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卷 希望之峰學院VS.絕望高中 CHAPTER 08 「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非現實篇)(1/2)
1
我被關進了地下牢房。
頗有些年代的欄杆是木質的,要是努力一把也許並不是沒有辦法,但現在我不應該把努力用在這個地方。
我要揭穿偵探捏造的謊言。
但要怎麼做呢,連夜姐的人頭都拿出來了,大家都對偵探說的話深信不疑。這當然不是我乾的,人頭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裡,都是假的。
姐姐。
姐姐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呢……沒時間垂頭喪氣了,我必須儘快逃出這座地下牢房,參加「下任家主決勝戰」。我必須站在十神的頂點掌握一切,這是為了姐姐,為了不讓那些瘋子傷害姐姐。
現在這座城裡掌握主導權的人是偵探。
他很有可能會按照委託人蜜造哥的想法繼續製造冤案,這樣一來姐姐就危險了。我必須保護姐姐,姐姐是這座城裡唯一的正常人,要是讓她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她會崩潰的,會被他們毀掉的。
但既然我已經成了嫌疑人……準確來說是兇手,如果我想要從這裡出去,那就必須找到能夠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
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
那是不存在的!
偵探已經搶先一步封住了我的所有出路,就算我找到了新的證據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的。這樣下去不行,在這種狀態下,在這種心情下,我沒辦法努力。在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我要怎麼努力?
絕望。
這就是現在我僅有的東西。
絕望令人頹廢。我躺在冰冷的地下牢房裡,嘴裡念著所能想到的一切詛咒和殺意。混帳,那個偵探是混帳,蜜造哥是混帳,沒有幫我的人都是混帳,姐姐,姐姐也是混帳……
「難道你想去征服世界不成?瞧你這麼殺氣騰騰的。」
本該只有我一個人的地下牢房裡卻響起了一個聲音。
幻聽?不。
「這邊這邊。」
我回頭一看,發現那是一個少女。
長長的黑髮,純白的連衣裙。
她的臉蒼白得令人難以置信,兩隻濕潤的眼睛嵌在臉上。
陌生的臉。難道她就是「真正的第十五個人」?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人嗎?那他們真的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算進去?絕望開始蔓延。
「鬼城君的繼承人就是你吧,模樣不太像啊。」
「鬼城、君?」
她說的應該是家主吧,如果真是這樣,那這種稱呼實在不合常理。
「你為什麼會到地下牢房來?」
少女敲了一下地面,伴隨著輕輕一響,一部分地面打開了,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密道吧。但為了把人關起來而建造的地下牢房裡為什麼會有密道?
「需要動作熟練,」少女吃力地把地板恢復原狀。「訣竅是要在角上用力敲一下。」
「……這不重要,你到底是誰?」
「我是件啊,可憐的件。」
「件」?
是不是這麼寫的啊,還有「可憐」又是什麼意思啊。
「當然這只是比較常用的名字啦,自己的名字我覺得怎樣都好,」這個自稱是「件」的少女說,她似乎是真心對此不感興趣。「除此之外別人還給我起了很多名字呢,庫塔貝,如牛者,牛鬼,阿瑪比埃,尼彥,覺怪,牛女,實驗體S938……啊不過我好像還是不能接受牛女這個名字,真是太失禮了。然後呢,你的名字是?」
「……和夜,就是溫和的夜晚的那個和夜。」
「哦,真是個隨便的名字,很有鬼城君的風格。」
「你為什麼稱呼家主的時候還在他名字後面加個『君』?」
「你為什麼要稱呼父親『家主』?」
「……」
「幹嗎不說話啊,你這人好悶。很緊張嗎?那我來幫你放鬆一下心情吧。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鬼城君呢,他一開始是叫太郎這個名字的,雖然有點對不起全國所有叫太郎的人,但在起名字的時候,太郎應該是首先就被排除掉的嘛,鬼城君起名字沒品味大概是遺傳的吧。」
「他是後來改的名字?」
之前我都不知道。
