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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卷 希望之峰學院VS.絕望高中 CHAPTER 07 「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非日常篇)(2/2)

目錄

「那你就去找啊,用上你『超高中級的煽動家』的本領,馬上把它找到!」

「雖然我也非常想馬上找到,但就我的才能來說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

「……我有個主意。我們讓真壁坐船回本土叫人來幫忙怎麼樣?」

「的確,父親大人說過『不管做什麼都可以』,並沒有什麼規則。」

「我是個沒有才能的人,所以我也沒有像你們那樣派上用場的經驗,但反過來的經驗我是有的。」

「『用人的才能』也是一種才能啊,蜜造哥哥。對於找誰來幫忙的問題,你應該已經想到了吧?」

「雖然那人不好對付,也要花一大筆錢,但他口風很緊,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能幹。」

我能做到的。

也就是偷聽了。

12

第七天的早上發生了異常情況。

十鴉城在建造之初並未想過它會用來迎接來客,因此正門旁沒有門鈴,而現在,這扇正門正敞開著。

一名身穿昂貴西裝的男子。

一個披著金色長髮的少女。

「二十四億四千七百萬,」男子用富有穿透力的聲音說。「門廳里家具的合計金額。不愧是十神財閥,俱非凡品。」

「請問您是哪位?」

潘尼沃斯先生擋住他的去路。

「我是別名『最快激情(Allegro Agitato)』的偵探七村彗星,這是我的助手波拉利斯·P·波蘭斯基(Polaris P. Polanski)。」

那個自稱是七村的偵探把傲慢的目光投向潘尼沃斯先生,那個名叫波拉利斯的少女……應該跟我年紀差不多吧……稍稍拈起裙擺行了個西洋式的禮。

「兩位請回吧。」

「我接到了十神蜜造的委託,他請我來解決事件。我沒有時間用來跟執事交涉,時間和金錢都是不等人的。」

「竟然讓第三者介入『下任家主決勝戰』,不知您是怎麼想的?」

潘尼沃斯先生看向把偵探找來的蜜造哥和鷹夜君。

「沒有規則說不允許尋求外部援助。而且,現在我們遇到了非常情況,」蜜造哥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這位七村先生是有名的偵探,曾經解決過無數疑難案件。」

「正是,我是有名的偵探,偵探圖書館的DSC編號是『900』,雙零級,主要處理殺人案件。」

「偵探圖書館,那個犯罪者的巢穴嗎?那更要請您離開了。」

「沒有船可以回去了,把我們接來的那對夫妻似乎已經踏上了遲來的蜜月之旅……」

聽到七村這麼說,蜜造哥立刻沖了出去。

「不見了!他們跑了!開走了唯一的一艘船!」

「難得回到人間,他們醒悟過來了吧,這是普通人應有的反應,」七村若無其事地回答,將視線轉回到與他對峙的管家身上。「我們已經失去了離島的手段,你總不能讓我們露宿野外吧。」

「……請允許我檢查您的隨身物品。」

「隨便你吧。管家,你似乎對偵探沒有什麼好印象,不過我可以向你宣布,身為偵探,我不是在跟人類打交道,而是在跟mystery打交道。我會解開眼前所有的謎題,我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偵探這樣宣布後,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開始邁著大步往門廳里走。

對於這兩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我們不知所措。

「與外隔絕的孤島上發生了連續殺人案是嗎,簡直就像是『黑之挑戰』(Duel Noir)一樣啊。」

13

「目前存活的人有十一個嗎。餘額很充足,存款令人可以從容思考。」

這話要是讓二郎哥聽到大概要出人命了。

七村很快就開始擅自行動。他也不徵求潘尼沃斯先生的意見,自己從貯藏庫里拿出了葡萄酒,讓助手波拉利斯給他斟上。那個一頭金色長髮的少女非常沉默,也不知是不愛說話還是不會說話,看起來似乎只是個做工精巧的人偶娃娃,跟鷹夜君還有朝夜兩姐妹屬於同一類型。

偵探行使了強制權力,分別把每個人傳喚到食堂里進行訊問。

傳訊結束之後,我問了姐姐的感想,用她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很過分」,而我接下來就要接受這種過分的訊問。空曠的食堂里只有七村和波拉利斯兩個人,沒有人站在我這邊。不過話說回來,站在我這邊的本來除了姐姐之外也沒有別人。

「放鬆一點,」七村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你就是十神和夜是吧,十三歲,青銅級。你有沒有覺得時間背叛了你?」

「……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下任家主決勝戰』舉行的時間再晚個十年,不,哪怕是晚上三年,也許你就不是青銅了,可能是白銀,甚至是黃金,你會這樣想嗎?」

「不,我又沒有什麼天賦的才能。」

「你有沒有對自己的姐姐產生過欲望?」

啊?

我的眼鏡歪了。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

「我不懂這個問題是……」

「『我不懂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這種台詞就別說了,從中衍生出的一系列對話只是在浪費時間。」

「怎麼可能……會產生欲望呢。那可是我的姐姐啊?」

「如果是你的親姐姐的話。」

這種意味深長的表達方式令我戰慄。

「那麼下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我已經向每個人都問過了,關於一郎死亡前後的事,把你記得的所有情況儘可能準確地告訴我。」

一郎哥。

那個一直努力不讓犧牲者再次出現的一郎哥。

我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一面為一郎哥的努力而悲傷一面講述起來。晚上九點三十分左右,因為外面很吵,我來到走廊上,看到潘尼沃斯先生、二郎哥和繪雄美姐三個人打開了一郎哥的房門,房內到處都是血,一郎哥死在房裡,他身上有血字……

「死前留言,偵探小說中的古典謎題,」七村呷了一口葡萄酒。「只不過,留言的內容居然是『夜』。名字裡面有『夜』字的人有鷹夜、夜,再就是你……和夜君,只有你們三個人。雖然節省了時間,但這樣未免太掃興了。」

