
看來他是真的覺得無所謂。
我們開始往回走。
我們回到城裡一看,氣氛似乎不大平靜。
留在城裡的兄弟姐妹之中,有幾個來到了庭院裡。
庭院裡有個人工水池,站在人工水池前面的是潘尼沃斯先生、一郎哥、繪雄美姐,還有,
十神忍。
我的姐姐。
他們四個好像在看漂在人工池裡的那艘小船。
和介哥死在那艘小船上。
他胸前的傷痕像是被銳器刺過。
「怎麼一回事……解釋一下,和夜。」
姐姐問。
我才想知道呢。
5
「和介先生的死因是失血過多。他胸口被刺,不僅是心臟,就連後背都被穿透了。根據屍體腐敗情況來看,推測他的死亡時間差不多是前天半夜吧,也就是說,是我們來到島上的第三天,他的死亡還在朝顏女士死亡之前。」
我們在食堂聽一郎哥宣布驗屍結果。
我和姐姐並排坐在一起喝著可可。這是今天的第二杯了,倒也不是說我有多喜歡可可,不過攝入大量糖分有助於讓我保持情緒穩定。姐姐大概也是這樣,儘管她是個紅茶黨,卻跟我一樣喝起了可可。她那慘白的臉可真美。
十五個兄弟姐妹變成了十三個。
部分也是出於這個原因,食堂里的空座位顯得格外顯眼。
一郎哥和四郎君,蜜造哥和鷹夜君,繪雄美姐,我和姐姐,再來就是潘尼沃斯先生,只有八個人來了。
「兇器呢?」
鷹夜君很守規矩地舉起手來發言。
「沒有找到,」一郎哥回答。「我大概在附近找了一下,沒有發現類似的東西。本來也可以把人工水池裡面的水放掉找一找的,不過要是我是兇手,肯定會把兇器丟進海里。」
「兇器的來源呢?」
「關於這個問題潘尼沃斯會報告的,麻煩你了。」
「遵命,」潘尼沃斯先生行了個禮。「首先關於鋼絲,自從三年前買來之後鋼絲就一直放在儲物倉庫里,用來卷鋼絲的電動絞盤和遙控器也是一樣。儲物倉庫的門鎖遭到了破壞。」
「管理太不嚴格了。」
「非常抱歉一郎少爺,不過關於銳器的管理是絕對萬無一失的。各位也知道,廚房安裝了防盜探測器,按照它的機制,要是發生了異常情況,警報馬上就會響起。」
「和介哥的傷痕看起來像是銳器造成的,不過不知道兇器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鷹夜君歪了歪腦袋。「潘尼沃斯先生,我們上島的時候都接受過『檢查』對吧。」
「正是如此,鷹夜少爺。不管是什麼人,都沒有辦法將危險物品帶上這個島。」
「但要是有人繞過『檢查』直接坐船或是直升機上島呢?雖說不在地圖上,但這裡可是瀨戶內海的一個小島,我們在『度假』的時候也已經來過好幾次了,總會有辦法的。」
「這個島的半徑十米以內都有雷達監控,不用說外來者入侵了,就算想偷偷把兇器帶進來也是不可能的。」
「那能夠自由用船的真壁先生夫妻倆就是兇手了,他們也能進入廚房。」
「他們沒有動機。」
「真壁先生一直在這座城裡居住嗎?」
「他平時在本土從事跟十神家有關的工作,『度假』的時候會提前差不多一周時間上島做準備,這次我以『度假』的名義讓真壁上島之後才告訴他要舉行『下任家主決勝戰』。」
「我說……有沒有可能真壁先生是在協助兇手呢。……比如說偷偷把外人從本土帶過來之類的。」
問這個問題的人是繪雄美姐。她表情陰鬱地玩著自己的馬尾辮,聲音很疲倦。
「不會,那是不可能的。在下重複一遍,真壁沒有動機,而且最關鍵的是,他是我們這邊的人。要是發現他有這種行為的話,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真壁都是要掉腦袋的。」
「您是兇手的可能性呢……」
「這個問題不太高明啊,繪雄美小姐。」
現在我們搞清楚了兩件事。
外人和兇器都是無法進入這個島的。
兇手就在這個島上。
「『不可能存在的兇器』啊,謎團又增加了一個。」片刻之後一郎哥開口說道。「偵查工作先放一放,吃點東西再說吧,真壁夫婦已經做好了。話說回來……要是他們倆是兇手,我們早已經被毒死了。」