「與其說是他自己改的名字,倒不如說是我讓他改的。」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我奪走了他的名字啊。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名字,只要有了名字,虛像也能變成實像,什麼真真假假,正規還是不正規,這些都會變得毫無意義。……喂,你其實根本就沒有聽我說話吧?」
「件」歪了歪腦袋。
雖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至少我明白,在這種地方引起她的懷疑絕非上策,這種時候沉默是最有效的。我之前就是說得太多了,因為說得太多,所以才會被比我說得更多的偵探哄住。
「我知道了,你成長的過程中肯定沒得到什麼愛吧,所以才會什麼都不知道,好笨好笨!」幸好「件」很能說。「你啊,真是可憐,一個人就是因為沒有得到愛才會想去征服世界的。」
「我成長的過程中大家都很愛我啊。」
「所以你就到這裡來了?」
一般情況下這時應該要回答「這話怎麼說」之類的,但我知道這樣不行,而且也知道這次不能用沉默對付過去。
「是啊,因為我贏了。」
我鼓起勇氣說。
會怎麼樣。
會怎麼說。
「件」凝視著我。
她的眼睛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濕潤的黑色眼睛。
我知道這是什麼眼睛。
草食動物。
牛。
「是嗎,恭喜,」牛女說。「這樣你就可以得到『十神家族繁榮的秘密』了。那馬上把你最重要的東西給我吧。」
「最重要的東西是指?」
「那還用說,當然是名字,十神和夜這個名字。」
十神和夜這個名字對我來說的確比什麼都重要。
這是聯繫我和姐姐的唯一的證明。
這是把我和十神連在一起的金牌。
這是讓我能夠成為自己的履歷表。
我決定,
「好吧。」
把它交出去。
因為沒有其他選擇了。
砰。
纖細的指尖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就是這樣而已。
雖然感覺大失所望,但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不能引起她的疑心。
「好了,完了,」件把手指拿開。「這下和夜這個名字就不屬於你了,它歸我了。你的名字被奪走之後,不能從我身邊逃走,不能再說出和夜這個名字,在你說出口的一瞬間,我們的關係就結束了。只屬於我的和夜,一步也不能從我體內走出去。」
只屬於我的和夜。這個詞意外地聽起來很舒服,但我腦海中冒出了一個疑問。
「那我要怎麼稱呼自己?」
「隨便你叫不就好了?我想想,太郎君那張隨便的名單上面好像還有牧水、公彥、一義、廣明、極夜、白夜這些名字吧。」
「白夜。」
「你喜歡這個名字?不落的太陽,永遠的象徵。」
「我喜歡,我要用這個名字,」我靜靜地推了推眼鏡。「我……」
「我從今天開始就是十神白夜,十神財閥的貴公子。」
「是嗎,恭喜,」牛女再次說道。「你看,只要有名字就很簡單吧,現實和非現實都一樣吧。你們的世界說到底也就是這樣,總有一天會毀掉,會結束,會更新,人們則毫無察覺地活下去。接下來,讓我來說幾條像那麼回事的預言吧,算是對你的問候。」
預言。
她是說預言嗎?
雖然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發問,但我還是拼命按捺住了。
「件」用那雙非常像牛的濕潤的眼睛盯著我,用奇妙的聲音這樣說道:
其一 「不久將被釋放」
其二 「檢查房間牆壁」
其三 「小心反覆之物」
其四 「將會化為塵土」
其五 「因而白夜勝利」
「這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作出預言是我的工作,讓它派上用場是你的工作才對,白夜。」
「我的工作……」
「你不是想征服世界嗎?」
「咦……」
「不用隱瞞也不用韜光養晦,你的臉上都寫得一清二楚了。只要有我的預言,這當然不是不可能的。」
「件」打開密道,說了聲「再見」就消失了。由於她的退場實在太過乾脆利落,我
甚至來不及去追她。
「預言,十神白夜,貴公子,征服世界……」
有腳步聲接近。
我拍了兩下自己的臉,把眼鏡重新戴好,開始扮演「被囚禁之後垂頭喪氣的小孩子」。
鷹夜君來到了地下牢房門前。
他的神情很憔悴。
「和夜君,我把你放出來。」
「放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道歉。你要不要也去看看?不,你應該去看看。」
「發生了什麼事?」
「真兇坦白了……不,是自殺了。」
2
「全都是我乾的,人頭也是我放到和夜君房間裡的,房間的門鎖是偵探打開的,僱傭偵探是為了把我的罪行推到別人頭上。我承受不了自己的罪孽,決定自殺,非常抱歉。鷹夜什麼都不知道。 蜜造」