「不、不是我乾的!」

「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

「如果我是兇手,為什麼一郎哥會寫『夜』這個字?既然兇手是和夜,一般情況下應該寫『和』字才對吧!」

「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七村又說了一遍。「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不用再說了。」

「已經解決了?」

「你不需要作出這種反應,妨礙我的速度可是重大罪行。所以,和夜君,為了贖罪,請你替我做件事,帶我到涼彥的房間去。」

「咦……」

「我說過你不需要作出這種反應。」

14

一個四面都被水泥包圍的房間。

由於沒有窗戶,要是不開燈的話,這房間裡就算是大清早也沒有一點光。

在一片昏暗之中,那個人在看書,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涼彥君吧,」偵探走上前去。「對於我的召喚竟然不予理睬,不知你是出於怎樣的考慮。你難道不知道七村彗星的每一分每一秒,一舉手一投足都關係到多少開銷……」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

就像在對別人表示輕蔑。

就像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能夠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不能相信的人只有別人。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說自己是偵探,笑死人了,沒想到真有這種人,太突然可能嚇了你一跳吧,不過這真的很傻啊。」

躺在床上的涼彥把視線從書本移到我們身上。他的視線中包含著無比強烈的睥睨一切的意志。

「你在看的是三一書房出版的夢野久作全集第七卷吧。一邊讀夢野久作一邊嘲弄偵探,就跟一邊吃著壽司一邊宣稱自己討厭魚一樣。」

「這種事常有的嘛。『出於莫名想欺負人的衝動/與膚色白皙的美麗孩童/成為朋友』,就是這種感覺。」

「《獵奇歌》啊,說起來確實是收錄在第七卷里的,七這個數字孤獨且美麗。」

「笑死人了,偵探這種人還真是喜歡偵探小說啊。」

「想必你也很喜歡殺人吧,畢竟是曾經的『超高中級的殺手』。」

「聽說偵探光靠密室這個詞就能自慰,是不是真的?」

「要是殺手就是真兇的話,這個結局未免太無聊了。」

「正常人才不會去殺人呢。」

我感到愕然。

這算哪門子的對話。

這種兩個人自說自話的對話。

「能不能告訴我呢,對於這次的案件,你有什麼感想?」

「我給你個忠告當做是答案吧,小心你後面那個小鬼。」

說到這裡我才突然發覺。

波拉利斯正站在我們背後。

波拉利斯仍然像個少女人偶似的保持著沉默,靜靜觀察著我們,她的眼中找不到任何可以稱之為感情的成分,就像波拉利斯的存在就是觀察這一行為本身一樣。雖然七村說她是助手,不過感覺把她當成書記可能更恰當。

「我接受你的忠告,」偵探點點頭。「再見了。」

離去之際,

「和夜弟弟啊,兩年沒見面了,連個招呼都不打?」背後傳來一個聲音。「還是說因為見到敬愛的兄長開心得哭了,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的眼淚?」

「……吵死了。」

「我一直很吵,你不是最清楚的嗎。忍還好吧?」

「你要是消失了的話我和姐姐就都幸福了。」

「晴天霹靂!弟弟劈頭蓋臉的一句話讓哥哥大受打擊,就這樣一頭鑽進岡山去摘桃……」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把門關上了。真要感謝這扇隔音效果很好的門。

「你的哥哥一直是那個樣子?」

「他一直就是那個樣子,那個可惡的殺人犯。」

曾經的「超高中級的殺手」。

詳細情況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涼彥活到現在就是不停地殺人殺人殺人殺人,而且也沒有人為此追究他的罪過。只要是工作,就連殺人都是值得讚賞的。

十神財閥的不少人都在希望之峰學院就讀。

有的時候他們的那種態度令我感到害怕。就算是殺人這種行為,他們也能認同它,把它當做一種「才能」。這所集合了各種「一流才能」的學院裡,根本談不上什麼倫理不倫理道德不道德的。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他們總有一天會從內部開始瓦解……

涼彥的笑聲在腦中揮之不去。我勉強跟著偵探和助手兩人組往前走,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三郎君的房間門前。我還來不及後悔,七村就敲響了房門。沒有回應。

「怎麼回事,十神家的人都把我的時間當成什麼了?」

這種時候一般的偵探想必會擔心三郎君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而七村卻為自己的日程安排無法按計劃進行而惱火起來了。

他繼續用力敲了一會兒門,房門突然詭異地打開了。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撲面而來的濕氣讓我的眼鏡蒙上了一層霧。

房間裡的繪畫堆成了山。我這個毫無審美能力的人看不出它們的價值,反正室內被無數繪畫填滿了,就連牆壁都看不到了。

「十一億三千萬。」

偵探說出了一個數字,應該是繪畫的價值總額吧。

一個滿頭大汗肥頭大耳的少年……模樣跟這樣一間高級的屋子很不相稱,一下子探出頭來。

是三郎君。

他今天也在擺弄他的攝像機。

「呼嚕嚕!」三郎君發出豬一樣的叫聲。「啊,啊,你敲門敲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的臉更讓人喘不過氣。」

「你什麼東西啊,小、小心我把你幹掉……」

「我是偵探七村彗星,來解決案件的。」

「案件?解決?呼嚕嚕!你是白痴嗎?」三郎君唾沫四濺地噴髒話。「你、你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把自己關在房裡嗎?」

「誰知道呢。」

「是為了自保啊。」

「你要躲誰?」

「殺……殺人的就是他,就是這個冒牌貨。」

三郎君粗胖的手指對向我。

住手。

馬上給我住手。

「原來你不知道啊……我、我跟你說,這傢伙不是十神家的人。」

「讓開讓開冒牌貨駕到啦。」

「冒牌貨冒牌貨要過路啦。」

朝姐和夜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樓梯上了。

她們親熱地勾肩搭背俯視著這邊。

「和夜百分之百是冒牌貨。」

「冒牌貨百分之百是和夜。」

閉嘴。

馬上給我閉嘴。

「呼、呼嚕!小朝朝和小夜夜……呼嚕嚕嚕嚕嚕嚕嚕!」

發現雙胞胎姐妹之後,三郎君發出喜悅的叫聲,把攝像機轉向她們。

「真是頭骯髒的肥豬。」

「這頭肥豬就是骯髒。」

「今、今天你們兩位也是可愛得要死啊。怎、怎怎、怎麼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生薑燒黑毛豬肉……」