6
集合在這裡的有一郎哥、鷹夜君、四郎君、我還有姐姐,一共五個人。
變成了殺人現場的雄介哥的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很難形容的味道。這是屍臭味。
朝顏姐的屍體上蓋著一塊白色的蕾絲布,屍體切斷面滲出的血把布染成一片通紅。
「真受不了。」
一郎哥的話讓人覺得似乎包含著好幾層意思。
把蕾絲布掀開,看到朝顏姐沒有頭的軀體,姐姐一瞬間就哭了出來。我也很想哭,我們都很喜歡朝顏姐。
「果然是鋼絲啊。」
「果然是鋼絲。」
一郎哥和鷹夜君已經開始進行偵查了,四郎君在檢查房門。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覺自己正被夾在兩個白銀和一個黃金當中,而我是青銅,最低
的一級。我又一次產生了自卑感,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你也要去偵查。
一定要咬緊了,別被甩掉。
賭上十神之名。
「窗子的鎖是傳統的旋轉式鎖,不過其實每個房間都一樣。」一郎哥輕輕敲了敲窗框。「要想從外面把窗子鎖上,那就需要機械。」
「我們當中沒有機械工程專家,」鷹夜君接過話頭。「應該沒有人能用島上現有的東西製造出一台會上鎖的機器人吧。」
「鷹夜先生,那麼窗子是怎樣鎖上的?」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這扇門也很普通……」
四郎君似乎覺得索然無味地說。
我也要去思考。
我也要做出點兒成績給大家看看。
要是我打算在「下任家主決勝戰」中取勝,那就必須找到點什麼東西。
我嘗試著將目光投向地板上的一大片血跡。已經乾涸的黑紅色血跡就像流出地表的岩漿一樣,已經凝結成了固體……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發現屍體腳邊有一塊四四方方被切割掉的痕跡,尺寸差不多有一個信封那麼大。
「和夜君你也發現了嗎?」鷹夜君把玻璃球一般的眼珠轉向我。「那裡想必是放著遺書之類的東西吧。」
「應該沒錯了,」一郎哥也瞟了我一眼。「和夜先生,你和忍女士一起回房間去,這種事就交給大人來處理吧。」
「呃,那個……」
「放心吧,接下來我不會再讓任何一起殺人案發生了。」
「但是……」
「這是十神的分內事。」
也許他本人並沒有出口傷人的意圖,但我的心情頓時有如下起了傾盆大雨。十神的分內事,十神的分內事,十神的分內事……
「四郎,你也回去。」
「一郎哥哥……兇手怎麼辦?」
「是不是兇手要看傳訊的結果。」
7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郎哥的房門緊閉。
發出慘叫的人是雄介哥。
「怎、怎麼回事?」
蜜造哥大概是聞聲而來,但他好像不敢去開門,轉而向房門前的我和姐姐詢問情況。
「好像是在傳訊雄介哥。」
「這、這明明是拷問,瞧瞧你們在神聖的十鴉城裡都做了些什麼,」蜜造哥厚得跟瓶底似的眼鏡歪了。「我會當做沒聽見的。」
他說完了這幾句話之後就逃也似地離開了。
「和夜……」姐姐握住了我的手。「千萬不要從我身邊離開。」
「嗯。」
我在幸福之中這樣回答,但立刻又想到這樣是不行的。
我必須保護姐姐。
房門終於打開了,一郎哥、二郎哥和鷹夜君出來了。
「雄介先生始終沒有鬆口。」
一郎哥報告傳訊的結果。
「實在慚愧,」鷹夜君抬手碰了碰自己栗色的頭髮。「說到底我只是個煽動者,不過是『超初中級的煽動家』而已。要是我是談判專家就好了……」