蜜造哥上吊的屍體懸掛在房間的中央附近。他的臉是一片葡萄紫,舌頭耷拉著,被繩子勒住的脖子看起來好像伸長了一些。繩子是系在天花板下面那盞大吊燈上的,屍體旁邊擺著一把椅子,可能是用來踏腳的。
「我是在大概一個小時之前發現的……」鷹夜君的聲音嘶啞。「門沒有上鎖,可能他是希望我們能早點發現吧。」
看到了吧……
我被憤怒以及稍稍多上幾分的喜悅所包圍,吐出一口氣。看到了吧。
掛在牆上的擺鐘響了起來,時間正好是下午四點。明天的這個時候,「下任家主決勝戰」就會全部結束,大家一起解散了。
我來回看著蜜造哥的屍體和寫在便箋紙上內容漫無邊際的遺書,想起了「件」的話……不,是預言。
其一 「不久將被釋放」
「鷹夜君,這件事你跟大家說了嗎?」
「當然已經通知他們了。忍姐又哭又笑的,涼彥哥倒是哈哈大笑起來了。」
「蜜造哥真的是自殺?會不會是什麼人偽造成自殺的假象……」
「如果是有人把他勒死之後再把他吊起來偽裝成自殺的話,那屍體脖子上應該有兩重勒痕才對。」
在鷹夜君的話引導下,我檢查了一下蜜造哥的脖子。繩子深深陷進了皮膚里,脖子上沒有什麼不自然的痕跡。
「遺書是真的嗎?」即使如此我還是放不下心。「會不會是別人寫的?」
「這筆跡毫無疑問是出自蜜造哥哥本人之手,我可以保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問潘尼沃斯先生。」
他是……自殺嗎。
「感覺結束得有點太快了。」
「的確,結束得真是草率,沒想到哥哥竟然會是兇手,沒想到他會煩惱到這個地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我都沒能早點發現,真是令人難過,我真恨不得放棄黃金的稱號。」
「鷹夜君……」
「和夜君,事情還沒有就此結束,」鷹夜君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樣,勉強提高聲音。「雖然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但從兇手死亡的這個瞬間起,我們又一次站到了起跑線上。」
「什麼起跑線?」
「『下任家主決勝戰』啊,難道你忘了嗎?」
說老實話吧。
我的確忘了。
要說原因的話,因為我已經得到了「件」。
因為我在獲得家主的「信任」之前,就已經抵達了終點。
當然這種話我是不能說出口的,所以為了迎合他的話,我打算說一句「是啊」,用這種空洞的話來應付……
3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外面突然傳來了轟鳴聲。
我和鷹夜君互看一眼,下一個瞬間我們一起沖了出去。
我們飛也似地衝下樓梯來到門廳,然後出了城。
城門正對著一片開闊的海岸,沙灘上有一架直升機正懸浮在半空中。
「既然委託人已死,那我就沒有必要留在這裡了。」
偵探……七村正站在直升機的起落架上。
「可惡!你要跑路嗎!」
「和夜君,恭喜你無罪釋放。」
「閉嘴!」
「靠我的技術,要想打開房間的門鎖可謂是輕而易舉,這座城的安全措施以後還需要加強。」
「閉嘴!」
「委託人蜜造死亡,我雖然只拿到訂金,但這筆委託報酬也不少了。我很感謝十神財閥,如果再發生什麼事件可以找我。」
「閉嘴!」
「鷹夜君,接下來就全憑你的自由了,按照之前的賠率,最終的勝利者應該會是黃金等級的你。你要努力讓我大賺一筆啊。」
七村按著被風吹亂的頭髮。
鷹夜君沉默著向直升機投去仇恨和蔑視的眼光。
大家都從城裡衝出來看到了直升機,喊著把他們一起帶出去。
「很不湊巧,本機超載了,並且各位不是還必須完成『下任家主決勝戰』嗎,賽馬必須得跑完全程才行,」七村冷酷無情地說。「就算沒有人得到十神鬼城的『信任』,明天正午時限就會到來,這場遊戲也會結束,請各位盡情享受吧。好了各位……Long Goodbye。」
載著偵探的直升機升向上空,在島內繞著飛了一圈,像是在向我們炫耀一樣,然後飛向了遠處的天空。我們仰望著天空,好一會兒都動彈不得。從勝利者這個詞的意義上來說,我感覺七村正是最大的勝利者,那傢伙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偵探才能,比十神財閥技高一籌。
我把預言和詛咒混合在一起在內心祈禱:希望讓那個偵探因為金錢遇上危機,然後對自己的才能感到絕望而自殺……
姐姐一下子抱住了我。
甜美的香氣擴散開來,我幾乎陶醉了。啊,啊,姐姐,不過我不是和夜了,我是十神白夜,十神財閥的貴公子。我贏了,事件也結束了,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姐姐?