「肥豬是你才對吧。」

「你真是頭大肉豬。」

「別別別、別說得那麼難聽嘛,我會興奮的……嗯?呼、呼嚕!」

三郎君的攝像機鏡頭捕捉到了波拉利斯,豬嘴一下子咧開了。

七村可能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迅速把門關上了。

對我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呵呵呵呵,冒牌貨就是和夜。」

「呵呵呵呵,和夜這個冒牌貨。」

「不會再讓你介入我們家族內部了。」

「你再也不能給我們的家族抹黑了。」

「要問原因,」

「就是因為,」

「我們已經發現了父親大人的『信任』。」

「我們已經發現了父親大人的『信任』。」

她們倆說出了一樣的台詞,這還是頭一次。

朝姐和夜姐看到自己說出的話已經充分發揮了效果之後,就肩並著肩地離去了。

七村看著我。

「你會把詳細情況告訴我的吧,和夜君。」

15

口無村陷入一片火海的時候,當時我的年齡推測是三或四歲。

儘管這件事已被世人淡忘,但網絡上還殘存著「口無村大火」的有關消息,能夠找到各種各樣的假說,比如政府的陰謀,恐怖分子的活動,戰略核試驗,突發傳染病等等。

那是涼彥乾的。

那是「超高中級的殺手」的第一份工作。聽說是這樣。

第一份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可以說是太過順利了,順利得幾乎讓人困擾,要我來說是太過火了。

口無村被整個切碎了,住宅,橋樑,電線桿,自行車,三輪車,自動售貨機,男女老少,藏在自己家大金庫里的村長一家,跟隔壁鎮上的議員一起坐車逃走的村長的小老婆,一切都被切碎,從正中間切成了兩半。

然後起火了。

據姐姐所說,從切斷一切的雨和熊熊燃燒的火中逃得性命之後,我躲在一戶民宅的角落裡瑟瑟發抖。那時

涼彥不知是出於什麼想法,身邊帶著年幼的姐姐,他看到我之後非常驚訝。雖說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但當時他的肉體和靈敏度都接近頂峰,居然能有人從他手上逃脫,這令他難以置信。而姐姐看到我之後,則跌跌撞撞地向我走過去,牽住了我的手,就像是在為我指明今後的道路一樣。

就這樣,我成為了十神的一分子。

我講述了自己這樣一段艱辛的過去,七村卻顯得不太滿意。他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在我的房間裡歪著,喝著波拉利斯給他倒上的葡萄酒,說了一句:「你都在說些什麼啊。」

「但是這些都是真的。」

「 『口無村』大火我是知道的,在偵探之間這是一樁有名的懸案。我指的是犯案的兇手是涼彥,而你是倖存者,事件真相就近在眼前,這未免太俗套了,」七村把手指按在眉間。「算了,對舞台設定發牢騷反倒更加俗套了。這裡是十神財閥的地盤,多少有些不符合常識的地方也是可以接受的。不過——」

「不過?」

「不過你究竟有沒有成為十神財閥的一分子還是個問題。」

「沒有啊,您不是看到了嗎?」

真心接受我的人,除了姐姐之外,也就只有朝顏姐了,而朝顏姐現在也已經死了。

「他們沒有強迫你接受DNA檢查嗎?」

「被我的養母道子阿姨很堅決地拒絕了。」

「既然要參加繼承人之爭,手上的棋子哪怕多一個也是好的。話說回來,家主難道沒有對你的存在表示懷疑?我知道十神財閥有『特殊的世襲制度』,話雖如此,這也太不嚴謹了,不管是什麼人都可以隨意假冒十神的孩子。」

「家主……父親也許並沒有承認我是他的孩子吧。」

「所以他就給你隨便起了那個名字?」

「啊,果然您也這麼覺得嗎,準確來說,兄弟姐妹的名字幾乎都起得很隨便呢。」

「如果你打算聊聊私人話題的話我也不介意。你跟涼彥關係很疏遠嗎?」

「……兩年前他離家出走了,那個,發生了一些事情。」

「嗯,『口無村消失事件』的真相你可以說得頭頭是道,兩年前發生的『一些事情』卻說不出口嗎,」七村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話說回來,我已經找管家聽了磁帶。」

「您說的磁帶是指『下任家主決勝戰』的磁帶?」

「還有其他的磁帶嗎,無用的話只是在浪費時間。事情就是這樣,我們說快點吧,磁帶里說『十五個有機會接掌下任十神位置的候補成員集中在這個島上』,但這個數字會不會是把你除開的人數呢,這個島上其實藏著『真正的第十五個人』,你只是為了讓這場繼承人之爭更加複雜化的替罪羊而已。而案件的真兇,也許正是這個現在仍然未露行跡的『真正的第十五個人』。」

雖然他提出了一個鎖定兇手身份的可怕假說,但這並不重要。

除開?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被允許參加進來?