「不管雄介先生有什麼企圖,反正已經讓他吃了點苦頭,這下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可疑的舉動了。」
「一郎大哥,其實你還可以讓他再多吃點苦頭的啊。」
「別開玩笑了,二郎,今天你的拳頭仍然好得出奇又糟糕透頂。」
三個人消失在走廊上。
我透過門縫看到了雄介哥。
他似乎受了不少折磨,就像傳說故事裡受捉弄的烏龜一樣倒在地上,而他的目光卻直直盯著我們……不,是盯著我。他在笑,一邊笑,嘴一邊一張一合……他在向我說話,嘴唇的動作很單純,顯然是在不斷重複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哼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哼。」
新的笑聲響起。
樓梯平台上,兩個人偶互相搭著肩膀站在那裡。
白色的臉,白色的手腳,黑白相間的連衣裙,頭髮與其說是金色,不如說更接近白色。同樣的容貌,同樣的聲音,一切都是無機質的,但她們的確是人類。
十神朝。
十神夜。
二位一體。
她們兩個人是「超高中級的氣象預報員」。
雙胞胎姐妹毫釐不差地同時發出笑聲,又毫釐不差地同時收起笑聲。
「哎呀和夜,你在這種地方偷懶啊。」
「哎呀和夜,這時候還指望姐姐啊。」
「殺戮才剛剛開始。」
「殺戮還沒有結束。」
「有92%的概率殺人案還會繼續。」
「殺人案有92%的概率還會發生。」
作出這種令人不安又不快的預報之後,雙胞胎姐妹勾肩搭背一同離去。
第五天的晚上就這樣過去了。
8
即使如此,第一天還是很幸福的。
我們接到「下任家主決勝戰」的通知之後,緊接著就來了一群穿黑衣服的人,我們幾乎是被他們強行綁走的。
我和姐姐坐的船上,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之中差不多一半人都在。
跟兩年前的「度假」那時比起來,雄介哥的酒量和說話的難聽程度都變本加厲了;而朝顏姐則長得更美了,美得幾乎令人毛骨悚然;朝夜兩姐妹跟兩年前相比幾乎沒什麼變化。其中一個穿黑衣服的人向我們報告說其他兄弟姐妹坐的是另一艘船。
我們到了島上。
我們連回房休息的工夫都沒有,首先來到了食堂里集合。
各個座位上擺著各自的姓名牌和一張紙。
「下任家主決勝戰參賽者」
(舞奈的孩子)
①一郎(23) 前「超高中級的外科醫生」【白銀】
②二郎(18)「超高中級的空手道家」【白銀】
③三郎(15)【青銅】
④四郎(14)【白銀】
(義江的孩子)
⑤蜜造(27)【青銅】
⑥鷹夜(14)【超初中級的煽動家】【黃金】
(早耶的孩子)
⑦雄介(31)前「超高中級的美食家」【青銅】
⑧朝顏(28)【青銅】
(盧爾德的孩子)
⑨和介(22)【青銅】
(哉子的孩子)
⑩繪雄美(19)【青銅】
(安娜斯塔西婭的孩子)
⑪朝(16)「超高中級的氣象預報員」【青銅】
⑫夜(16)「超高中級的氣象預報員」【青銅】
(道子的孩子)
⑬涼彥(26)前「超高中級的殺手」【白銀】
⑭忍(14)【青銅】
⑮和夜(13)【青銅】
◎最熱門 鷹夜【黃金】
○第二熱門 一郎【白銀】
▲第三熱門 二郎【白銀】
△看好 涼彥【白銀】
×不看好 四郎【白銀】
我們十五個人的待遇好像跟賽馬沒什麼兩樣,雄介哥跟和介哥對此發出了抗議,食堂里瀰漫著不滿的空氣。與此同時,我確認自己那欄沒什麼異常之後卻鬆了口氣。
「向各位致以誠摯的問候,」潘尼沃斯先生深深鞠了一躬。「此次集合事出突然,在下為此感到非常過意不去,還請各位見諒。」
「這種話就省省吧,管家。」
「再次向您表示歉意,一郎少爺。」
「然後呢,這張不要臉的破紙條子是怎麼回事?」
「這是公開信息。」