為什麼你哭了……
4
有多久沒有吃過不用擔心自己生命安全的晚餐了呢。我們都保持著沉默,然而卻懷著安心的感覺把熱騰騰的食物送到嘴邊。每喝一口湯,每吃一口肉,我都能感到能量漸漸充滿我的身體。
且不提涼彥和三郎君,二郎哥不見蹤影讓我有點放不下心,不過我覺得再怎麼思考也無濟於事,索性不去想了。本來二郎哥不過是個空手道家,他應該是沒有足夠的推理能力找到「信任」的。我咀嚼著鮮美的肉,想出許多自己安慰自己的話。
我推了推眼鏡,環視周圍。
大家好像都還沉浸在這次事件的餘韻之中,並且「下任家主決勝戰」也在他們腦中揮之不去。但我不一樣,我是從容不迫又趾高氣揚的王子殿下。
還有一天。
只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沒出什麼事,沒有任何人得到家主的「信任」,這次遊戲就成了一場徒勞了。到那時候,得到了「十神家族繁榮之謎」的我,將會自動成為十神財閥的貴公子。希望不要出什麼事就好。
「關於『下任家主決勝戰』……」
四郎君打破了我心中的安寧。
「當然,現在還沒有結束。」
「這我知道……我說潘尼沃斯先生,要是在這一戰中取勝的話,應該不僅可以當上下一任家主,還可以得到附贈的獎品吧,我指的是『十神家族繁榮的秘密』。」
「附贈的獎品?」
「這只是我的直覺……不過我想應該就是一個擁有某種才能的人吧,而那個人說不定就在城裡。」
趕快讓這個敏銳過頭的小傢伙閉嘴!
「您為什麼會這麼想呢,四郎少爺?」
「……自從來到城裡,我就一直感覺到一個人的氣息,我覺得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在。」
「我也是……」繪雄美姐放下勺子。「昨天我看到了一個人影,不過當時我覺得大概是看錯了。」
「人影?」
四郎君追問道。別這樣!
「我在樓梯平台上看到了一個像是女孩子的人影,我有點在意,想走過去看看,結果人影就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要是有什麼機關倒是好說,比如密道之類的,不過我沒有找到。」
「禁室……我們再去調查一下吧。」
「我吃飽了。」
我把湯一口氣喝完,就這樣出了食堂。
雖然自己太過露骨的表現讓我有點後悔,但我已經顧不上繼續跟大家一起和和氣氣地用餐了。
我要回房間。
還剩一天,是的,再過一天我就贏了。準確來說,「件」已經預言了十神白夜的勝利,我將會取得最終勝利……不,我已經
取得了勝利。「件」已經深信我就是十神的繼承人,而且還以預言為我做了保證。現在的我就像屁股後面在噴火一樣,放輕鬆一點吧。
大概是因為一直在思考「件」的事,我突然想起了第二條預言。
其二 「檢查房間牆壁」
我的腳不自覺地轉向了蜜造哥的房間。
門沒鎖,吊死的屍體已經被收走了。
跟三郎君的房間一樣,蜜造哥房間的牆壁上也掛著許多繪畫。那個偵探肯定就是在這裡一面跟蜜造哥商量要怎麼陷害我,一面計算著這些繪畫的總價值。可惡的偵探,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我感受著不肯消失的怒火在我腦海中的一角熊熊燃燒,把繪畫一張一張取下來檢查牆壁。把數量驚人的繪畫全都取下來之後,我卻沒能找到自己期待看到的東西。我反倒鬆了一口氣。時鐘響了,晚上十點,看來我在這個房間待了一個小時。
時鐘?