因為我沒有十神的血統……

這個想法就像慢性毒藥一樣,緩慢然而不容置疑地侵蝕著我的身體。那我的努力算什麼?我的忍耐算什麼?想想列出來的賠率吧,不是把我算進「下任家主決勝戰」的參加者了嗎,現在還什麼都沒開始,什麼都沒結束啊。

只要能夠得到家主的「信任」,就不會有任何人質疑我了。這跟血脈和資格都沒關係,我要繼承十神,我要成為十神,只能這樣,沒有其他路可走。

我是無家可歸的。

我的過去,口無村,真正的家人,這些都不存在。

要是其他人贏得了「下任家主決勝戰」,我就不再是十神和夜了,姐姐也不再是十神忍了,將我和姐姐聯繫在一起的重要紐帶將會消失,而涼彥和姐姐卻是血脈相連的,這樣的話我就救不了姐姐了,沒有人會救姐姐。我要繼承十神,我要成為十神,只能這樣,沒有其他路可走。

我的目標是下任家主。

賭上十神之名。

「你的形勢現在很不利,可以說幾乎令人絕望。一個沒有十神血脈的冒牌貨,一個跟繼承人之爭無緣的孤兒,就算死在這裡也沒有人會為你悲傷。」

我不想再跟七村待在一起了,於是我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偵探和助手都沒有挽留我,大概是因為既然跟繼承人之爭無緣,也沒有必要把我當做嫌疑人多加注意吧。

我在走廊上跟二郎哥擦肩而過。

自從一郎哥被殺害之後,他就顯得很不對勁,臉上帶著空洞的表情,像個幽靈一樣一直在城裡四處徘徊,「超高中級的空手道家」曾經的壓迫感已經蕩然無存。

死了親兄弟之後人就會變成這樣嗎。

沒有親兄弟的我大概永遠不會明白,這樣想來我既覺得安心,同時又萌生了一絲絕望的心情。

然而這一天,很難得沒有發生殺人案。儘管如此,「下任家主決勝戰」開始後的第七天就這樣過去了,我仍然沒有找到「信任」。且不提這個,我究竟有沒有得到允許參加繼承人之爭都得打個問號。

16

「和夜,你怎麼無精打采的……」

第八天也平安無事地過去了,晚餐之後,我和姐姐在圖書室里打發時間。

十鴉城的圖書室里,不用說古今內外的珍本書了,就連「未向外界公開的非公開秘密資料」的拷貝都有,就好像「開膛手傑克案」、「黃道十二宮殺手」、「黑色大麗花案」、「三億日元搶劫案」,在十神財閥的面前都不過是可笑的鬧劇一樣。

而關係到十神財閥的負面形象的資料則完全是一片空白。順帶一提,涼彥利用了自己是十神財閥一員的身份,利用這個體系將自己所有的工作都埋藏在了黑暗之中。涼彥之所以能夠以殺手的身份活躍行動,不只是他本人的才能使然,更是因為他有這樣的後援。當然,關於「口無村大火」的資料也是不存在的。

「說不定我根本就沒有得到允許參加繼承人之爭吧。」

忍受不住心中的不安,我向姐姐吐露了七村的推理,自己也許並沒有被算在十五個人之內的可能性,以及可能正藏在島上的「真正的第十五個人」,

「就算真是這樣,」最後姐姐說。「和夜也還是我的弟弟。」

「不是這樣的,姐姐,我也想參加『下任家主決勝戰』,然後打敗其他人,成為十神的繼承人。因為……」

「只要我繼承了十神家,姐姐就能得救。」

「我現在很好。」

「但是——」

「我現在很好,」姐姐重複道。「和夜,不要想那些多餘的事,這跟十神什麼的沒關係,我給你提供了一個容身之處,當初是我找到了你,這是我的義務。」

得救了。

這句話讓我得救了。

但是,但是姐姐,這樣是不行的,光靠這句話是不夠的。是十神這個名字把我們連在了一起,要是這個名字被剝奪了,那一切都會被毀掉,我就會真正變成一個無名少年。這意味著什麼,難道姐姐你不明白嗎?那時姐姐面前剩下的,就只有那個人了。

「……哥哥也是需要重視的家人?」

那個人也是家人嗎?

你不介意和那個人單獨在一起嗎?

正在姐姐要回答的時候,傳來了一聲響動。

四郎君站在那裡,他好像想把自己藏在書架的角落裡,一臉很不自在的表情。對於四郎君來說,把感情表現在臉上是很少見的。

「……我沒有偷聽的意思。」

我和姐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

感覺好像一百年沒這樣笑過了。

「我明白的,四郎君。今天你也來看書?」

姐姐問道,四郎君把手上拿的書展開,原來是一本樂譜。

「舒伯特的手寫樂譜,我隨便看看轉換心情的……」

「看舒伯特的樂譜轉換心情,感覺很不錯啊,不過說真的,沒辦法轉換心情的確很難受。就我來說,我覺得應該中止『下任家主決勝戰』馬上報警。」

「如果不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儘快找到『信任』了,」四郎君說。「關於這個話題,說不定找到『真正的第十五個人』,就是『信任』的真正內容。」

「你的意思是說找到了『真正的第十五個人』就能當上家主?」

「自從來到這座城裡,我一直能夠感覺到人的氣息。」

「你難道是想說有人藏在某個地方……」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不過要打個比方的話,有可能是在禁室。」

一直以來門廳里都有一扇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開的門,我們把那裡叫做禁室。當然,這次我們也沒有打開……但是,這樣真的好嗎?想得這麼簡單好嗎?「信任

」是這麼容易就能得到的嗎?

又傳來了響動。

朝姐。

夜姐。

雙胞胎姐妹今天仍然互相搭著肩膀,邁著安靜的步子走了進來。

往常的話她們看到我之後肯定早已有十幾二十句尖酸刻薄的話飛過來了,但今天她們卻沉默著繼續往前走,打開了裡面特別收藏庫的門,「未向外界公開的非公開秘密資料」就保管在裡面。

雙胞胎姐妹走進裡面,把門關上了。

「……我認為,目前最首要的是制止殺人,」看到她們關上門之後,四郎君再次開口說。「在進行繼承人之爭之前,先要找出真兇。」

「你心裡有數了?」

姐姐問。

「還沒有……『不應該存在的兇器』,這個謎還沒有解開。」

刺穿和介哥和一郎哥胸膛的兇器至今仍未發現。

「潘尼沃斯先生有沒有可能是兇手?」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但也只能繼續往下說了。「說是廚房裡有警報器,但潘尼沃斯先生應該是可以把警報器關上的。」

「我想『下任家主決勝戰』的見證人是不會這麼做的。和夜,你不應該懷疑潘尼沃斯先生。」

「但、但是姐姐……」

「我明白,兇手就在我們之中。雖說如此,聽到你說得那麼清楚明白,我不可能會感覺很好。我想說,和夜,大家……」

正在姐姐想說什麼的時候,

咚。

特別收藏庫里傳出巨大的響聲。

打開門出來的人是朝姐……不,夜姐?