「要是把這看成是賠率,上面又沒寫有多少倍……」
「我們事先去掉了,因為那樣未免也太不要臉了。」
「這鬼『遊戲』本來就讓人很不爽,一想到自己是這個遊戲的對象就更覺得不爽了。」
一郎哥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嫌惡的情緒。
在這個世界上,有錢有閒的人是的確存在的,而這些人有著非常惡劣的興趣,喜歡拿別人的人生來玩「遊戲」,以此取樂解悶。偵探和犯罪者之間的推理決戰,把血液當成賭注的麻將,用性命代替籌碼的賭局,他們讓別人進行這種生死攸關的戰鬥,一邊觀賞一邊哈哈大笑。
而這次也處在
同樣位置的……不,應該是站在更高位置上的十神財閥,居然把重要至極的「下任家主決勝戰」也拿來當做下賭注的對象,想必他們對於娛樂的需求已經到達饑渴的程度了。要是我當上了家主,一定要把他們幹掉,因為這些人也會傷害姐姐。
「餵管家,你把賠率給我們看,該不會是為了催我們跑快點兒吧,」雄介哥的氣息裡帶著酒味。「我已經受夠了被別人品頭論足了!」
「那你就滾一邊去,」二郎哥間不容髮地接上一句。「你這混蛋,為什麼不當美食家了?」
「你沒聽到嗎,我說我已經受夠了被別人品頭論足了。」
「你不是美食家嗎,是你去對別人品頭論足才對吧。你只是厭倦了戰鬥……」
「哈!一台拳擊機居然想學別人搞什麼精神分析?還沒人給你丟硬幣呢,怎麼就說起話來了。」
「你他媽說什麼!」
二郎哥猛地站起來,戰鬥氣氛一下子變得濃烈了,就在這時,
「砰!」
朝顏姐豎起食指,兩個人都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就這樣坐下了。
「這一幕還真是經常看到呢。」
「你說什麼鷹夜!」
「啊,抱歉雄介哥,這只是我的職業病。」
鷹夜君撩起栗色的頭髮道歉說。
「超初中級的煽動家」。
鷹夜君因這種特殊的才能受到全世界的器重,做過好幾件大事,比如替軍事國家的領袖寫演講稿,讓將近平息的紛爭重燃戰火等等,這樣一個人正是我們當中唯一的黃金級人物。
十神家族會根據強弱程度劃分等級。
最高的是黃金。
接下來是白銀。
最弱的是青銅。
而我就是青銅,一個沒有任何才能的普通人,而且連有沒有十神的資格都要打個問號。
「那就讓我們開始吧,」潘尼沃斯先生說。「相信大家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十鴉城了,這次並不是『度假』,那只是為了今天做準備的演習。」
潘尼沃斯先生泛灰的眼睛銳利地盯住我們。
我知道。
大家都知道。
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
我必須取得勝利。
為了姐姐。
「從現在起,『下任家主決勝戰』正式開始,」潘尼沃斯先生這樣宣布之後,取出一台現在已經基本見不到的卡帶式錄音機,接著說道。「請各位仔細聽。」
他按下了播放鍵。
「歡迎你們的到來,孩子們。」
十神財閥的現任家主,十神鬼城。
也不知是因為期待還是不安,又或許是因為通過磁帶感應到了父親所擁有的特殊磁場,我感到心裡沉甸甸的。
「十五個有機會接掌下任十神位置的候補成員集中在這個島上,這讓我為自己遺傳基因的強大而感到驕傲,也為你們才能的豐富多彩而感到自豪。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得到『十神家族繁榮的秘密』,」莊嚴的聲音從卡帶里傳出。「我事先需要告訴你們的是,我的孩子不止你們十五個,加起來總共是一百零八個。」
「一百零八個?這我可沒聽說!」
雄介哥叫了起來,潘尼沃斯先生按下了停止鍵。
「您叫完了嗎?」
然後他再次按下播放鍵,卡帶開始轉動。