出於一種難以言表的心情,我把時鐘取了下來。
牆上有一個小小的按鈕。
沒時間猶豫了。
我按下按鈕。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類似於滑輪的東西骨碌骨碌旋轉的聲音。然後地板震動了一下,天花板緩緩地向後退開了,就像電梯一樣。
我的感情近乎崩潰,地板卻不管不顧,不動聲色地往下降……然後停止了。
天花板已經非常高了。
吊燈離我很遠,不管是伸出手臂還是用椅子墊腳都夠不到了,我看到掛在上面的繩子正在徒勞地搖晃。我將目光投向周圍,四面都是牆壁。
我明白了。
所以才會有一間禁室嗎。
我又按了一下按鈕,地板再次上升,回到最開始的狀態,一切都恢復了應有的樣子。
思考。是應該這麼說嗎。
我的頭腦並沒有思考,不,是用不著思考就得出了一個解答,我的本質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正確答案。能夠讓蜜造哥寫下遺書,讓他把繩子套在脖子上製造出自殺效果的人,在這座城裡只有一個。
十神鷹夜。
兇手是鷹夜君。
運用「超初中級的煽動家」這種才能騙了蜜造哥並且按下了牆上按鈕的人就是鷹夜君。偵探真正的委託人肯定就是鷹夜君,蜜造哥才是替罪羊。那個黃金——鷹夜君煽動一切製造出了這個舞台。
而現在,鷹夜君正自由自在地在自己所築起的這個舞台上跳著舞。
姐姐危險了。
我衝出了房間。
我一路拼命跑,終於跑到了食堂。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無機質的電子音統治了整座城。
這是什麼聲音啊。
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呢。
「請您住手!」
是潘尼沃斯先生的聲音。
我第一次聽到他這麼狼狽的聲音。
即使發生了殺人案也能保持冷靜的潘尼沃斯先生為什麼會發出這種聲音?
雖然有種不妙至極的預感,但我並沒有做出選擇的餘地。
進入食堂
在自己的房間閉門不出
沒有這樣的選項給我,我只能進入食堂。我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不能讓破壞我計劃的事情發生,必須平安無事地迎來明天——第十天的黎明。不能發生任何異常,為了我,為了姐姐,賭上十神之名。
然而異常搶在我的決心之前來到了。
手拿菜刀的二郎哥從食堂里出來了。
「我聽鷹夜說了——」
那個瘋狂的聲音幾乎讓人難以想像是從二郎哥的喉嚨里發出來的。
「請您住手二郎少爺!」潘尼沃斯先生也沖了出來。「不可以……請您、請您冷靜一下!」
「我才不要呢——」
二郎哥手上拿著的菜刀刺進了潘尼沃斯先生的腹部。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我一面觀察發生在眼前的殺人行為,一面以一種異乎尋常的悠閒心情想著:
啊對了,因為有人闖進了廚房所以警報才會響起來。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二郎哥拔出菜刀,潘尼沃斯先生倒在地上,血以驚人的速度在地板上擴展開來。
二郎哥的視線從一動不動的潘尼沃斯先生身上轉到我身上。
他眼睛裡的是殺機。
這就是全部。
「接下來——,就是你——!」
沾滿血的菜刀高高舉起。
一陣衝擊襲遍我的全身,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倒在了地板上。
我身上的,是姐姐。
「沒、沒事吧?這是……」
「危險!」
我把姐姐一腳踢開。
下一個瞬間,菜刀從姐姐的脖子剛才所在的地方一閃而過。
二郎哥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我一腳踢中了二郎哥的腿,但這種攻擊對「超高中級的空手道家」並不管用,他立刻重新站穩,菜刀再次對準了我。
突然傳來了一聲足以蓋過警報聲的慘叫。
我和二郎哥都本能地停止了動作。
不知什麼時候繪雄美姐出現了,她站在那裡,被這瘋狂的一幕嚇得失魂落魄,平時沒有表情的撲克臉不知道去了哪裡,完全是一副嚇壞了的普通女孩子的樣子。
二郎哥奔向繪雄美姐,就像在拿她發泄自己的憤怒一樣,一刀切斷了她白皙的喉嚨。
咻。
鮮血噴涌而出,四處飛濺的血沾在二郎哥強壯的身體上。
他那模樣除了惡鬼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形容了。