我搞不清楚。

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出來的只有一個人。

「燒起來了!」

不知是朝姐還是夜姐這樣叫道。

我們立刻跳了起來,衝進特別收藏庫。

「唔喔!」

我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裡面燒了起來。

熊熊火焰。

烈烈燃燒。

貴重的書架成了燃料,好幾個書架燃了起來,室內大部分地方都已經被火焰包圍,地板的一部分也被火焰吞噬了,紙張和木材構成的特別收藏庫化作了一片火海。

「燒起來了!燒起來了——!」

大概是聽到了動靜,七村和波拉利斯也來了。

「滅火器呢?」七村看向周圍。「趕快滅火,要不然證據都會化作焦炭的。」

準確來說,這樣下去可能火勢會蔓延到整座城了。

但是,為什麼會起火呢。

而且那對永遠形影不離的雙胞胎朝姐和夜姐,為什麼其中一個人不見了呢。

在我發呆的時候,大夥已經開始滅火了。他們把滅火器和水桶拿來到處潑灑,濃煙灌進我的氣管,我一邊劇烈咳嗽一邊走出特別收藏庫。

「燒起來了,燒起來了……」

不知是朝姐還是夜姐,她倒在圖書室的地上哭著。

一邊笑一邊哭著。

17

「那麼四郎君進去取樂譜的時候,特別收藏庫還沒有發現異常吧。」

「是的……」

「沒有看到人影和平時沒有見過的裝置吧。」

「那裡只有書架……要是有什麼異常我馬上就會發現的。」

「嗯。而特別收藏庫的門前有和夜君和忍君姐弟倆坐鎮是嗎,廣義上來說是個密室啊。」

我們癱坐在還瀰漫著焦糊味的圖書室里。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潘尼沃斯先生、蜜造哥、鷹夜君也都來了,大家都是又髒又黑。不說涼彥和三郎君了,二郎哥沒有現身倒是讓我有些在意。

我們整理一下頭緒之後,發覺發生的情況實在非常奇妙。

晚上九點左右,晚餐結束後,四郎君進入特別收藏庫,取出舒伯特的手寫樂譜。緊接著,我和姐姐進入圖書室,沉浸在談話之中。四郎君感到尷尬,藏在圖書室的角落裡,但最後還是被我們發現了,三個人開始聊天。晚上九點三十分左右,雙胞胎姐妹到來,進入特別收藏庫。當然,在此之前要是有人來到圖書室,那個人不可能逃得過我們三個人的眼睛。

晚上九點四十分左右,特別收藏庫起火。

夜姐從門裡衝出來。

我們開始滅火,成功把火撲滅。

但是朝姐卻不見了。

大人們推測她可能是燒死了,在燒剩的瓦礫之中翻找了一番,然而沒有發現朝姐的屍體。

她消失了。

「夜君看起來似乎很消沉,但這與我無關,請你回答我的問題,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燒起來了,燒起來了。」

「我不喜歡動作遲緩的人,就算你跟不上我的速度,也請你至少使出全身力氣跟……」

「我們進入特別收藏庫的時候,」夜姐臉色慘白。「沒有任何異常。我們像平時那樣看書,跟書玩耍。但是突然,朝燃燒了。」

「朝燃燒了,」七村重複道。「如果這不是詩歌式的表現方式,而是實質發生的事情,那還真是個高級的謎題。」

「朝燃燒了,」夜姐也重複道。「正看著書,轟的一聲,起火了。朝就這樣倒在書架上……我想救她,但火沒有熄滅,很快房間就燒著了,然後……」

「那時朝在看的書名字是?」

「《太陽照常升起》。」

「原來如此,真是美麗,」七村滿意地點點頭,對著筋疲力盡的我們發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單靠木材和紙張作為燃料的火是不可能把人體燒成灰燼的。人體失蹤事件,又出現了一個新的謎題。」

是這樣嗎,難道不是朝姐趁我們忙著滅火的時候從特別收藏庫里逃了出去?當時大家都一門心思忙著滅火,而且濃煙和水蒸氣也遮擋了我們的視線。

……不行。

我斷斷續續的記憶中出現了波拉利斯的身影。

在我們撲火的時候,波拉利斯一直站在圖書室門前,用觀察者的眼光注視著我們。順帶一提,為了調整濕度和防止日光照射,特別收藏庫內沒有任何窗口一類的開口。

夜姐還在叫喚著。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都燒起來了——!」

18

第九天的清晨。

夜姐的屍體被發現了。

她死在自己的房間裡。

人頭被砍掉了。

而且到處都找不到她的頭。

「這次不是密室啊,看來兇手氣數已盡了,」七村注視著無頭屍體低聲說。「馬上把有關人員全部集中起來,解決篇就要開始了。」

19

我們集中在食堂里,但即使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涼彥和三郎君也還是沒來,這讓我覺得與其說是因為他們不願見人,還不如說他們是下定決心來個徹底不理不睬了。而且七村也準備開始講話了,看來那兩個人應該跟解決篇完全沒有關係吧。

除開潘尼沃斯先生,剩下的還有九個人。

二郎哥、三郎君(缺席)、四郎君、蜜造哥、鷹夜君、繪雄美姐、涼彥(缺席)、姐姐(忍),還有我。

「接下來,由本人,別名『最快激情(Allegro Agitato)』的七村彗星所主持的解決篇即將開始,但解決篇慣例是要配合讀者的,因此我將放慢速度進行。」

「既然您說是解決篇……」姐姐怯生生地開口說。「那麼您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這是正確的套話,小姐,那麼我也回答一句套話吧。」

「一切謎題都解開了。」

食堂里起了一陣騷動。

「但在此之前,讓我先解釋一下那個沒有新意的手法吧。」

七村發出響亮的腳步聲,開始在食堂里踱步。這也是慣例嗎?