「你們都知道,十神家有一種『特殊的世襲制度』。我並沒有特定的妻子,我在世界各地的優秀女性身上播種,讓生下來的一百零八個孩子互相競爭,在這些孩子自己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勝負已經分曉。所謂的勝負就是這麼一回事。」
難以置信。
比我劣等的人居然還有九十三個,那些人明明繼承了十神的血統啊……
「我讓你們這取得勝利的十五個人,通過『度假』的形式互相見面,彼此了解,我希望你們在此基礎上互相競爭,並在此基礎上取勝,希望你們把所有兄弟姐妹都踢下去,站到最高點,希望你們能感受到強大盡頭的孤獨。我的開場白就是這些,接下來,我將告知你們『下任家主決勝戰』的內容……」
「從今天開始的十天之內,獲得我的『信任』。」
「最後期限是十天後的正午,只要你們能夠找到『信任』,我立刻會派出船來迎接。如果到了最後期限也沒有得到『信任』的話,那我就會認為你們所有人都沒有這個資質,要請你們離開十神家。在決勝戰舉行期間,你們可以自由在島內和城內活動,不管做什麼都可以。獲得我的『信任』的人一旦出現,『下任家主決勝戰』立刻結束,只有唯一的勝利者能夠成為我的繼承人,其他人將會被剝奪十神的姓氏,與十神家斷絕關係,以普通人的身份度過餘生,完畢。祝你們成功,我的孩子們。」
潘尼沃斯先生按下了停止鍵。
所有人都沉默著。
我感到緊張,以及稍微多上幾分的困惑。
我……其他的兄弟姐妹們大概也是……本來預想的是更加殘忍的東西。我本以為十神鬼城會下達非常冷酷的指令,比如讓我們互相殘殺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就算不至於如此也肯定會是那種讓我們互相傷害的內容,而他卻讓我們去獲得「信任」?誰會想到決定下任十神領袖的爭鬥並不是死亡遊戲,卻是要求我們去尋找不存在的寶物的輝夜姬呢。
十神鬼城的口中居然會冒出「信任」這個詞,這令我難以理解。將對手打擊得體無完膚,讓勝利之花只盛開在自己的履歷之上,十神鬼城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居然想要得到「信任」?這是怎麼一回事?是應該去探詢他的言外之意,還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呢?從這個步驟開始我就已經搞不明白了,對於接下來該怎麼辦完全沒有一點頭緒。「下任家主決勝戰」終於拉開了序幕,我卻一開局就陷入了困境。
「……我說管家,老爸的『信任』是什麼啊。」
打破了漫長沉默的人是雄介哥。
「這我無法回答您。」
「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沒有提示。」
「你知不知道?」
「無可奉告。」
「那個老爸,那個魔鬼和畜生,很難想像他會想要什麼『信任』。這是不是一種比喻?」
「沒有提示,無可奉告。」
「你以為你是誰!」
「是管家。老爺託付在下擔任『下任家主決勝戰』的見證人,在下的行動準則是公平、公共、中立、中庸。」
「那你把這傢伙從『下任家主決勝戰』的參加者當中除名吧。」
雄介哥毫不客氣地把手指指向我。
憤怒、悲傷、不滿、不安。不對,這些詞都不能形容我的情緒。
絕望。
只有它,只有絕望,只有我熟悉的絕望。絕望令我的心臟像被揪緊了一樣感到疼痛,一瞬間我差點窒息了。淚水就快從眼眶裡湧出來,儘管想說的話多得可以堆成一座山,但我卻吐不出一個字。
我已經習慣了。
我已經習慣了。
我已經習慣了。
但我還是會受傷。
趁著我沉默的時候,雙胞胎姐妹也摻和進來了。
「呵呵呵呵,是啊,這事跟和夜沒關係。」