繪雄美姐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被切斷了,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咻咻地往外漏風。最後生命從繪雄美姐的體內消逝,屍體倒在了地上。
二郎哥,那隻惡鬼,他轉而凝視著姐姐。
「姐姐快跑!」
我的話讓姐姐一下子彈了起來,她本打算跑,兩條腿卻絆在一起走不動路,一下子跌倒了。
「去死吧——!」
瘋狂的聲音和瘋狂的刀刃向姐姐襲去。
然而。
二郎哥的菜刀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停下了。
因為另一把刀刃,另一種瘋狂,把二郎哥的攻擊擋了下來。
「真是傷腦筋,要殺人的話怎麼能不帶我?還有啊,空手道家就應該有空手道家的樣子,用拳頭來打嘛,外行人用刀子也只會傷到自己。楚楚可憐的少女還好說,你這種肌肉男割手腕也沒什麼好看的啊,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對那個笑聲充滿感激。
我的哥哥。
前「超高中級的殺手」。
十神涼彥。
5
「哥哥……」
「哦,嚇了我一跳啊和夜弟弟,有多少年沒從你那張可愛的小嘴裡面聽到『哥哥』這個詞了呢,真是可愛死了,激發出母性了啊。啊不過我是哥哥,男人也沒什麼母性的。」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才想問呢,肚子餓了到食堂來一看就是這麼個樣子,事情發展的速度一下子變快,真是受不了。這就是『毒藥與花束/美人的屍骸層層堆積/全速前進的偵探小說』對吧——喔——!」
涼彥用腕力和氣勢把二郎哥推了回去,二郎哥用空手道家特有的步法向後退,拉開距離。
「嗨空手道兒童,你怎麼又開始到處殺人了,發神經了嗎?」
「我聽說了——」
「是我在聽你說啊。」
「鷹夜他——告訴我了——」渾身是血的二郎哥舉起菜刀。「你們一起殺了一郎大哥——」
「一郎是誰來著?一開始就死了的小角色誰還記得啊,我得重新看下出場人物表。」
「不准忘記一郎大哥——!」
受到挑釁的二郎哥發起了突擊。
涼彥堪堪躲過他的攻擊,雙手握住帶孔菜刀劈出了一記斬擊,二郎哥靠著他驚人的反射神經避開了。
「果然用來做菜的刀子就是不趁手……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涼彥似乎非常開心。「我呢,不管是什麼刀子,只要一拿到手裡馬上就會精神百倍的,勇氣的鈴鐺叮鈴鈴,美好的冒險嚕嚕嚕(譯註:動畫《麵包超人》片尾曲的歌詞)……」
二郎哥似乎沒心思聽他這些無聊的俏皮話,將菜刀刺了過來。
「嗚哇!人家還在講話呢,真是的,就是因為這樣我才
不喜歡格鬥技一派的人吶,真是完全沒有一點美學可言。」
真虧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個不停。
姐姐兩腿還在發抖,但她還是勉強站了起來,抓著扶手沿著樓梯往上走。
我也決定要從這裡逃出去。
雖然我其實很想跟姐姐一起走,但你來我往的利刃波及範圍太大,將我們分割開來,於是我跑向了對面的走廊。儘管涼彥抱怨起了我們的薄情,但我現在沒空理他,只在心裡對他道歉了兩秒鐘。
中途我遇到了四郎君,他大概是聽到吵鬧聲之後趕來的。
「又殺人了……?」
「也是也不是。」
「怎麼回事?」
「一邊跑一邊說。」
我一邊在走廊上拼命跑,一邊講述了自己目睹的一切。蜜造哥房間裡的秘密,偽裝自殺,二郎哥行兇,潘尼沃斯先生和繪雄美姐被砍,涼彥前來救援,姐姐跟我失散……
「真虧你能發現那個按鈕啊。是你自己找到的?」
四郎君在這種時候也仍然擁有敏銳的直覺,不愧是白銀級。
「全都是鷹夜君乾的,」我決定不回答他的問題。「從一開始全部都是鷹夜君實施的犯罪,我想讓二郎哥發瘋的應該也是鷹夜君,他肯定說了一些奇怪的話煽動二郎哥。四郎君,他有沒有給你灌輸什麼?」
「沒有。……總而言之我們去把鷹夜君找到,」四郎君說。「我們必須問清楚他打算把我們全部殺掉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
「理由?不是因為想殺人所以就殺人嗎?」
「他可能已經放棄尋找『信任』了。」
「他覺得這樣一來唯一存活下來的自己就能夠成為繼承人了?」
「不知道,不過肯定是有什麼理由的。」
「就算有,我覺得他也不會輕易告訴我們。」
「二郎哥和涼彥哥對上的話,情況對二郎哥比較不利……要是失去了二郎哥,鷹夜君就會失去優勢。」
四郎君的話將新的不安植入了我的心中。
要是除了二郎哥之外,還有其他人也被鷹夜君洗腦了呢?