「在眾目睽睽之下,朝夜兩姐妹遭遇了神秘的消失事件……這個看法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夜故意讓別人看到自己進入特別收藏庫,然後點燃了朝的人偶。」

「人、人偶?」出聲的是蜜造哥。「那原來是人偶嗎?真正的朝去了哪裡?」

「十神朝此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諸位所見到的只是做工精巧的人偶。」

「難以置信,朝不是會走路嗎,而且還會說話……」

「會走路?在我看來,朝和夜總是互相搭著肩膀,那只是夜支撐著她而已。」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她們倆總是互相搭著肩膀。「度假」的時候我也見過好多次她們倆這個樣子,而且這對雙胞胎的容貌、聲音和衣著都一模一樣,我一直覺得這沒什麼奇怪的,不過現在仔細想來,的確非常不自然。

「事到如今也不知人偶具體是什麼樣的構造了,不過我

想應該是站立式的,下半身有活動關節。既然早有這種打算,何不提前製造一個機器人,這次則帶來一個易燃的人偶,那樣不是更好?最後一步放鬆了警惕啊。」

「但、但是偵探先生!」蜜造哥似乎還是不能接受。「我跟朝說過話呀!」

「你有單獨跟朝說過話嗎?」

「這個……」

「聽好了蜜造君,朝和夜總是同時說話的,朝從來沒有單獨開過口,這樣不能稱其為對話,不過是夜事先錄下來的聲音。大家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雙胞胎的聲音也相似,而且同時發聲的話,也能夠掩蓋錄音所造成的細微不協調感。十神朝是個人偶,而非實際存在的人,這一點你聽明白了嗎?」七村的腳步聲響起。「進入特別收藏庫之後,夜點燃了朝的人偶,等到它充分燃燒之後,衝出門外大叫『燒起來了』。那邊那位管家,你似乎對銳器的管理很有信心,那麼對火的管理如何?」

「對於火柴和打火機一類的東西,在下並未特別注意。」

潘尼沃斯先生回答。

「……我有兩個疑問,」說這句話的是繪雄美姐。「為什么小夜要製造小朝?而且為什麼她這次一定要把小朝的人偶給燒掉?」

「繪雄美君你是獨生女吧,是你的母親不夠努力嗎?只要在這場『下任家主決勝戰』中獲勝,就能夠成為十神財閥的繼承人,棋子哪怕多一個也是好的,」七村說了那時跟我說的一樣的話。「而她燒掉朝的人偶,也正是為了在『下任家主決勝戰』中取勝,她想以此獲得十神財閥現任家主十神鬼城的『信任』。沒錯,那就是……」

「『異想天開的效果』。」

看樣子沒明白的不止我一個。繪雄美姐、蜜造哥和姐姐都一臉費解的表情,只有鷹夜君露出了笑容,說道:「果然如此,她覺得那樣就能取勝呢。」

「不錯,夜決定放手一搏,她推理出『信任』的內容就是『製造出無法解釋的現象』,於是她燒掉了朝的人偶,導演了一出人類從燃燒的密室之中消失的事件。」

和介哥和一郎哥被殺的案件之中,也有「不可能存在的兇器」和「死亡留言」這些異想天開的點子,但這些內容並不能夠讓家主得到滿足。朝顏姐和雄介哥是自殺,而且利用了鋼絲的那個手法也一下子就被戳穿了,甚至根本談不上什麼異想天開。夜姐作出這樣的理解之後,拿出了藏到現在的朝姐的人偶,用它製造了更加誇張的「異想天開」。

「然而夜的解讀是錯誤的,」偵探冷酷地說。「著眼點不錯,但是『異想天開的點子』卻只有三流水平。不管怎麼說,家主的『信任』應該指的不是這一類的東西。」

「『信任』的內容是什麼?」

「蜜造君,我的工作是解決事件,思考『信任』的內容應該是諸位需要做的吧。」

「那、那殺害夜的人是……」

「當然是這起案件的兇手。」

解決篇進入了正題。

20

「看起來似乎死了很多人,但單純的殺人案其實只有三起,若說這是連續殺人案,甚至還太少了些。朝顏和雄介是自殺,而朝只是個人偶,」偵探在食堂里四處走動,我們的眼光追隨著他的身影。「和介、一郎、夜,只考慮這三起殺人案就可以了。那麼關於最開始的和介被害一案——」

和介哥。

第三天晚上被殺的和介哥。

「儘管和介的推測死亡時間比較模糊,但根據我的訊問結果,哪怕是一點也好,深夜能提供不在場證明的人也有七個。朝顏、四郎君和鷹夜君在食堂;雄介和蜜造君在蜜造君的房間裡喝酒,這是管家提供的證言;朝、夜以及忍君三個人……朝是人偶所以應該是兩個……在門廳里聊天。這七個人可以除開。接下來,一郎被害一案——」

一郎哥。

第六天晚上被殺的一郎哥。

「這個時候有不在場證明的是四個人。繪雄美君和忍君在食堂,這是經過管家確認的,蜜造君和鷹夜君在庭院裡,他們兩個人有證言。接下來是夜被害一案——」

夜姐。

第八天晚上被殺的夜姐。

「有不在場證明的只有二郎君,好幾個人看到他在走廊的角落裡一直發呆到早上。假設這次的案件是單獨犯案,那麼三起案件中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涼彥君、三郎君、和夜君,兇手就限定在這三個人之中了。其中的兩個人一直都是單獨行動的,幾乎沒有人看見他們,而且其中一個還是曾經的『超高中級的殺手』,這種才能用來暗殺可說是最好不過了。」

「這怎麼可能?」

姐姐用手捂住了嘴。

但是要說大家有什麼反應,也就只有這個了,其他人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專心聽著偵探的話,感覺就像在說「意料之中」。

「忍君,我問你,你的哥哥涼彥君,他能不能赤手空拳摘掉一個人的頭?」

「這怎麼可能……我不知道。哥哥的確是殺人專家,但他好像一直都是用刀的,那個,我、我不知道。」

「和夜君呢?」

「我也不大清楚……我從沒見過哥哥工作。」

「讓我來直接回答你吧。」

涼彥在食堂里。他什麼時候來的?