「呵呵呵呵,是啊,和夜就沒這個資格。」
「是、是啊——,這傢伙根本就沒資格!」和介哥插嘴說。「因、因為這小鬼根本就不是十神……」
「別說了,」姐姐站了起來。「和夜是我的弟弟,他是十神和夜,現在他在這個島上,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他、他是冒牌貨——!不管小忍怎麼說,這傢伙就是冒牌貨。嘻嘻,你趕快滾出去吧!」
「又指望姐姐幫你。」
「在向姐姐撒嬌呢。」
「和夜是我的弟弟。」
姐姐重複道。
「嘻嘻,」和介哥笑得肩膀直抖。「就、就算小忍你替他說話,那也不能保證他正式得到承認了啊。我看是不是現在就把和夜的事情弄清楚比較好?為了我的『夢想』,競爭對手能少一個就少一個當然更好啊。」
「哈!什麼『夢想』不『夢想』的,」雄介哥惡狠狠地說。「餵和介,你的那什麼『夢想』,你敢不敢在大家面前說出來啊,只要你不覺得丟臉的話?」
「啊?有什麼丟臉的,要、要是我當上了十神家的家主,我就把你們都踩在腳底下,強迫你們干一些無聊的活兒干到死,讓你們累得不成人形!」
「真是個人渣啊你!」
「這是我的報復——!」
「我一直覺得這完全是人渣級的『夢想』啊。」
「哎呀,可不能這麼說哦雄介哥,『夢想』是很主觀的。」
「哎呀,可不能這麼說哦雄介哥,『夢想』是很私人的。」
兩張並在一起一模一樣的臉同時說出內容略有不同的話。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聽雙胞胎說過你們的『夢想』啊,現在正是個好機會,跟我說說吧。」
「要是我們當上了十神家的家主,就把全世界的電視台都買下來,二十四小時滾動播放『朝夜姐妹的天氣預報』,之後就隨便他們去吧。」
「要是我們當上了十神家的家主,就把十神家的資產拿來想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讓自己光鮮亮麗,之後十神家怎樣不關我們的事。」
「你們也是人渣啊!」
「因為我們對十神家什麼下場不感興趣。」
「因為我們只關心自己是不是光彩照人。」
「無聊……」繪雄美姐倦怠地吐出一口氣。「十神也好,自己也好,都是一樣的無聊。」
「那你就不要參加繼承人之爭吧。」
「那你就退出『下任家主決勝戰』吧。」
「能拿多少就拿多少,這是我的原則。要是我在這次爭鬥中取勝了,我就用十神的資產發動世界大戰,然後我和全世界的人都會一起死。」
都瘋了。
每個人都瘋了。
蜜造哥聲稱他要造一個「把所有兄弟姐妹都放進去的酒池肉林」,二郎哥宣布儘管他對繼承人之爭沒興趣,但只要是會分出勝負的活動他都要贏,三郎君只說了句「我想吃肉」,怎麼能讓這些人繼承十神家呢。一郎哥倒是純粹夢想著讓十神財閥發展壯大,但一郎哥成為繼承人的那個瞬間,我和姐姐就會失去十神的庇護,失去十神財閥所擁有的一切權力,那樣的話我的存在價值就會真的變成零了。
我必須取得勝利。
為了十神,不對。
是為了姐姐。
「哎,怎樣都好啦,反正跟我沒關係。」
雄介哥站起來。
「您要去哪裡,雄介少爺?」
「回房睡覺。我不是剛剛才說過這事跟我沒關係嗎!你耳朵長哪兒去了管家!」
他這樣叫喚了一句之後,就真的離開了食堂。
「嘿嘿,那傢伙喝了酒之後就會埋頭睡大覺,我的勝利機率也就跟著上升了。」
「他最好十天之內都爛醉如泥。」
「他最好一輩子酒都不要醒了。」
「你、你們知道嗎?那傢伙的舌頭幾乎已經嘗不出味道了,聽說是得了什麼病……」
朝顏姐打斷了和介哥的話。
她像往常那樣豎起食指。