我、姐姐、涼彥、四郎君,以及兇手鷹夜君,把這些人除開,剩下的是……三郎君,我祈禱他現在正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大唱特唱偶像歌曲。不,就連四郎君實際上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
結果我能夠信任的人只有姐姐。
跟一開始一樣。
我們跑遍了整座城,警報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我們把房間一間一間地打開,找遍了每個角落,卻沒有見到鷹夜君。這是當然的,如果他讓二郎哥發瘋的目的是為了抹殺我們的話,那他肯定會藏在一個絕對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
「媽的,」我罵了一句。「怎麼辦,搞不好他出城了。」
「……我說,你是不是在懷疑我?」
我回過神來發現四郎君正盯著我看。
「怎麼可能!為什麼這麼問?」
「這種時候也許不該說這種話,但我剛才突然明白了『信任』是什麼。」
「咦!」
我的頭腦一片空白。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四郎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會錯……要是我告訴你的話,你肯不肯相信我?」
「四、四郎君?」
「回答我啊。」
「但是,你好不容易才自己想到的啊。」
「我對十神家的繼承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啊?」
「我呢,想當的是音樂家。」
四郎君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音樂家?
「你是說你不想當十神財閥的貴公子,而是想當音樂家……」
「嗯。」不假思索的回答。「所以我把我想到的告訴你,希望你能把這當做我的『信任』。」
「我不明白四郎君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比十神更加重要的東西呢。」
「有的,總有一天你也會明白的。」
「不可能的,別開玩笑了,我受夠了,」不要破壞我的常識了。「十神是,十神是唯一重要的東西!」
「因為你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嗎?」
「因為我……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這是你的幻想。你的確沒有十神家的血緣,你沒有必要強求自己去得到它。你應該珍惜現在握在自己手中的東西。」
「但是,我、我什麼都沒有,」我真的這樣覺得。「要是把十神從我這裡拿走,那就什麼都不剩了。」
「是的,」一瞬間四郎君的表情變得非常悲傷。「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應該告訴你什麼是『信任』。就算你不願意聽我也要講,我告訴你,爸爸的『信任』就是……」
黑暗中突然飛出一樣東西,重重撞上了四郎君。
兩個物體在走廊上翻滾,激烈地搏鬥著。
最後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叫,緊接著又傳來另一聲。
那裡有兩具屍體。
一具是四郎君。
而另一具……
是本來已經死了的,
十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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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經超出了我的頭腦能夠接收的範圍,我感覺到現實倏地消失,脫離現實的景象開始逐漸浮現。脫離現實的國家越過脫離日常生活的境界破土而出,開始一點一點蠶食我腳下的立足之地。如果這個地方不是一個脫離現實的世界,那麼一切就無法解釋了。這是脫離現實的世界展現出的幻影。
為什麼夜姐會活著?
為什麼她的頭連在身體上?
我全身開始發抖。即使如此,我仍然將顫抖的手伸向了屍體,試圖找到一絲現實的痕跡。
一把菜刀深深刺進了夜姐的胸口。
我摸了一摸,還有體溫。她剛剛才死,要說正常也的確很正常,但在這個遭到脫離現實的世界侵蝕的時刻,就連這種溫度也顯得不自然。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十神夜。
像是人造物的臉,像是連衣裙的衣服,像是隨時會開始說壞話的嘴唇,從頭到腳都是十神夜。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不是人偶,不是CG或是機器人這種無聊的結局。難道說,等待著我的會是鬼魂這種糟糕透頂的結局嗎。在脫離現實的世界裡,不管什麼事情都完全有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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