「真是姍姍來遲啊,」七村說。「偵探已經開始進行解決篇了,嫌疑人應該一開始就集中到舞台上來。」

「咦?我也是嫌疑人嗎,這下麻煩了。就是那種感覺嘛,『莫非這張臉/宛然便是兇手的面容/向著鏡中檢查一番』……哎呀,這樣的話我不就是兇手了嗎,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再問你一遍,你能不能赤手空拳摘下一個人的頭?」

「我看了一下被害者的傷口,那不是空手造成的,必須藉助銳利的刀具,絕對是必須的。還有,我呢是有自己的殺人美學的,殺人的時候一定會用刀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自己不是兇手?」

「話說你應該也覺得我不是兇手吧?」

「我在你身上找不到殺人的動機,看起來你似乎對繼承人之爭也毫不關心。」

「搞不好是有人委託我殺人的,而那個人就在這些人當中,」涼彥開玩笑說。「還有,我的證言是不是真的,這也沒辦法證明,說不定我可以用手刀三兩下就把人體割開啊。」

「這不成問題,本來的確是有必要在邏輯上進一步深究的,但我現在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而且我手上還有證據。」

「也就是說沒我的事了吧,那我就回房間囉。各位嫌疑人就請繼續享受這讓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的解決篇吧~」

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他的離去也還是那麼突然,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涼彥已經不見了。我們陷入沉默,不得不忍受這種奇妙的氣氛。

「剛才我也說過,」打破沉默的人永遠都是偵探。「本來這個時候必須在邏輯上進一步深究的,用純粹的邏輯推理排除所有可能性,把剩下的唯一可能性認定為現實。然而……這也不是我第一次說了……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並且掌握了證據。繼續在他身上浪費口舌,即使在解決篇里也太浪費時間了。」

「……你真的有證據?」總是對外界漠不關心的繪雄美姐很少見地探出了身體。「難以置信,真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找到的。」

「不知什麼時候做到了『不知什麼時候』的事,這才是大偵探啊,小姐。時機已到,那麼我接下來將指出兇手的身份。兇手就是你……十神和夜君。」

21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事情變成了這樣?

「為什麼我會是兇手!」我大叫。「我有不在場證明啊!」

「你沒有。和介被殺,一郎被殺和夜被殺的時候,你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要說三起案件都沒有不在場證明,那哥哥不也一樣?還有三郎君也是,為什麼偏偏是我……」

「讓我告訴你一個令人遺憾的情報吧。波拉利斯,把那東西拿來。」

說起來波拉利斯一直不見蹤影。這時她邁著裝腔作勢的步子走進食堂,把一台小型機器交給七村。

是攝像機。

「這是三郎君提交的。……啊,和夜君,別讓你的眼鏡抖動得那麼厲害,這裡面記錄的不是你犯罪的情況,裡面記錄的是這個。」

七村打開屏幕,按下播放鍵。

「呼、呼嚕嚕嚕,現、現在時間是凌晨三點零七分……那麼接、接、接下來是第六十八首歌,我要演唱的是『綜合果汁』最早的熱門歌曲,《The IJIN-DEN~天才法則~》……苹——果掉——落——的時~候~,呼、呼嚕嚕,啊,發現了!只——要——把——水煮開就能飛奔~~那、那算發明?要——是——沒有——那對兄弟~也就不

會有宇宙船~~廣闊的藍——天——仍是鳥類的領地~~~呼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光著身子的三郎君和著曲子一邊唱歌一邊大跳熱舞。

「這段可怕的視頻似乎是三郎君的愛好,他在這座城裡閉門不出,一直充滿熱情地唱著偶像歌曲,並且不穿衣服。」

跟七村說的一樣,三郎君一邊跳著裸體舞一邊專心唱歌,偶爾吃點零食,把碎屑撒得到處都是。

「三郎君是個徹頭徹尾的偶像迷,把自己不穿衣服唱偶像歌曲的樣子拍下來似乎會讓他非常興奮。雖然干預別人的興趣愛好有違禮儀,但這種興趣的確有如渣滓,」七村關上屏幕。「這段視頻沒有經過剪輯,包括三郎君平日的生活在內,它將一切都記錄在經過非法改造的大容量硬碟內。我跟波拉利斯以十倍速的速度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動過手腳的痕跡。要說不在場證明的話,大概沒有比這更有力的不在場證明了。如果和夜君你也有不在場證明的話,那就馬上提交給我,希望不要是什麼令人作嘔的內容。」

我終於醒悟了。

這個偵探想陷害我。

他想把十神和夜這個名字從我這裡奪走。

我怎麼能輸呢。

要是我不在了,這座瘋狂的城裡就只剩姐姐孤零零一個人了,要是這樣的話,姐姐又會被涼彥收回去的,這可不是開玩笑。

我一定要拿到一等獎,一定要成為十神的繼承人。

為了姐姐。

賭上十神之名。

「一郎哥被害時不在場證明比較薄弱的人有兩個,」我拼命轉動腦筋。「就是蜜造哥和鷹夜君。親兄弟互相給對方做不在場證明,這是不可信的,而且一郎哥的留言內容還是『夜』。」