「沒事的,我們十五個人都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啊,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我們一直都是兄弟姐妹啊。現在『下任家主決勝戰』終於開始了,雖然所有的兄弟姐妹加起來有一百零八個,這的確讓人很吃驚,但即使如此,誰也不能離間我們的關係。我也把我的『夢想』告訴大家吧,我呢,我只希望我們兄弟姐妹當中沒有一個人例外,大家都能夠得到幸福,這樣就行了。為了這個夢想,我甘願捨棄自己的性命。」
朝顏姐說完之後,沒有任何人開口。
我偷偷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食堂里除了剛才離開的雄介哥以外,三郎君的座位也是空的。再就是……那個人。
涼彥的座位也空著。
雖然第一天就充滿了絕望的預兆,但還算得上是幸福的。
9
雄介哥的無頭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是第二天早上,我們來到島上的第六天。
他死在朝顏姐死去的同一個房間的同一個地方。
「這是我的錯。」
一郎哥俯視著無頭的屍體。
姐姐在發抖。
我也在發抖。
就連潘尼沃斯先生也顯得很疲憊,不住嘆息著。
「房門沒有鎖,至於窗子……」一郎哥把小窗打開。「當然也沒鎖。把事情都跟大家說說吧。」
「一郎哥,這就是說,到了偵探解謎環節了吧?」
鷹夜君顯得格外興奮,玻璃球一般的眼珠閃閃發光。
「我負責扮演偵探的角色。鷹夜先生你雖說是塊金子,但畢竟年紀還小,而且最關鍵的是,語言可是非常危險的東西。」
「那我就去塔那邊看看吧。」
「潘尼沃斯,讓所有人集合。」
現在時間是早上九點十九分。
集合在食堂里的是十個人。
除開前去塔查看情況的鷹夜君,這次沒有露面的仍然是三郎君和涼彥兩個人,不知道他們是對「下任家主決勝戰」和殺人案都沒有興趣,還是說……
「不管那些沒來的人了,我們這就開始,」一郎哥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我來告訴你們真相吧,朝顏女士和雄介先生都是自殺身亡。」
他說得簡短又乾脆。
沒人提出異議,也沒人表示反對,大家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接受了這個說法。難道心亂如麻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他們兩個人自殺的方法相同,都是利用了雄介先生所製造的自殺裝置。雖然這東西並不實用,雄介先生可能只是一時技癢製作的,或者是打算拿來惡作劇,但卻出現了一個實際使用它的人,那就是朝顏女士。」
朝顏姐。
原來她是自殺……
「這個裝置的結構很簡單,首先從外面的儲物倉庫把鋼絲和電動絞盤搬出來,安裝在塔的附近。事先從房間的小窗牽出一根繩子,然後把這根垂在外面的繩子系在鋼絲末端的鋼絲繩圈上。回到房間之後,收回繩子把鋼絲拉回來,繞在脖子上,打開遙控器的開關,鋼絲收緊,最後把脖子切斷。就算忍受不住劇痛想要慘叫,但由於咽喉受到壓迫,人也發不出聲音,在房門前下象棋的我和四郎也不會發覺有異常,無頭的屍體就是這樣製造出來的。」
「但是……人頭難道不會留在室內?」
提出疑問的人是繪雄美姐。
「大概是因為人頭的部分皮肉卡在了鋼絲的纖維里,被運送到了塔那邊吧,這也是為什麼朝顏女士的人頭會那麼髒。」
「要是他們跟你說的一樣是自殺的,那為什麼門窗都鎖上了?」
「那是雄介先生乾的。深夜,雄介先生回到自己房間後發現了無頭的屍體,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我想當時現場應該還留有遺書。」
「遺、遺書?」蜜造哥叫了起來。「這我可沒聽說。」