「竟然想把罪名推給自己的親人,真是後生可畏。不過的確如此,蜜造君和鷹夜君的不在場證明比較薄弱。」

「那樣的話……」

「但是夜被害時我們有不在場證明。」

「我和蜜造哥哥,」鷹夜君把玻璃球一樣的眼珠轉向我。「在夜姐被殺的時候,我們正和七村先生還有波拉利斯小姐一起討論事件,在食堂里,期間潘尼沃斯先生還為我們準備了飲料,沒錯吧?」

「是的,這是事實。」

潘尼沃斯先生的臉上看不到表情,但他點了頭。

「那是我設計的,一場小型酒宴,」七村接著說。「不用說,雖然蜜造君是委託人,但我的確懷疑過他,以及鷹夜君。他們在和介被害時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一郎被殺時的不在場證明也很薄弱,因此,我讓他們二人時刻保持不在場證明,而就在這時,夜被殺害了。在所有案件中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只有你和涼彥君。」

「但是、但是血字……」

「你說死亡留言嗎?當然,那應該寫的就是『和夜』。」

「你怎麼知道的啊!」

「一般來說,死亡留言是在兇手對被害者造成致命傷之後,被害者臥在地上勉強挪動手指寫出來的。這樣一來,死亡留言自然是寫在一個不會被流出來的血影響的地方,而這次的血字卻在屍體的側腹附近。」

「那又怎麼樣?」

「你對一郎造成致命傷之後逃出了房間,一郎害怕你會去而復返對他趕盡殺絕,於是把門鎖上,這就是密室的真相。我們這一行把這稱為內出血密室。房間裡之所以會到處是血,應該是瀕死的一郎四處行動所造成的。最後一郎精疲力竭,雙膝跪地,以這種姿勢寫下了兇手的名字『和夜』,然後斷氣倒地,他體內剩下的血使得『和』字消失了。」

「這些!這些你怎麼可能知道,說不定他寫的是『鷹夜』啊,鷹夜君就是兇手……不,他可能是和蜜造哥一起乾的!」

「你的思考速度不錯,但如果真如你所說,他們倆就是兇手,那為什麼又會委託我,委託本人七村彗星解決事件?這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因為你跟他們也是一夥的!」

「哦?」

「你不就是為了錢嗎?他們就是委託你像這樣說一些亂七八糟的推理,冤枉別人是兇手!」

「即使你提出一個偵探和委託人共同犯罪的假說,也不能動搖他們在夜被害時的不在場證明。你總不會說管家也是共犯吧?」

「他們倆殺的是和介哥和一郎哥,殺夜姐的另有其人。」

「雖說這座城的確很不尋常,但同時有好幾個殺人魔的想法未免也太過了。最關鍵的是,蜜造君和鷹夜君根本就沒有理由製造這些事件。」

「我也是啊!」

「但你不是十神家的人對吧?」

這個眾人皆知的秘密,被七村清清楚楚地說出了口。

我被排擠了。

只有我沒有十神的血脈。

只有我沒有十神的資格。

「就算是這樣,那我也沒有殺死其他人的理由!」

「你有的,這就是你逐一殺害十神家繼承人的理由。儘管你所處的形勢很不利,但你也是歷經磨難忍耐至今,而『下任家主決勝戰』好不容易開始,自己卻沒有這個資格,這個想法令你不能接受。因此,你決定在時間限制到來之前把全部候選人殺死,那樣倖存下來的自己就能夠順理成章地成為繼承人了。」

可惡,為什麼?

為什麼姐姐不幫我?

不光是姐姐,食堂里的其他人……潘尼沃斯先生、二郎哥、四郎君、蜜造哥、鷹夜君、繪雄美姐,大家的眼神都很可怕。不要,不要這樣,我們只是出身不同而已啊,為什麼你們那麼相信偵探的胡說八道?之前大家都是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的?你們要怎麼證明都是我乾的?兇器現在也還沒找到啊。

「沒錯,兇器,」我趕緊說。「兇器怎麼說,我身上沒有銳器,而且我是小孩子,就算是突然襲擊,也不可能殺得了和介哥和一郎哥那樣的大人……」

「讓我給你看一樣比兇器更加確鑿的證據吧。」

七村的口氣就像在說他要說的就這麼多了。他叫來了波拉利斯。

波拉利斯這次手上拿的是個很大的紙袋子。

「我在管家的幫助下檢查了和夜君的房間,在房間裡找到了這個。」

偵探把手伸進紙袋子裡,把那東西拿出來高高舉起。

是夜姐的人頭。

響起一聲尖叫。

那是姐姐在慘叫。

七村把人頭扔在餐桌上,姐姐把聲帶扯到最大限度地尖叫著,然後身體痙攣起來,就這樣倒下,四郎君立刻奔過去照顧她。蜜造哥也發出女人一樣的尖叫,從椅子上跌到地下。鷹夜君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盯著人頭,潘尼沃斯先生和二郎哥沒有動。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房間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

七村果然是想陷害我。

「檢查和夜君的房間時,我也請管家一起去了,他應該能夠證明這不是我動的手腳。」

這場鬧劇潘尼沃斯先生竟然也摻和了?不,我覺得這位比在場所有人都更希望「下任家主決勝戰」繼續進行的老管家,他不可能會做這種事。還是說,對他而言,我這種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能解決問題他可以不惜造假?

一旦懷疑起來就沒完沒了。

而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懷疑別人了。

「冒牌貨就是殺人犯,」繪雄美姐小聲說。「真是老套的情節,無聊……」

「很遺憾,和夜君。」

鷹夜君低下了頭。

「把他丟進地下牢房裡!」蜜造哥仿佛在誇耀一樣大聲提議。「在『下任家主決勝戰』結束之前都不能把他放出來!」

沒有人開腔,這並不是一陣表示否定的沉默。地下牢房?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在這座城裡?

七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舉杯在手,杯中盛著分量恰到好處的葡萄酒。

比血更紅的葡萄酒。

「我的解決篇到此結束。在偵探的世界裡,乾杯不是用來開場,而是用來謝幕的。那麼諸位,在流血過後……」七村優雅地舉起酒杯。「乾杯(Sk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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