「我們發現了遺書的痕跡。」
不錯,我們的確發現了,那是朝顏姐流出的血發出的控告。
「雄介先生不願讓人知道朝顏女士是自殺的,這是有原因的,」一郎哥又解釋起來。「於是他為了偽造他殺的假象,將證物藏了起來,把遺書拿走,把門窗鎖上,導演了一出密室殺人案。」
「他為什麼不想讓人知道朝顏是自殺?」
「不知道。」
「這……這不太好吧!」
蜜造哥抱怨起來。
「想要像解釋自殺手法那樣,提出一個仿佛是我親眼所見的假說並不難,但我並不喜歡這樣解釋人心。正因為如此,我採取了比較強硬的傳訊手段,想從雄介先生口中問出真相,但他卻始終不肯鬆口,最後自殺了,這是我的錯。」
「那個人應該之前就想自殺吧?」
「那個人應該之前就想殺人吧?」
朝姐和夜姐用同樣的聲音發問。
「讓大家久等了,」鷹夜君走進食堂。「自殺裝置保存得很完整。雖然在絞斷雄介哥的脖子過程中,電動絞盤好像脫落了,但鋼絲被塔的支柱勾住了,看來塔相當於保險裝置呢,因為這座城附近也沒有什麼合適的樹木……啊,我把它帶來了,各位要看嗎,雄介哥的人頭?」
「夠了!別管自殺的人了!」蜜造哥鏡片後面的眼睛扭曲變形了。「然後呢,殺害和介的兇手是誰?」
沒錯。
和介被殺的案子還沒有解決。
事態並未平息。
「和介先生被害一案發生在深夜,對照核實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成果。根據現有的情報是不可能確定兇手身份的,因此我不知道兇手是誰。」
「啊?難道兇手不是朝顏或是雄介的其中一個?」
「……」
我終於察覺到他為什麼難以啟齒了。
那對兄妹的其中一人,或者是他們兩個人,正是殺害和介哥的兇手,由於忍受不住良心的譴責而選擇了自殺。儘管推測出了這樣的結論,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並不想這麼說。
我覺得一郎哥當不了偵探。
要想成為偵探,他未免太善良了。
「不知道兇手是誰的話……事、事情不就麻煩了!」
蜜造哥由於不安而面如土色。
「蜜造先生覺得麻煩的話,我們也一樣覺得麻煩,」一郎哥毫不遲疑地回答道。「現在我們已經失去了雄介先生,你就是最年長的人了,你有引導我們的義務。」
「別、別鬧了!我只是個普通人,正常的只有我……」
「把自殺裝置搬到廚房裡去吧,這樣就沒有人能夠殺人了。」
「要人怎麼放得下心啊!殺害和介的兇手可是有『不可能存在』的兇器!」
「不用擔心,蜜造先生,無論如何,我不會再讓任何一個死者出現的。」
10
五個小時後。
我們發現了一郎哥的屍體。
在密室里。
俯臥著的屍體右腹部上,有一個用他自己的血寫的「夜」字。然後,第六天結束了。
還有四天。
11
「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我們會被殺的……我們逃吧鷹夜,我們兩個一起逃。」
「怎麼能就這樣厚著臉皮逃回去呢,逃走的話就沒辦法成為十神的繼承人了。」
「但、但是連一郎君都被殺了啊,就連那個白銀級的人,那個過去是『超高中級的外科醫生』的人都死了!」
「白銀級也不是天下無敵的啊。你是不是忘了,蜜造哥哥,你的弟弟可是黃金級啊?」
「怎麼可能忘呢……鷹夜,就算你是黃金,我也勸你好好想想吧,我們一起逃,馬上就走。」
「這裡是與外隔絕的孤島啊,在找到父親大人的『信任』之前,是不會有船來這裡的。」
「那你就去找啊,用上你『超高中級的煽動家』的本領,馬上把它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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